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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但是司马青的剑不是去架他的铁钵,而是电疾无此地刺向他的双目,剑气森寒,铁钵和尚出于本能地把铁钵一偏一移,横在自己的眼前,当的一声,剑尖在钵身上划起一溜火星,荡了开去。

  铁钵和尚怔了一怔,他没想到司马青还是真刺,这一剑的劲力居然十足,虽然挡住了,还把他推后了一步,不由得怒叫道:“司马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青笑笑地道:“没什么意思,我们是在决斗,你举起了武器,就是打斗开始了,我当然也可以开始攻击了,真没想到你铁钵和尚如此卑鄙,话还没说完,你就恼羞成怒地出手偷袭,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幸亏我的动作快,后发先至,以攻代守,化解了这一招横扫千军,否则你拦腰一钵扫来,我在措手不及之下,纵然不死,也会被你震得兵刃脱手。”

  铁钵和尚整个地被司马青先行出手偷袭,想不到司马青居然倒打一耙,怪起他来了,更气的是那些朋友们,居然也都相信了司马青的话,一个个用不屑的眼光看着他。

  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受得了这种冤屈气得他大吼一声叫道:“呸!放屁,我和尚一生行事光明,几曾做个那种没出息的偷袭行为。”

  司马青笑着道:“不错,你是当着我的面举起兵器的,偷袭两个字用得似嫌过份,可是你至少也得先通知我一声再出手呀,你是无名上人的弟子,怎可如此不顾身份。”

  铁钵和尚没法子驳倒对方的话,一急之下叫了出来道:“司马青,和尚对你出招了没有。”

  司马青道:“决斗的是你我两个人,你把兵器举起来,已有出招之意,我若是等你发出招式,还来得及化解吗?”

  “放屁,和尚的铁钵高举直落,砸的是自己。”

  “什么?你砸的是自己?”

  “当然了,如果和尚要攻的是你,一定会先告诉你,等你准备好了再出手,和尚从来也不会玫人不备。”

  司马青哈哈大笑道:“这种话有谁会相信。”

  “司马青,你不要欺人太甚,和尚跟你相知不深,但是在这儿还有很多和尚的朋友,你不妨问问他们。”

  司马马想了一下道:“你的朋友帮你,我的朋友帮我,很难有一个公平的论断,只有一个人够资格说话,因为他既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而不偏倚,请他出来说好了,柳麻子。”

  柳小亭抖着连翘,笑嘻嘻地晃了出来:“公子爷,有什么吩咐,柳麻子除了说书。还会唱莲花落,数来宝,河南梆子,岭南调,只要你吩咐下来,麻子是应有尽有,现货供应。”

  “柳麻子,刚才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我不认识铁钵和尚,完全是听你说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因此你说说看,和尚的话可不可靠。”

  柳麻子笑笑道:“这个和尚最混蛋,什么坏事都能干,不会念经不念佛,西方第十九罗汉………”

  司马青含笑拦住道:“柳麻子,你说书的虽然不禁信口开河,但也要有个谱儿,你这一张口就开了条通天河。西天只有十八罗汉,那来的第十九罗汉。”

  “十八罗汉里没他这一号,因为他的外号叫无赖汉,麻子只好把他称为第十九位罗汉了。”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只有铁钵和尚沉着脸道:“麻子,你的铁口快书是人间一绝,因为你评古论今,不管是骂人也好,捧人也好,虽然有时离经叛道,跟正史上唱反调,但都还能说出一番道理来,和尚敬你也是这一点,你骂和尚混蛋、无赖汉都没关系,但是你必须得交出一番道理来。”

  “我麻子从不随便说话,连放个屁都有根有据。”

