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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凌壮志见白发道姑突然掩面哭了,顿时惊得一呆,以下的话也不敢多说了。

  但他想像得到恩师背负娟师姐下山,也许与白发道姑有关,否则她不会如此伤心,只是他不敢问。

  宫紫云已悲痛的合上凤目,胸部剧烈的起伏,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流下来,不时发出痛心的呜咽。

  刹那间,小石屋内充满了哀痛悲戚的哭声,任何人听了会伤心落泪。

  凌壮志流着泪,不时低呼一声前辈,希望白发道姑因此停止哭泣。

  白发道姑在终于举袖擦了一下眼泪,悲痛关切的看了一眼呜咽宫紫云,戚声说:“那时天良为势所迫,不得不背着娟娟离开黄山,因为有人在江湖上撒播流言,说娟儿不是‘黛凤’生的”凌壮志含泪忿声问:“前辈可知散播流言的这人是谁?”白发道姑抽搐着说:“就是女淫贼‘金艳娘’的小师弟‘花花太岁’”

  凌壮志立即恨恨的说:“如果那天花花太岁没被杀死我定要将他捉住万剑分尸。”

  白发道姑,似是没有听到凌壮志说什么,继续悲痛的说:“但,‘黛凤’却信了外界的流言,时生疑心,经常望着娟娟端详,同时,终日和天良吵闹不休。”天良虽曾再三肯定娟娟就是她的亲生女儿,无奈黛凤疑心已起。决心亲自下山,一查究意。

  一天深夜,她竟瞒着天良,一声不吭的悄悄走了。

  天良开始感到事态的严重,他已不放心再将娟娟交给黛凤抚养了,因而才有背负娟娟姐去九华的决定

  凌壮志似已听出一些端儿,但他不改正面发问,因而,插言说:“不知花花太岁散布了一些什么流言?”

  白发道姑悲痛的摇了摇头,说:“花花太岁说,‘黛凤’生的女婴,出世即夭折了,娟娟是由另外一个女人处,悄悄抱给她的。”黛凤听了这些流言,才恍然想起,她那天临盆时,的确没听到婴儿的哭声,因而才深信流言是实

  凌壮志听得秀眉一蹙,以略感不满的口气说:“娟师姐即便不是她生的,难道哺乳一年,就没有一点母女之情吗?”白发道姑流着泪说:“黛凤是爱娟娟的,这一点可由她返回黄山,发现天良已携娟娟离去,立即下山追赶一事证明。其次是黛凤每遇有人抱着周岁大的婴儿时,必然惊喜的奔过去,细看良久,最后,总是含着眼泪,伤心绝望的走开去”凌壮志见宫紫云也将带雨梨花般的娇靥埋进双手内,因而,有意转开话题,忿然不解的问:“既然是这样,当初何必那样认真去查事实?”

  白发道姑暗然一叹,凤目中又落下两滴泪水,痛心的说:“黛凤只是因妒成恨,气恼生娟娟的那个人!”

  凌壮志心中一动,立即恭声问:“前辈可知娟师姊的生母是谁?”

  这一问,正是宫紫云最关心的问题,因而,她将呆板的目光,立即转移到白发道姑的脸上。

  白发面姑泪痕斑斑的脸上,立即浮现一丝愧色,淡淡的说:“是四女侠中的‘飞花女侠’。”

  凌壮志早已预测白发道姑和宫紫云间的密切关系,只是他不听则已,这时一听,再和慧明尼姑说的白发道姑曾用闪闪发光,旋转飞舞的暗器,击败侵犯凌霄庵的许多高手加以印证,白发道姑就是武功高绝,艳丽如仙的“飞花女侠”也就是娟师姐的生身母亲。

  但是,凌壮志非常不解,飞花女侠为何要将自己的亲女儿送给黛凤抚养,因而不解的问:“前辈,飞花女侠为何要将自己亲生的女儿交给黛凤前辈抚养呢?”

