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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神功救美

  琼娘把父仇母恨及凄凉身世,不厌其详,从头到底告诉了麟儿后,虽然两人同衾共枕,心心相印,但女孩子只要触动了愁怀,人在玉郎怀中,那眼泪儿还能少得了!忍得住?这一夜,真是婉转娇啼,哭得如带雨梨花,她人本俏丽艳绝,对麟儿更是柔情蜜意,故麟儿对她,除了那师妹外,当然是爱之至极了,这一哭,把美男子哭得也失去了主张,紧抱着她的娇躯,姊姊长,姊姊短,也不知喊了多少遍。

  翌日清晨,窗中已透进朝霞,照着那床上两个金童玉女,男的伸着一条右臂,臂弯里,搂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他们脸偎着脸,紧闭着一双秀目,真是如花美眷,锦绣鸳鸯,男的一觉醒来,见天已大明,忙把女的喊醒,两人忙穿着衣服,打开门,让店伙送来了洗脸水,梳洗己毕,略进一点饮食,付过店银,双双束装动身,直向四川巫山进发。

  麟儿武功已臻化境,琼娘因跟着麟儿锻炼了不少的奇招异式,功力业已比前进步了不少,就是凌虚飞渡的绝顶轻功,麟儿也倾囊相授,不过她功力不深,两人轻怜蜜爱,一路行来,不但毫不寂寞,反显得日子太短。

  进入四川境内后,不久,两人即到达秀山,这里四处都是山地,不但没有什么名胜古迹,而且是地瘠民贫,四周居民也极为稀少,麟儿提议夜间干脆找一庙字或尼庵居宿一晚,第二天再赶路,琼娘笑道:“这儿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庙字或寺院,倒不如找棵大树,露宿一晚为佳。”

  麟儿嬉皮笑脸地接口道:“那一来,我们岂不变成了露水夫妻?”

  琼娘红着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轻骂一声:“短……”底下的字,却不忍说出口来,麟儿不禁对琼姊姊扮了一个鬼脸。

  夜色已深,两人已来到一座山上,山并不高,岩石树木到处皆是,两人只想找到一处岩洞或一株大树,以作栖身之处,但这种岩洞与大树并不好找,即使有,那岩洞也嫌大湿、大小,局促在里面,岂不委屈了美人?树木虽多,但并不是什么古木撑天。虬枝密干,人坐其上,并不好受,琼娘叹了口气,只好耐着性子,与麟弟弟继续找寻,麟儿人本天真,有了琼姊姊朝夕相对,更加乐不知愁,两人携着手并肩同行,宛如两颗明珠玉树对映生姿,他为了安慰心上人,自有说不尽的情话绵绵,鹣鹣鲽鲽,琼娘见他如此,自然是心满意足,随遇而安。就这样,两人正在心心相印,物我皆忘的时候,忽然从侧面飞来两团花瓣,打得他们两人满头满脸,远处还传来一阵很轻微但象银铃似的笑声,并道:“要这样,才象一对新婚夫妇呢!”

  停了一停,随又听见那声音继续说道:“这种荒山乏人的地方,他们今晚找不到住宿之处,只好暂时做对野鸳鸯了!”说罢,似乎嗤嗤地笑个不停,但情形却绝无恶意。

  这声音特熟,使琼娘不禁怔了一怔,麟儿也听出戏弄自己的分明是两位女子,虽无恶意,但说话却尖刻异常,自己无所谓,野鸳鸯三字,琼姊姊焉能受得了?

  正想出手找寻,来一个投桃报李,人来作势,琼姊姊早一把将他拉住,低声对他说道:

  “出手轻一点儿,这是自己人,伤了人家,姊姊可不依你,你整天向我厮缠,听听人家说的什么?你看多羞人,今后如再不听我的话,我理你才怪!”说完握着麟儿的手,捏了一把,麟儿笑了一笑,一招飞燕投林,从斜刺里直向旁边一棵大树扑去。

  麟儿用的原只是一两成功力,故功夫并不显得特高,忽然从树从树上发出两种银铃似的笑声,并飞出两条俏影,分向旁边两棵大树上飞去,迅速异常,在左边的一个,还咯咯地笑个不停,边飞边说道:“你撞着我,看我饶了你那心爱的人才怪!”

  麟儿听她说话尖刻异常,但那声音娇得有趣,不禁逗发了他的童心,一式神龙摆尾,快如驽箭,从空中直向她扑去,那俏影落在枝上,一见麟儿扑来,却用飞燕投林的身法,对着琼娘的身边直落,落地后,一把抱着琼娘纤腰,笑嘻嘻地央告道:“三妹救我,那野男子太厉害了,我还斗他不过。”

  这时向右边飞落的一条黑影也扑到琼娘身边,琼娘一见这两人,早亲热地招呼了一声二姊、四妹,三个绝色女子,站在一块儿,那话儿还有完吗?只见她们低语笑滤,手携着手,亲热异常。

  麟儿也落在她们的身边,他能暗中见物,只见这两个女子都生得秀丽异常,虽较琼娘稍次,但也系人间丽质,琼娘称师姊的那位,穿着一身淡绿,那称师妹的,则穿的是一身淡黄,两人都背着一柄长剑,挂着一只革囊,麟儿落地后,琼娘忙叫他见过师姊及师妹,那师姊姓毕,芳名瑶,师妹则系袁玉英,麟儿喊了一声音姐姊,并手为礼,恭谨异常,两女忙还礼不迭,月下细看麟儿见他那份人品,不由得暗中间声喝彩,惊为天童,两人虽属正门侠女,也禁不住春心微荡。

  毕瑶笑问琼娘道:“三妹,你几时遇上了这位弟弟。”停了一停,又一本正经地道:

  “我应该说是妹夫。”

  琼娘不依,走过来要呵她肋下,吓得她作揖求饶,两人戏谑了一阵,于是找到了一块石地,同坐下来,自然,麟儿也挨着她们坐在一块。

  琼娘细间她们来此的经过,毕瑶一副大姊姊的派头,一一向她说了。

  原来自琼娘走后,青云师太颇不放心,叫师妹青莲推演神算,青莲占了一卦,卦上现出的是有惊无险,不但会着当世奇人,而且她终身大事,似乎亦与此人有关,青莲正要赴四川峨嵋山上采药,但因峨嵋派在江湖上至为名大,本门与峨嵋派,素无渊源,采药峨嵋,难免引起无谓争端,虽然并不伯他们人多势众,但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可是这种丹丸,与本门关系颇大,又不能不炼,故立意亲赴峨媚一行,经与师姊商量,青云也点头应允,她又向师姊请示,拟携向淑云赴华山一行,而后转赴四川,毕瑶、袁玉英则迳奔巫山,以助三弟子一臂之力,因江湖劫运已起,急需与各派连络,门下弟子也需在江湖阅历一番,她们师妹妹情感极好,这么一说,青云还有什么不赞同?

  姊妹两人在秀山附近就发现了麟儿与琼娘的行踪,依照袁玉英的意见,应该马上招呼他们,但毕瑶生性却有点刁钻古怪,故趁着夜晚,乘他们不备的时候,故意地变花样捉弄他们,琼娘笑着打趣毕瑶道:“你成天的捉弄小妹,总有一天,要嫁个恶姊夫,把你管束得喘不过气来、你才知道厉害!”

  毕瑶早笑得花枝招展,向琼娘说道:“那还早呢!不象你如今,就被什么爱弟弟把腰儿也搂细了。”说得麟儿、琼娘脸上一红。

  戏谑了一阵,因大家还未曾吃过食物,彼此自然感到有点讥饿,麟儿忙拿出身边的干粮及剩下的陈酿招待她们,姊妹们边吃边谈,异常高兴。琼娘自然把认识麟儿的经过毫无隐瞒地-说了,听得毕瑶。袁玉英两人,也感叹不置,因此对麟儿更产生了不少好感!

  当晚,四人终于找到了一座岩洞,过了一宵,翌晨立向巫山进发。

  他们一行四人联袂北进,一路上笑语如珠,欢洽异常,毕瑶虽然是大姊姊,但比琼娘也不过大了三个多月,比袁玉英还小了半岁,庐山派系以入门先后列长幼次序,并不以年龄高低为准,一路北行,走的都是山林捷径,毕瑶人最好胜,她施展的轻功提纵术,竟是庐山派上乘轻功踏雪无痕,袁玉英则施展草上飞行术,只见她两人走得呼呼凤响,快如风驰电掣,捷逾奔马,两人功力,以毕瑶较高,玉英稍次,按着毕瑶想法,轻功一项,姊妹行中以她列为第一,麟儿功力,她昨晚见过,似乎不见得比自己强到哪里,虽然琼娘说得他功臻化境;但总有点不大相信,一阵奔驰,看到麟儿与琼娘行若无事,那身子却轻飘飘的,麟儿走的竟是普通步法,连琼娘也丝毫没有施展什么上乘轻功,不管你怎样加快,他们两人始终与自己保持着同样距离,袁玉英则落后四五尺远,她不觉暗暗称奇,殊不知麟儿已可凌虚飞行,琼娘也锻炼了这种功力,虽然她还不及麟儿那样已是陆地神仙一流,但与自己师妹轻功提纵术来比较,那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走了数日,已到潜字庙附近,这一路居民颇多,道路也颇宽广,四人放缓了脚步,边走边谈,忽然从斜刺里来了五匹白马,马上坐着三女两男,那三位女的生得俏艳异常,穿的都是淡绿色的紧身袄,束着淡绿色的自摺罗裙,淡红弓鞋,身背长剑,剑把上拖着黄穗,人虽然生得秀丽,但显得高傲异常,那两位男的全副武生打扮,穿的都是一身青色服装,背上负着古色长剑,剑柄上却拖着红穗,面象也颇不恶,但两眼望人却带着不屑神气,这五匹白马高大异常,驰如驽箭,一望而知是宝与龙驹,马上男女也未注意到麟儿等人情形,他们把马缰一提,五匹马一声长嘶,从麟儿等人头上一跃而过,背后的男子还回过头来,对着他们一阵哈哈大笑,毕瑶不禁大怒,骂道:“瞎了眼的东西,你们骑着马,从行人头上飞跃,畜牲固无知识,难道马背上骑的,也是畜牲一道的么?”

  那五人一听,立将马经一勒,掉转马头,一字横徘,拦在路上,三位女的一看到麟儿,脸上均显出惊异之色,那满怀怒火似乎立即消去了一大半,男的看到琼娘等人的秀色,满脸蛮横与轻蔑也冲淡了不少,毕竟女人是水做的,水性善变,男人是泥做的,有时不免糊涂,所以事情还是容易出在男人身上。

  这二男三女,说起来很有点来头,男的是峨嵋山觉明大师的高足,一名杨立,一名双华,从小、就拜觉明大师为师,得峨嵋派武学秘传,峨嵋武功自成一家,人多势众,除与青城,邓崃、岷山等派互有渊源外,与其他各派均无来往,就是武林两大主脉,昆仑、崆峒两派,也不在他们眼内,故杨立与双华行道江湖,一方面仗着师传武学,再则又仗着峨嵋威望,故很受江湖同道的敬仰,于是养成一种自大与狂妄的气习,那三位女的系青城派赤霞女爱徒,人称青城三凤,第一位陈玉贞叫做云中凤,老二成玉霜叫碧梧凤,最小的一位熊玉仪,又名归来凤,老大与老二与峨嵋派杨立双华打得火热,老三与峨嵋高弟郭祥武人称天生一对。这次郭祥武没有来,故成为三女两男,么凤只好打单,杨立与双华同访青城派,青城掌教一气真人与峨嵋四老交情至厚,对这两位师侄自然与众不同,赤霞女也深觉这两位师侄人才武功均超人一等,而大凤二凤,上显出对二人有相爱之意,男方对女的则更倾倒,师徒同意,那还不是烈火干柴,一拍即合。

  漕宇庙与观音庵系峨嵋、青城之别院,漕宇庙由峨嵋派铁杖仙童董一清主持,观音庵则由赤霞女师妹冷面观音金素霞掌理,三女两男此次骑着青城五匹宝马联袂下山,一方面系静极思动,再则系到潜字庙与观音庵看看分别已久的师叔。杨立双华与巫山蛇蝎书生武成林系总角之交,这次下山,自然也想看看童年旧友。

  峨嵋青城邓崃三派在江湖上自然是武林主脉之一,更因三派人多,这一互相连络,气势更胜,于是推峨嵋为首,青城邓崃为副,遂有作武林盟主之心,事态虽未臻明显,但趋势业已形成,于是昆仑与崆峒两派对他们也深觉头痛,引为深忧。

  峨嵋与岷山两派也有极深感情,岷山派与青城邓崃则彼此稍有嫌隙,不过双方如由峨嵋来排解,小误会自然可以冰消。

  这一来,江湖上派与派相联,帮与帮结合,门人弟子,彼此互以门派不同,为点小事,各不容让,如有那气量狭小性喜护短的长辈,为着门弟于吃了亏而实行报复,则星星之火,将成燎原之势。峨嵋青城邓崃三派联盟,嚣张跋扈,实为未来武林劫运之起一主要因素,麟儿等与马上三女两男争端一起,于是江湖事变,也就层出不穷,同时也替昆仑庐山竖下了几个强大敌手。

  双华因见毕瑶出口伤人,虽然看到对方是一个很俏丽的女子,但一向狂妄惯了的毕竟还是带着一点怒意,于是瞪着一双怒眼,向毕瑶喝道:“你为何出口伤人?”

  毕瑶也叱问道:“你为何向行人头上跃马?”

  陈玉贞也睁着怒眼,半喝半问道:“你看到了马,为何不让路?”

  麟儿笑道:“你的马是从斜刺里而来,路中既有行人,你们将马稍停,让人过去后再走,才是正理,江湖道上,我们从来也没有遇到骑着马从人家的头上飞过,我们要是与你们一般见识,一出手,恐怕你们的马也得当场受伤,但是我们认为那大无意思,故而就忍手未发,事情过去也就算了,彼此包涵一点,诸位就此赶路吧!”

  麟儿这番话说得人情人理,但也相当强硬,陈玉贞见到他那份人品,眼睛只朝他身上转,怒火早已飞去爪哇国,当然不会有第二步不友好的行动,杨立却气到万分,手中马鞭朝着麟儿脸上横扫过来,那能用手指弹得破的俊脸,如被马鞭抽着,那还得了,麟儿琼娘一点也不急,毕瑶袁玉英倒焦急异常,正待动手攻击,解救麟儿,却被琼娘用手止住。那马鞭看看抽到脸上,也未见麟儿怎样动手,对方的鞭子却到了麟儿手上,他秀眉扬了一扬,琼娘早知道,触怒了这位小煞星,对方准得吃点苦头。麟儿这一手百变擒拿法一施展,不但对方两男三女心中一怔,就是袁、毕两女也不觉一呆。

  那云中凤用眼看了看师兄妹,早跳下马来,向麟儿一笑道:“这位好俊的功力,我想就此讨教几乎高招,不知是否乐干赐教?”

  毕瑶早已越众而出,笑向云中凤道:“待我和你比划比划。”说完,手按哑簧,拔剑在手,赤蛟剑一出鞘,红光映日,耀目生辉,云中凤剑也出鞘,却是一道淡绿光华,剑光射着人,使人有阴森森的感觉,最奇特的还是那剑柄,剑柄是白的,却带着一颗拳大的骷髅头,使人一看心中感着很不舒服。

  琼娘俏生生地走到麟儿身旁,幽幽地问道:“这是一柄什么剑?那绿光照着人,使人机伶伶地感到一股寒意,瑶姊武功虽高,遇着这种奇异的兵刃,可能不是这女子的敌手。”

  麟儿低声回答道:“麓山学艺时,我曾听恩师讲过各派奇异兵刃,据云:青城派有几把很厉害的宝刃,其中一把,名叫白骨碧磷剑,系周代魔家白骨真人防身之物,一出手,绿霞闪闪,绿光中显着无数奇异的白色骷髅头,使人产生一种幻觉而胆战心惊,剑把上的骷髅,随着剑式而发出各种啸声,有摄人心神之效。瑶姊姊如果不敌,你可以带着紫龙-或用我背上的宝剑,必可破它,不必发愁。”

  琼娘娇嗔道:“我问你一句,你却像流水般他说个不完,谁还怕她不成?她如伤了瑶姊姊,我不用阴阳罡力打她才怪?”

