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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翎羽入世 第41章——第42章

  ◆ⅰ第41章由明转暗

  自三皇子慕容泊涯大闹宫城离去那日已经过了半旬,洛平京经过数日的戒严宵禁,始终不得其踪,终于放开了管制。

  已经皈依神皇教的皇帝在朝会上怒斥三皇子的逆天妄为、不忠不孝,下诏急令锦衣使会同宦厂僚员共同铲除三皇子一派在朝中势力,自此,曾只是传闻中的鲲组才暴露于世前,一时间杀戮又起。只是少有人知,这些被捕杀的“鲲”,只是一些替死鬼而已了。

  位于皇城外围禁军营房中,一座独立的小院里灯火通明,很难想象此间半年无人居住,房主在前几日才刚刚远行回归。而此时,两名身着禁军服色的人正偷偷摸摸推开了门,蹑着手脚进了居室。

  这两人是宦厂中人,他们听命暗查,数日来寻遍了营房上下,兵士的私房钱找到不少,要找的人却一个也没找到。

  眼下,只剩此处房屋,只是此处可乃大燕朝极负盛名的女将武亮的居所。

  大燕皇帝极其厌恶女子干政,唯独两人例外。一人是四皇子慕容炽焰的辅政莫灿,另一人便是这武亮。

  莫灿先于当今圣上皈依神皇教,因未老而长发俱白,兼且武功高强,其他女人根本不堪与其相比,神皇教众引以为异,渐渐有了莫灿乃是皇神圣女下凡的说法。

  而这武亮,据传年轻时是随军的煮饭娘,却以及笄之年救下了陷入敌境的皇帝。皇帝本有意封为妃以资报答,但看她面貌丑陋,终是随了她心意让武亮继续在军中混着。十数年大小战役下来,武亮也终凭自己的实力被皇帝认可,提拔为京城锦衣使的副首。

  现在要再问起大燕百姓对于武亮的印象,十人有五人会大摇其头,叹息道:“可惜这武将竟然投错成女胎!”

  而另外五人则会愤愤不平:“武亮根本就是男子,人言可畏,不知怎么的就谣传起他是女人来了。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武亮大人真是遭了不白之冤啊!”

  且不说武亮其人的男女之争,这两个暗探入得屋来只见满室节俭,桌上柜里陈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短打,墙上尚挂着长短鞭链,皮质铁质铜制俱全,简直和刑房一般。

  房中燃着幽幽的檀香,而其中却混杂了些许的血腥,擅入的两人俱是身怀武功,嗅之立知腥味从何而来。里间床帏微动处,几缕乌黑长发滑落出来。两人相互给个眼色,暗想有谱,快步上前撩开床帏。

  一个劲瘦的人揽被向里卧着,似乎因为极冷而轻轻颤抖,肤色白皙细腻,看样子虽不是慕容泊涯,却也体态修长,是块难得的练武好料。

  两人心里都是咯噔一跳,忖道莫非是鲲组的逃党?

  一人捏了柳叶刀片在指间,挑开覆在那人身上的锦被,却因所见而心神俱震。

  那白皙的裸背上数道长长的血口大开,其中红黑色的血块糊着肉,口子外也肿得老高——这房中的血腥味道就是由此而来。

  床上男子终被惊醒,惊慌躲避时因背上伤势而痛吟出声。两个宦官这才看见,这人虽已至中年,却是生得面貌润泽,气质宛然,实是难得的美人。

  便在此时,近床的窗口忽然吱呀一声响,继而一个粗犷的女声响在耳边:“两位军爷实在好兴致!”

  床上那美人听到声音,立刻抖着自床上挣扎起来。叮啷一串乱响后,两名宦官才注意到原来这美人足上还束着银白的链子,另一端牢牢锁在墙上铁环里。

  “恭迎主人。”那人跪在床上,低垂眉眼,身上细微的震动不断,更显得质弱勾人。然而他口中的“主人”,居然是一名女子,并且,是一名奇丑无比的女子。

  武亮脸上那块巴掌大的黑斑能先声夺人地吸引住所有初见者的目光,继而便能发现,她那张宽脸上,两道惨白的刀疤左右交叉在鼻梁上,其中一道削入发间,损得一大块头皮再不能生出毛发。

  面对这位以女子之身胜任锦衣使副首的人,两名宦厂出身的公公心底越发底气不足。其实不怪他们,猝然面对这么一张脸孔还能够没有倒退两步,已经是较惊人的定力了。

  “两位深夜到区区在下的香闺,莫非——是为采花而来?”一边说着,武亮一边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两人稍嫌空荡的腿间,双目滑转,顺便对床上那美人抛了个无人想要领教的媚眼。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心知不论为公为私,决不能落入这个以摧残男性为乐的女人手中,倒退数步,破门而出。

  到得外院,却没见武亮追来,房中却传来武亮邪谑的笑:“我才上屋顶喝会儿小酒,你就去勾搭了两个,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紧接着几声皮鞭破风的锐响,还有那美人哽咽的悲泣。两人再不敢停留,屁滚尿流奔逃而去。