  白发道姑流着泪说:“因为娟娟也是你恩师的亲生女儿。”

  凌壮志立时大悟,但他在白发道姑未自己表明身份前,他决不敢冒然呼她师母,因而,佯装迷惑的恭声说:“前辈的话,志儿不懂。”

  白发道姑略一沉思,暗然一叹,说:“这是一件人间最悲惨的悲剧,说来,人人为之心酸泪落,佛门说是孽缘,俗语说是天意。”

  天良和飞花女侠宫绛玫,师门极为渊源,两人行道江湖时而相逢,时而分离,有时协力铲除黑道魁首。

  多少次惊风骇浪,出生入死,两人均相互援助,因而灵犀相通,暗生情愫,彼此倾心爱幕。

  但,天良已是有妇之夫,因而,双方在心理上,都有顾忌,往往怕情感泛滥到无法克制而毅然痛苦的彼此远离。

  那年春天,飞花女侠意外看到了女淫贼“金艳娘”的秘密居处,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里,闯进淫窟,激战女淫贼,尽斩恶汉淫婢,仅金艳娘一人狼狈逃脱。

  飞花女侠万分懊恼之下,决心放火烧掉淫窟,但,就在进屋取火之际,发现金艳娘的房内,尚睡着一人,近前一看,正是天良。

  当时天良昏迷不醒,满面通红,显然是中了女淫贼“金艳娘”的乱性迷药“醉仙香”。

  飞花女侠万分焦急,她深深知道“醉仙香”的厉害,如无解药及时救治,后果极为可怕。因而,飞花女侠心绪杂乱,惶惧不安的情况下,在金艳娘的房中,翻箱倒柜,焦急的寻找解药。

  但,就在飞花女侠宫绛玫寻找解药之际,天良醒了,大吼一声,绳索立断,疯狂的向飞花女侠扑去。

  飞花女侠知道天良药性已发,如不及时疏导天良,势必七孔流血,筋脉暴烈而死,在此情况下,飞花女侠因忱忍辱,任由天良狂暴摆布。

  之后,飞花女侠怀着一颗破碎的心,忍痛离开了天良,她宁愿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而不愿破坏天良的美满家庭。

  但,一个多月之后,飞花女侠发现已怀了身孕,在惊喜、慌恐,和悲痛的心情下教她不得不去找天良。

  当飞花女侠找到天良的时候,由于生理的变化,她已不便再穿紧身的劲装,更不便纵跃如飞了。

  天良知道了后,惊喜万分,决定向黛凤说明真实情形,但被飞花女侠拒绝了,因为时效已过,黛凤定然不信。

  为了便于照顾,天良即将飞花女侠安置在自己住宅的右邻人家中,那时,黛凤也怀孕数月了。

  飞花女侠十月临盆,生了一个女孩,就是娟娟,而当天的夜间,黛凤也产一女,但是,产下即已死亡。

  天良为此事很痛心,他怕黛凤经不起这份打击,当即令所有仆妇侍女,暂时不要将婴儿已死的事告诉给黛凤。

  当夜,天良将这个不幸的事告诉给飞花女侠了,两人经过一再的激烈的争执,天良同意飞花女侠的要求,将娟娟抱至黛凤的身边。

  黛凤产后,过度疲劳,立时沉沉睡去,一直到小娟娟因饥饿啼哭,才把她由沉睡中惊醒。

  飞花女侠听说黛凤非常疼爱娟娟,她告诉了天良一个去处,即离开了她的亲生女儿,同时,也永远离开了江湖。

  但是,她并没有死,她仍由朝至暮,由黑夜到天明,无时无刻不在希望能见到她的亲生女儿,看看她女儿两点黑红相并的双珠痣,是否仍是”

  白发道姑说至此处,喉间硬咽,泪下如雨,以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宫紫云一听“双珠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哇的一声,飞身扑跪在白发道姑——飞花女侠宫绛玫的身前。

  凌壮志悲痛的呼了一声“师母”,也跪在飞花女侠的身前。

  飞花女侠宫绛玫,伸出颤抖的手,不停的抚摸着宫紫云的秀发,悲痛的哭着说:“孩子,原谅妈妈对不起你”