  麟儿笑道:“好姊姊,手下积点德好不好?这么一个美人儿,把她打伤,岂不可惜?”

  琼娘微愠道:“从你天生那对桃花眼,准知你见不得女人,见一个会爱一个,刚才我看到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你瞟个不停,向你讲话,也总是含着一副笑脸,不用说,是两厢情愿,一见倾心,干脆,不用打,让我来给她作个媒,包你是一说就合,你既得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助手,又由她介绍她那许多秀美的妹妹,你每日左拥右抱,保证其味无穷,这意见怎么样?”

  麟儿两手合什,低眉垂目,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这简直冤煞小僧了,小两口细语喃喃,场上已打得不可开交。

  原来两人一出手,所使的都是上乘剑术,对方运的是青城追魂剑,毕瑶则施展庐山伏魔功,两人半斤八两,剑式既奇,功力悉敌,但见红光滚滚,绿霞森森,绿色云霞中,果然隐隐现出千万颗白色骷髅头,随着那绿色云霞,载沉载浮,此起彼落,那剑柄上白色骷髅头,不时发出一种阴沉凄厉而使人心惊胆战的啸声。毕瑶的赤蚊剑,剑身上现出万道红光,幻成一条赤蚊,在空中飞腾奔跃,神剑虽然厉害,但仍无法破掉对方那种魔家异宝,绿光中的骷髅,已慢慢侵入红光之内,异啸使毕瑶心神不安,功力大减,神剑越发不能发挥威力,剑上光芒也愈来愈小,侵入的骷髅影也越来越多,看来毕瑶有败无胜。

  麟儿忙取下项上紫龙佩,挂在琼娘颈上,令琼娘急速援手,琼娘俊影一闪,人已落在二人剑幕之中,紫龙-上已现出万道碧霞、千重彩雾,碧霞内幻出一条紫龙,围着琼娘身畔,上下左右飞舞,那魔家异宝遇着这种上古奇珍、功能避邪之物,早已失去作用,绿光被碧霞一罩,已黯淡无光,所幻出之骷髅头,也被那紫龙影冲得纷纷四散,这一下可震住了三女两男,连庐山的袁玉英也看得惊奇不已,佩服万分。

  毕瑶正意乱神昏之际,琼娘一人剑幕,紫龙佩上的光华,照在自己身上,人立即清醒过来,见到师妹这种声势,不禁万分惊奇。琼娘笑向毕瑶道:“二姊请退,待小妹来会会这位姊姊的高招。”毕瑶只得回到麟儿与玉英身旁。

  陈玉贞满面惊奇,提着剑向琼娘发话道:“请动手亮剑。”

  琼娘笑道:“小妹剑术尚不能登大雅之堂,就用拳和姊姊过几招吧!”

  陈玉贞目高于顶,不觉怒道:“恭敬不如从命。”说完,竟用青城绝技五行剑术,与琼娘斗在一块儿。

  琼娘项挂紫龙-,剑上魔影异光对她丝毫不起作用,对手剑招虽奇,功力虽高,但和琼娘一比,那就相差颇多了,琼娘一上手,就施展昆仑秘技七十二式斩龙掌,这掌式的威力大得出奇,只见她双掌如飞,虚实难测,每一招一式,功力沉厚异常,掌挟劲风,快如奔雷,一弹指,一出足,均使人防不胜防,宝剑挨着掌风好几次,几乎出手,这才明见人家确系身怀绝技,应用自己的剑术仍无法胜过人家,不由得心中激起满腔怒意,于是宁神静气,应用青城无上剑术卅二式射阳绝招,一式神驽奔日,剑身上绿光大盛,魔影复上下飞腾,与那条紫龙,又斗在一起,琼娘见她竞存心拼命,心中也引起反感,一声清啸,功行四肢,紫龙佩上金龙影迸出万道紫光,光化千朵彩莲,托住那无数魔影,琼娘更腾身一跃,招化彩凤腾空,掌变力士屠龙,人从空中,左手用掌力震开对方剑式,右力向王贞头上劈来,只听麟弟弟发出一声轻叫,知道心上人怜香惜玉,自己也就不忍辣手摧花,对方因无法避开这一招武林秘技,早已芳容变色,粉黛淫淫,琼娘于是右手变劈为摸,轻轻在人家如花似玉的脸蛋上抚摸了一下,一式神龙摆尾,带着万道金光,千重碧彩,紫龙影飞腾天际,裹着一个绝色美女俏生生地落在麟儿身前,男的秀丽如仙,神彩飘逸,女的若桂宫青娥,娇艳欲绝,这一看,不但震注对方三女两男,也看得毕袁二女,暗中喝彩不止,深深佩服麟儿功力果然与众不同,否则,师妹绝不能在短短四个月中,会有这种奇异功力。

  陈玉贞虽仗着魔家异宝,行道江湖,可以说战无不克,但人家有的是降魔利器,而且功力又高出自己很多,招法之奇,不但没有见过,而且也未曾听人说过,这两位少年男女,到底是何门派?有此功力实在令人惊奇,杨立、双华,惊异中还隐含怒意,双双跳下宝马,其他二女,也纷纷跃落马下。

  杨立向麟儿发话道:“原来四位挟绝顶功力,行道江湖,刚才我师妹已领教过几式高招,确属炉火纯青,不同凡响。杨某不自量力,想和你比划几手拳功剑式,藉以抛砖引玉,请亮兵刃如何?”

  麟儿还未答话,琼娘早莲步轻移,笑向杨立道:“江湖上印证武学,原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你要和他比试,他可能还不会出手,待我来领教你几式高招好了!”

  杨立道了一声好,反手拔剑,剑作龙吟,竟是峨嵋宝刃龙泉剑,琼娘也把师门至宝金牛剑取出,两人立式发招,互展师门所学,只见紫气腾空,白光耀目,风雪并发,飞砂走石,杨立气定神闲,功力深厚,琼娘则奇招百出,变化无端,两人巧打硬拼,各不相让,忽然杨立将剑招一变,竟把师传轻易不用的灵禽剑术抖露出来,只见他满场奔驰,纵跃如飞,龙泉剑拥着一片寒芒,挟着强烈劲风,招招刺向琼娘要害,琼娘心泛怒意,竟把麟儿从天音乐谱中悟出的招式使了出来,这种剑式隐含着三百六十周天天体运行之理,一经施展,身剑自能合一,与昆仑派失去的绝传剑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琼娘经心上人着意指点,毕竟功力不深,饶是这样,杨立仍然不能支持,只感觉剑身上有一股绝大拉力,自己的宝剑,竟不听自己指挥,随着敌人剑光,欲从手上跃出,而琼娘身形早隐蔽在她那奇异剑幕中,只感觉敌人剑器,有如山崩海啸,地动天摇,紫光茫茫,如置身云海,不到十招,心神早已慌乱,剑已脱手而出,直向敌人剑慕中飞落,忽闻声如裂帛,敌人剑幕已收,手中却捧着两把长剑,其中有一把正是自己引为神物的太阿龙泉。

  蓦闻铮铮数声,半空中已飞出两道金环,快如闪电,挟着一阵厉啸,直向琼娘头部直落。琼娘探手革囊,摸出天狼钉,右手一扬,打出魔家异宝,只见一道乌光脱手飞出,雷声隐隐,震得山谷齐鸣,那东西奔向金环,乌光闪了两闪,挣挣两响,半空中两枚金环竟被炸得粉碎,纷纷落在地上。

  琼娘右手向后一扬,收回魔钉,正拟人向后退,回到麟儿跟前,只闻得一声怒喝,半空中落下一蓬黄砂,腥臭刺鼻,发砂的正是双华。因见师兄惨败,自己金环又被敌人用一钉形物震破,不禁勾起满怀怒火,竟打出江湖禁用之物毒龙砂,这东西厉害异常,中人必死。琼娘心中大怒,将右手剑交到左手,气聚丹田,功凝玉臂,右手一挥,打出阴阳罡力,只见一股狂飓随着美人玉掌呼啸而出,势如排山倒海,拍岸惊涛,对着毒龙砂只一卷,早把它吹得无影无踪,琼娘心地善良,不拟伤害来人,罡力打到中途,旋将力量卸去,故双华杨立未受伤害。

  琼娘一声清叱道:“我已两度相让,未忍伤人,如再不知趣,那就恕我不再容止了!”

  说完话,看了陈玉贞一眼,嫣然一笑,浅现梨涡,俏生生地问到麟儿身旁。

  陈玉贞等三人,自琼娘打出内家罡力后,相顾愕然,自己功力虽高,决斗不过来人,于是相互看了一眼,对着麟儿等人望了望,满脸羞惭,匆匆地跨上马向观音庵而去。

  日已西沉,四人来到漕宇庙附近。这座庙占地很广,建筑在一个很大的丛林中,前面是一个大殿,供的是道家三清,大殿金碧辉煌,香烟袅袅,殿中悬挂着玻璃灯三台,发出青艳光辉,显得庄严肃穆,清静异常,大殿两旁,各有一排房屋,延伸人内很长,殿后有一紫竹丛林,里面一阁巍然,高与殿齐,林中房屋想必甚多,未经允许,自然未便擅入。

  麟儿等走到殿前,当即有一中年道士出来招呼,含笑向麟儿等深施一礼道:“小施主是否路经此方,因天色已晚,来小庙投宿?”

  麟儿点头称是。

  那道士带着麟儿等人,走到右边最后两问房子,麟儿住了一问,三姊妹共住一间,房子很大,布置也很雅洁,每间房有床铺两张,红漆椅四张,茶几两个,杯子是一色宋时官窑,显得精雅别致,那道士告诉麟儿业已准备晚餐,少时即可一齐用膳,说罢,施了一礼,人即退出。

  琼娘拟把宝剑革囊卸下,毕瑶含笑止住她道:“你还是到隔壁去陪他吧!他一个人形单影双,最近你们小两口睡惯了,如今丢下他一人,不惟你心中苦闷异常,他心中更感觉难受,我们也感到不安,这样大家都不痛快,却是何苦?干脆爽爽快快,彼此不拘形迹多好!”

  琼娘玉颊徘红,啐了她一口道:“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种话,也亏你做姊姊的讲得出口。”她还是把宝剑革囊卸了,与袁玉英同床共寝。

  小两口隔壁分住,确也引起麟儿不少寂寞,但又不便当着熟人与琼姊姊同床共寝,因为彼此纵然心心相印,但毕竟尚未明媒正娶,也未经师门许可,纵使白璧无暇,然而睡在一起,谁又相信男的是坐怀不乱?女的是玉洁冰清?何况宋时最重礼教,不管你私人生活怎样荒淫,但表面总得板起一副道学面孔。偷东邻之垣,而搂其处子,心中想想,暗中作作,不为人所发觉,那总是侥幸之尤,男女未婚而同居一榻,光明正大地作,如今日之所谓同居,而不为人所指责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麟儿与琼娘虽属江湖侠士,武林儿女,世情比别人看得透,但幼受名师薰陶,敦诗习礼,欲求完全摆脱世俗,自不可能,故抱衾独眠,虽然寂寞难耐,但我们的美男子,也只好忍受点礼教束缚了。

  琼娘心爱麟儿,自不用说,两处分居,不但麟儿感到寂寞,就是她自己也觉得有点黯然神伤,更想到与他百年偕者,中间还不免魔劫重重,不知不觉间,竟自发出一种长叹。

  袁玉英含笑看了她一眼,幽幽地问道:“三姊,你怎么啦?”

  琼娘的脸一红正待回答,麟儿已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笑向琼娘道:“三位姊姊,我们要吃晚饭了,请到小弟房中用饭吧!”

  毕瑶含笑看了看他,又用眼瞟了瞟琼娘,拉着袁玉英的手,一阵风似地抢在前头,迳奔麟儿室内,麟儿大眼睛眨了一眨,向琼娘笑了一笑,只好同琼娘跟在后头,回到自己卧房。

  室内摆的是素席一桌,八个菜,都做得精美异常,色香俱佳,琼娘让师姊坐了首席,又推师妹坐第二位,玉英不肯,硬让麟儿,麟儿笑道:“这桌酒菜,既然摆在小弟室内,那就算我为东道主,焉有主人叫客人倒陪未座的道理?”

  玉英又让琼娘,毕瑶早拉她坐下,笑道:“她也是主人之一,自然也没有叫你倒陪未座的道理,还是乖乖地坐下吃饭吧!”袁玉英也只好含笑坐了。

  麟儿稚气地一笑道:“这才是正理。”

  琼娘瞅了他一眼,他仔细地一回味,才知方才的话内有语病,禁不住俊脸一红,毕瑶笑对他扮了一个鬼脸,他只好假装不见,让琼娘坐了第三位,自己未座相陪。四个人喝了一阵酒,将摆的菜肴尽情享用了一阵,席间,毕瑶满怀妙论,笑语如珠,将琼、麟两人,戏谑了一阵,两人嘴上斗她不过,只好由她。

  蓦闻室外有人谈话之声,而且那专司招待来宾的道士,尊称来人为师叔,来人似乎是个女的,只听她问那道士:“你师父可曾在家?”那道士告知来人,自己师尊现在云房中,只闻两人一阵谈话声,迳向后面走去。

  麟儿停杯不饮,倾听了一下,笑向琼娘道:“走过去的人,似乎武功极高,因为从脚步响声可以辨别出来。”

  毕瑶笑道:“管他呢,别人会不会武功,与我们何干?真的遇到那些为非作恶的人,对我们有不利的举动,我们也不见得会怕他,何况我们中间还有一位绝世高手!”说完,拿眼瞟了瞟麟儿,麟儿只好一笑而罢。

  饭后,姊妹们谈了一阵,睡意已浓,遂分男女就寝。

  麟儿盘坐床上用功调神,心想:“刚才进来的女人武功似乎很高,本庙主持可能也是江湖异士,琼姊等此时想已入梦,我何不独出察看一番,弄清他们底细也好!”他武功已臻化境,飞行只在意动之间,双手微扬,窗户已划然而启,人如飞燕穿帘,落地无声,只见离窗不远处,早站着一绝色女子,翠袖罗裳,飘逸欲仙,不是心上人还有哪一个?

  麟儿跃上前把她抱个满怀,琼娘毫不挣扎,微风轻掠,体散幽香,吹气如兰,中人欲醉,彼此灵犀一点,息息相通,加以月色朦胧,树影摇曳,美景如画,撩人情思,伊人既具万缕柔情,芳心早托,玉郎又复千重缝绝,逸与逸飞,这一抱,只觉鹿撞心头,亦惊亦喜,朱唇相并,难解难分,陡见琼娘星眼微扬,似睁还闲,香腮带赤,喘息微闻,彼此款渡丁香,贴胸压股,所幸罗襦未解,平地难作阳台,否则,未赴巫山,早已襄王人梦,事果如此,他年琼娘阴山历劫,娇躯将化玄冰,纵令扁鹊华陀再生,殆亦回天乏术。

  两人相抱已久,缠绵了一阵后,麟儿挽着琼姊姊,轻问道:“你怎知我会出来?”

  琼娘抿着嘴含笑轻轻地答道:“你那些小心眼还能瞒我?一个人睡不着一定要东想西想,何况你还说到此处有武功很高的人,不探听来人的底蕴,你会干休?”

