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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尖蜜 正文 第72章 你看我们像闺蜜吗

所属书籍: 针尖蜜

    1

    杀青后,陈樨依约看望卫乐。卫乐现在会自己打电话了。自从灵堂重遇陈樨,陈樨让卫乐有事没事都可以联系自己。她好像得了军令,一天不打上几回电话心里不舒服,屁大的事也要颠三倒四地说一通。

    陈樨没有自己的团队,身边只有宋女士指派过来的一个小助理跟着。在剧组时只要得空看手机,上面总有若干个卫乐的未接来电在等着她,不及时回过去还得遭一通埋怨。不仅小助理,同组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以为她正在热恋中,对方名字叫“乐乐”,要不怎么得闲就被电话包围,还要耐着性子哄着。

    卫乐复述电视剧情节通常半小时打底,若不强行打断则没有时间上限。陈樨有时也很崩溃,烦得受不了会把卫乐拖进黑名单里——反正小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大多数时候,她容许了卫乐在自己耳边絮叨。

    卫乐两年被冯家人管得狠了,与外界联系是种奢侈。如今有了一定的自由,但她很怕尤清芬,胖姐又是个接电话超过一分钟就心疼钱的人。除了陈樨和段妍飞,卫乐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在她懵懂的世界里,嫂子总要比人很好的大姐姐要亲近些。她肯记挂着电视剧情节还好些,最怕的就是哭闹着要找嘉嘉,不停追问嘉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陈樨也只得按捺着性子边听边敷衍。

    卫林峰是在他和尤清芬出租的房子楼下出的事,房东嫌他们晦气,尤清芬只好带着卫乐搬了出去。她们在市区的城中村重新租了房子,是个违章搭建房的一楼,正对着臭烘烘的垃圾堆。尤清芬怕卫乐走丢,去化工厂上班时就将她反锁在屋内。

    陈樨没有敲门,绕到屋侧的窗前唤了几声“乐乐”。卫乐的笑脸很快出现在铁条防盗网后头,乖乖地把钥匙递了过来。门一开,屋内的人像一只守巢的小鸟般钻进了陈樨怀里。

    陈樨搓揉卫乐的脸蛋,欣慰地发现卫乐脸上添了肉,头发长到了耳下,身上穿着陈樨上次给她买的新衣服,那个粉嫩的人儿仿佛又回来了。卫乐鼓着腮帮埋怨陈樨太久没来。陈樨苦笑,上个月难得剧组给了两天假,她哪儿都没去,眼巴巴飞回来陪卫乐,侍候爹妈都没那么尽心。她来得勤,是担心尤清芬薄待卫乐。现在看来,尤清芬对卫乐谈不上太好,但也不算坏。最起码在卫乐失去至亲,无人可托的境地下,她给了卫乐三餐温饱,无需挨打受怕的容身之所,已经尽了一个半路后妈的责任。

    卫乐小时候见过尤清芬几次,兴许她妈妈的痛苦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记,她本能地抗拒着尤清芬。无论尤清芬如何照料卫乐,卫乐也不与她亲近。两人刚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时,还曾因为尤清芬逼着卫乐改口叫“妈”而起了冲突,卫乐跑了出去差点儿走丢。这事后,尤清芬也灰了心。爱咋咋地!只要人不在她眼皮子底下死了、丢了就成。

    卫乐和陈樨趴床上说话。卫乐很是苦恼,她想见卫嘉,却不喜欢去嘉嘉的学校。她以为的“学校”其实卫嘉所在的监狱。尤清芬早年做皮肉生意进去过一回,从此再也不愿踏足那个地方。陈樨也不肯去。定期探监的事落到了卫乐头上。她不清楚卫嘉出了什么事,坚持认定他还在上学,只是那个学校看上去十分森严可怕,也没人纠正她错误的认知。

    每次尤清芬只把卫乐送到门口,由当值的干警把她领进去。次数多了,狱警也了解他们家的特殊情况,对她颇为体恤。按照卫嘉的意愿,卫乐本不该去。然而卫乐长时间见不到他容易哭闹。况且,卫乐什么都不懂,她带去的只是她该带的东西和话语。

    “嘉嘉夸我送去的书很棒,只是学习的书以后不用再送了,老师和同学们给的足够他看上很久很久。他还问,把每本小说的结局都撕掉不累吗?我说我没撕啊,撕书是不文明的!”卫乐已习惯传话这件事。

    陈樨冷哼了一声。卫乐不明所以,又接着道:“嘉嘉说他们那没有种菊花……只有个大大的养猪场。他在那里很有用,人和猪都很喜欢他!”