  宫紫云痛哭失声,几乎晕绝过去。

  就在这时,一声巨钟大响,划空传来。

  飞花女侠三人同时一惊,不由回头看向屋外,一看之下,三人俱都呆了。

  只见屋外竹林边沿,朦朦灰白晨光中,三位老师太,合什闭目恭立,六执事,四监院,十位中年尼姑,俱都伏跪在地。

  三位老师太,一听晨钟,虽未睁开眼睛,但听到屋内哭声停止,断定飞花女侠必已发现她们,因而,同时宣了声佛号,悲沉的说:“了尘、了凡、了空,恭请庵主降谕,按律处分贫尼等窃听庵主舍己为人的悲惨身世,应得之罪。”

  说罢,三位师太也以代罪之身,伏身跪在地上。

  凌壮志和宫紫云一看,急忙闪身两边。

  飞花女侠,立即肃容宣了声佛号,和声说:“三位师太和诸位执事监院请起,所犯庵规,一律赦免。”

  三位师太和十位执事监院,同时朗声宣呼:“谢庵主慈悲。”

  宣呼以毕,纷纷立起,仍由了尘师太说:“贫尼等于睡梦中,被震耳呼声惊醒,因而断定必有高人莅临,贫尼随即召集执事监院等诸弟子,即来庵主处请示应付之策,适逢庵主叙述悲痛身世,贫尼等听后,甚为感动,决自即日起全庵弟子为已故的叶大侠,诵经七日,超度叶大侠,英灵永生,早登极乐。”

  说罢,三位师太同时合什躬身,似是静听指示。

  飞花女侠感动的说:“三位师太,慈悲爱世,先夫叶天良,泉下有知,当感谢师太等超度之情。”

  说罢,即对宫紫云、凌壮志,说“你俩还不快谢过三位师太和诸位师姐。”

  宫紫云、凌壮志,两人即在室内,施礼称谢,三位师太答礼后,也率领着执事,监院,退出竹林,转回凌霄庵去。

  飞花女侠宫绛玫,一见了尘师太等人走出竹林,即对壮志、宫紫云两人,分别叮嘱说:“志儿即已离开禁院,决不可再去凌霄庵,娟儿虽是女儿身,但着俗装,也有诸多不便,你两人可即去正北崖下一座石洞内休息,一切炊具用食三位师太自会派小沙尼送去,午前我要静坐,你们不必再来此地。”

  说罢,立即合上双目。

  凌壮志、宫紫云一见,只得伏跪叩头,双双同出石屋。

  这时天光逐渐明亮,东方已射起一片红霞,整个翠谷,一片绿油,万朵奇异山花,俱都争艳怒放,清凉的空气中,混合着沁人的幽香。

  凌壮志、宫紫云,俱都有精甚的内功,虽然一夜未睡,并不觉得过份疲惫,这时经过清新的山风一吹,仅有的一丝倦意也消失了。

  两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翠竹,举目向背一看,只见百丈外,横亘着一道数十丈高的悬突飞崖。

  飞崖上,覆着稀疏的冰雪,阵阵旋飞的雪屑,由绝巅上吹下来,飘洒在悬空的斜松虬藤上。

  崖上一片浓绿,花树葱笼,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流水声。

  两人看罢,轻飘的向前纵去。

  凌壮志前进中,不时觑目偷看香腮上仍挂着泪痕的宫紫云。宫紫云,神情悲郁,娇靥笼愁,看也不看一眼身边的凌壮志,芳心中似乎仍在生他的气。

  来至崖下,经过一道宽约八尺的弯曲小河,水清见底,流速不急,似由远处峭壁下流出,直向凌霄庵流去。

  凌壮志首先停止身形,游目一看,在右前方稀疏的垂藤下,明显的有一座宽约一丈,阶高八尺的石阶。

  这情形,在凌壮志来说太熟悉了,一望而知垂藤的后面,就是师母“飞花女侠”所说的那座洞府。

  因为,在九华山,紫芝崖上学艺的那座洞口狭外,内部宽大的洞府一样,洞外也悬生着许多萝藤,就像一副巨大的垂帘。凌壮志看罢,急忙举手一指,急声说:“娟姐姐,在那里了。”宫紫云早已看到了,只是她不敢肯定而已,这时一听,举步走了过去。