  “好,你说和尚混蛋,和尚认了,因为和尚一时没顾虑到为你们这些朋友添了麻烦,所以才想自杀以谢世人,这无赖汉三个宇,你却必须给和尚一个交代。”“当然要交代,所谓无赖汉,就是说话如放闷庇,随便放就忘记,自己捏着鼻子,假装闻不到臭气,你说从不对人偷袭,那么你在存心自杀的时候,自己做了准备没有?”铁钵和尚道:“自杀还要做什么准备,眼睛一闭,百事皆了,这一具臭皮囊,够朋友的就弄张芦席包了一卷,不屑搭理我的,就放着不管,自会有野狗来收拾。”柳麻子哈哈一笑道:“身后的事用不着我们这些苦哈哈朋友费心,你现在巴结上大贵人了,只要你一倒下来,自会有人扮孝子贤孙为你料理的,我们想尽一份心也没有着手处。”铁钵和尚朝身后看了一眼道:“我死在自己的手下,这条命就半个钱不值,不会有人在我身上再下本钱了。”“落在我们手中,自然是半个钱不值,但是落在有些人的手里,你这臭秃子可值钱了,他们用最好的棺材把你装了,往那十个老王八蛋处一送,话就由他们编排了。”“那样做可没有用,十大天魔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还不是任人欺瞒的,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秃子,你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十大天魔如果是真的洗面革心,什么理由也无法把他们再拉进江湖中来,他们只不过是被无名上人所制,无以下台而已,无名上人圆寂了,他们正在静极思动,随便有个理由,他们就好重新出来了,那管这些理由是否站得住脚。”

  铁钵和尚不禁一怔,柳麻子又冷冷地道:“正因为什么理由都能把他们再拎出来,所以你秃子不必把自己看成多了不起,没有你和尚,他们也会找个别的理由再出来干些坏事的,只不过借你和尚这个理由,此较好听一点,卫天风多少还得要个脸,那十个老杀才也要撑个假面子,才希望做得风光一点,不过话又说回来,狗改不了吃屎,真倒没法子偷着吃的时候,他们拚着不要脸也吃了,这件事跟你秃子没关系,我柳麻子说你无赖,也不在这上面找理由。”

  “那我和尚还有什么地方无赖的。”

  “还是那句老话,你在自杀的时候,作了准备没有?”

  “麻子,你把话说清楚一点,到底是什么样的准备?”

  “听说你和尚的气功练得很有几分火候,运足了气,全身坚如铁石,一头能撞碎巨石。”

  提到武功,铁钵和尚傲然地道:“和尚所修虽非正途,却也自信不逊于当世高手,武林盟主上官老英雄仙游,和尚是赶不上请益了,但是谁要当继任的武林盟主,至少还得打赢和尚才行。”

  他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仍是希望能取得司马青的谅解,可是司马青偏不颁情,夷然地道:“上官大侠膺任盟主,并不是靠着他的武功,天下只有仁者无敌,巧取豪夺以阴谋及武力而图霸业者,必将招致世所共弃,不过大和尚却没这个资格。”

  “和尚并不想当什么武林盟主,只是………”

  “你什么都不是,只是卫天风的一条走狗,被人拴住脖子牵着走,叫你咬谁就咬谁。”

  柳麻子没有放过他,说出来的话更形刻薄,铁钵和尚的脸上涌起一阵痛苦之色,委曲求全地道:“麻子!你是知道我和尚的,就是这一次,等我还清了他的债,我什么都不欠他了,那时………”

  柳麻子冷冷地道:“走狗咬过人后,即使不再咬人了,仍然是走狗。”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要你自己去选择,只有你能自己作主,不必受人控制,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时,你才不是走狗,我柳麻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英雄,但至少我不是别人的走狗,我的朋友里也没有走狗。”

  铁钵和尚痛苦地叫道:“麻子!我并不要去找司马青,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避免这一斗,是你们不放过我。”

  柳麻子淡淡地道:“麻子没有不放过你,只是出来证明你是个无赖,话题别扯远了,还是回到先前的话,你和尚有那一身气功,如果运足了气,你一铁钵砸下来,不过是替自己抓抓痒而已,根本杀不了自己,那你做出这一份可怜相来,不是跟那些拿着块砖头砸脑袋,用死来威胁讨钱的无赖汉一样吗?”