    ……

    陈樨在剧组没睡过几个囫囵觉,一挨床眼皮直打架,说着说着竟打了个盹,梦里全是乌泱泱的猪。当她再醒过神来,发现卫乐也缩在她身边睡着了,人侧躺着,脸蛋和嘴被床挤得嘟嘟地,鼾声平稳。这样的卫乐远比实际年龄显得幼态,受心智所限,她不太记事,只要不刻意在她面前提起冯家人,那些不堪的经历仿佛从未在她身上存在过,她仍像是个未经世事的稚子。陈樨说不清这对她来说算不算一种幸运。

    陈樨是高挑匀称的身量,脸上轮廓感十足,拍戏后为了上镜好看刻意维持体重,整个人更显得薄、锐、韧。但她很吃卫乐这一挂的样貌,卫乐有粉妆玉砌的脸蛋、馥郁柔软的胸脯,常常让陈樨联想到沾满糖霜的小熊软糖、刚打发出来的,云朵一样的奶油。这样的可人儿合该一直保有她的甜蜜与稚真!

    卫乐察觉陈樨起身的动静,迷迷糊糊叫了声“嫂子”,手攥紧了陈樨的衣服。过去陈樨最怕卫乐叫她“樨樨嫂”,听上去就是个苦命的人。可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卫乐所记得的只是多年前在马场的过往,陈樨和卫嘉后来的事她是不知情的。陈樨好奇地问过她:“谁说我是你嫂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嫂子’的意思?”

    “我叫你嫂子,大家都很高兴。你就是我嫂子。”卫乐底气十足地说。

    “哪里来的‘大家’?”

    “你笑了,每个人都笑了,高兴才会笑。嘉嘉让我不要乱说话,他脸上没笑,心里笑了。他心里笑了是这样的……”

    卫乐抻平了眉毛,把眼角往下勾,怪模怪样地把陈樨逗笑了。

    “嫂子是哥哥和妹妹都喜欢的人。我们以后住在一起。你能跟嘉嘉睡,也能跟我睡!”

    2

    如此虎狼之语,即便是陈樨这样的人听来也有些经受不住。她托着下巴暗道:呸!我信了你们兄妹俩的邪!

    这会儿天黑了下来,尤清芬下班回来了。她往卫乐的房间看了看,发现陈樨来了,并不打招呼,转身去忙活自己的事了。过了一会又在门外问:“吃饭吗?”

    “吃!为什么不吃!”陈樨更不客气。她上一顿还是早上在机场随便应付的。

    尤清芬做饭手艺很好,也熟知陈樨的口味。她看着埋头吃饭的陈樨,讽刺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刚从里面放出来的那个。”

    陈樨为了塞进那条该死的鱼尾巴里已经吃了两个月的水煮菜,懒得搭理尤清芬,只管吃自己的。尤清芬对陈樨早没了当初对待雇主的殷勤,陈樨也用不着再投鼠忌器。两人扯下那层遮羞布,承认自己从不喜欢对方,反而相处坦然。

    饭后,卫乐把碗筷一收,急着去看八点档的热播剧。陈樨心里想着,自己不是那种光吃饭不干活的人,可是站在一片狼藉的洗碗槽前还是犹豫了片刻。尤清芬倒垃圾回来,不耐烦地将她挤到一边:“走开,不会干别干,装什么勤劳!溅得到处是水,我还得替你收拾。”

    既然她那么说了,陈樨乐于做甩手掌柜,从尤清芬放在餐桌上的半包烟里抖落出一根,逍遥地来了根饭后烟。她过去没这个习惯,在剧组熬大夜困得神魂分离,旁人给她点烟,说是抽两口提提神。她试过了,管用!

    尤清芬买的劣质烟呛人得很,陈樨咳了两声。洗碗的人阴着脸说:“回头别让卫嘉怪我教坏了你!”

    “卫嘉算个屁!”陈樨朝尤清芬喷了口烟。

    把一个屁揣在心窝里,不说也不放的人,不是屁篓子是什么?尤清芬看破不说破,只是冷笑。

    “给我来一根。”

    她低头叼了陈樨递过来的烟,陈樨凑过去给她点着了,两人挤在厨房里吞云吐雾,一时无语。

    “臭死了……要抽出去抽!”卫乐搂着洋娃娃冲过来,撂下话又风一般回了房。

    尤清芬朝卫乐的方位扬下巴:“她那个娃娃你给买的?活灵活现的,大半夜吓死人!”

    “我问过了,孙见川给的。”

    陈樨刚见到卫乐床上那个精致逼真的bjd娃娃也很意外,以她现在的片酬买这玩意儿都会肉痛。卫乐说是川子哥送的。

    自打陈樨在孙家发作了一轮,她和孙见川再也没有联系。说来也不过数个月,乍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名字,她竟感到陌生。

    “我说呢,那天我回来正撞见他和卫乐隔着窗说话。一看到我就屁股着火地走了。”尤清芬如今对孙家人没什么好脸色,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去把那破玩意儿扔了!”