  麟儿笑了一笑,挽着琼娘,飞上树枝,捷如飞乌,直扑殿后竹林。后面场地很广,中间建有一所楼阁,颇为富丽堂皇,四面房屋极多,但均散落在竹林之内,庙中主持的云房可能就在阁上,此时阁上的灯尚未熄灭,麟儿与琼娘飞身上楼,用壁虎功将身子贴在壁上,从窗孔向室内偷看,只见云房内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不高,穿着一身青色道袍,白净无须,相貌不俗,手里提着一根绿油油的宝杖。女的却是一身白色宫装,论年纪,约四十上下,貌相极美,宛如画上观音,但外形似极为冷竣,背上插着的却是一件奇形兵刃,那东西形如莲花,花瓣却是一种极为锋利的刃口,莲花中心,还隐藏着一只莲蓬,灯光照着它,发出白茫茫一片光华,桌子上放着一只鱼篮,篮内则有金色鲤鱼六条,都是金属制的,鲤鱼的嘴锋利异常,鱼鳞也是一片片的刀片,那鱼篮身带黑色,乌光闪闪,也不知是什么制的,只看的琼娘心中纳闷。

  他们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女的虽然面容冷峻,但对待那男的却也有说有笑,亲密异常,只闻那男的长叹一声道:“师妹,想起白云生,我就恨上加恨,当年我赴苗疆追跟陆思南,姓陆的看着败在我杖下时,他却从中插手,致使我体部受伤,以致与师妹虽幼订丝罗,却无法完成婚配,害得师妹等待至今,至为遗恨,十年前曾赴本门一位长辈处,特为此事叩关,蒙他参悟了一种药丸,说是吃了可使身体复元,但那些药物,却极不易找,目前各物均齐,只差那合欢莲实一种,若找到此物,就可报师妹待我的恩情了。那药方上还特别载明,如能获得灵石天露与紫兰仙实,两者合吃,则比这药丸功效更大。”

  女的笑道:“我和你年纪都已达四十岁,还结什么婚?反正我老处女已经定了,相隔这么近,能不时见面,已足慰平生,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那道者微笑道:“因为身体缺陷,不能和师妹行夫妇之礼,我心中焦急异常,最想到我们第一次鱼水之欢,我对白云生就恨上加恨,否则今晚我们早已胶在一块了,还会坐着说话吗?”

  女的粉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又骂一句「活该如此」,旋又恢复她那张冷峻的面孔,幽幽地问道:“刚才我和你谈的那四个少年男女,论我的忖测,可能是昆仑和庐山派的门人,因为那相貌最美的女子所使的剑,剑芒内隐现金牛,这把剑很像庐山派的金牛剑,另外一把剑现金光,这大约是沉犀剑。可是从那武功最高的女子所使用的剑术上看来,据真儿言,却又看不出她的门路,她最后还打出内家罡力,那罡力收发由心,力道奇猛,昆仑与庐山两派的罡力都只能发不能收,收发由心,只有天山派那老叫化的阴阳罡力才有此妙用,那少年男子除接了一次马鞭外,一直都未出手,真儿的至宝白骨碧磷剑在江湖上很少有人不畏,除少数的几个老鬼以外,似乎还没有人可以抵御这把宝剑,但是那女的项上挂的玉石,却异常奇特,碧霞漫天,紫龙隐现,真儿的白骨剑对她丝毫不起作用。据说,这玉石是那少年的,师兄,你可知道这玉石出自何派?”

  那道士笑道:“我虽然未看到当时比剑的情形,但据这玉石的形状看来,似乎是昆仑掌教紫阳真人定情之物。那东西原是雌雄一对,江湖上称为紫龙-,昆仑掌教有一爱女,混名叫做白衣龙女,据云生得娇美异常,这武功奇高的女子可能就是司马倩霞,我们也不必管他们属何派别,既和我峨嵋、青城两派作上对手,说不得明天又要取出四枚百虫红枣了,将他们拿下,解往本门掌门人处,听候发落,让司马子阳那贼道亲自来峨嵋要人,也叫他尝一尝我们的厉害。”

  女的点点头,慢吞吞他说道:“司马子阳性极护短,但功力特高,合你我之力,是否能敌住他,也无把握,但他如闯上峨嵋,那就无异自投虎口,你门中有位前辈佛祖黄衣古佛,已是金刚罗汉一流,紫金钵与化龙锡杖,原是佛门八德池中之物,他那独有神功,万灵掌。

  狮子吼、八九玄功、青莲罡力、万里飞钵、锡杖伏魔、……一时也说不完,任何一样功力,合昆仑五子之力也难敌它,不用说他老人家,就是本门与邛崃两位前辈,一道一老,任一位出手,绝非昆仑派的人所能及其项背,这几个后生晚辈,虽然不弱,但萤萤之火,也难与皓月争光!明日师兄就用你那独门特制的百虫红枣把他们擒下吧!”说完,就同往云床上闭目行功。

  麟儿与琼娘两人听完他们所讲的,忙自壁上向林中飞落、麟儿拉着她的手商量了对策后分别返房。麟儿要向心上人纠缠,琼娘向他耳边细语道:“日子长着呢!你这样给姊姊们看了,倒要笑话我过于轻薄,时候不早了,快点去睡吧!”麟儿只好罢手,遂分别返房就寝。

  第二天早晨,琼娘等起床后,自有小道士们送来洗脸水,三女略加梳洗,均同至麟儿卧室,麟儿将昨晚所见,细告毕瑶等,并说明抵御对策,琼娘立即从麟儿革囊里取出蝻蛇内丹,放在瓷碗内,盛满清水。那内丹可以解除百毒,一会儿,碗内清水已变淡黄,麟儿着毕瑶、袁玉英饮了一口,因自己与琼娘吃过紫兰仙宝与灵石天露,早已不畏蛊瘴,故不必御防,四人若无其事,静候敌人诡计,不一刻,那招待客人的道士早已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背后紧跟着两个小道士,送来许多细点并四杯清茶,每杯清茶内果有大红枣子一个,芬芳扑鼻,琼娘靠桌子站着,小道士已将送来之物摆得很整齐,道人态度极为殷勤,特请麟儿等略进饮食再行启程,说完即携着小道童,掩门而去,麟儿吃了点果子,又将茶内枣子放在口内,赏了一赏,果然味极甘美,待三女吃完。故意对琼娘道:“我有点头晕目眩。”三女也装得痛苦难堪,四人同时倒在榻上,状若昏迷。

  不一会儿,只听得那道人一阵笑声,自后面竹林传来,毫无顾忌地走入房中,背后却跟着昨晚来的那位中年女子,道人对那女的道:“我这蛊枣,百发百中,就是神仙吃了,也难逃百蛊之灾,如无本门解药,要想清醒,宁非做梦?”

  这话差点使毕瑶笑出声来,她暗骂一声脓包,一个小小枣儿,要使人眨眼不醒,这才是真正做梦!

  那道人又唤来了几个弟子,吩咐预备快马,将人解往峨嵋,听候发落,说完与冷面观音双双出室。

  人刚走到室外,忽闻室内有一清秀的声音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话未完,又听忽一声长啸,有如金钟玉器,凤哕龙吟,四个美秀少年男女,早从座上一跃而起,面对着门外站着的道士与女人,见他们满脸惊异之容,美少年微微一笑道:“道长的百蛊神枣功能提神益气,固本培元,蒙赐愚姊妹神枣四枚,使获益非浅,理宜拜赐。”说完深施一礼,大眼睛神光四射,望着那中年女子与道人,旋又转移目光,对那女子微微一笑道:

  “名花虽有主,鸯梦总难成,驻颜有术,岁月不居,美人迟暮,徒磋奈问!此已是人间恨事,若心怀善念,则石可补天,惜迷途不返,苦海茫茫,纵有慈航,焉能望其同登彼岸?武功不足恃,惟诚可格天,良言尽此,还望三思!”

  琼娘知道心上人这段话,原是昨晚偷听了道人和女子的密谈,知他们原是一对假凤虚凰,欲根治那男子病疾,自己身边有的是灵药,事情不过举手之劳。道人心怀恶念,原气他不过,但心上人心地善良,见过中年女子能守贞不二,却也可取,只要化除敌对之心,对放蛊之事能知悔改,则愿施灵药,成就他们美满姻缘,故拿话暗中点破,以观其如何反应。

  冷面观音听了麟儿的话,粉脸一红,心中异常纳闷,为何自己与师兄的事,这少年似已尽知,而且语气隐含指点之意,但继而回心一想,这少年有何奇异之处,难道他身怀灵药,可以医治师兄绝症不成?师兄所需灵药,不要说这少年不可能有,就是老一辈的长辈,曾踏遍名山四处寻求,也从未获得,这美少年到底是何来历?愈想愈猜不透,不禁柳眉深锁,默默无言。

  钦杖仙童董玉清见师妹柳眉深锁,以为麟儿的话触怒了她,不觉心中大怒,当即大喝一声道:“你休得胡言乱语,既能化解百蛊神枣,自然有点来历,房中地小,也显不出你的功力,房后有场地一块,我们不妨同到后面,待贫道看看你的高招。”

  毕瑶冷笑一声道:“我师弟苦口婆心,不惜浪费神舌,存心指点,换来的却是你的怒骂,大约你以为人家怕你功力深厚,人多势众,再加上一些什么毒蛊毒枣之类,助长你的声势,因而目空一切,大肆凶威,我老实告诉你,你若心存此念,那是你自我麻烦,不信你就试试。”

  铁杖仙童铁青着一张脸,从鼻子哼一声,往后就走,毕瑶早已一招飞燕穿帘,越窗而出,紧随着麟儿等三人也飞出窗外,庙中已鼓动钟声,弟子徒众不下百人,提着兵刃,赶往后场,董玉清与师妹金素霞,也随着徒众走了出来。麟儿等四人见对方已排开阵势,知道一一场恶斗无可幸免,早已戒备。

  这时出来叫阵的是一个卅余岁的虬髯道士,袁玉英因前次未曾出手,这一次当然不愿后人,反手拔出沉犀剑,只见白光闪闪,声势不凡,道人亮出的兵刃却是武林中从未见到的巨灵臂,这东西乌光闪闪,粗逾儿臂,但有两尺多长,头上一端,是-个乌漆漆的铁掌,中指独伸,锋利异常,而且臂藏机簧,掌含暗器,按动臂上机括,黄蜂刺可任意伤人,端的是神妙无方,数说不尽,为峨嵋派历代相传之物。虬髯道士姓宗名浩,为铁杖仙童爱徒,武功极强,系峨嵋派后辈中有数人物之一,功力绝不在杨立、双华之下,自视颇高,两人谁也不理谁,出手就是一阵狠斗,宗浩舞开巨灵臂,风起五十步,乌光飞腾,带着龙吟虎啸之声,挟雷霆万钧之势,运用天龙八十一式招术,硬打猛攻,进逼袁玉英。

  袁玉英挥舞沉犀剑,施展师门秘技七七仗魔招,只见她一招云里金刚,银芒万道,金刚探掌,疾若奔雷,一会儿,古佛开山,年一片寒光直奔强敌,修变作云封五岳,拥千种变化巧闪来招,只平那剑芒中幻出的独角犀牛在空中飞腾奔舞,炫人耳目,震人心神。虬髯道人功力精深,兵刃奇特,而且那巨灵臂宝刀室刃伤它不了,而它本身则可夺人兵刃,故袁玉英的剑式他都硬接硬架。

  袁玉英仗着身体轻快异常,师门剑术奇妙,巧闪轻纵,灵活非常,这场比斗至为狠辣,只见一片乌芒,乌芒中鬼爪闪闪,步步逼进,几重剑气,剑气里犀牛来去,虎跃龙腾缠斗三百余合,杀得难分难解。忽闻袁玉英一声清叱,招变青扑风,俊影起在空中,拥着一片白霞,快似天河泻浪,从虬髯道人头上飞过,削掉他头上一团毛发,这一下也勾起对方怒火,只见他手按巨灵臂机括,飞出六根黄蜂刺,这东西细似花针,发出以后既无风声,又极迅速,武功再好,也无法预防,何况二人又相隔最近,这三根毒刺,袁玉英一根也未躲开,两臂、胸部、双乳及下体私处,各中一根,立感身体刺痛异常,两眼发黑,摇摇欲倒。虬髯道人恨她入骨,一式毒蛇出洞,施用巨灵臂恶狠狠地向她心坎直刺,眼看一代绝世青娥化作南柯一梦。

  蓦闻两声清啸响彻云霄,两条俊影一前一后,一扑虬髯道人,一扑袁玉英。头一位少年那身法快得出奇,而且人未到,掌力已发。虬髯道人一招得手之际,被那罡力一撞,人如断线风筝,胸口处如中了一下千斤铁锤,口中喷血,当场昏倒。那少年正是麟儿,因恨透了虬髯道人手法太狠,故施展达摩罡力,将他震伤,回头看了看琼娘,只见她手抱袁玉英,那眼泪如断线珍珠,只管直落,袁玉英脸无血色,全身看着逐渐浮肿,人已只有咽气的份儿,毕瑶也半抱着师妹,珠泪滚滚。

  麟儿忙近前仔细一看,秀眉皱了一皱,即将玉英穴道闭住数处,取出玉瓶,拿出一枚紫兰果实,又倒了一点仙露,开伤者牙关,让她吃了,嘱咐她们静以候变。

  铁杖仙童见麟儿一出手,就把自己徒弟震伤,一方面惊异少年武功奇高,再则也愤怒异常,忙用内功将虬髯道人推拿了一阵,冷面观音又从身旁取出几颗丹药交伤者服下。铁杖仙童唤来几名弟子将人抱入云房静候,便铁青着脸步入场中,指着麟儿骂道:“你是何人门下,动辄以罡力伤人,今天若叫你安全离开此地,我从此敛迹江湖!”

  麟儿笑道:“我隶属昆仑,紫阳掌教就是我授业恩师,明告你,我也不惧你寻仇报复,再说,凭你这点声势,如伤了我一毛一发,我也从此敛迹江湖,我们话不投机,半句为多,就请亮招动手吧!”

  铁杖仙童哈哈一笑,那笑声发自丹田,声震长空,四周林木落叶纷纷,周围山峦起伏,回声响应,此起彼落,宛如雷震大地,万马奔腾,又如海浪惊涛,怒泻千里,夺人胆气震人心弦,毕瑶知道这是一种内家功力,但苦干无法御防,只得勉强运功提防,但愈来愈忍受不住,只震得玉容变色,粉黛淫淫,眼看琼娘却浑如不觉,不禁暗服师妹功力之高。

  麟儿此时已引吭高歌,那歌声抑扬顿挫,音调清奇,时而作天籁之音,忽而有金石之雅,声发似不知其所自来,声顿似不知其所自去,发人雅兴,启人幽思,最奇的是音调不强,音色互异,清歌一曲霎时即淹没铁杖仙童那种怪声,铁杖仙童头上大汗似黄豆般滚滚而下,虽然口还张翕不定,却已不闻笑声,那中年女子,也颦着一双柳眉,人似痛苦已极,左右弟子,早变作泥做木雕,笑声既停,歌声亦划然而止。

  麟儿笑对道人道:“佛门狮子吼本是一种降魔内功,道长将这种功力隐含是于笑声中,确也别开生面,但遇着天音奇乐,它以天体运行之道。将这种降魔内力,四处疏散,以实补虚,以虚道实,使其生生全克,互相消灭于无形,佛门道力虽高,对我焉能发生丝毫影响?

  这种功力不谈,再试试其他高招吧!”