  “放屁,和尚存心自杀,自然会散掉护身真气。”

  “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运气抵抗,硬挨这一下子。”

  “当然,我铁钵和尚岂是那种耍赖的人。”

  “呸!呸!呸!”

  柳麻子在地下连吐了三口唾沫,还用脚踩了几下,摆出一付卑夷之状道:“你若是装着苦肉计,虽然没出息,至少还像个人,可是你若存心求死,连个人都不像了。”

  “柳麻子,我和尚感到对不起朋友,才求一死以谢,你也不能太过份了。”

  柳麻子哼声道:“你给朋友惹下了一个大纰漏,不想法子解决,只求一死了之,你还称是个玩意儿,你欠了卫天风的债,不惜自污名节,替他当走狗来还债,你欠了朋友的债,却想耍死狗来赖债,难道在你心中,只有卫天风的债是债,我们的命就不值钱了,无赖坑人;至少不会坑朋友,你却只会坑朋友,连无赖汉都不如。”

  铁钵和尚被他骂得怔住了,但他究竟是个血性中人。也是个明白是非的人,立刻恭身合十道:“麻子,你骂得对,和尚一时没想通。”

  柳麻子哈哈地道:“你想通个屁,如果刚才你是存心自杀,而且也把自己给杀死了,朋友们跟着受累没话说,谁叫我们交友不慎呢,可是你散了气功,砸死了自己,那就是违背了你自己为人处世的准则,对一个没有准备,无意抵抗的人下手了,连对自己的诺言都守不住的人,我们这些受你的累,被你坑了的人岂不更冤枉,因为我们竟把一个鼠辈当作了朋友。”

  铁钵和尚满脸通红,怔了半天才肃容道:“麻子,谢谢你,损着三友,益者三友,和尚很幸运,没交错朋友,在我没铸成大错前,及时料正了我。”

  柳麻子淡淡地道:“慢来,别套得那么近,麻子只是证明了你无赖的行径,可还没有认定你这个朋友是否值得交下去。”

  铁钵和尚庄容道:“柳兄,和尚已经知道如何做法了。”

  转身朝监视着他的吴海狮道:“吴大头领,请上覆卫堡主,说和尚欠他的是钱,不是命,更不能替他当杀手杀人。”

  吴海狮冷笑道:“和尚,当初你可是立下了字据的。”

  “人不死债不烂,和尚那天筹足了金子,自然会还给他,欠债还钱,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字据上并没有要你还钱。”

  “不错,但是和尚也不能卖身给他。”

  “笑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大和尚说不能杀人,可是你以前已经杀过两个,那又该怎么说?”

  “那两个人本就是该死的,和尚是为自己而杀他们,可不是为了卫天风,因此和尚只欠了他一万两黄金。”

  吴海狮冷笑道:“一万两黄金,卫堡主可是一两不少地拿了出来,而且全是你大和尚拿去花了,今天你倒是很轻松,来个一口否认,难道十大天魔的传人竟是如此一个无赖之徒。”

  “和尚并不是十大天魔的传人,虽然和尚学了他们的武功,却并没有向他们磕过头,拜在他们的门下。”

  “一技之授,终身为师,你铁钵和尚居然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铁钵和尚一拍胸膛道:“和尚不折不扣,只在无名上人的门下磕过头,你把十大天魔找出来,问问他们,看他是否敢承认是我和尚的师父,吴海狮,你对内情不清楚,少胡说八道。”

  吴海狮笑笑道:“这个吴某是不清楚,不过没关系,那十位前辈不日即将来到京师,到时候他们会找你算这笔帐的。”

  铁钵和尚一怔道:“什么,他们也会到京师来?”