    陈樨懒洋洋道:“那娃娃一对眼珠子抵你一个月工钱。”

    尤清芬闻言及时刹住脚:“什么破玩意儿那么贵?等她玩儿腻了,我好拿去卖钱!”

    “何必闹得好像跟孙家老死不相往来,别人还以为你有多刚烈!你还在他爸厂里干活呢!”

    “哪个说我肛裂,我顶多有点痔疮。”尤清芬捂着嘴笑,“我要还是阿银那个年纪,去他娘的进厂干活……可是现在人老珠黄往外面一站,卖不了几个钱喽!”

    陈樨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到刚才她们半掩着门吃晚饭,阿银正好路过,探头进来打招呼。她身旁那个色迷迷的中年人看到陈樨和卫乐眼睛都亮了,涎着脸调笑:“芬姐这里又来了好货色,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尤清芬扔出一截鸡骨头把人赶走了,陈樨当时没说什么,她自己倒不怕,可卫乐懵懵懂懂,平时恐怕没少被人惦记。

    “不想出来卖,你倒是别住在都是妓女和嫖客的巷子里!”

    “你不说我倒忘了。那小傻子什么都不会干,又要吃,又要穿,还要去医院治病,哪样不花钱?她傻是傻,一身皮肉还能值好价。怎么,她卖给姓冯那杀千刀的男人生孩子要得,卖给别人不行?”

    “你还会不会说人话?”

    眼看陈樨微微眯了眼,整张脸冷了下来,尤清芬不再贪图那点嘴皮子痛快。上回也是这样,陈樨过来发现卫乐穿着尤清芬的低胸小衫和包臀裙,化了浓妆,和阿银一起在巷口买炸串吃,被过往的男人逗得“咯咯”笑。尽管尤清芬解释过了,是卫乐自己看上了那些衣服,阿银也没有恶意。然而陈樨还是当着她们的面把半箱衣服扔进了火里,差点儿把屋子点着。

    她就是个神经病,何必把她惹急了。

    “要不是阿银住得近,我上晚班谁给那傻子送饭?”尤清芬朝陈樨飞了一眼,“不然我们娘俩住进你家的大房子里?”

    陈樨从身上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了尤清芬:“大房子没有,只有这间老破小。房子不怎么样,地段还行,就在金光巷,去哪儿都方便,周围环境也比你这干净。我明天陪你去认认门,你们趁早搬过去。”

    陈樨的状况尤清芬不可谓不了解,她家里有钱,自己却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说是去拍戏了,片酬还不知道有没有到手。陈教授与人往来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她那个当明星的妈更是人精似的,看似大方,实则滴水不漏。尤清芬能损陈樨一句是一句,并没有真的指望过她什么。

    骤然得了便宜,尤清芬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又开始跟陈樨过不去:“啧啧,我和卫林峰那死鬼说到底是过了明路的正头夫妻,他一死百了,留下个烂摊子我咬牙也得扛着。你算卫嘉什么人?傻子叫你一声‘嫂子’,真当自己要替他养家糊口了?”

    “少跟我扯。”陈樨不吃她这套,“好好照顾乐乐,否则给我从那房子里滚出去。”

    “我只是个后妈!”

    “那也比我这什么都不是的人亲近。”

    尤清芬用指腹蹭着黄铜钥匙,许久方道:“我付你房租。要付的……嘉嘉给我和傻子留了钱。”

    “随便。”陈樨低头弹烟灰,刻意回避了卫嘉的钱是从哪来的问题。

    那套老破小原本属于陈樨一个终身未嫁的姨婆。陈教授调到本地的大学任教后,与前妻的这门亲戚保持着不冷不淡的往来。姨婆脑中风行动不便,也是陈教授请了人去照料,后来又把她送进养老机构,定期探望。两年前姨婆过世,她在世上无牵无挂,特意交代把房子留给陈樨。这也成了陈樨眼下仅有的“产业”。

    尤清芬哼着“哥啊妹啊”的小曲,陈樨不耐烦听,正打算走人,只见尤清芬狎昵地笑:“想不到你对我们卫嘉还挺用心。他是不是很行,把你侍候得舒舒服服?”

    陈樨一时没接住这下三路的招数,无语地朝尤清芬比了个中指。

    “不说话是承认了?我说嘛,一代更胜一代……”

    “谁要跟你聊这个,你看我们像闺蜜吗?”

    “难不成像婆媳?”

    尤清芬好不容易讨得便宜,对着陈樨那张通红的脸笑得花枝乱颤。

    “滚蛋……”

    卫乐发出忍无可忍的尖叫:“又抽烟又说脏话!我要告诉嘉嘉去,你们两个太不讲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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