  铁杖仙童面红耳赤,双目喷火,怒吼一声,恶狠狠地将铁杖横扫过来,那铁杖带着一股劲风,发出一种尖锐的奇啸,凌厉无匹,眼看要打到麟儿身上,只见麟儿随身一闪,避开来势,骈着食中二指,跨步欺身而进,向仙童脉门点来。铁杖仙童忙收住杖势,杖化怪蟒缠身,向麟儿拦腰截去,麟儿将身子向后一退,掌震三下,打出一股潜力,硬将杖势封住,两人拳来杖往,不出六招,铁杖仙童被麟儿掌力震退五六步。

  他双眉向上一扬,左手提着铁杖,右手袍袖一展,施展百盏神功,只见一阵黄色腥风,带着连天异啸,向麟儿卷来。

  麟儿大眼睛眨了一眨,右手向前一扬,已打出师门秘传乾元罡力,立时有一股阳和之气向着黄风卷去,旋见麟儿右手向上一托,立将黄风卷入半空。那黄风团团乱转,愈转愈快,只闻波的一响,大光一闪,两种罡力立刻消灭于无影无形。

  冷面观音心头一怔,暗想这少年的功力实在高得骇人,昆仑派何时出了这种奇人,江湖上均未传闻其事,实在使人费解,忙拨下肩上的夺命金莲,一招善财献宝,带着耀眼寒光奔向麟儿前胸。麟儿一声清啸,人已起在空中,神龙摆尾,脚上头下,那玉一般的右手早已变掌为抓,向冷面观音左肩抓到,冷面观音一旋身,金莲从下而上,招名平地涌莲,带着丝丝劲风,硬向麟儿腹部刺来。麟儿童心未改,见冷面观音秀发上插有玉钗一对,同时也看到她心辣手黑,存心捉弄她一番,因施展御风飞行之术,人在空中,可以随意上下翻腾,一见金莲奔向腹部,早如飞隼盘空,避开敌人兵刃,左手却随手一带,已从金素霞头上拔下一枚玉钗,人从空中直落,拿着玉钗,迎风而立,秀逸似仙。

  金素霞粉脸一红,右手将夺命金莲一紧,立从莲蓬内喷出十余道水珠,直奔麟儿身上,这孩子怔了一怔,也不管喷出的是什么玩意,立即发动伏魔神功。这种功力视之无形,听之无声,但有一阵清香味道散布周围,同时八面四方已无异于布下了铜墙铁壁,五毒露虽然是江湖上绝无仅有之物,厉害绝伦,但遇上这种绝世神功,那无疑等于白费。果然,毒露撞着神功,震得纷纷四落,如一蓬花雨,均洒于地上。

  金莲失势,毒露无功,只气得金素露粉脸变色,玉面含嗔,咬碎银牙,微蹙翠黛,徐伸玉臂,轻挽鱼篮,素手朝篮内一扬,六枚金鲤已呼啸而出,只见金霞闪闪,怪鲤四处纷飞,三只奔向麟儿,另三枚则逞向琼娘等人头上直落,琼娘探手革囊,打出魔家异宝天狼钉,麟儿惊叫一声可惜,忙右手向后一扬,将心上人防身之物收回,纵身一跃,疾若奔雷,拦在金鲤前头,人在金芒中闪了几闪,运用飞燕捕蛾手法,将三枚金鲤接在手中,他右手又巧运阴阳罡力,将另外三枚金鲤也全部也去。这孩子大约恨冷面观音面冷可憎,一招龙飞虎跃,面对观音直落,本来童子拜观音,观音道力通神,自可稳坐莲台,一脸庄仪宝相,但这位观音自金莲失效,已觉童子功力不凡,一见童子向面前直落,几乎撞在自己身上,带来一阵兰香,也带来不少恐惧,疾伸玉臂,拟用功抵挡,童子已伸手将她玉腕上鱼篮摘下,含笑一声道谢,快于母箭,人已落在琼姊姊身旁。

  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一个动作不隐含巧招,也没有一个动作不巧快逾常,不但峨嵋弟子惊得目定口呆,就是琼娘和毕瑶也看得眼花镣乱,铁杖仙童形如丧家之犬,冷面观音宛如漏网之鱼,匆忙中携着弟子门徒进入庙中,连一句壮门面的话也不敢说,这且不提。

  这正是:

  神功寒敌胆

  童子伏观音

  麟儿打退了强敌,又与琼娘两人各获得了一种兵刃暗器,心中喜悦异常,于是提着鱼篮仔细看了一眼,见是一种黑色藤制的东西,非常精美,篮里面有六朵莲花,也是一种淡红细藤编织之物,将金鱼安放在莲花之上,有如一朵盛开的红莲,其中伏着一条金鲤,这种暗器须用内家罡力发出,收取时也须用内家罡力驱使鱼篮网取金鲤,当下把鱼篮送了琼娘,收取的天狼钉也交还了她。

  琼娘娇嗔道:“这种劳什子细看它作什么?玉妹中了暗器,虽然吃了紫兰仙宝,吐出了不少毒水,但人也未见清醒,你还不仔细看她一看。”

  麟儿忙走向毕瑶面前,察看玉英伤势,见玉英脸色已逐渐恢复原状,但身上伤处必须解开衣裳才可看出,虽然如此,麟儿从她身上浮肿之处,也大约猜出了八九分,当下向琼娘苦笑一声道:“解毒容易,取针极难,师姊与我男女有别,总不能让她解除衣服来让小弟取针,这事情真不好办。”

  毕瑶樱唇一撇,娇嗔道:“琼妹中了瘴毒,病中危急时,人家按胸抚腿大献殷勤,才把她的病治好,那又不知是什么人于的?有了琼妹,当然可以不顾玉妹了。”说得麟儿。琼娘玉颊通红,羞不可抑。

  毕瑶不依不饶,俊目盯着麟儿,问道:“假如这次中暗器的人是琼妹,中的也不是地方,你治不治?”

  麟儿红着一张俊脸,嚅嚅地答道:“谊属姊弟之情,焉有不救治的道理,但玉姊姊身上,可能中了五六针,要手按伤处,运用乾元或太清罡力将针吸出,如琼姊姊懂得这种功力,自然毫无问题,但她学的是天山派阴阳神功,这功力过于霸道,纵然吸出毒刺,玉姊姊人也受不了,所以小弟煞费踌躇!”

  毕瑶笑了一笑,问麟儿道:“你喜不喜欢你玉姊姊?”

  麟儿怔了一怔,肃容答道:“我对两位姊姊,都敬爱异常,绝不敢稍存不敬之念。”

  毕瑶道:“这就对了,琼妹既是你救的,对玉妹妹你又避什么嫌?反正都是我的妹妹,大不了,她此生不嫁人就是!你若有其他困难,未来也可相机而解,你还是不用顾忌吧!”

  琼娘见麟儿满脸都是困惑之容,不禁心中异常怜惜,很亲切地对他说:“你还呆着发什么痴,不论如何,玉妹伤处总得设法解救,我们先找个居住的地方,让玉妹躺下来,然后察看她伤在何处,再决定治疗的办法吧!”

  由毕瑶抱着玉英走了十余里,找到了一所破庙,额名玄武殿,虽荒寂无人,亦只好暂时栖身,殿后有房屋三间,尚存有三张破榻,榻上还摆着半新不旧的席子,麟儿、琼娘忙把它打扫干净,将袁玉英轻轻地放在床上,毕瑶着麟儿解开她全身穴道,不久袁玉英也就清醒过来,见了三人,忍不住籁籁泪落。

  毕瑶问玉英伤在何处,玉英告诉她中了六针,胸口一针,臂有两处,其他三侧,玉英看了麟儿一眼,红着脸,怎么问也不肯直说。麟儿早见机溜出,毕瑶忙把她的衣服解开,露出酥胸玉乳,琼娘不禁吓得惊叫起来。

  原来胸口浮肿,一片青黑,两乳膨胀如球,伤处还渗出黑色毒液,左右两臂也浮肿异常,瑶、琼两女,痛惜万分,不禁惊问道:“还有一处伤呢?”

  玉英仍是红着脸不肯直说,毕瑶心中明白,也不管妹子肯与不肯,松开了她的罗裙罗襦,彼此都是女人,而毕瑶又生性爽直,哪还顾忌什么,只见她隐微私处,大异平常,也呆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孩子的身体珍贵异常,男女两手相接,犹与礼教乖违,这种羞人答答的地方怎好教麟弟弟当面下手?就是将来让玉英与他吧,此事现时也委实难以从权,即使毕瑶不拘小节,也实无办法可想。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又将玉英衣服裙带系好。

  袁玉英望了毕瑶、琼娘一眼,凄然一笑道:“小妹前生孽重,有负恩师培养,与人动手,遭此奇毒暗器,所中之处,又无法治疗。虽蒙麟弟惠赐天露仙果,伤处已减轻痛楚,但奇针业已钻人体内,全身达六针之多,任何药物均无法化除,除了麟弟有此功力,可将毒针驱出外,恐恩师亲来亦属枉然。但小妹身为女子,纵使麟弟是我嫡亲兄弟,我也无法让他前来治疗,好在能拖一日就算一日,两位师姊也不必为我操心了。”

  瑶、琼两女确也无法可想,姊妹情重,不禁泫然泪落。

  麟儿已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满脸严肃问琼娘道:“师妹们是否带了备用衣服?”

  琼娘娇笑道:“女孩子出门,应用之物自然齐备,你问这个干吗?”

  麟儿着琼娘抱着袁玉英娇躯,笑向琼娘道:“师姊体内毒刺,两臂与胸口等处,我先用功力把它拔了出来,胸口一处关系最大,其他一根,待我另筹良法,反正我得把她治好,免得你我心理难受。”

  毕瑶、琼娘异常高兴,禁不住异口同声问道:“真的吗?”

  麟儿笑道:“我几时讲过假话?”

  大家心情不由一松,袁玉英也异常感激,但又想到有些地方,怎能让麟弟弟施行功力,愈想愈觉脸红,偏巧麟儿那对大眼睛,也看了她一眼,只看得她胸口直跳,这一跳,胸部刺痛异常,脸上的汗也浸淫而出。

  麟儿着琼娘将玉英胸部伤处打开,右手按着伤处,人在玉英前面盘坐着,俊目紧闭,宝相庄严,鼻中已吐出两股白气,直向玉英鼻中钻去,他已用精气神三种功力为师姊治伤。

  太清罡力为师门至高无上神功,何况他懂得三百六十周天天体运行之理,一经施为,神异无匹,玉英只觉胸部伤处刺痛的地方,范围愈来愈小,麟儿手掌所按之处,似乎也产生了一种吸力,那股吸力好像拖着体内一物,而使物体缓缓向胸口移动,鼻子里这两股白气,只在物体周围流转,流转一周,即感舒畅异常,只见麟儿右手往外一扬,紧跟着鼻中白气,划然而止,掌中却多一根绣花针样的东西,针身上满布着血丝,色成赤黑,他两掌稍为搓了一下,已把毒刺化作飞灰,袁玉英胸口痛楚顿失。

  只看得琼娘等二人心花怒放,毕瑶更是口服心服,暗想:人这么俊,功力又这么深,这种丈夫简直是踏破铁鞋无处可觅,三师妹真算是有福了。

  麟儿将玉英衣袖用指尖划破,露出白玉般的两条秀臂,两手分按伤口,轻微后一扬,玉英立感一阵刺痛,但很快即止,两臂毒刺又分别取出,麟儿探手革囊,将蝻蛇内丹放在伤处一阵搓揉,只觉其热如火,慢慢由热转凉,臂上痛楚全失,剩下来的三处却是不好下手的地方。

  琼娘放下玉英,嘱其静卧,又将蝻蛇丹交与她,告知可放在其他伤口处,慢慢搓揉,以吸取伤口毒汁,毕瑶陪着师妹,温言细语,尽情安慰,麟儿已缓步出室,琼娘也跟在他的后面进入麟儿房间,挨着他一同坐下,幽幽地问道:“其他三处,你预备怎样治疗?”

  麟儿笑道:“这伤处如果是在你身上,那治来易于反掌,但玉姊姊身上重要的地方,叫我如何接触?”

  琼娘笑道:“玉妹妹国色天香,人也比我聪明,你把她治好了,她只有心存感激,到头来委身而侍,你师妹纵然不愿,我姊妹二人,愿作你贴身丫环,任何事绝对低声下气,绝不会起任何争端,你愿不愿意?”

  麟儿正色道:“这样一来成何体统?如果连续地遇上这种事,那我得收多少妻子?我们三人情深义重,我已心满意足,如再添一个,这岂不变成搅局了?再说玉姊姊丽质天生,人间好丈夫多如恒河沙数,我何必无缘无故糟蹋人间丽质,自找麻烦?令师望重江湖,如今女弟子多同事一人,纵然事出从权,究非雅事,即使愠言数说一二,我们焉能承受得起?这事千万不可!”

  琼娘嗔道:“看不出你的道理倒还不少,对我们一本正经,对待旁门别派的女子,却涎着脸,口口声声什么美人儿啦!天生丽质啦!赞个不停,一双桃花眼飘来飘去,存心也不见得有什么正经!如今我师妹身负重伤,非你不救,只缘伤势无法请男子治疗,否则只有委身相恃,故我吐露真言,想以情动,不料你倒背出一篇大道理来,师妹如果有三长两短,我从此认为你行同薄幸,绞去青丝隐身佛门,这一生一世,再见了你才怪!”说完,轻移莲步,竟欲转身外出。

  这一着可把我们麟儿吓坏了,忙纵上前,一把抱住琼娘纤腰,央告道:“好姊姊,千万别生我的气,你要不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趣?玉姊姊的伤我一定想法治疗,但绝不能用刚才的方法,本来胸部双乳,未始不可从权,但最后一处,一定得用其他方法。”

  琼娘还故意绷着脸,麟儿早对着她的香唇,深深一吻,这是男孩子对付女人的好办法,莫道琼娘发怒是假意,就算是真的,双方早吻得骨软身酥,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两人松开手,透口气,双双坐在床边,又复细语喃喃。

  麟儿告诉琼娘:据说大巴山红云寺对于梅花暗类之暗器,早已独步江湖,他们治疗的方法,系用一种特制的磁石,目前只好独赴大巴山,找块吸铁石将毒刺取出,再用喃蛇丹吸取毒汁,不日即可痊愈,这样即保存了玉姊颜面,又可免去我的碍难,岂个是妙事一件?我和你暂把宝剑互换使用,你既有紫龙佩在身,又背着轩辕至宝,再厉害的敌人也敌不过你,这岂不是万全之策?”

  心上人说得天花乱坠,只听得美琼娘喜上眉梢,于是换了宝剑,恣意温存了一番,双双走出房门回致病人卧室。

  毕瑶看了两人一眼,幽幽地问道:“麟弟琼妹,你们两人玩够了么?玉妹的事如何下手,也该胸有成竹了。”

  麟儿将自己的意见详细告诉了毕姊姊,那当然是最善最美,琼娘催促麟儿立即赶办。

  大巴山位于四川东北,距离当地约五百余里,麟儿功力已可御气飞行,来往千里只不过需时半日,他人在空中,施运大清罡力,只觉身轻如燕,一股潜力把人托在空中,那罡力可循环运用,变化无方,能化虚为神,化神为力,力随心意,迳奔大巴山。天空白云朵朵。四方飞掠,地上群山起伏,一览无遗,屋如蚁巢,江流如带,无边景色,涤尽尘怀,大有飘然欲仙之概,麟儿童心极重,人至天真,只为贪图美景,也不知经过了若干时刻,人已来到大巴山上空。

  将身一落,却是一个极深的石谷,那石谷至为狭隘,离顶上高约千寻,谷内飞鹰极多,大可逾常,对人毫无畏惧感觉,人从身边走过,它们对你不瞅不睬,若无其事,只看得麟儿纳罕不已。

  信步行来,漫无目的,抬头一望,只见两旁石壁如削,高不可测,左壁上有一岩洞,洞口有两只金黄苍鹰,神骏逾常,那东西每只约有五尺余长,高逾三尺,洞离地面约四百余丈,若非麟儿目力异常,则洞门口的一切,也无法看得清楚,麟儿御气飞行,人已拔地而起,只闻呼呼两声,两只大苍鹰已起在空中,双翅展开,宽约丈余,一前一后对着麟儿夹攻,这东西疾决异常,威猛无匹,一对很锐利的铁爪,齐向麟儿头上抓来。

  麟儿心中暗想,这可是天大奇事,扁毛畜牲却也敢和人动武。忙将左右手前后微扬,分别打出伏魔内力,一股纯阳劲气向着飞鹰撞去,谁知那鹰异常灵巧,竟知难敌内家罡力,不约而同地把双翅一拍,双双向上直飞,躲过罡力后,竟利用一张铁啄,依然朝着麟儿进击。

  人与鹰斗在一起,真是天下奇闻,美少年心思灵巧,乃发动恩师所传的护身神功,只要让它撞着,保险撞得头昏眼花,不须浪费他的功力。

  苍鹰果然中计,仍分前后同向麟儿直撞,这一次吃亏颇大,被护身功力震弹得退后十余丈远,鹰身几乎从空中跌落下来,两鹰知道来人功力特高,无法抵御,带着几声厉啸,双翅一拍,高飞人云,霎时不见。

  麟儿适向洞中直落,人还未立住脚,忽然一股劲风当胸扑到,凌厉绝伦。麟儿立即发动伏魔神功,将劲风挡向左右,只闻轰的一声,洞口两边岩石,被劲风打去一大块,落下百丈悬岩,令人震惊。

  洞内忽然传来一种苍老的口音道:“何方道友驾临此洞,护身功力果自不凡,请速说明来意,以免彼此误会才好。”

  麟儿答道:“昆仑门弟季嘉麟,道经此间,偶见壁上有洞,一时好奇,进入前辈洞府,事出冒昧,敬乞海涵。”说完,站立洞口,静候回答。

  洞中老人道:“老朽蛰伏此洞,逾四十年,从无人来过此问,间或有人经此,亦被苍鹰击退,能入此洞,即是有缘,且请入洞一叙如何?”