  两人来至近前,登阶而上,伸手拨开垂藤一看,藤内竟是一方半圆形的平台,距离洞口,尚有三丈。

  洞口无门,宽约一丈,高不足九尺,深度仅三丈余,在洞口的底部,似是有分向左右的支洞。

  宫紫云,举袖擦干了双颊上未干的泪水,当先向前走去,同时,细心的望着洞顶,和左右的洞壁,似是在审视新居。

  凌壮志看出宫紫云无意要和他说话的意思,因而,谨慎的走在她的身后,显得格外小心。

  因为,宫紫云的遭遇太悲惨了,不管他这位外柔内刚的师姐如何气他,他都要甘心接受,他觉得要想报答恩师的山高海深的教诲之恩,只有谨遵恩师的叮嘱,同时,他也不忍再让这位艳丽无双的师姐伤心了。

  来至洞口的尽头,分别向左右的支洞,竟是两座石门。凌壮志急上数步,首先去推右侧洞的石门,用劲一推,石门缓缓分开,发出一阵艰涩的声音。

  宫紫云微蹙黛眉,缓步走进洞门,只见洞深两丈,光线暗淡,仅有一张石桌,四个石椅,除此,再没有什么了。

  这时凌壮志已将左侧石门推开,他急忙探首一看,温玉般的俊面上,立即现出了微笑。

  宫紫云走进来一看,黛眉略展,不自觉的缓慢的点了点头。

  只见石室深长,与进口洞并行,底部洞壁上,有不少尺圆孔通风,由洞内可以看到洞的垂藤。

  洞内中央,有一宽大石床,左右各有石桌石椅,假设有室内用具和被褥,略加布置,即是一座很别致的卧室。

  宫紫云看罢,立即冷冰冰的说:“我要这间石室。”

  凌壮志尚未去看对面那间,不知那间的情形,因而毫不迟疑的连声应是,也觉得只要娟师姐开口讲话,一切就天下太平了。

  宫紫云在室内细心的审视了一遍,似乎在计划着如何布置。

  凌壮志呆呆的立在门口,静静的欣赏着宫紫云摸摸床,又摸摸石椅,她在这一刹那,似乎暂时忘掉了愁苦。

  宫紫云发现洞内很干燥,加之座北向南,必然冬暖夏凉,因而很满意,于是,柔和的看了一眼凌壮志,随意坐在一张石椅上。

  这柔和的一瞥,给了凌壮志不少勇气,因而,他也走了过去,在宫紫云对面不远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凌壮志一直关心着宫紫云途中的情形,和遇到叶小娟的事,因而,轻咳一声,讪讪的问:“娟娟姐姐,你你怎的前天才到”

  话未说完,宫紫云略见缓和的粉面,立时一沉,嗔声说:“哼,还不是为了你?”

  凌壮志听得一愣,心说,为何又是为了我?但他不敢出声问,只是茫然望着这位喜怒皆令人爱的美丽师姐。

  宫紫云见凌壮志不语,立即嗔声指责说:“我先问你,在石门镇你为何不即时追我?以后在中途为何一直探听不到你的行踪消息?”

  凌壮志一听,知道宫紫云在中途曾不断打听自己的行踪,内心感到十分不安,但他不敢直说见她遇到铁钧婆和万绿萍的事,他知道那会立时惹得她大兴问罪之师,因而歉然说:“小弟将那位浑猛憨傻的展伟明应付走,才发现姐姐已经不在店前,当时小弟尚以为姐姐先进店内休息”

  宫紫云立即忿忿的说:“我气都气死了,哪里还有心情休息!”

  凌壮志不敢接口,只得继续说:“小弟发觉姐姐已不在店内,当时万分焦急”

  宫紫云不屑的冷冷一笑,琼鼻内立时报以轻哼。

  凌壮志装没听到,继续说:“小弟大天白日,不便施展轻功,只得向展伟明借来那匹乌骓”

  宫紫云冷冷的接口说:“我在山下小镇上,已看到了。”

  凌壮志立即惊喜的问:“姐姐的青驴也寄在那个小客店里?”

