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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非洲历险记 第十五章 虎口脱险

  海上遇难落水的人,无论碰到什么东西,他都会紧紧抓住的!这是出于他求生的本能。

  同样,已经被判死刑的人,无论发现什么希望,那怕是极其渺茫的东西,他也会倾其全身心去追求!

  惠尔顿夫人目前的状况就是如此。

  当她得知利温斯敦医生在班韦乌鲁湖岸边的一个小村子中去世的噩耗的时候,心中是多么痛苦!

  她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孤单无援!几乎绝望了!

  在她的潜意识中,自己和这位伟大的探险家有一种联系,这种联系能把她引向文明世界,而如今这种联系戛然而止!

  就像落水者手中的木板,突然又从手里滑掉了,希望之光顿时熄灭。

  汤姆他们被卖到了遥远的地方,埃瑞尔杳无音讯,迪克也……惠尔顿夫人举目无亲。

  一下子落到最残酷的现实中来,她只好重新考虑尼古鲁的建议,想办法讨价还价,争取一个相对好一些的结果。

  6月14日,尼古鲁定的期限到期的这一天,他来了。

  这个葡萄牙人在“金钱”二字上是非常讲究实际利益的,在10万美元赎金的问题上寸步不让。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惠尔顿夫人也没有讲价的意思,她很实际也很干脆:

  “如果你真想做成这笔交易,那么就请你别提出别人无法接受的条件来,弄得达不成协议。

  “作为我们三个人自由的代价,这笔钱,可以如数给你,但是,我的丈夫不能到这儿来!

  “这一点你很清楚,一个白人在这种地方的危险性太大了!”

  “所以,无论让我们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不能让他到这儿来!”

  尼古鲁犹豫了一下,终于算是同意了。

  杰姆斯·卫·惠尔顿先生不必冒险来卡索塔。他只要乘船到安哥拉南部海岸上的一个小港口,木萨米迪什即可。

  约好一个时间,让阿菲斯的几个代办把惠尔顿夫人、小亚克和拜蒂柯特表兄也带到那儿去。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人钱两清。尼古鲁在杰姆斯·惠尔顿先生面前还要扮演一个非常诚实可靠的仆人角色,等客船一来,他便逃走。

  惠尔顿夫人松了口气,能争取到丈夫不必来卡索塔,这太重要了。

  这不仅排除了惠尔顿先生来卡索塔旅途中的危险,也就不用再担心交了赎金之后,把惠尔顿先生也给扣起来,或者是离开卡索塔以后再遇到什么麻烦。

  至于从卡索塔到木萨米迪什600英里的长路,按过去惠尔顿夫人从宽扎河到卡索塔的旅行条件,她也没有什么可以不放心的,只是稍稍累一点罢了。

  让惠尔顿夫人一行三人安全抵达木萨米迪什,也是阿菲斯他们的愿望,因为只有安全到达,才能如数拿回10万美元的赎金啊!

  生意就这么谈妥了。

  惠尔顿夫人按讲好的条件,给丈夫写了信,说尼古鲁是她的忠诚奴仆,是从土著人手里逃出去的。

  尼古鲁兴高采烈地把信揣在了怀里。杰姆斯·惠尔顿看到这封信,肯定会毫不迟疑地跟着尼古鲁到木萨米迪什来的。

  第二天,尼古鲁带着20多个土著士兵出发北上。

  他为什么要从北边走呢?他是不是想到刚果河口去搭乘过往的船只?