  麟儿步入洞中,见洞中洁净异常,洞中左边有小室,室内却站着一灰衣老者,目内双珠似已被一层白障遮蔽,业已无法见物,最奇的是他身上还缚着一根黑色大拇指粗细的东西,那黑色筋状物却穿人石壁,老者头上自发如银,拖及胸际,但态度安闲,状至慈善,一望而知非为非作恶之人,室内仅有石台一座,摆着一点松子果品,此外别无长物。

  麟儿见到石室情景及老者形状,不觉纳罕异常,忙笑对老人道:“弟子季嘉麟,参见长者。”说完,深施一礼。

  老者回礼不迭,用手牵着麟儿的手,摸摸他的头、臂及全身四肢,面上现出惊喜之容,随肃容一叹道:“老兄台真的是瑶池九品,绝世仙姿,普天之下,恐怕难找出第二个吧!”

  麟儿自不免谦逊了一番,并问及老者来历,老人也毫不隐瞒,细细说出他当年事迹。

  原来老者姓贺,双名一梅,系巴山老人最钟爱的弟子,老人原拟将衣钵传授与他,因尚有大弟子一涵道人,按巴山门规,衣钵掌门份属老人,为免招致物议,临危之际,掌门一职仍授一涵,但将一种内家秘技暗传一梅,并将一对心爱神鹰也赠给了他。一涵性极阴险,接掌门户后,表面上对师弟异常和蔼,暗中却想藉故排挤。有一年,值巴山祭师大典,按规定,巴山门徒无论有何事盛,如未经掌教许可,必须参加,否则将以门规论处。祭师之前两日,一涵却派遣老者办理一种艰巨要务,且限时完成,待老者将事办完,赶回巴山已逾盛典时日,一涵赫然震怒,认为触犯门规,当即将老者双目,用一种毒汁点入,使之失明,并用毒龙筋将老者缚入本洞,毒龙筋的一端系着一块精钢,安装在石壁内,壁内满布火药,如老者想震壁逃走,则火药爆炸,自无幸免,毒龙筋柔韧异常,内功多好,也无法摆脱。

  老者道:“四十余年,蛰居此洞,只好修心养性,卑物我皆忘,小友惠临此间,正如空谷足音,使人欣慰不已,更喜一身仙骨,功力奇高,他年必可领袖武林,发扬江湖正义,前途无限,好自为之。”

  麟儿听得秀眉微扬,对老者道:“晚辈拟将毒龙筋弄断,并将尊目医好,不知前辈尊意如何?”

  老者喜道:“老弟台难道身怀宝剑,手携灵药不成?”

  麟儿笑道:“我有一把太古神兵轩辕剑,今日却未带在身上,但携着庐山镇山之物金牛神剑,此剑神异之处,虽然远不及轩辕至宝,但断毒龙筋却易于反掌。”

  老者笑道:“庐山四宝已是天地神奇之物,如知御剑飞行之术,千里来去,只在俄倾,至若轩辕至宝,乃系洪荒之物,那更不可同日而语了,小侠得此,至为可贺,蒙一片好意,解除老朽灾危,就请小侠动手吧!”

  麟儿拔剑在手,握住毒龙筋,角金牛剑一挥,光华闪处,龙筋已断,还剑认鞘,探手革囊,取出灵石仙露,在老者双目内点了几点,又请老者盘坐石台上,自己将手与老者双手相叠,用太清罡力助老者迅速复元,那老者立即感到有一股清和之气,震注四肢百骸,同时,双目内有一阵奇痒,待清和之气达于双目后,奇痒顿止,麟儿已收功离台,笑对老者道:

  “前辈双目已愈,就请睁眼一试如何?”

  老者双目一睁,只见台前立着一个秀美少年,赛似天上金童,人间卫价,年华不过十之五六,而功力却已绝顶,不禁满脸惊奇,几疑身历梦境,似真似幻,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人大袖微扬,飘然离台而起,满脸慈祥,携着麟儿的手仔细看了一会儿,禁不住一声长叹道:“昆仑旧友果然道冠群伦,功异凡俗,否则,以老弟年龄,绝练不出这种功力,最奇的是刚才老弟助我复元的内家罡力,似是江湖传闻失传已久的贵派镇山神功太清罡力,老巧久已不闻世事,贵派掌门人是否仍为老一派的昆仑三仙太玄真人?”

  麟儿脸含微笑,告以师祖早以道蹬仙班,目前掌教系恩师紫阳真人,同时将自己如何学艺,如何得宝,菩萨岩如何巧获灵药,云雾山旁的深谷内如何巧得绝传一一告知老者,只听得老者眉飞色舞,不住点头。

  老少一阵闲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及古今与亡盛衰之事,可说无一不谈,老者谈风至健,博古通今,麟儿除一身绝世武学外,更有满腹经论,胸罗万有。人又天真,不时笑语如珠,雅趣百出,倏又目光电射,豪气干云,把这苍鹰老人只听得心悦口服。

  老人问及麟儿此来巴山何事?麟儿将师姊受伤情形,一一说了,因自己替师姊疗伤不便,欲弄块特制铁石将毒刺取出。

  老人笑道:“江湖侠义道,不必过分为礼教所束缚,再说你师姊果然存心爱你,要摆脱恐怕不容易吧!”旋把大巴山碧云洞府情形,详细讲了一遍。

  麟儿因畅谈时间已久,同时也确实挂念师姊伤势,未便久留,于是起身告辞。

  老者豁然道:“老弟世之祥麟,我更身受大恩,愧无以报,师门秘技苍鹰掌,系本门一种独创手法,特予传授,又有神鹰一双,已具有数百年功力,跟随老朽威力无从发挥,拟令其易主而事,也可创一番善功,幸勿见却,他年如有需老朽之处,凭一纸飞来,绝竭全力以赴,幸毋见忘才好!”

  旋把苍鹰掌秘技,授予麟儿,这孩儿一点即透,立时学会,老人吩嘴一啸,招来神鹰,对着这两头人鹰,叽咕一阵,那两只神鹰向着麟儿点了点头,麟儿摸了它们一番,即携着大鹰,叩辞老者,御气飞行,人已腾空而起,又向洞门老者挥挥手,一人两鹰,瞬息不见。

  碧云洞在大巴山山腹之内,巴山掌教一涵道人年逾八十,武功奇高,二师弟就是麟儿在苍鹰谷的所解救的老者,已逐出师门,三师弟系七煞手王天燕,四师弟系磨镜叟除无咎,他身怀青灵古镜,能运镜遁神,更擅元天剑术,武功神妙无方,巴山门下弟子近百,与别派极少来往,一涵道人界于正邪之间,恶劣虽然做得很少,但善事却也行得不多,他抱着人不犯我,我不撩人的宗旨,门弟子好坏都有,龙蛇杂居,良秀不齐。七煞手王天燕也是师兄一流人物,他更抱寡人有疾,虽然不似那些江湖下流采花作案,但女弟子六名中,却弄了三名作妾,又擅素女术,故行年六十以上,望之犹若四十余岁人,青发无须,异常潇洒。他对女弟子教得极为耐烦,手法也极为委婉,使人如沐春风化雨,师门恩深,故委身相侍者均出于自愿,他那素女功力确属不凡,只要投身一试,女的顿觉飘飘欲仙,欲罢不能,故他目前一妻三妾,均出自本身培育的女弟子,而且情感弥笃,绝无怨尤。名门正派人物自然认为有乖礼教,不耻所为,但王天燕却是我行我素,笑骂由君磨镜史对于武功一项,至为注重,除了护短是其缺点外,其他却无疵可言。

  麟儿于晚间潜入碧云洞府,他要找的却是七煞手王天燕。碧云洞分三进,最后一洞,左面居的正是此老。石洞旁人口处极多,洞中范围极大,华美异常,里面用的都是上等的琉璃灯,正中一张椅,坐了一个形似四十岁面白无须的男子,儒生打扮,看着三个女弟子在场练习剑术,他不时口讲手划,说得极为详尽,也条条有理,有时并下场拿着女弟子的剑,亲自表演一番,三个女弟子对师父的态度也颇为亲密,似逾师徒常轨,练了一番,王天燕和她们回房休息,惟有一个穿红衣的女子道:“师尊教我的天魔剑法,尚未练熟,待我再来演习一番。”但见她一招一式如轻燕投林,飞驾织柳,剑芒打闪,带着一条俏丽红影,在洞中飞舞起来。

  天魔剑法至为复杂,剑招在千余式以上,这女的只学到三百余式,因为火候不足,练来颇为困难。待剑术练完,人也娇喘不已,七煞手王天燕笑道:“剑招虽熟,功候不足,必须为师替你将全身奇经八脉打通,授以姹女元阳大法才可速成,你如立志学全,不妨立即一试!”

  麟儿知道:“这女的又将被诱上钩了。”

  果然红衣女随着王天燕步入后面石室中,室中有各式天魔女图像,酥胸玉股,一览无遗,王天燕却持着各种图像,一一讲解,只听得那女子如醉如痴,喘息可闻,紧跟着又令那女的仰卧榻上,随即着手按摩,这种按摩手法,却是素女术中的特别门道,女的春心大动,竟自解罗襦,玉体横陈,静待乃师人教,王天燕扬手一掌,桌上灯火随即而灭,师徒二人同心操练那素女术去了。

  淫男荡女,伤风败俗,师道荡然,麟儿本拟着手惩处,但以师姊伤势奇重,洞中隐藏三位高手,一出手就难免一场恶斗,故力加忍耐,转身迳奔七煞手练功房,为着隐蔽身形,乃扬手将洞中灯光扑灭,随快如飞矢,扑入房中。

  练功房中陈设得异常洁净考究,一张檀木云床,两排坐椅靠壁,壁上满接着各种字画,云床旁边挂着一把古剑,一柄折扇,一副革囊,云床上,叠坐着一个美丽女子,论年纪也不过甘岁左右,她穿着一身亵衣,披着一件大擎,正在那里运功行气,麟儿进了房,带来一阵风声,这女子双目一睁,一见进来的是一个俊美少年,正待喝间,麟儿想用点穴法伤她,但他心地善良,再说男子汉大丈夫,无缘无故伤一妇人女子,也失侠义道身份,故而一笑道:

  “你无须惊叫,我来此并无其他恶意,只缘师姊受伤,须吸铁石一块,七煞手暗器名家,具备此物,请借一用如何?”

  女子微笑道:“看你人美如玉,说话也很老成,我就送你一块吸铁石吧!”随手将壁上革囊取下,探手入囊,拿出各式吸铁石,又问麟儿,他师姊伤在何处,麟儿红着脸,嚅嚅着说不出口。

  女子嫣然一笑道:“难道是伤了见不得人的地方?”麟儿只好点点头。

  女子笑了一笑,拣着一块圆头柱形的吸铁石交与麟儿,麟儿红着脸,要求女的再赐一块。

  女子娇嗔道:“要多了有什么用?”

  麟儿只好告诉她另有重伤两处,并把自己胸部指了一指,那女的自然也就明白了,于是又拣了一块方形的给他,并间麟儿,他师姊如何受伤,现在何处?美男子摘要地叙述了一遍。

  女子惊道:“漕宇庙离此处五百多里,你如何能在一天时间内赶到此处?”

  麟儿笑道:“我颇擅御气飞行之术,一天一晚,约可赶五千余里。”

  女子又问及麟儿师门,美男子也只好据实相告,说完话,即拱手告别,那女子脉脉含情地看了麟儿一眼,披着衣,下了床,送到门口,轻向麟儿道:“贱妾秦莲贞,幼投身本门,虽一时失身,但也无法后悔,身旁尚有解毒药一瓶,特举以相赠,本门高手如云,应立即出洞,四师叔身怀青灵古镜,善遁形之术,最是难缠,离开此处愈快愈佳,你能御气飞行,功力已臻绝顶,他日妄如行道江湖,若有危难,尚祈念今夕一面之缘,稍予援手,则感激不尽矣,言尽于此,从速去吧!”说完目蕴泪光,依依惜别。

  麟儿抱赤子之心,至情至性,对秦莲贞这种女子也认为极有可取之处,与其依依惜别,私心也不禁惶惶,忙举手为礼道:“嘉麟身受大惠,私哀至感,他日有缘,必有以报。”说完,身形微动,快如电闪,人已从原路飞出洞外。洞顶系一石岩,形势雄伟,矗立巴山腹部,白云如絮,映月生辉,小立岩端,恍如身在仙境。

  美男子正在欣赏无边美景,忽然身侧有人笑道:“无端来此禁地,只怕你来时容易去时难了。”

  美男子目光如神,可穿云透雾,但来人已至身侧,而自己却茫然不知,虽神目四射,四周却杳无人影,也不觉心头一震,碰巧太古神珍又都留在琼姊身上,遁形异术无法破除,看来只有用护身神功与人一挤了。

  主意想定,口头也不示弱,于是冷冷地发话道:“大巴山既非虎穴,更非龙潭,所谓禁地,那不过是夜郎自大者一种幻想而已,青灵古镜可以遁形,尽人皆知,如认为依此即可技压江湖,则无异于管中窥豹。”

  忽闻另一老者哈哈一笑道:“数十年来,尚无人敢在我大巴山上大放厥词,今晚竟有高人来此,且容贫道一会。”声从洞中发出,字字入耳,一条黑影。从后洞中部出口处,电射而至,落地无声。

  来人却是一个道装老者,论年龄,约在八十以上,但精神癯铄,目蕴神光,戴着青色道冠,一袭青色道袍,背负长剑,手挽拂尘,虽然也带着几分飘然欲仙之概,但总觉得阴气袭人,不问而知是巴山掌教一涵老道了。

  麟儿身形不动,沉着异常,对来人一声冷笑道:“道长如有高招,尽管赐教便了!”

  忽然一股劲风向麟儿背后袭来,伏魔神功早已发动,那劲风硬生生地被反弹回去,只闻有人嗯了一声,而麟儿却仍静立当场,若无其事。

  此时从麟儿出口处又冲出三条黑影,头一条系一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肩上负着一只革囊,背后却站着二位年轻女子,一位是含情赠物的秦莲贞,另一位则是初次与乃师同习素女术尚未探知姓名的美女。二女头发蓬松,脸带倦容,想来素女神功,练之不易,为时太久,颇费精神,秦莲贞脉脉含情地望了麟儿一眼,翠黛微颦,隐含幽怨,教玉郎煞费猜疑!

  原来七煞手自麟儿走后不久,即事毕返房,隐闻外间有诘问之声,秦莲贞心中有数,恐七煞手闻声外出,联合对付麟儿,最好的方法只好拿练习素女术来缠住乃师,两人聚精会神地演练了一阵,似乎听到掌门人也出手了,秦莲贞芳心大乱,神功练来早已味同嚼蜡,只好草草终场,与师父一同穿好衣服,带着随身武器,师妹边蓝芬也整装而出,出了洞,果贝麟儿未走,还若无其事地静立岩顶,不禁芳心大乱,暗中抱怨麟儿辜负了她一片好心,这些事我们美少年哪能知道?