  宫紫云颔首说:“我到达山下并不比你迟,只是在几个小镇上找你耽误了一日,我已将鞍鞭银两交给小店保管,叮嘱他们马匹要好好照顾,我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去取。”

  凌壮志一听,立即愉快的笑了,连声赞声说:“姐姐想的太周到了?”

  宫紫云芳心一甜,凤目柔和的瞪了凌壮志一眼,鲜红的樱唇,立即泛出一丝微笑,佯怒嗔声说:“哼,你就是那张会说话的嘴,不知喊掉了多少痴情女孩子的心。”

  凌壮志见宫紫云已有了笑意,心中顿时一畅,即将他来但山的路线及夜行日宿的经过说了一遍。

  但,遇到铁钩婆的结拜大姐姐“铁鸣杖”简大娘的事,他却删掉了,因为他怕节外生枝,引起宫紫云不快。

  凌壮志一气说完,见宫紫云的娇靥上,并没有不快之意,因而要求说:

  “现在该姐姐述说你离开石门镇后的经过啦。”

  断剑

  宫紫云经凌壮志一说,顿时想起途中所受的委屈,因而沉声说:“我没什么好说的,说来也是一肚子气。”

  凌壮志心中一动,故意提示说:“娟姐,姐你在河处遇到黛凤张师母?”

  宫紫云听凌壮志呼张云霞师母,不由凤眼一瞪,继而一想,张云霞是父亲的发妻,且对自己有哺乳之恩,就是自己遇上她也得呼她母亲。

  心念至此,神色顿时一齐,但,她仍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镇。”

  凌壮志见宫紫云瞪眼,先是吓了一跳,后来见她终于回答了,知道她已同意他称呼黛凤“师母”,因而继续问:“不知张师母为何要向姐姐追问小弟的行踪?”

  宫紫云双颊略显红晕,但仍冷冷地说:“江湖上那个不知你在马鞍山救了晋德大师,抱走了宫紫云?”

  凌壮志秀眉一蹙,疑惑地说:“真怪,她们母女怎知姐姐就是宫紫云?”

  宫紫云似是觉得凌壮志有些糊涂,因而有些不耐烦的说:“叶小娟曾去卧虎庄击毙老贼阮陵泰,我一直追她十数里,她怎会不认识我宫紫云?”

  凌壮志心灵蓦然一动,双目一亮,立即惊异的问:“娟姐姐,张师母为你哺乳一年,虽说‘女大十八变’,但你的眉目轮廓她总该认得?”

  宫紫云黯然颔首说:“她乍然看到我时,的确愣了,端详了好久,她才问我是否要为卧虎庄老庄主‘金刀毒燕’阮陵泰报仇,我当时回答她,我与阮老贼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她和叶小娟听了俱感到十分惊疑。”

  说此一顿,蹙眉沉思,自语似的对凌壮志说:“她当时一直想探询我的身世,可是看她的神情,又似极不便出口,她虽说了几个人的名字,问我是否认识,怎奈我那时情绪恶劣,无力和她交谈,最后她曾暗然一叹,领着叶小娟默默的走了。”

  凌壮志略一沉思,似有所悟的说:“小弟认为张师母不便过分详细询问你的原因,可能因为有叶小娟在场,其次想是疑心当年你并没有失踪,而是被恩师送回了师母处,因而你随了母性,加之你对她的态度冷漠,更令她误以为你对她仍怀恨在心。”宫紫云黯然点头,赞同的说:“你说的极有可能,当她默默离去时,叶小娟一再追问她为何对我如此注意,我听她对叶小娟说,我极像她大姐姐的孩子。”

  说此一顿,也所有新悟的问:“凌弟弟,你可暂问过我母亲有关叶小娟的事?”