  从那儿走他可以避开葡萄牙检查站,可以不让那些奴隶贩子的人发现他,因为尼古鲁曾被他们强迫教养过。

  这大约就是他北上的原因,至少他对阿菲斯是这么说的。

  尼古鲁走后,惠尔顿夫人很想重新安排一下自己的生活,使自己在卡索塔居住的最后这一段时间里,尽可能少一点烦恼和痛苦。

  这一段时间,大约会有4个月左右,尼古鲁往返美洲一趟,至少也得这么长时间。

  惠尔顿夫人、她的孩子、拜蒂柯特表兄都觉得住在商行里面比较安全,她们不搬到外面去住。

  女仆哈丽玛的悉心照顾,减轻了她们囚禁生活的痛苦。而阿菲斯也不会允许她们到外面去住。

  阿菲斯将从10万美元赎金中抽取一大笔佣金。为了这笔巨款,他也要对惠尔顿夫人严加看守。

  阿菲斯觉得自己运气很不错,此时,不论是卡松加还是比耶,这两个商行经理处,都没有什么急需他亲自处理的事,他可以在卡索塔呆着。

  科因卜拉代替他派遣士兵各地围剿、抢劫黑奴去了,这个醉鬼不在阿菲斯眼前,他当然不会想他的。

  尼古鲁动身之前曾三番五次地给阿菲斯交待过,要看管好惠尔顿夫人,这一点太重要了,否则就要鸡飞蛋打,到手的10万美元就飞了!

  他们不知道埃瑞尔怎么样了,如果他还没死,那肯定会想办法营救惠尔顿夫人!

  黑奴贩子阿菲斯心里很清楚,他看管惠尔顿夫人就像看管自己的钱箱一样。

  现在惠尔顿夫人的日子又像刚住进来时那样刻板而单调了。

  商行大院子里人们的生活,与外面是一模一样的。阿菲斯完全按照卡索塔本地人的生活习惯过日子。

  商行大院里的妇女们就像城里那些为了尽量使她们的丈夫或主人感到高兴,而不停地干活的妇女们一模一样。她们用大木槌在石臼里春稻谷,直到把谷子春成干干净净的米粒;把玉米剥皮、去壳、碾碎,制成玉米渣,用制作当地叫作“麻迪列”的玉米渣粥。

  她们收割那种穗子特别大的高粱,眼下就刚刚举行了庆祝高粱成熟的仪式;她们用那种名为“麻帕夫”的橄榄榨成香油,从这种油里,可以提炼出当地人非常珍视的一种香料。

  她们纺棉花,把棉卷缠在一个有一英尺半长的纺锤上,然后迅速旋转棉锤纺成棉线。

  她们用木槌砸树皮,砸成只剩下纤维的树皮布。

  她们把地里的木薯根儿掘出来,耕好土地,种植当地各种各样的农作物。

  她们把木薯磨成木薯粉,还从高达20英尺,像树一般高的蚕豆棵上采摘那些长达15英寸的蚕豆荚,当地人把这种蚕豆称为“莫西扎乃”。

  她们还收获一种专用于榨油的花生果和一种多年生、开浅蓝花的,当地人称为“奇罗贝”的小豆,这种浅蓝色豆花放在高粱米粥中,可以增加香味。

  她们还种植咖啡、甘蔗,甘蔗可以做成蜜糖水;还有洋葱、番石榴、芝麻、黄瓜,这种黄瓜很大,瓜籽是棕黄色的,可以炒着吃,味道如同栗子!

  她们用香蕉酿制“马洛夫”甜酒,还有“碰杯”酒,以及其他饮料。

  她们饲养家畜,给奶牛挤奶,这种奶牛,只有看着小牛犊,或者放一个小牛犊标本在它旁边,才肯让人挤奶。小牛犊的标本制起来也不难,只需小牛皮缝成小牛的样子,里面填上稻草就行。

  她们还要照顾那些矮种的小牤牛,小牤牛头上长着短牛角,有的则刚鼓出两个青疙瘩。

  她们也喂山羊,这种当地的主要肉食品,同时也是商品交换的重要媒介,山羊和黑奴一样,是可以流通的货币。

  此外,商行经理处的妇女们,还养着毛猪、绵羊、耕牛和一些小家禽。

  上述种种劳作,可以说明非洲大陆的这些落后地区,妇女肩上的担子是多么沉重!

  妇女们劳动的时候,男人在干什么?