  七煞手折扇轻摇,慢步而出,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门下,敢闯大巴山头?”

  麟儿见了他,即有说不出的一种厌恶,满脸不屑神情含怒答道:“我门派出身,凭你这种衣冠禽兽,还不配问。”

  七煞手赫然震怒,折扇一挥,已打出一阵劲风,秦莲贞芳容变色,麟儿看了她一眼,也未说什么,依然迎风而立,不避不闪,那内家劲风,还未到麟儿身旁,忽然受了什么东西一挡,原封奉还,力道加倍,将七煞手震退了数步,只震得心头发热,气血翻腾。

  七煞手心犹不甘,运气凝神,功行两掌,打出五十余年独步江湖的七煞掌力,只见两股黑风滚滚而出,有如山崩海啸,鬼哭神号,直向麟儿袭来。

  麟儿有手往上一扬,打出师传绝功乾元掌力,一股柔和的力量,对着那两股黑风一挡,那黑风立即消灭于无影无形,同时七煞手本身,受着麟儿打来的掌力一震,心头立起反应,只感到全身酸麻,四股无力,真气消散,目眩神昏,人竟站立不住,摇摇欲倒,身旁两女子,忙把他扶住,一涵仔细察看一番,也无法治疗这种神奇功力,满脸困惑,秦莲贞向着师妹道:“请把师父扶入后房,待我来替他报仇。”替师报仇是假,怕麟儿脱不开身是真,女人的心真不可捉摸,老来纵怀素女术,也难绾住美人心。

  七煞手受伤回房,秦莲贞一声清叱,天魔剑术怒若惊涛,势如倒海,只见一片寒光,袭着一条俏影,拥起一座剑幕,只一下就将麟儿罩住。

  美少年忙收去护身神功,应用龙虎掌半真半假地和她缠战,悄悄对她说道:“你师父罪孽深重,一身功力,恐难复元,但性命却无妨碍,如能知过悔改,只要凭你一句话,我即可把他治疗,本门乾元功力,除我派长辈外,别人无法解除,你如存心恨我不该速下毒手,那我也可饶他一次,以报你赠物之情,贵派人手虽多,我伤他们易于反掌,你不必为我着急,久战令人生疑,我将你剑震出手,你日后,口遭受危难,可投书昆仑告我,届时我必设法打救。”

  说完,一声清叱,一式烘云托月,双手往上一招,一股真力将秦女手中宝剑震出老远,人却气定神闲,迎风而立,自中却说了声:“承让!承让!”

  秦莲贞泫然欲涕,轻移莲步,已退到掌门人身旁,一涵正待出手,忽有一种老气横秋的声音起自身旁道:“师兄且慢出手,待我来斗斗这娃儿。”

  一涵知道师弟磨镜叟已发动青灵镜遁形而出。他行道江湖数十年未遇敌手,倒要看看这少年,瞩何斗他。麟儿心中也纳闷异常,因为来人隐身不出,除用听风术与之拼斗外,只有使用护身神功防守不攻。神功未发,忽然左臂一麻,刚时天台玄机两处也被来人点中,麟儿不禁大吃一惊,伏魔神功虽然发动,但要穴被人闭住,功力已失十之八九,同时,敌人掌力已如排山倒海,向四方袭来,内中有一种掌力,功力奇高,竟穿破伏魔神功向自己胸口直袭,虽然勉强行运气,但己力不从心,胸部连中数掌,受伤已自不轻。饶你麟儿武功再高,也难逃伤亡之厄,说什么明珠仙露,九品红莲,一着棋差,铸成大错,至情至性的季嘉麟,已陷入灾难之中了。

  这正是:

  纵是同门情谊重

  焉能独自闯巴山

  麟儿身受重伤,要穴被人闭住,只因功力深厚,勉强发动神功支持,一涵道人与磨镜叟分别用伽蓝掌与少阳掌力乘机袭击,此时麟儿已盘坐地下,运功苦撑。秦莲贞知他受伤惨重,痛彻心脾,忙向一涵道人道:“掌教何不将他活擒,叫他慢慢说出几种绝世神功,然后再劝他归入本门,岂不得一绝好弟子?”

  一涵心动,磨镜叟人也现形而出,站在师兄身旁,拈胡不语。蓦闻嘎嘎数声,两只大鹰快如电闪,眨眼间已出现在当场上空,麟儿闻声即知神鹰飞至,无奈人已受伤,功力已失十之八九,无法腾空而起,就是坐上鹰背飞行也难,不来高手驰援,委实无法摆唬困境,依然是凝神静气坐在当场。神鹰飞来数匝,双翅一收,对着一涵。磨镜叟凌空下击,两人双双大怒,伽蓝少阳两种掌力,各自施为,神鹰振翅腾空,旋向斜刺里予以闪避,倏又突飞下降,待两人施掌袭击,则又腾空躲开,一涵怒向磨镜叟道:“这两只扁毛畜牲,竟敢擅帮外人,莫不是洞中违犯帮规者被这孩子解救,此处事完,你我应同去洞中察看。”磨镜叟点头应允。

  两鹰腾搏一阵,竟谁也不能奈何谁,磨镜叟冷笑一声,怀中取出青灵古镜,正待施为,冷不防秦莲贞抽空一剑,向他肩膀劈去。这一下,事出卒然,一涵和磨镜叟两人谁也想不到会变生时腋,磨镜叟功力再高,运功抵御时己自不及,一条右臂竟被这一一剑伤及筋骨,创口极深,血流如注。一涵道人大喝一声:“贱婢敢尔!”

  正待运伽蓝掌力将秦莲贞击毙当场时,神鹰又双双扑到,将一涵掌力引开,磨镜叟须发怒张,铁青着脸,不发一言,拿出丹药将伤口的血止住,一涵把他的衣服撕下一块,替他裹伤。这当儿,秦莲贞气定神闲,若无其事,走到麟儿身前,很关心地问道:“相公伤势如何?能否骑鹰背逃出此?”

  麟儿俊眼含泪惨然一笑道:“伽蓝掌力已伤及中元,功力已失十之八九,纵有神鹰,亦无法骑坐,承姊姊援手之德,终身感志不忘,此处你已不能再留,速骑鹰逃走吧!”

  秦莲贞惨然一笑道:“我幼人本门,受益极多,因习天魔剑与素女术中姹女元阳大法失去贞操,悔亦无及,因看相公一片赤诚,满脸正气,少年英俊,有守有为,始感一身所习,殊不足以登大雅之堂,今为拯救相公,无故剑伤师叔,已为师门叛徒,叛师不忠,弃友不义,一身罪孽,无处可逃,身虽败柳残花,自信颇知礼义,相公世之祥麟,人间威凤,身在险境,谅可化吉离凶,神鹰出现己久,鹰主人可能及时赶到此间,望速离此地,回山治疗,并勿以莲贞为念,人间苦命人极多,绝非莲贞一个,能心存善念,救苦安良。即系武林正旨,良言尽此,薄命人要先走一步了。”说完,横剑向项下一抹,待麟儿想出手打救时,已玉须香消。

  麟儿惊叫一声「莲姊姊」,打出阴阳罡力,奈功力已失,作用甚微。莲贞死志已萌,动作极为迅速,只一下,血溅五步,玉体横陈。麟儿恸哭失声,悲不可抑,暗中祷告道:“莲姊英灵不远,弟如脱困,必按照雅嘱行道江湖,有违此志,明神殛之!”

  一涵道人已将师弟伤口扎住,对莲贞自刎视如未睹,毫不动容,包扎已完,狞笑一声,走近麟儿,正拟全力施为,扑灭这少年强敌,蓦闻一声长啸划空而来,神鹰背上已落下一个道装老者,这时一涵伽蓝掌力业已打向麟儿,那老者一声怒吼,扎向麟儿身前,平推双掌,劲风如潮,实施硬接硬架,两股劲风在空中互相撞击,呼的一声,将四周岩石打碎不少,声势至为惊人,两人同时被掌力震退一步,彼此脸上互相一怔,一涵道人将老者看了一眼,冷笑一声道:“看到这两只扁毛畜牲,我早猜到你这蔑视门规的叛逆已被那小子解救,果然恬不知耻,竟敢和本人动手,今晚如不能把你力毙掌下,我愿在本门祖师前闭关三年。”

  鹰背上下来的老者正是苍鹰老人。一涵在包扎师弟伤势时,有一只神鹰立即飞赴苍鹰谷,将老者接来驰援。待老人赶到,正是一涵猝下毒手之时,苍鹰老人一见麟儿受伤,早怒不可遏,也施用伽蓝掌力,与师兄硬接硬挤,这时见一涵责备自己,更引起他满腔怒火。只见他双目一睁,神光四射,冷冷地答道:“罗百韬,你对待同门兄弟怀蛇蝎心肠,祭师大典之前,你故意派我赴峨嵋山借金钟玉罄,明知峨嵋四老正在那时坐关未出,你偏限定对日,令我自蹈罗网,事后用毒药伤我双目,更用毒龙筋配合火药束缚我身体自由,这些你早已计划周密,各种步骤均是按计而行。现我苦已受尽,和你师兄弟之情分断绝,你身为掌门,对待一个受伤的孩子滥施内功掌力,如真正把这孩子弄到重伤不治,昆仑五子把你饶了才怪!”

  一涵一阵怪笑,袖袍一扬,打出伽蓝神功,这种掌力原出自佛门,一涵师傅巴山老人身兼佛道两家之长,并以之传授一涵苍鹰。苍鹰老人一见来掌,竟不闪不避,硬接硬架,两人功力悉敌,谁也无法得手。忽然老人施出秘技苍鹰掌,翻滚抓腾,内蕴纯阳罡力,绵绵不绝,向一涵抢攻,一涵哼了一声,竟施用自己数十年研钻的秘技天星掌法,与之对攻。苍鹰秘技系巴山老人压箱绝传,奇异无比,对拆两百余招,一涵被老人施用飞隼搏兔当场震退了两步,自知在拳招上技逊一筹,不禁怒喝一声:“叛逆,这是你自己找死!”

  从一皮袋中掏出五云神沙,正在扬手待发,磨镜叟也拿出青灵古镜,拟隐身遁形。突然从林内飞来一条黑影,双掌打出劈空掌力,将毒沙宝镜一齐劈落,旋转身抱着麟儿,向苍鹰老人大喝一声道:“呆老头,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空中两鹰束翼而下,疾落当场,来人与老者,跨上鹰背,一声鹰唬,身人长空。后来老者是个化子模样,怀中抱着麟儿,他看到麟儿受伤惨重,心中震怒异常,竟向地面站立的一涵发话道:“你竟用佛门罡力向着年轻的孩子施展毒手,三年之内,我不与昆仑五子把你大巴山搅个天翻地覆,我天山神丐,从此退出江湖!”

  一涵冷笑道:“老化子,你那几下毛手毛脚,别人捧你,我罗百韬还没有把你放在眼内,昆仑派的门弟子,自有昆仑派的人管,你天山派无能,收不到门人,自可老死牖下,享受清闲,犯不着硬拉别人门弟往自己脸上贴金?大巴山门户洞口欢迎的最高人逸士,他们随时可来,随处可来,至于那些偷鸡摸狗之辈,伸手要饭之流。偕同那些盗名欺世,自命不凡,目无馀子的江湖道,我们是一律拒绝,他们果真吃着豹胆熊心,愿来一试,那也不过是大巴山头多添几个冤魂怨鬼而已!贫道此时不愿再事出手,你还是早点滚吧!”

  神丐哈哈大笑道:“老杂毛,斗口无味,反正三年之内,自有你的乐子,你等着瞧好了!”

  说完,与苍鹰道人骑着飞鹰,进入云端,瞬息不见。飞鹰速度,快无伦比,而且平稳异常,天空白云,如柳絮轻飘,掠身而过,仰望长空,碧天如画,俯视原野,万里无垠,人谓登泰山而小天下,若随身天际,默察穹苍,则纳须弥于芥子,更觉身历仙境。

  老丐侠被无边景色引发豪兴,不觉哈哈大笑道:“骑着这扁毛畜牲,飞得又快又高,地下景物尽收眼廉,我今天算是第一次大开眼界,看来这一对扁毛畜牲,能身骑两人,负之无物,果真有些鬼门道了。”

  那神鹰灵异逾常,心高气做,见神丐一味他讲他是扁毛畜牲,竟扭转头,睁着两双怪眼,瞅了神丐一眼,旋一起一伏,把背上神丐,弄得颠簸不定,几乎把神丐从鹰背上跌了下来。

  神丐笑骂道:“你这东西,竞敢捉弄化子,把我弄恼了,我不把你背上羽毛,全部拔下来才怪!”

  苍鹰老人笑道:“老友,积点口德好不好?它肯驮你,已是天大的人情,你还左一句扁毛畜牲,有一句扁毛畜牲,把他惹恼了,你得提防他把你从背上甩下来,你身怀绝世轻功,固然不惧,但麟小侠功力已失,如何禁受得起,他如不是驮着他的主人,恐怕此时早已发难了。”

  神丐笑道:“这两个东西,原是你的长年伙伴,四十年来,江湖上就未见到你的行踪,一般忖测,咸认为你已归道山,你又如何重入江湖?这苍鹰又为何变作麟侄之物?倒叫老化子百思不解了。”

  老人将自己各种经过一一说了,只听得神丐勃然大怒,恨声道:“麟侄功力复元后,我们同赴巴山,找一涵贼道算账。奇怪的是一涵贼道竟能伤这孩子,而且伤得很重,使他失去功力,我就有点怀疑。一涵功力,看情形不会比你我高明,这孩子武功,却已臻化境,而且身怀太古奇珍,但目前身上,却一件未有,真使人费解,如果那两件至宝被一涵得去,那就如虎添翼,弄得不可收拾,这倒是一件至为严重的事,老友是否明了个中内情?”

  老人道:“他此次来大巴山,系找吸铁石为师姊治伤,轩辕至宝留在他另一师姊处守护病人,麟小侠功力绝顶,已得昆仑武功之秘奥,擅太清罡力与伏魔神功,我那师兄如何是他敌手?据我忖测,一定是本门师弟磨镜叟使用青灵古镜,隐去身形,暗施毒手把他弄伤了。”

  神丐皱了皱眉,又看了怀中麟儿一眼,见他人似昏迷,不觉引起无限怜恤,向老者一笑道:“我老化子一向冷面冷心,在江湖上独行其事,惟独对这孩子却有说不出的投缘,再说昆仑掌教视此子如性命,连自己结婚定情之物也赠了这孩子,他惟一爱女,也许配了此子,果真此子如产生变故,昆仑派势必倾巢出动,那时你师兄师弟可算是惹下大祸了。”

  老人双眉一皱道。“我与师兄之情早已断绝,按说这场事我可撒手不间,但以师门恩重,当然也不能袖手不管,据我看,麟小侠绝非夭折之像,想可化难呈祥,他年复仇巴山,探望老兄不要火上加油,看我薄面,略为化解,则感激不尽矣。”

  天山神丐自然满口答应,停了一会儿,神丐又问道。“麟侄旁边倒下一个姿色极美的女子,看来是自刎而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人叹道:“那大约是巴山女弟子,可能看到麟小侠身陷绝境,殉情而亡。”

  天山神丐禁不住黯然一叹道:“这孩子天生异质,但是一身情孽牵连,要化解还真不容易呢!”

  鹰行迅速,不到半天,已至漕宇庙前,麟儿人稍清醒,望了底下一眼,只说了「庙宇」

  二字。两老朝下略看,即知所在地点,神鹰束翅下降,就在庙的附近,两老跃下鹰背,并肩同行,直向玄武殿走来,但见殿已残旧,一片荒凉,断井颓垣,伤心惨目,神丐一声长叹道:“人美如玉,处境如斯,赤子心胸,善良可爱,亦可见江湖行道之不易了。”

  苍鹰老人一笑道:“老友浩气干云,壮怀激烈,今却为麟少侠的伤势触景伤情,爱护期望之殷,由此可见!”