  然而房里,却并非外人所想一般惨状。

  那满面丑恶的女人听得外面再无声音,偷偷探头往外瞅去,见小院里空空如也,大松一口气地把皮鞭甩在地上,恨声道:“为什么不论是谁都要破门而出呢?明明进来都是小心翼翼的。”

  一边说一边认命地把门板扛回原处,继而熟练地上起榫子。

  “无娘,”床上那人无奈地叹道,“有时我真不想看你如此自毁形象。”

  如果慕容泊涯和黄翎羽在场,定能认出这声音却是肖清玉的。

  女人很快修好了门扇,见肖清玉还跪坐在床,皱起了浓眉,两步上前将他安放回床上,说道:“你若是觉得气闷,就先把面具摘下,横竖这里有我守着。况且皇帝皇子数方势力都已经来完了,我看也不会有人再有兴趣到此查看,你就先好好养着。”

  原来这男子真是肖清玉,而武亮则是白衣教如今隐在朝中的势力之一——聂聂无娘。

  他们两人都是西戗一族。这个甚至要比大燕前身的北燕国还要古老许多的民族,自从三百年前开始就已经成为朝廷诛杀的对象。

  当年的大燕厉王借口西戗族人干政太深,唯有从朝中全权排除才能保证天国无损。而如今,一族人成为普通人众疑惧的对象,却是因为奇特的血统。

  这一族人凡血缘浓厚都有一特性,十四五岁前智力不开,过了年限才似有醍醐灌顶,豁然而通。但过十七八岁,则又体态瞬长,犹如蝴蝶出茧,面貌如同换了一人。且似乎上天的好运都被西戗人独占,几乎千年就有极杰出的人才诞生。

  世人便因此生了惊恐疑惧之心。以至于当厉王下令诛除西戗时,支持者甚多。

  时至今日,由于长期杂居混血于市井,纯血的西戗人已越发稀少,便是肖清玉这一辈,尚能保持着西戗人特性的也不过二三人已,其余已与常人无异。

  自称西戗族人,只是因为憎恶着如此赶尽杀绝的大燕皇室。

  ◆ⅰ第42章山洞夜眠

  肖清玉趴伏回床上,一面摇头道:“在这种地方还是小心为妙。”

  聂无娘伸指轻触他背上那几条鞭痕,虽然看着怵人,但其实多是用面粉和丹朱捏起的伪装,真刀真枪的创口只有两道。

  他自从怀戈当这个据点因慕容泊涯而被暴露以来,他与一众伙计分开,独自尾随慕容泊涯与黄翎羽来到洛平京白衣教的分坛。

  数日前大燕皇帝突出奇兵对慕容泊涯手下鲲组进行清洗时,也顺带寻到了白衣教的分坛。虽然看到了鲲组所放的信号,然而撤退却是不及,还是在城门处遭遇了包围。

  聂无娘取出药膏给那两道伤痕抹上,一边咬牙切齿道:“那帮小儿真是无耻,竟然以多欺少。”

  肖清玉扑哧笑了:“难道你开战之前,还要先和敌人谈妥不能以多胜少了?”

  “哼哼,我自然可以以多欺少,他们这么对你就是无耻,看我下次遇到莫灿那死女人和慕容老四那疯子,不给他们这对狗男女点好看才怪。”原来慕容炽焰捕捉慕容泊涯不获时,便立即转向外围,遇到了肖清玉一众。

  “慕容炽焰发起疯来,功力瞬长,与平时不可同日而语啊。希望与泊涯对战时还是正常的慕容炽焰,否则就算是泊涯,大概也要在那疯子手下吃亏。”

  聂无娘道:“你也别太拼命,该逃时就不要理会别人了吧。”若不是要掩护教友出城,肖清玉也不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状况。

  肖清玉知她只是担心而已,并非要他如此,于是微微笑道:“难道你就会这么做了吗?”

  “我不希望看到你步上阎非璜的后尘。”

  聂无娘掌下抚摸的身子僵硬了一瞬,肖清玉回头,与她相顾无言,片刻长叹一口气:“放心吧,不会的。”因见聂无娘有些沉重的目光,便又转移话题道,“想不到这个捡回来的黄翎羽,竟还真是阎非璜当年提及之人。只是鹏组那边似乎也很快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如此一来,不论是皇室那边还是神皇教那边,都是欲得之而后快。怕只怕泊涯不能将他平安送返白衣谷中。”

  “你看,莫灿那女人曾对阎非璜有点情念,会不会对那黄翎羽也手下留情呢?”