  他们吸烟或者抽大麻,他们赶着大象或水牛去给黑奴贩子老板干活挣个工钱,去帮着围剿、抢劫黑奴,然后是驮东西、运货物。

  不论是收获玉米,还是捕捉黑奴,都同样是在固定的季节所进行的一种增加收入的活动。

  惠尔顿夫人因为是住在阿菲斯的商行大院里,所以只能看到妇女从事的这一部分劳动。

  有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黑人妇女们干活儿,这些黑人妇女每次都要冲她做些令人不快的鬼脸,故意给她瞧的。种族的本能,使这些黑人妇女仇恨白种女人,她们内心中对惠尔顿夫人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情。

  哈丽玛是唯一的例外,惠尔顿夫人学会了一些当地的土话的词句,没多长时间,她就能和这个年轻的女奴隶作些简单的交谈了。

  每次惠尔顿夫人到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小亚克都要陪着妈妈。

  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树上有鹳鹤鸟的鸟巢、“苏伊芒加”鸟的鸟巢,后一种鸟前胸和喉部都是猩红色的,很像美洲的织巢鸟。

  树上还有“非洲寡妇鸟”的鸟巢,这种鸟衔来茅屋顶上的泥和草来建自己的鸟巢。

  “卡劳”鸟的叫声非常优美,而一种浅灰色身子、红尾巴的鹦鹉,在马尼野马族聚居区被称为“陆司”,他们还用这种鸟的名字来称呼本族的酋长。

  另有一种类似美洲灰色朱顶雀的鸟,被当地人叫作“德鲁果”,这种鸟专吃昆虫。

  此外,这里到处飞舞着各式各样的蝴蝶,有好几百种吧,特别是在那几条穿过商行大院的溪水两岸,到处都是。

  虽然小亚克对蝴蝶也有兴趣,但最有兴趣的是拜蒂柯特表兄。

  小亚克心中最感惋惜的是自己长得太小太矮了,看不见围墙外面的世界。唉,他的朋友迪克·桑德在什么地方呢?迪克能爬上“浪子”号那么高的桅杆!他跟着迪克,曾经爬上过有100英尺高的大树枝头!他们俩现在要还在一起多好啊!

  无论在哪儿,只要不缺少昆虫,拜蒂柯特表兄总会觉得日子好过得很。

  在商行大院里,他虽然没有了眼镜和放大镜,可还是全身心地投入,去研究昆虫。他很高兴,自己找到了一种特小的蜜峰,这种小蜜峰在虫蛀的小树洞里筑蜂窝。

  还有一种“泯蜂”,就像老是去占别的鸟类的巢穴的鹌鹑一样,专门在别的蜜蜂窝里产卵。

  这里蚊子也很多,在小溪边儿上,拜蒂柯特表兄让这些蚊子咬得不成样子了,别人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

  惠尔顿夫人见他让蚊子咬成这样,责怪了他几句,他说:

  “哎呀,表妹!这是蚊子的本能,不能怪它们!”一边说一边用手搔着被蚊子叮的地方,抓得都出了血。

  6月17日,拜蒂柯特表兄几乎成为最幸运的昆虫学家了,这是他盼望已久的。为过,这件事的后果是我们始料不及的,现在详述如下。

  上午11点左右,天气热得要命,商行大院里的人们只好呆在自己的茅草屋里,卡索塔的街上也没有一个人影。

  惠尔顿夫人在小亚克旁边打着瞌睡,小亚克睡着了。

  拜蒂柯特表兄也受到这种奇热的热带气候的影响,放弃了他最喜受的捕捉昆虫的户外活动。

  可他心里一直觉着别扭,因为中午的阳光下,他才能听到整个昆虫世界的交响乐。

  他带着惋惜的心情,射在自己的茅屋里,很快他就不情愿地睡着了。

  突然,他听见一阵颤动的声音,这是一种使人无法不予理睬的虫子飞动的嗡嗡声,这些声音有时可能是虫子翅膀震动每秒钟高达16000次的响声。

  “这是一只六脚虫!”拜蒂柯特眼睛似睁未睁地叫道,立刻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睁大了眼睛,从草铺上一跃而起。

  在他屋子里嗡嗡叫的是一只六脚虫,这是确定无疑的。拜蒂柯特表兄虽然眼睛近视,但他的听觉很灵敏,他只要听一下昆虫翅膀振动声音的强度,就能辨别出是什么样的昆虫,他现在觉得,眼前这种昆虫的响声,肯定是一种巨型昆虫发出的声音,可他却听不出来,这是只什么昆虫。