  “当然了,所以吴某不怕你赖债,到时候吴某拿着你的借据,当众向他们请教一下。”

  铁钵和尚怔住了,柳麻子笑道:“和尚,我说呢,狗改不了吃屎的,十大天魔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受无名上人的神功所慑,逼得安份了几十年,现在知道无名上人升天了,他们没了管头,自然又想出来作怪了,跟你和尚毫无关系,你要是为了这个而赔上了一条命,那才冤枉呢。”

  铁钵和尚怔了半天才道:“他们答应过我和尚永不出世的。”

  “魔崽子们说的话跟放屁差不多,还能当真?”

  吴海狮朝柳麻子看了一眼,笑道:“很好,这位朋友,你说的这句话大家都听见的,后天是天风居开张之日,到时十位前辈一定会莅临道贺,吴某会把朋友的话转述一遍,希望那天朋友也能光降,对十位前辈也有个交代。”

  柳麻子拍拍胸膛道:“话是我麻子说的,麻子绝不会赖,只是后天麻子懒得到你们那个什么天风居去对质。”

  “今天在场的各位,都会有一份帖子,以示天风居对各位的敬重。”

  “笑话,下不下帖子是你的事,去不去是我们的自由,我柳麻子虽不是大名人,但是对自己还挺看得起,曾经给自己立下个规矩:乌龟、王八、吹鼓手,三教九流皆可友,就是不跟小人打交道,别说你们下了帖子,就是用八人大轿来抬,我麻子说不去就是不去。”

  这番话说得豪情四溢,风云变色,有的人悚然动容,但也有人低下了头。

  吴海狮的涵养很好,居然毫不生气,只是笑笑道:“好,好,朋友,后天在天风居上,如果看不到你朋友的大驾,吴某就佩服你,今天吴某也放句话下来,后天在天风居开张的时候,一定要请到你朋友的大驾,活的请不到抬死的,那怕朋友你烧成了灰,也要用坛子把你装了去,吴某言尽于此,顺便也向各位朋友打个招呼,天风居在后天正午择吉开张,帖子随后补到,万一有所疏漏,请各位原谅担待一二,因为吴某在这儿口邀了,到时如果朋友们不赏光,那将是非常遗憾的事,告辞了。”

  他一挥手,跟着他来的人又跟着走了,有一些原先没有跟着他,却又站在他那边的人,却弄得十分难堪,不知如何是好,司马青一笑道:“卫天风还没有正式被推为武林盟主呢,可是他盟主的威风却已经摆出来了,各位还是别跟他闹憋扭而自己惹祸上身,到时候还是去应付一下的好。”

  司马青的话并不是对谁而发,却更增加了很多人的不安。

  柳麻子以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虽然因为搅和了这一战而使人对他刮目相看,但是最后他对吴海狮的这番勇气与豪情,才是真正令人钦佩的地方。

  柳麻子所以这么傲,当然是有他的一点凭恃,但是,这一点凭恃绝对无法强过天风堡那么一个庞大的组合的,否则他大可一个人就把天风堡捣个稀巴乱,用不着卖嘴皮子,但即使面对着那么一个组织,仍然无畏无忌,却是靠着他的一身傲骨,一股武林人最尊贵的勇气。

  于是那些人站不住脚,只有悄悄地溜了,但是那些站在司马青这边的人却听得不入耳了,尤其是镇远镖局的镖头霹雳剑秦刚,瞪着大眼道:“司马大侠,你是叫大家向天风堡低头?”

  司马青笑了一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奉劝大家不要为了逞一时的意气而招灾惹祸,事实上后天那一场聚会等于是死约会,大家是非去不可,包括我在内。”

  “什么,司马大侠也要去向他们道贺?”

  司马青淡淡地道:“去了不一定就是道贺,他发了帖子我要去,不发帖子我同样会去,卫天风搬到了十大天魔,以为可以镇住我们了,我去的目的就是要证明一下,十大天魔并不足以吓倒人,也要让卫天风知道,光是靠武力不足以成就霸业的。”

  “司马大侠是打算在那天跟他们大干一场?”