  两老走近庙门,只见出庙内走出一绝色女子,她身着红绞细袄,配一副百淡红罗折裙,绿云掠鬓,翠背含颦,背上插着一柄长形古剑,剑柄上光分十彩,时隐时现,一望而知是那轩辕至宝,她项下挂着一颗奇形碧玉,碧霞闪闪,隐蕴金芒,这正是太古神珍紫龙玉坝,人本来生得如烟笼芍药,似盛开牡丹,加以那绝世奇珍放出了祥霞彩瑞,拥在那娇躯四周,直似桂宫娇娥,云间仙子,只见她轻移莲步,款摆柳腰,阵阵兰香,随风飘溢,涤尽俗怀,这才是落雁沉鱼,羞花闭月,人间丽质,莫胜于领!只看得二老暗中点头,同声喝彩,见她身上背带的都是麟儿性命交关之物,一望而知她与麟儿关系不比寻常。

  这女子见来的是两位老者,一个乞丐打扮,高大身材,颇有白须,修眉朗目,虽鸽衣百结,但洁净异常,她眨眨大眼睛,大约心里有数,但看到老者手上,抱着一个少年男子,就装束看酷似麟儿,脸上似飘起无限困惑,但一显即隐。右边那老者,白发如银,其长过腹,白胡子也有一尺多长,满脸慈祥,如春风化雨,极使人生亲切之感,一望两位老者,就知是师执前辈,只见她先向天山神丐盈盈一礼道:“老前辈可是誉满江湖的天山神丐?”

  老化子忙点头称是,也还了一个礼,同时心中暗笑道:“妙啊,他们小两口可说是无话不谈,否则,彼此从未见面,怎能知道我这叫化子?大约那龙虎棒法与阴阳罡力也传给这女子了。”又给她引见了苍鹰老人,那女于也向苍鹰老人见了礼,并说出了自己的姓名与派别,两老这才知道小麟儿未来是一箭双雕。

  出来的女子正是琼娘,见过了二老,忙问天山神丐道:“老前辈,你手中抱着的,是不是麟弟弟,难道他受了重伤不成?”

  苍鹰老人忙将他在大巴山经过及受伤情形,概略地说与她听。这一说,只听得她娇躯发抖,热泪纷抛,有气无力地问道:“他……他那伤势,难道就无法挽救了么?”

  神丐点头一叹道:“我们且让他躺下察看伤势后再说。”

  琼娘忙将二老引人麟儿房中,神丐将麟儿放在床上,并告诉她所需磁铁业已取回,着琼娘拿去救她师妹,琼娘自然不敢有违,忙出房去讫。

  二老将麟儿衣服打开,见胸口一片蓝紫,手探胸部,跳动极微,脉息亦至为微弱,几至不可辨别,知道心脉受伤惨重,如不施用克制伽蓝手的内功,并打通全身奇经八脉,纵有灵丹仙露,也难望其着手回春!

  神丐皱眉问老人道:“你和你师兄习的多半是同一路子,而且也擅伽蓝掌力,对于他的治疗法是否知道?”

  老者默然一叹道:“伽蓝掌法治疗极为困难,不仅我本人会用而不会治,就是先师也无法使其复元,普天之下,能治疗此伤者,除昆仑派之千元、太清佛门之般若、青灵,还有太乙五灵及儒家之一无与天运各种功力外,就只有我恩师手创之三阳罡力。但三阳罡力并不能使伤者完全复元,但可保得命在,其中最佳治疗方法,以一元、天运、太清、太乙五灵及佛门是般若罡力最为神奇,不过一元天运,江湖上从来未见过,是否有此罡力犹有问题,太清罡力虽为昆仑绝传神功,但这孩子不但获得此项绝传,而且功力奇高,至于太乙五灵及般若罡力,据云一系崆峒绝传,一则为佛门秘技。百余年来即未出现江湖,目前昆仑掌教以师门秘技失传,自创有一种乾元掌力,麟少侠于启蒙时即获得此项传授,据我付测,紫阳道友能悟出此项功力,系参照易经佛经而以道家方法为主,旁推搏引而成,功力虽玄,可能较大清罡力技逊一着,最奇是麟小快似尚习过另外一种秘技,它能不循正轨,专找捷径,前次治疗我目疾时,竟以玄门导气人目之方法,助我双目去毒培元,当时我心中至为诧异,因为老一辈江湖道,也无人有此功力,故当双目将愈时,我暗运伽蓝内功,故意实施反击,他不但能绵绵化解,而且另有无数潜力从其他穴道,滚滚而进,神奇之处莫可端倪。他恩师紫阳真人,我尚未曾遇合,功力高下无从置评,但他师祖太玄真人虽曾领袖武林,功力臻于化境,我却见过数面,就事论事,武功上却远不及这孩子之神妙精纯,但此次受伤,大约因为护身神功发动太迟,全身要穴被我师弟运用天灵指闭住,先机即失,功力顿减,太清罡力虽奇,却无法发挥威力,伤及心脉,治理至难,老朽却委实无法可想,不过我可用本身功力助他醒转过来,待他神智清明以后,他自有治伤之法,也未可知。”说完,运气凝神,手上发出丝丝热气,往麟儿全身穴道缓缓推拿。

  天山神丐并用掌心抵住麟儿脚底涌泉穴,发出内功热力,助长麟儿功力。这两个武林高手为了拯救这孩子,不惜消耗本势真元,竭全力以赴。这边二老救治麟儿,另一边则是琼娘治疗师妹,双方都是同时动作,为时极久。琼娘已将师妹毒刺取出,麟儿受伤之事,却未让玉英知道,因为毕瑶被劫已够惨了,急盼麟儿归来谋求解救办法,谁知麟儿这次伤得更惨,失意之事,纷至沓来,真使琼娘愁上加愁,芳心欲碎。薛琼娘取出毒刺后,心惦玉郎安危,嘱师妹宁神静养,匆匆进入麟儿房中,见到二老满头大汗,手中白气丝丝而出,不绝如缕,自己身子反正是麟儿的,此时也无暇顾及避什么男女之嫌了,走进榻前将玉郎仔细一看,只见他脸色惨白,胸口上出现一片紫蓝色伤痕,双目低垂,昏迷不醒,想起玉郎情重,盖代奇姿,为顾自己安危,怀中异宝留给自己防身,凭赤手空拳独赴巴山找寻磁铁,遭人暗算,身受奇伤,果如不测,真是百身难赎了,想到此处,眼泪早夺眶而出。娇躯颤抖,人也几乎昏倒,为避免分散二老行功,紧咬银牙,勉强将身子定住,静立榻前注视玉郎变化。二老行功已久,按照普通伤势,此时早已复元,但麟儿迄未睁眼,两人神目同时睁开,看到麟儿情景,不觉各自摇头,苍鹰老人突然双目复闭,一声微哼,手上白气大增,一丝丝透过麟儿毛孔,直向体内钻去,双手推拿比前更缓。天山神丐知道此老竟不惜毁去数十年功力,助长此子神智复明,因为自己酷爱灵秀少年,加以年事已老,尘世间也无多大留恋,人家既能舍己为人,本身尚何所惜?当下也闭着双目,运用坎离交济之法加紧行功。两老这一拼命,无异将二人元气都灌注在麟儿身上,不到一刻,麟儿身上汗出如浆,脸色已略见红润,身子也微微动了一动,二老又睁眼看了一看,脸上同时露出笑意,但两人头上白气蒸腾,汗出如浆,脸上也同时现出倦容,可是两老咬咬牙,依然行功不辍,但见头上白气,愈来愈大,如锅中蒸气团团而起,弥漫全室。

  琼娘起初还未察觉,一见这情形异常,忽然忆及师门学技时,青云师太曾言及习内功的人,均须运用水火既济的道理,如使用内功过度,使功力外泄,则不到半天时间,可废掉一身功力,看到二老这种情形,分明是牺牲自己功力,挽救玉郎性命了,想到这里,心中一酸,那眼泪如断线珍珠落个不停。她咬咬银牙,移动抖战的娇躯,探手麟儿革囊中,取出玉瓶,拿出玉匙,从瓶中掏出紫兰仙宝两颗,纳了一颗在苍鹰老人口中,又倾了一匙仙露给他喝了,老人睁开眼,面现惊喜之容,向她点头笑了一笑,她也苦笑了一下,又照样给了天山神丐一颗兰宝,一匙仙露,神丐喝过之后,不禁噫了一声,也向她点头默许。

  说也奇特,二老吃了兰宝,喝过仙露后,那头上白气,脸上大汗,立时不见,不到一顿饭的时间,麟儿已全部清醒过来,二老也停止功力。

  琼娘惊喜若狂,携着麟弟弟的手,脸偎在麟儿身上,热泪流个不停。麟儿抚着她的秀发,目蕴泪光,很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又对着坐在一旁的两老苦笑了一下,并点了点头。琼娘又起身取了一枚兰宝,一匙仙露,喂给麟儿吃了,磷儿养了一会儿神,精神已见好转。

  天山神丐问麟儿道:“你伤及内腑,击伤你的是伽蓝掌,你擅太清乾元两项秘技,目前你有无治疗方法?”麟儿想了很久,点点头。

  两老听了,异常高兴,琼娘也转悲为喜,略舒愁眉。她放下了麟弟弟,转身到玉英房中,看了她一番,见伤处浮肿沥消,脸上虽然清瘦了许多,但仍掩不住国色天香,忙扶玉英坐了起来,慢慢行功运气,驱除体内余毒,以资早日康复。

  琼娘正待转身离房,玉英忙喊了一声:“三姊且停,小妹尚有话说!”

  琼娘停住了娇躯,回转身,怔了怔神,勉向玉英微笑道:“四妹有何吩咐?”

  玉英满脸严肃,对琼娘道:“此次小妹这条命,能够得到救转,那无疑是出于麟弟之赐,承他千里往返,独闯大巴山头找寻吸铁石,如今物已找回,我也被他救好,按照常情以及他那种性格而论,他人既回转,绝不会不进房看我,从你满脸泪痕及那种五心不作主的情形看来,可能他已受严重伤害,因为他武功已臻绝顶,能返气为神,返神为虚,这种至高无上境地,常人绝不能伤他分毫,普通的伤,以他那种绝顶功力,只须运气数转,即可平复如初,但是,现在的情形不同,他房间不同语音,隐约可闻,你也显得异常慌乱,师姊,你不用瞒我,莫不是他……他受伤惨重,来了很多高手为他治伤,而仍无法得手么?天降神童,关系着武林劫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袁玉英真的百身莫赎了。”

  她停了一停,见琼娘黯然不语,忙又道:“师姊你怎么不说话?”

  琼娘只好把麟儿独上大巴山的经过及受伤情形一一向她说了,只听得玉英娇躯发抖,热泪纷纷夺眶而出,最后听说治疗有望,始稍释愁怀。

  玉英又道:“毕姊姊的事情,你告诉了两位前辈了没有?”

  琼娘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了她,立即匆匆离房,将另一房间收拾好了,以作二老憩息之用,随即转回麟儿房内。此时玉郎脸色,已稍趋好转,但仍气息颇微,软弱无力,他拉着心上人的手,双目向她注视了一会儿,口角间微含一丝笑意,这情景,比哭还难受,只弄得琼娘有如万管穿心,几乎当场昏倒。

  天山神丐满脸慈祥地向琼娘说道:“他已食过仙露异果,可促使心脉加强,只要设法加强他本身中气,能促使他运气行功,发挥太清罡力,则奇经八脉豁然自通,伽蓝掌功在体内遂起不了作用,病体自然痊愈,你如此时惹起他的伤感,则不但对他无益,反会促使他情况恶化,据我看,我们这两个老怪物也该觅地休息了,刚才,如果不是你拿仙果仙露助我们一臂之力,凭我们那点内家功力,早已一毁无余,结果,我们总算因祸得福,不但功力未失,反而因此增加,这果露灵异非凡,麟侄既已食此,让他稍事静养,情况必有转变,我们出房休息去吧!”

  琼娘将二老引到另一房中,待二老坐定,只见她眼泪如珠,盈盈向二老拜倒,位诉道:

  “愚侄女身受麟弟救命之恩,自愿委身相侍,此去巫山,亦为侄女复亲仇而起,如今师妹受伤未痊,麟弟伤势惨重,师姊毕瑶又于昨晚被人劫往峨嵋,失意之事,重重而至,愚侄女道浅力微,寸心已乱,尚祈两位师伯恩悯援手!”

  神丐忙挥手命起,琼娘只觉一股潜力往自己身上一托,忙将身于往后微移,以阴导阳,化解来力,娇躯也缓缓而起,泪还未干,向着二老苦笑了一下。

  神丐看了苍鹰老人一眼,两老微微一笑,问道:“何人来此,将你师姊劫往峨嵋?你可详说经过,我二人愿为你作主。”琼娘只好遵命,细说毕瑶被劫原委。

  原来自麟儿等进入玄武殿,行迹已被漕宇庙的人秘密跟踪发现,待麟儿独去巴山,庙中只剩毕瑶等三人,其中还有一个病体沉重,消息报告给铁杖仙童后,他自然心中大喜,即与冷面观音商量,预备截持三女,解赴峨嵋,让他们师尊辈亲赴峨嵋要人,而后一网打尽,独霸江湖。这计策极为歹毒,冷面观音对峨嵋心无恶感,虽然并未由衷赞同,但碍于老伴情面,故并未反对。当下由冷面观音赶回观音庵,带来杨立、双华及青城三凤,返庙后,铁仗仙童命庙中弟子骑着宝马,抱着虬髯道人返回峨嵋,医治内伤,宝马奇快逾恒,电掣风驰向峨嵋驶去。

  铁仗仙童与冷面观音借着杨立、双华及青城三凤,于晚间到达玄武殿,由杨立在外问发话道:“昆仑弟子辈听清,日间你们曾犯及峨嵋铁杖真仙及青城冷面仙子,今二仙携众降伐,如知悔改,应立即自缚外出受责,我师叔辈自能不念小过,看尔无知,从轻发落,否则,他们举手之劳,你们却有碎骨之惨,言尽于此,速出来答话吧!”