  “这是只什么样的六脚虫?”他自言自语着。

  要看清楚这样一只飞虫,对他这么个没戴眼镜的近视眼来说,太难了。好在他只是想从这只昆虫翅膀振动的响声来识别它所属的科目。

  昆虫学家的本能告诉他,要达到目的,还得费一番力气。而且这只像是天赐宝贝的六脚虫,绝对不是一个,一定还有别的昆虫。

  拜蒂柯特表兄站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地听着。

  阳光透屋顶照在他身上,这时,他的两只眼睛才发现了空中一个飞舞的大黑点儿。可这个黑点离他总是不那么足够得近,使他无法看清昆虫的样子。

  他屏住呼吸,即使感到自己脸上或手上什么地方给咬了一口,他也下定决心一动不动,他怕把六脚虫吓跑了。

  终于,这个嗡嗡响的昆虫围绕着转了半天之后,落在了拜蒂柯特表兄的头上。

  他张开嘴,不敢合上,似乎是在笑,这是多么得意的笑啊!

  他感觉到这个小家伙正在他头发上奔跑。他很想一伸手从头上把他抓下来,可他忍住了,没动。

  “不能抓,不行!我一抓,它就飞了,如果他弄伤,就更糟糕了!”

  拜蒂柯特表兄心里念叨着。

  “还是等它爬到离我眼睛近一点的地方吧!哎呀!它下来了。我已经感觉到它的小爪子在我的额头上走动了!

  “这一定是一只相当大的六脚虫。上帝保佑!千万要爬下来吧!爬到我的鼻子尖儿上,那我只用两只眼睛往中间一看,大概就能看清楚它了,就能确定它是属于哪一个科目或种类的昆虫了!”

  拜蒂柯特表兄这样想着,一动没动,但从他那高高的额头,到那极长的鼻子的尖顶,这个距离确实是够远的。而且这个不受约束到处游荡的小昆虫,也可能要爬到别的地方去。比如说,它可以向左右两边爬去,那是两只耳朵,也可以爬上天灵盖,这些处都没有在这位昆虫学家的视野之内,这还不说,它随时都有可能重新飞跑,它会飞出这间茅屋,飞到它习以为常的日光之下,一去不返,和那些目前正在嗡嗡叫着的同类们到院子里去欢聚。

  拜蒂柯特表兄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情。

  在这位昆虫学家的毕生经历中,尚未有过此时此刻的这般激动!

  一种不同于美洲六脚虫的异种——非洲六脚昆虫,甚或是一种新的异种六脚虫,现在它就在自己的头顶上,只要这只昆虫敢于再向他的眼睛爬近一英寸,他就能认出这只昆虫是属于什么种类和科目了。

  就在此时,拜蒂柯特表兄的心愿似乎马上就可以实现了。

  这只昆虫在他那如同野草般杂乱的头顶上游荡了片刻之后,开始向其前额和发际处爬了下。他现在总算有了希望了。但愿这只小虫能一直爬下来,爬到鼻梁上,如果它能爬到鼻梁上,那它肯定也就会往下爬到他的鼻子尖上了。

  “我如果是这只虫子,我就肯定会往鼻子尖上爬!”这位资历颇深的昆虫学家心里这样想着。

  不过说真的,如果换一个人处在拜蒂柯特表兄的位置,他准会照着自己的脑门猛击一掌,一掌打死这只讨厌的昆虫,至少也得赶走这只虫子。

  一个人清楚地感觉到一只六脚虫在自己脸上到处乱爬,还不说唯恐被虫子咬了,能够一动也不动,这真的就不能不佩服他确实是有点英雄气概了!

  古代,英雄的斯巴达人曾经让狐狸咬自己的胸脯,古罗马人为显示其勇敢用手指夹起红火炭,表兄的控制力并不比这两种人差,我们完全可以肯定,拜蒂柯特表兄就是上面提到的那两个英雄的子孙。

  那只小昆虫在绕了20多个圈子后终于爬到了他的鼻梁上。小虫在那里停留片刻,这使拜蒂柯特表兄浑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他在想这小虫是要朝上爬出自己的视野呢?还是要往上爬?