  “我并没有那个打算,我跟天风堡没有私仇,虽然家岳上官嵩为他所陷害,那也不算是私仇,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私人的过节,只是义与利的冲突而已,家岳给我的遗命要我申雪的不是私怨,而是申张武林正义,但武林正义自在人心,我不敢说自己所代表的一定是正义,那还要看每一个人对正义的看法如何,我只为我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去,至于别的人,除了拙荆上官红之外,我也不敢要求大家一定支持我,只希望大家认清一个事实,如果卫天风得势之后,大家是否能够自由自在地立足于武林,是否能毫无愧疚地面对着自己这身武功,我也不能说卫天风不好,如果他对每一个都不好,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人站到他那边去,像吴海狮等人,他们就认为卫天风雄才大略,是一代人杰,每一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秦刚叹了口气道:“司马大侠,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司马青庄容道:“不,这正是要讲道理的时候,如果大家只是在内心里反对卫天风,却又希望能置身事外,把维护道义当作是别人的事,那是他的自由,但我司马青不想交这种朋友。”

  秦刚也为之默然了,司马青朝铁钵和尚点点头道:“大和尚,今天这场架打不起来了,我们能否把时间挪后两天,改在后天到天风居去一作了断。”

  铁钵和尚怔然道:“什么,你还是要找我一战?”

  司马青庄容道:“不错,这一战绝不可免,但是现在我不想说明为什么,到了后天,你自然会明白的。”

  铁钵和尚刚要开口,司马青道:“在这两天你也没空,因为你给那些朋友惹下了麻烦,必须由你去解决,在这两天内,别让人去找他们的麻烦,目前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因为你的武功学自十大天魔,在十大天魔没有正式重出武林前,你代表了十大天魔,卫天风的人至少不愿意在这两天里对你怎么样的。”

  铁钵和尚这才明白了道:“和尚受教,和尚这就去知会吴海狮一声。”

  司马青笑笑道:“知会是没有用的,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麻烦你多费点心,看牢他们的人,麻子,你去通知诸朋好友,就说我司马青仓猝娶亲,没来得及请大家喝喜酒,既然大家赶来了,我就不能小气,从现在开始,我在住的客栈里摆流水席,一直闹到后天早上为止,

  麻子,你是总招待,负责替我拉客人,一个也不准少,不肯来的你就揍人。”

  柳麻子知道这是司马青要把那些朋友集中在一起,免得受到天风堡的暗算,这不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刚才那一闹,很多人都现了形迹,也唯有这个办法了,于是他也一笑,拍着手道:“行,司马大相公跟上官大小姐的喜酒是难得吃到的,而且也没有第二回了,麻子一定负责,弄得热热闹闹的,只不过揍人的事麻子不行,我带个打手去,和尚,走!”

  铁钵和尚愕然道:“你要洒家跟着你去当打手?”

  “当然是你,因为有些憋憋扭扭的家伙都是你的朋友,要他们规规矩矩地喝喜酒,他们恐阳不肯来,漏子是你惹出来的,当然也该由你………”

  司马青笑道:“不,大和尚另有要公,他是出家人,像这种大鱼大肉的酒席请他太罪过,我会在门口替他设个静室。”

  铁钵和尚瞪起眼道:“那又干什么了?”