  “我看多半会因爱生恨,痛下杀手。”

  聂无娘摇头道:“我们这一代的恩怨,却要由他们年轻人来承担,真是……”

  “无妨,那小子虽然平常挺贪睡的,但若果真是阎非璜所言之人,手段必然狠厉,莫灿不是他对手。我们就先趁着此次大难,对族内奸细作一番大清洗,等着泊涯带他回来解读上古遗书的好。”

  且不说聂无娘和肖清玉这一辈人各施能事,将所有白衣教众和西戗族人转入暗处,慕容泊涯一行几日奔波,到了淮河以南。

  这日停下来露宿,由于追兵已远,好不容易得好好休息一个白天。(这段时间都是昼伏夜出,自然是将白天用来休息。)黄翎羽便问起今后打算。

  慕容泊涯撩拨着篝火中的木柴,道:“先到吴地看看阎非璜的故居,那里留了一些信笺,署名是给‘黄翎羽’的。他曾说,如果真是那人,自然能看得懂。”

  长长一段话,黄翎羽却只注意了两字,举着干粮的手不由停了下来。

  “故居?你是什么意思?”

  慕容泊涯摇头笑笑,语气中充满无可奈何:“如你所闻,阎非璜自是亡故之人。你日前在皇宫所见,那个白发女人,便是当年陷他于绝境的凶手。”

  这日,慕容泊涯因决定将黄翎羽带去吴地,团猴儿便要回鲲组报讯,于是与三人分开。当日的行程就可喜可贺地耽搁了下来,难得有一夜好眠的三人就近找了个山洞歇息。

  虽然日益往南,但已经是降霜的时节,夜里又不能燃火引来敌人,便只能在寒夜中硬撑。莫谙和慕容泊涯蔸还好说,黄翎羽却是半点内力也无,于是也就不再坚持,夜里与慕容泊涯挤在了一块。

  这夜黄翎羽睡下后便轮到慕容泊涯守夜。说是守夜,对于内功小有所成的人,也不过是半梦半醒中即可完成的简单事。所以,半梦半醒间游离的慕容泊涯清楚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其实要说响动也不准确,因为什么声音也没有,山洞里只有三个人和数匹马平缓的呼吸,幽幽的雄黄酒从洞口的方向飘来——是用来驱赶蛇虫的。只是肩头的一块,传来凉丝丝的湿润之感。

  他蓦然惊醒,才想起身旁睡的不正是黄翎羽还能有谁?便想着莫不是这小子数日不得闻肉味,夜里做梦梦到流口水了吧?于是稍侧过身子便要将那小子的漏嘴推开。

  半轮月已偏斜,穿过山洞外的枝丫,稀落落地直射进来。靠里蜷着的黄翎羽,紧倚着他睡得正沉。一张脸被月色照得苍白,而且,竟还有两道湿痕顺着眼角一直延到他肩头。

  慕容泊涯倏然惊起,自他身边半趴起来。山洞那边的莫谙也立刻醒了,低声问道:“有动静?”

  “没,你睡吧。”慕容泊涯答道。

  听那边又安静下来,他才转回头来。

  如此,安静的……

  半晌,他才轻手轻脚地躺了回去,只是侧过了身子,面向黄翎羽。忍不住伸手轻轻揩了一道泪湿的痕迹,只觉入手冰凉,不知道已经多久。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黄翎羽。因为映入眼的这个人,一直都是有时候贪睡躲懒,有时候乱出主意,有时候又出人意料,似乎从来都和悲伤惨淡之类的情绪沾不上边。原来,也会这样的神情吗?——简直像沉溺在水中,渐渐不能呼吸一般。

  慕容泊涯睡意全消,安静中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对月把酒的阎非璜。这时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黄翎羽,与记忆中的那个阎非璜是相识的。

  离京的那日虽然已经知道这个可能,但是却没有真正的体会到其中的含义。

  也就是说,这个贪睡躲懒、乱出主意、出人意料的黄翎羽,虽然是比自己要年轻的身体,然而灵魂却是能与那个阎非璜相通之人。

  这么一个认知,然他十分沮丧地感到,也许自己在黄翎羽眼里,才是个真正毛头小子也说不定。

  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不知道的地方,黄翎羽和阎非璜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所以记忆中的阎非璜,常常在人海中寻找,常常在不同的地方遗留下线索,甚至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待黄翎羽的到来。

  然而,却没有等到。

  不知此刻,黄翎羽的梦中所见是什么呢?

  只是如今想来,他也从不抱怨什么,更不会让别人去负担他的包袱,这样的人,何等让人尊敬。

  半弯月亮渐渐西沉,抚在黄翎羽脸上的手能感觉到湿迹已经干涸。月的光斑移到了另一边,黄翎羽所在又陷入了阴影。似乎是感觉到冷意,睡得不知身在何方的他忽然伸手搂住了身旁的热源。

  慕容泊涯再忍不住心中异样的情绪,吻在他冰凉的眼角。

  唇上所触,冰凉凉的如冬夜的凉雨。但是胸前却传来对方的体温,平缓强劲的心跳。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阎非璜曾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如此书写。

  说的大概就是黄翎羽这样的人吧。

  远处忽然一阵猿猴夜啼,将慕容泊涯好生吓了一跳,他立马重新躺好,用手压着自己的唇——上面还留着凉丝丝的触感,暗忖道:“真是疯了吧,我怎能做出这样的龌龊事来。”

  慕容泊涯的所谓龌龊,并非对男子起意,而在于夜袭个睡得不知死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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