  凌壮志摇摇头说:“师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宫紫云觉得叶小娟比自己似乎要小一两岁,心想,莫非父亲离开黄山时她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一想到这个问题,她的心骤然一跳,粉面顿时红了,不由觑目看了凌壮志一眼,似乎生怕凌壮志知道她在想什么。

  所幸,凌壮志也蹩眉沉思,并未注意,因而她不安的心始静下来。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凌壮志一定神,急声说:“有人来了。”

  说罢,两人起身,即向洞外迎去。

  来至洞外垂藤处,只见七八个十二三岁的光头小沙尼,担抬着许多炊寝用具,正嘻嘻哈哈的向着洞前走来。

  凌壮志看得秀眉一蹙,迷惑的说:“看情形,师母似是有意要我们在此久住。

  宫紫云立即黯然说:“我要在此终身侍奉母亲,再也不下恒山了。”

  凌壮志自觉责任未了,因而断然说:“但小弟必须明日下山,前去崆峒找乌鹤恶道,索回恩师的血债!”

  宫紫云听得神色一阵激动,立即解释说:“我是说,待我报却父仇,再来此地侍奉母亲。”

  凌壮志颔首赞同说:“那是当然,就是小弟也要前来尽番孝道。”

  宫紫云正想说什么,一群小沙尼,已欢欢喜喜的到了阶前,其中一个较大的小沙尼,恭声说:“奉师太法谕,给师叔祖送日用炊具被褥来了。”

  凌壮志满面含笑,亲切的说:“你们拿进来吧!”

  于是,一群小沙尼,抬的抬,担的担,嘻嘻哈哈,十分快乐的登上阶来,十数双明亮的小眼睛,一直打量着雍容含笑的宫紫云。

  炊餐用具,就放在洞外垂藤里面的空崖下,由凌壮志指挥安装,室内被褥物品,由宫紫云去布置。

  一阵忙碌,一切就绪,一群小沙尼,也欢欢喜喜的离去。

  凌壮志重新整理了一下油盐柴米,才匆匆走进石室。

  进室一看,双目顿时一亮,只见床上被褥一色洁白,十分干净,石台上有了盥漱用具,石椅上有茶杯磁壶,一切井然有序。

  石桌上放着一个饭篮,宫紫云已将早餐取出,正含笑立在桌前等候他进食,就像贤妻等候她的爱婿。

  凌壮志看了这情景,不由愉快的笑了,心中立时充满了甜意。

  两人相对而坐,静静的共进早餐,会心的微笑,胜过万言千语,虽是素菜米粥,但吃得却甘美可口。

  餐后宫紫云神秘的一笑说:“你去休息,碗筷由我去洗。”

  凌壮志知道他休息的位置,自是对面一间石室,因此欣然说:“碗筷让小弟去洗,姐姐先行休息。”

  说着,伸手就去抢宫紫云手中的饭篮。

  宫紫云身形一闪,躲开了,但她却妩媚的笑着说:“回来你可不能生气?”

  凌壮志毫未思索的说:“小弟怎敢生姐姐的气。”

  说罢,伸手接过饭篮,身形一闪,顿时不见。

  宫紫云见凌壮志离去的那份愉快神情,想到他回来时的冰冷打击,不知他要如何气,因而芳心又疼爱又后悔?

  继而一想,怎好让凌弟弟和自己同室休息,想到羞人处,顿时胆战心惊,粉面通红,不由急忙将室门掩住,忍痛让他在对室苦了。

  满心高兴的凌壮志。神采飞扬,俊面含笑,蹲在河边轻快的清着碗筷,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在这一刹那,世间上的一切都忘了。

  洗完碗筷,纵身飞回洞口,即将饭篮放在饮具处,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直向洞内自己的石室走去。

  来至右侧室一看,宛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呆了。

  只见室内,昏暗沉沉,冷凄清清,除中央一张冰冷的石桌和几个石椅外,再没有什么了?