  小虫爬下来了!拜蒂柯特表兄感觉到,它那毛茸茸的脚爪,在往自己的鼻子尖移动。小虫既不向左、也没有向右,它就停在随着呼吸扇动的两块鼻翼之间,微微翘起的昆虫学家的鼻子下面,长得端端正正,是专门用来戴眼镜的。小虫爬鼻梁上的小坑,那是表兄丢失的眼镜多年压成的小坑,它停在了鼻尖顶头突出的圆鼻头上了。

  小昆虫占据的位置真是再好不过了。在这样的位置,拜蒂柯特表兄正好可以集中两眼视线,就像两只透光镜一样,从两边集中射到了昆虫的身上。

  “感谢全知全能的上帝啊!”拜蒂柯特表兄禁不住地大叫一声说:“这是一只萤光鞘翅虫!”

  看来,他不应该如此大喊大叫这只昆虫的名字,他应该只在心里默念一声!

  但对一个十分热情的昆虫学家来说,此时此地不让他大叫,这种要求是否太苛刻了?

  一只有着宽大的翅膀,昆虫标本中稀有的非洲特产的萤光鞘翅虫,它就站在自己的鼻子尖上,却不让他高兴地叫一声,这是谁也不能做到的事!

  不幸的是,这只萤光鞘翅虫听到了他的叫声,而且紧接着,他又打了个喷嚏,喷嚏振动了鼻子头上那块圆肉球,萤光虫就在鼻子上呆着。拜蒂柯特表兄准备动手去抓小虫,他伸出手用力去捂,手里只抓到了他自己的鼻子。

  “真该死!”他骂了一声。

  但是,接下来他表现出了一种超人的冷静。

  他明白这只萤光鞘翅虫只是稍微飞开一下,所以说它只是稍稍离开一会儿,决不是要飞走。

  所以他跪坐下来,就看见了这只小虫。

  萤光虫离开他的眼睛不到十英寸远,像一个小黑点一样很快地在一束射进来的阳光下走来走去。

  显然,这样比刚才的情况更好些,小昆虫自由自在地走着,这更利于对它进行观察研究。但是,必须始终盯着它,不能让它跑远,远得看不见了。

  “我要抓住这萤光鞘翅虫,那就有可能把它弄坏了!”拜蒂柯特表兄心想,“不行,我必须就这样盯着它!先好好欣赏一下,无论如何,我什么时候抓它都可以!”

  拜蒂柯特表兄是否打错主意了呢?不论对与否,他现在已经架式十足了,他双手趴在前面,鼻子贴着地,像只大狗在嗅着什么似的,跟在那只六脚虫后面,在相距七八英寸的地方向前移动着。

  过了一会儿,他已经爬出了自己的茅屋了,呆在中午的阳光底下,又过了一会儿,他已经爬到阿菲斯的商行经理处大院围墙的木栅栏下了。

  在这儿,这个萤光鞘翅虫会不会一下跳出木栅栏外面,让自己和这位热情的追求它的学者之间竖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墙壁呢?

  不会的,萤光虫不应该那么做,拜蒂柯特表兄知道小虫子不会跳出木栅栏,它懒洋洋地向前爬着。

  可是要进行昆虫学方面的研究,这个距离显然太大了,不过,要是一直盯着它,盯着这个在地上爬的小黑点,这个距离还是可以的。

  萤光鞘翅虫爬到木栅栏墙跟,遇到一个田鼠挖的大洞,洞口黑幽幽地张着嘴。

  萤光虫爬到这儿,一点也没犹豫,一下子就钻了进去,因为萤光虫性喜阴暗。

  拜蒂柯特表兄想,这下完了,再也见不到这只小虫了。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田鼠洞的直径至少有两英尺,可以说是条地下走廊了,对于像他这样又瘦又长的身材来说,爬进去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他为研究的热情所鼓动,也是一点没犹豫就钻了进去,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钻进去,就能钻出商行大院。

  确实,田鼠洞已经成了沟通商行大院内外的通道。

  用了半分钟,拜蒂柯特表兄就已经爬出了商行大院。出没出大院,对拜蒂柯特表兄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他一心要找的,只是那只也钻进洞的美丽的虫子。

  可是,萤光虫大概是有点厌倦了这种长途的爬行,它展开鞘翅,扇动翅膀,要飞了。

  拜蒂柯特表兄觉着这下可坏了,他立刻伸手去捂……

  “扑棱”一声,萤光鞘翅虫飞了。

  太可惜了!