  这时毕瑶和琼娘正盘坐玉英榻上闭目养神,一听杨立发话,琼娘忙将紫龙佩交付玉英,嘱其挂在项上,吹口真气即可发挥威力,抵御敌人,她自己挂着龙泉轩辕,龙形穿掌,逾窗而出。

  毕瑶性子过急,琼娘未发动,她早已出窗动手,待琼娘外出,毕瑶人已不见,杨立与陈玉贞两人也离开了当场。琼娘认为毕瑶被人引开,因挂念师姊安危,当时在场者又是两位高手,心虽着急,但又不能离场察看,铁杖仙童一见琼娘出来,一出手就是哑招,但见杖影如山,卷起一股狂飘,直向琼娘打来,琼娘俊目一观,场中除有冷面观音外,另有双华及青城两女,五人如联合出阵,自己本事再大,也不是敌手,这只能仰仗心上人的太古奇珍与之一拼了。素手紧握轩辕剑柄,那剑柄其温如玉,随手一拔,剑作龙吟,一出鞘,即有万道紫光,千重彩瑞,黄龙滚滚,隐蕴雷鸣,剑柄上迸出十道彩霞,结成一重光幕,紧罩着琼娘娇躯,琼娘见铁杖仙童杖影如山,根根压至,轩辕剑一招狂风卷浪,紫霞迸发,如一座金山,拥着一条紫龙,直奔对方杖招,那仙童大为震惊,连冷面观音也玉容失色,只见她轻扬素掌早已打出劈空掌力,走石龙砂,势若奔涛,直向琼娘袭来,琼娘知道心上人这把宝剑百邪不侵,掌力难达,心有所恃,气定神宁,掌风袭来,视若无睹,竟施展天音乐谱中那种奇异招式,发动凌厉攻势,有如排山倒海,招招指向铁杖仙童要害,那劈空掌虽然无坚不摧,可是卷到琼娘剑幕时,十彩霞光内忽然发出一种柔和力量,将袭来罡力轻轻化解,微风轻掠,砂石自落,冷面观音异常吃惊,手抱夺命金莲扑向琼娘,这妇人大约急怒攻心,失去理智,竟不顾江湖身份,不惜以二对一,莲花刃舞来呼呼作响,百步生风,只见一团红光,只在琼娘四方八面团团乱转。

  这里以二对一打得不可开交,庙门内袁玉英身卧病榻,竟以一敌三,真是险事重重,变生时腋。原来双华兴成玉霜熊玉仪等三人,见出来的只有毕瑶和琼娘两个,毕瑶一出窗,就被铁杖仙童百蛊神功打中,人早目眩头昏,全身穴道又被他点中数处,人即当场昏倒,陈玉贞上前把她一把抱住,铁杖仙童立吩咐杨立偕陈玉贞将人送上峨媚,两人骑上宝马,由陈玉贞抱着毕瑶,快马加鞭,直奔峨嵋。袁玉英与虬髯道在双方较技时,虹髯道使用黄蜂刺将玉英打伤,自己亦中了麟儿罡力,当时虽服了冷面观音赠送的两粒灵丹,回庙后,又经仙童推拿治疗,但因伤势极重,无法一时平复,只好送回峨嵋,函请掌教设法,并嘱弟子徒众暂时离庙,以避免敌人卷土重来,受无谓牺牲。铁杖仙童心高气做,因遭麟儿挫辱怀恨在心,故作背城借一之举,来时并嘱咐杨立、双华及青城三凤,只要动上手,就不必有所顾忌,故双华玉霜玉仪想趁袁玉英受伤之机加以劫侍,运送峨嵋,替师叔出气,进了庙,潜入玉英房中。

  袁玉英虽然身受重伤,但耳目却极灵敏,双华未进房门,她早用一口真气,发动紫龙玉-,只见千重碧霞迸射而出,金龙在碧霞中飞腾舞跃,矫矫不群,双华踏进门,那碧露中迸出一股狂飓,直向双华撞去、双华退闪不及,被撞得跌了一跤,只跌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怔怔神,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成玉霜与熊玉仪见双华吃了大亏,玉霜因双华是自己未来夫婿,更产生了同仇敌汽之心,于是拔出背上长剑,剑身上拥起一片黄光,剑芒中显出无数飞蜈,因属青城四剑之一,确实神妙非常,成玉霜目凝剑尖,力贯双臂,疾用一招百鸟朝风,拥着无数天蜈,直向碧霞飞落,怎耐紫龙玉佩,乃太古奇珍,威力不可思议,待黄光与碧霞一经接触,只闻得波波数声,黄光中天蜈纷纷四散,宝剑顿时黯淡无光。

  熊玉仪清叱一声,拔出青城四剑中之赤癸剑,这剑也是魔家异宝之一,一出鞘即发出万道红光,奇腥扑鼻,玉仪一招孔雀开屏,剑式凌厉无匹,直向碧露扫去,玉-上紫龙影朝着红光只一卷,红光立即消去大半,紧跟着一股纯阳劲力,挟着雷霆万钓之势,向他三人打来,二女与双华急忙躲闪,吓得脸孔变色。三人捣乱了一阵,不但未捉住受伤的人,连玉英卧房,也无法进去,事既如此,没奈何,只得罢手,这且按下不提。

  琼娘心惦师姊安危,不得不速把敌人解决,故施出浑身解数,仙童、观音再好功力,也敌不过那洪荒异物、天地精英。铁仗仙童一招疾风暴雷,拟穿开剑幕,直取琼娘肩井穴,冷面观音手中毒莲化作玉笛横吹,硬取琼娘腰部,美琼娘一声清叱,剑化八方风雨,分迎两人,只见万道紫芒耀人夺目,寒光贬骨,疾若奔雷,金龙影迎着两人兵刃只一绞,暮闻呛啷两声,仙童与观音手中兵刃均只剩下半截。冷面观音因金莲系青城至宝之一,得来不易,毁于一旦未免伤心,粉目中不禁为之泪落。铁杖仙童人以杖名,于今宝杖被毁,变为徒手,这是从来未有的侮辱,气昏了头,存心拼命,袍袖连展,放出百蛊神功,只见一阵腥风拥着无数细微光点向琼娘袭来,琼娘运功发动剑幕,宝剑光芒大盛,腥风触着紫霞,忽然霹雷一声,紫霞内迸出一道火光,打来的腥风,投入火光之内,紧跟着紫光闪了几闪,腥风早消灭于无影无形。

  忽然从琼娘剑幕里起了一阵呼啸之声,六道金光迸射而出,空中现出六条金鲤,分向观音仙童头上飞来。仙童心中一怔,躲闪不及,右臂上被金鲤擦臂而过,划开一道血槽,深达半寸,长约三寸以上,皮开肉绽,那还不说,空中金鲤还有两条,向他头部直撞而来,眼看仙童命丧当场,冷面观音忙将左右手向空中一扬,打出百步劈空掌,将飞来金鲤方向撞偏,并将仙童往斜刺里一带,面对琼娘喝道:“昆仑弟子,请速停手,我尚有话说!”说完,从身边取出灵丹数粒,着铁杖仙童立即服用,并取出粉红色药粉一包,匆忙忙撒在仙童伤处,将血止住,目注琼娘,静待回答。

  琼娘心地善良,掷出鱼篮,将金鲤取回,散掉全身功力,收去剑幕,抱着心上人的宝剑,微睁秀目,向冷面观音喝道:“有话请讲!”

  冷面观音玉颊微红,嗫嚅对琼娘说道:“你的功力,我们已两度比较,确也不凡,不过靠着异宝神奇之力居多,真正的本领尚在其次,我们既败在你手中,自无话说,不过你有一同门姊妹,业已被我门抬获,解往峨嵋,今日我们就此罢手,订下百日期限,你可约派中高手到我们峨嵋要人,那时再以武功比高下,你胜了,入给你领回去,我们也不再与你们为仇,如你等战败,那只有请贵派掌门叩头谢罪,讲明从此不再踏入川境,或与峨媚互相联盟,彼此一家。你能擅自作主,就作决定,如不能作主,可禀明你师尊后,再函告峨嵋,百日之内,你师姊绝无半毫伤害,过此期间,我可无法担保,取舍从违,在于你一念之间。”

  琼娘冷笑一声道:“你挟我师姊作为人质,即此一念,其心可诛,本来,我也可将你二人就此擒获,以牙还牙,因念你们年事已高,修为不易,我以一个年轻女子,作事也不能如此毒辣,而今网开一面,替你们保留一点面子,百日之约,届时必赴,师姊毕瑶如有半点损伤,我师弟季嘉麟,他却不像我如此容易说话,而且举手之力,即可将峨嵋化作粉齑,我事先明告,你们可得小心提防,我也不愿作无谓多言,劝你们早点离开,免我嫌厌。”说完返身入庙。

  双华与玉霜、玉仪刚从庙中走出,琼娘心中一惊,宝剑一扬,喝问道:“你三人行动鬼祟,人庙何为?如不言明,立教你们血溅五步,一个也走不脱。”

  熊玉仪也不禁勾起满腔怒火,秀眉一扬,怒答道:“好大的口气,你依仗的也不过是几件异宝奇珍,手头上也不见得比我姊妹高明,你那妹妹依然是无伤无损,尽可放心,倒是我熊玉仪想和你凭赤手空拳比比高下,你如有胆量,不妨就在庙外斗斗。”

  琼娘听说师妹未伤,知紫龙-威力奇大,他们无法解破,心中一定,忙将宝剑往背后一插,莲步姗姗,冷笑一声,就着熊玉仪发招动手。

  熊玉仪原是青城赤霞女最小的一位女弟子,功力极高,拳术轻功至为出色,模样儿也生得娇俏异常,只见她一身淡绿劲装紧裹着玲玫娇躯,细腰上横束着浅黄色纤罢带子,足蹬红缎子白花小剑靴,淡绿包头,秀眉星目,樱口瑶鼻,虽然比不得琼娘又俏又艳,但也是一位绝世美人。琼娘心想,这妮子一貌如花,我如下手过重,说不定麟弟弟又要咳怪,倒不如把她擒下留作人质,好换瑶姊。对手已将娇躯微闪,卒起发难,右手骄起两指天外来鸿,左手骄指如点,金针指路,一点耳根穴,一戳当门穴,指挟劲风,身如电闪,快似流星飞天,狠狠点到,美人儿一貌如花,心却狠辣。

  美琼娘一见来招,不闪不避,摹地双掌往外一翻,右手金丝缠腕,硬扣对方左手脉门,左掌翻出,架开对方来式后,倏地变掌为抓,直向小妮子右乳上轻轻一按,只觉其软如棉,她心中暗笑,假如给麟弟弟看了,不把他乐坏才怪。熊玉仪一上手,心高气傲,初对掌就输了人家一招,双乳被人摸上,好在人家和自己一样是个雌儿,如果是男的,那还得了,也不由心中不服,心想,这个美人儿,天生绝色,又俏又艳,如果自己是男的,把她抱一抱,那岂不真个销魂,也待我来耍耍她,出出这口恶气,琼娘按她右乳,她干脆满不在乎,暮地右手一缩用时往下一按,进步横掌,直取琼娘小腹,琼娘正待闪避化解,小妮子左手忽然往上一探,用手在琼娘脸上狠狠地摸了一把,然后赶快闪开,一边闪,一边将手在鼻上闻了一闻,轻笑道:“好香啊!”这哪里是打架,两个美人儿简直是在场上互吃豆腐。

  琼娘玉颊被人抚摸,除了麟弟弟,真还没有第二人,对方以牙还牙,真弄得啼笑不得,然而自古以来,不论男女,只要才貌相当,每多惺惺相惜,这一戏弄,彼此问倒存了不少好感,两人拳脚如飞,上下纵跃,只见两条黑影在场中飞来飞去,琼娘心系师妹安危,不敢久旷时日,小妮子拳脚不弱,又好纠缠,如不早点擒她,恐怕旁人暗袭,想到此处,竟用内功将玉仪拳招引开。急下手,将玉仪巨骨。期门、玄机等三处穴道一齐闭住,紧跟着抱起玉仪娇躯,急向庙中飞落。

  忽闻几声清叱,紧跟着,呼呼掌风自背后袭来,背上轩辕剑狰的一声,早已出鞘数寸。

  剑柄上迸出十彩光华,结成一道光网,将袭来的内家劲风挡住,仙童、观音一见奇袭无功,呆望庙内怔怔他说不出话来。

  原来琼娘与玉仪对掌时,冷面观音以菩萨心肠,关心仙童臂伤,细将他衣袖拨开一看,见整个右臂已被鲜血染红,伤口也异常惨重,她想到两,人幼时交情,不禁心中异常怜惜,忙从身上再取出一包药粉,轻轻撒在伤口,又从他身上撕下一块道袍,仔细将右臂包好,然后柔情万种,笑问仙童:“还痛不痛?麻不麻?”

  仙童只好答上一声:“已不痛不麻,请师妹放心。”同时心中着实伤感了一阵,如果体无缺陷,凭师妹这种爱护,那岂不要好好地温存她一番。

  蓦闻观音惊呼一声:“糟糕!”人如弩箭,向前直扑。仙童启目一看,原来玉仪己被那女子擒在手中,于是紧赶着也向前纵去,人未到,双方己不约而同打出内家罡力,无奈太古神物性已通灵,竟能自动出鞘结网抵御,再打也无法可想,只能怔在当地。

  琼娘隐身剑幕之中,一阵冷笑道:“你们劫持了我师姊,本不欲以牙还牙,无奈他们三人,竟乘庙中无人之际,欲掳我受伤师抹,存心可恶,才出手擒她,这种手法出自你们,怨不得我,如送还我师姊,我也将她释放。她人很聪明,我也喜欢她,对她绝不亏待,所言尽此,从违任便,如果再在附近捣鬼,我必运用神剑力量,对你们一举歼灭,以免危害江湖。”

  说完,突施展阴阳罡力,劲风将庙外一棵古松震落,只看得铁杖仙童触目惊心,冷面观音粉脸变色,知道再捣乱也讨不了好,好在还有百日之约,胜负之数可决之于峨嵋,大丈夫能刚能柔,能屈能伸,何必斤斤计较于当前,故携着玉观音,带着双华、玉霜,不分昼夜直奔峨媚而去,暂且不提。

  琼娘擒了玉仪,她人虽不能动,心中却甚清楚,也能言语,琼娘用手把她脸蛋狠狠地摸了一把,也向鼻子上闻了一闻道:“好香,这香味给我那麟弟弟闻到了,他不爱煞你才怪!”

  说得玉仪霞生玉颊,闭目不语,琼娘携着她的手,笑道:“你害什么羞?谁叫你师叔们把我师姊掳去?我不得不采同样手段,实告你,我对你真还喜欢,委屈你数日,再行把你释放,绝不留难。你如要逃,逃得掉,我也不会追你,你愿不愿意呢?”

  玉仪嗔道:“我被你擒住,自怨我学艺不精,可是我和你同样生就女儿身子,可杀而绝不可辱,说良心话,我见你心存喜爱,所以有几招明可得手,我也缩招不发。你那拳路却诡异非常,我捉摸不定你的门派,而且你练就天山派的阴阳罡力,据师叔讲这种神功内力,没有十数年的修为,绝不会成功,就你武功造诣而论,似有背武林常规,至于你那什么麟弟弟,我两位师叔联合出手,不仅未能动他分毫,反败北于俄顷,拳招异式,据云从未出现于江湖,虽然他自称派属昆仑,但第一次用的却是达摩罡力,那是少林派镇山神技,白应非昆仑所有。第二次我金师叔用毒莲主露喷他时,他竞使用护身神功,那种功大无色无声,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奇味。据金师叔言,江湖上有香味的护身功夫,只有佛家的檀香功及昆仑派久已失传的伏魔神功,这两种功夫,百余年来就从未有人发现,如今伏魔神功却从一个少年人的身上使出,而且威力大得出奇,这不能不是一件震撼武林的怪事,所以利用快马飞报峨嵋掌教,叫他推算这件奇事,而今你我已成仇敌,无法化解,你有那心上人作你靠山,自然得意洋洋,无忧无虑,但是,我劝你不可过分乐观,峨嵋高手如云,真正打起来也难料鹿死谁手,我身被擒,杀剐任便,如皱了皱眉,就不算江湖儿女!”

  琼娘娇笑道:“我的好姊姊,像你这样一个美人儿,爱犹不及,那还舍得杀你?我此时有要事在身,无法和你细谈,只好暂时委屈你,事完,我们作个异姓姊妹吧!”说毕,把她抱了安置在一神龛内,里面虽然黑暗,但也洁净异常。玉仪穴道被闭,无法抗拒,只好由她。琼娘眨眨大眼,早已含笑而出,看望师妹去了。

  玉英躺在床上,拿着紫龙玉-,在那儿默默出神,想些什么,不得而知。两人互把经过情形一说,玉英听到毕瑶被劫,粉目纷纷泪落,但峨嵋也留有人质在此,芳心自较为安定。

  两姊妹谈了一阵,听到一声鹰鸣,琼娘因此迎了出来。

  天山神丐听完琼娘叙述的全部经过,不觉心中暗自吃惊,他知道峨嵋实力至为雄厚,毕瑶被劫往峨嵋,这乱子可闯大了,目前怎样打算,委实无法预谋,他望了苍鹰老人一眼,见老人也面现为难之色,正在打不定主意的当儿。忽然天山神丐大喝一声:“何方朋友,敢来此间窥视?”

  劈手一掌扬空打击,两扇窗门立时被掌风震落,只闻窗外冷笑一声,但不见任何人影,神丐震怒异常,一招飞燕投林,人已穿窗而出,追查敌踪——

  天涯浪子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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