  凌壮志看罢,的确生气,怒哼一声,倏然转身,娟师姐的室门已关了。

  继而一想,顿时大悟,难怪娟姐姐特地说,要自己回来可不要生气,原来她早就有此心意。

  凌壮志望着紧闭的室门,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他自己也觉不便和娟师姐同室休息。

  心念至此,气忿全消,纵身飘落在自己室内的石桌上,盘膝闭目,运功调息,片刻已进入忘我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蓦然响起一声轻咳。

  凌壮志心中一惊,倏然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师母“飞花女侠”,一身白袍,手持金丝佛尘,正满面绽着欣慰赞许的微笑,立在门外。

  凌壮志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由桌上跳下来,立即伏身在地,惶声说:

  “不知师母驾到,未曾远迎,恭请恕罪。”

  飞花女侠慈祥的一笑,亲切的说:“志儿起来,今后不必再行大礼。”

  凌壮志恭声应,叩头立起身来,心中暗暗庆幸,方才没有任性到娟姐姐的房里去调息。

  呀然一声,对室石门也开了,宫紫云一见飞花女侠,急忙跪在地上,同时恭声说:“叩见母亲。”

  飞花女侠,颔首笑着说:“娟儿起来。”

  宫紫云叩头起身,肃立门侧,请飞花女侠进入室内。

  飞花女侠,满面祥笑,缓步走进石室,仔细的看着爱女布置的东西,之后,满意的坐在床前。

  宫紫云早已满好一杯水,放在飞花女侠身边的石椅上。

  飞花女侠见爱女仍背着长剑,举手一指壁上的两个石签说:“你两人的剑,可放挂在此处,取用也极方便。”

  宫紫云早在整理被褥时,即有一种温馨的征兆,这时见母亲神情,话意处处将自己和凌弟弟拉在一起,娇靥不由红了,急忙低头解下长剑。

  飞花女侠见宫紫云的剑鞘有套,剑柄仿古,不由惊异的问:“娟儿,这柄剑可是昔年‘仙姬’仗以成名的‘紫华剑’?”宫紫云立即恭声应是,说:

  “这柄剑虽然锋利无比,功能切金断玉,只是剑身光泽有些暗淡。”

  说着,将剑双手送至飞花女侠面前。

  飞花女侠,双眉一蹙,疑惑的说:“仙姬的紫华剑,光华刺目,令人不敢直视,怎会光泽暗淡?”

  说话之间,接剑在手,姆指一按哑黄,剑身顺势撤出,立时发出一阵清越龙吟,剑身光华,果然暗淡。

  飞花女侠凝目一看,霜眉一殿,不由笑了,接着含笑说:“剑身两面涂有松胶,因而光华不能外泄,只须暗运三昧真火于五指或用沸酒涂剑身,顺势一擦即可。”

  说着,面对恭立一侧的凌壮志,说:“志儿,你具有至热至刚的‘赤阳掌功’,可代你娟师姐一试。”

  凌壮志恭声应是,双手将剑接过,手握剑柄,即运赤阳掌功,剑身立时通红,接着奋力一震——

  顿时紫芒暴涨,光华刺目,全室一片紫辉,剑上松胶悉数脱落。

  飞花女侠看得又惊又喜,面色立变,她这时才发现凌壮志的功力较之她想象的高深多了,而宫紫云却毫不为奇。

  凌壮志将剑交给宫紫云,顺势将悬在腰间的“穹汉”解下来,恭声问:

  “师母可知‘穹汉’的剑历?”

  飞花女侠含首说:“谈起‘穹汉剑’的来历,应该先由峰顶上的老凌霄庵谈起,说来话长,你俩可坐下来听。”

  说着,并示意宫紫云将两柄宝剑挂在石签上,之后,继续说:“凌霄庵原址,即是峰顶上的残败寺院,据说百年间,峰上仅隆冬时期积雪盈尺,数十年后,始渐形成鸟兽绝迹,冰雪终年不溶的情形,庵中体弱弟子,往往有时冻死,全庵弟子终日为除清多雪忙碌,因而课业荒废。

  第九代祖师,净因师大,始决心将凌霄庵改建在这座绿谷内,继续相传至今,我来庵来,已传至十六届的太智师太了”