  不过它飞得不会太远,拜蒂柯特表兄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伸出两手,张开双臂,向前冲去……

  萤光虫在他的头顶上盘旋,他只能看见一个大黑点,看不清虫子的模样。

  小虫子飞一会儿就会落在地上吧?看情况是这样。

  算我们的昆虫学家倒霉,阿菲斯商行大院的这个方向,正好是卡索塔城区的最北端,旁边就是一片大森林,这片森林占地好几平方英里。

  如果这只萤光鞘翅虫飞进了森林,从一个树枝飞到另一个树枝,那就再没指望把它收进他那个宝贝白铁皮箱了,本来它可以成为标本盒中最珍贵的一个昆虫标本的。

  好,萤光虫又落在地上了。

  拜蒂柯特表兄得到了这样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重见萤光虫的好机会,欣喜异常,他趴在地上,爬了过去。

  可萤光虫不再用脚爬了,它一点一点地往前跳着。

  这下可拜蒂柯特表兄累坏了,他也跟着萤光虫跳,膝盖和手指甲部磨出了血。

  他张开两臂,紧随着那个到处乱跳的小黑点,左扑右跳,好像正在这块热得要燃烧起来的土地上作游泳训练。

  可力气白费,每次他都扑空。萤光虫好像在逗他玩儿,转瞬间它又逃到了一片绿树丛中去了。它先向拜蒂柯特表兄飞过来,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它鼓动鞘翅,发出很大的嗡嗡声,这声音里好像有股嘲笑的味道。然后,它就飞向了高处。

  “该死!跑了!从我手里跑了!

  “没良心的六脚虫!在标本盒子里,我可是为你保留着一个荣誉的位置呀!

  “好啊!你想跑,不行!不能走,我一定要追上你,抓住你!”

  狼狈的昆虫学家自己也忘了,他那一双近视眼,在这一绿叶中,根本无法找到这只萤光鞘翅虫。

  可他简直无法控制自己了,怨恨和愤怒使他几乎发了疯。都怪自己,怪自己太笨,弄成这么个倒霉的结果。

  要是他一开始就把萤光虫抓住,不去研究“它自由自在的活动”,就不会出现后来的这些事了。他早就抓住这只了不起的非洲萤光鞘翅虫了。这只虫子的别名和埃及神话中的狮身人面兽的名字一样,叫作狮身人面虫。

  拜蒂柯特表兄一点也没到,一连串的意外,竟使他获得了自由。

  他没想到自己钻进去的那个田鼠洞,把他引向了自由的天地,他已经离开了阿菲斯的商行大院了。

  萤光鞘翅虫就在眼前的森林中飞来飞去,他已下定决心,不论费多大力气,也要抓住这只自己的萤光虫。

  他跑进了森林,幻想着那只宝贝虫子就在眼前,他就像一只特大号的盲蜘蛛,挥舞着自己的长臂,在空中乱扑乱打!他会跑到什么地方去?

  他以后怎么回来?

  他是不是还要回来?

  这是什么方向?

  他这是在哪里?

  所有这些问题他连也不想。

  他就这么冒着被当地土著人发现或被野兽袭击的危险,向森林深处足足跑了有一英里路。

  当他跑到一荆棘丛一侧时,突然间从丛中,跳出来一个庞然大物,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把他扑到在地。

  紧接着,就像拜蒂柯特表兄对待萤光虫那样,那个庞然大物一手抓到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在拜蒂柯特表兄还没弄清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就被背进了森林。

  表兄想:“这下完了,真完了!”他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他没能以自己的新标本,宣布自己是世界五大洲中最具发现力的昆虫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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