  凌壮志心中一动,立即欠身问:“听说昔年师母来时,恰逢凌霄庵遭劫,当时多亏师母义伸援手,凌霄庵始免遭恶运。”

  飞花女侠微一含首,感慨的说:“不错,那时我正怀着悲凄沉痛的心情,离开了你师父和你娟师姐,决心远离江南,找一与世界隔绝的庵院落发为尼,是以才想起会有一面之识的‘大智师太’,前来恒山‘凌霄庵’。

  大智师太,佛面慈心,不主张佛门弟子学武,因而凌霄庵的弟子多不谙武功,本山几个盘踞半山的绿林大盗,与山中一二观院的凶僧恶道勾结,大举前来侵犯,要凌霄庵数百女弟子蓄发供他们婚配使唤。

  大智师太一心拜佛,手无缚鸡之力,自是无法挽救庵中数百弟子免遭浩劫,恰在此时我风尘仆仆的来投靠大智太师,在我心情悲痛下,六名罪魁悉数死在我的‘漫天飞花’下,其余恶徒俱都亡命逃去,凌霄庵也相安至今无事,但,昔年那些恶徒久思报复,只是苦无机会罢了。”

  说此一顿,举目望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穹汉剑”,继续说:“我掌凌霄庵后的第二年,一天深夜,由峰顶上传来断断续续的争争响声,当时我即循声找去。

  登上峰顶,始知声音是发自旧庵第一进的大佛宝殿内,那时大殿尚属完整,只是门窗已损。

  我到达大殿阶前,发现殿中,正有一位发鬓如银的灰衫老人,正在墙上刻绘人形剑式。

  当时那位老人见我立在殿外,仅淡淡的看了一眼,继续绘制人形剑式,直到他将手中长剑,藏在壁内时为止。才满意的点点头走出殿来。

  老人再度看了我一眼,径自向北走去,我当时心中一急,不由脱口高呼:

  “前辈请止步。”

  那位老人停步转身,漫声问:“有什么事吗?”

  当时我对老人说:“前辈将此绝世剑法刻于此地,不怕让劣徒学去,仗以作恶吗?”

  那位老人摇摇皓首,极肯定的说:“心术些微不正的人,休想学去老夫这套剑法。”

  当时我极不解的问:“前辈何以见得?须知恶人也有资格质俱佳的天才!”

  那位老人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接着向我解释说:“心术不正之徒,偶然遇见绝学秘芨,或图式,心中惊喜之余,必先想到学成之后如何称霸武林,如何炫耀江湖,因而,依图练习之时,便心情紧张,患得患失,一点不通,全般昏误几经挫折,便心灰意冷,愈如此愈不得要领,终至恨己忿世,抱着我不能得,任何人也别想学去之心,将壁上绝学毁去”

  我当时心中一急,不由插言问:“那样前辈的一世心劳岂不付诸东流了吗?”

  那位老人淡淡一笑说:“那也是天意,不过,老夫深信这套剑法,尚不致被心术不正的小人学去。”

  老人说罢,转身向北走去

  凌壮志一听,不由急声问:“师母当时没有问那位老人是谁,和剑法的名称吗?”

  飞花女侠,微一含首说:“我当时见老人转身离去,立即急声问:“请问前辈修真名号和剑法名称?”

  老人再度停身,抚髯略一沉思,说:“这套剑法,暂时定名为乾坤八剑,至于至于老夫的姓名吗就呼无名叟好了。”

  老人说罢,呵呵祥笑两声,转身向北驰去,身法之快,疾如电掣。”

  凌壮志听罢,似有所悟的说:“无名老人所说的‘乾坤八剑’在名义上听来是八剑,实则乾坤,各有八剑,共计十六剑。”

  飞花女侠赞同的说:“这套剑法威势凌厉,但实质却极温和,志儿今天午后,不妨带你娟姐也去破殿演练几次。”

  凌壮志恭声应是,不由亲切的看了一眼丽姿如仙的宫紫云。

  宫紫云见凌壮志当着母亲的面便深情的望着她,娇靥不由泛起两片红霞,接着嘟起鲜红的樱唇,似是不愿意和他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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