  “收礼,知客,什么样的朋友送什么礼,该如何接待你自己瞧着办,该荤的荤,该素的素。”

  铁钵和尚还是不懂,柳麻子却懂了笑,道:“不错!这差使非你干不可,喜酒不能挑客人,万一有天风堡的狗腿子夹着尾巴来凑热闹,全仗你去接待了。”

  铁钵和尚知道这工作是该自己干,但是他心里面又不服气,强着嘴道:“和尚该怎么做,和尚自己有分寸,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柳麻子老气横秋地道:“凭你跟那些兔崽子们有交情,打过交道,也凭你自己不能自主,叫人坑过所以才由我们替你安排。”

  铁钵和尚输在理上,却不肯屈在口上,一瞪眼刚要发作,上官红却笑着道:“大和尚,看在我把你那双臭泥脚洗净的份上,再大的委屈你也只有受了。”

  这句话此什么都灵,铁钵和尚满天的火气都消了下去,肃然合十恭身道:“是,女菩萨的吩咐,贫僧不敢不遵。”

  低头默默退过一边,柳麻子笑道:“司马大奶奶,到底是人长得漂亮占便宜,麻子跟他多年的交情,叫他办点事这秃子竟然推三阻四,你只要一句话,他就乖乖的像孙子一样了。”

  上官红笑道:“麻子,你再胡说八道,姑奶奶就借了和尚那口铁钵来洗脚,然后罚你把洗脚水喝下去。”

  柳麻子怔住了,他没想到一向以端淑严谨出名的上官红,会跟他开上这个玩笑,可是那些跟着来的江南武林群豪却对上官红的这番言谈大生好感,他们之所以不拘形迹,自甘隐名,就是怕虚名礼俗所拘,上官红以武林盟主的女儿与武林第一美人的身份,居然能不拘小节,跟他们打成一片,尤其使他们有知己之感,于是在哄然大笑声中,一个像巨灵神的大汉首先叫道:“好!好!柳麻子这张臭嘴今天可洗干净了,走!走!大家抓他喝洗脚水去,司马青跟上官红的喜酒可以不吃,柳麻子喝司马夫人的洗脚水却不能不看。”

  司马青提出那个邀请只感到太冒昧,因为那些朋友的脾气很古怪,他们不远千里而来为司马青助拳,有的固然有交情,有的却全为道义,甚至于司马青的面都没见过,司马青邀大家到客栈中,固然是一片好意,那些怪人却未必领情,所以他才跟柳麻子以开玩笑的方式提出,想不到却被上官红顺利地解决了。

  说话那个大汉叫大铁锤,是个铁匠,以打铁为业,他的腰上整天别着一柄大铁锤,重有八十一斤,锤头锤柄都是铁的,柄长五尺四寸,锤头大的像窟瓜,是一柄重家伙,但是他拿在手中却轻巧无比,有人见他一锤砸碎万斤巨石,也有人见他在酒馆里用铁锤来剥花生,抓起一枚花生放在桌上,轻轻一锤下去,花生壳一裂两半,十分整齐,绝没有一枚花生壳会碎掉。

  这家伙脾气又坏又怪,也像把铁锤似的,动不动找人打拼命,人见人愁,但是却不出名,因为有名气的人不屑于跟他理论,手脚稀松的人看他运锤的熟练,不敢去跟他结怨,因此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大本事。

  在金陵市井八怪中,他跟柳麻子都被人目为一怪,柳麻子是一张嘴臭,他则是人臭脾气臭,现在这个臭家伙居然开口说话,可见上官红在这批市井游侠中的地位不同凡响,因此还有些不愿意凑热闹的人,也都身不由主地涌向了闻人杰的集贤客栈,闹哄哄的一下子就把酒楼座位坐满了,形形式式,各种的人都有。

  司马青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过这次来的人却都是真正的江湖豪杰,底子差不多全摸清楚了。

  司马青声明摆的是流水席,客人来了坐下就吃,吃完了就走,抹抹嘴,不必掏一个子儿,开销全是主人的。

  闻人杰当然不在乎这点花费,而且他也早就作了准备,因为大批的江湖人涌到,拥聚长辛店,多半是为了支持司马青而来的,当然也有天风堡的爪牙,只是他们不会进这家店,闻人杰已经向司马青提出请他们住进店理来,司马青则为了尊重那些人的自由,没有勉强而已。

  现在由于情势的突变,把大家都集了来,闻人杰尤其显得兴奋,因为他的基业就是毁在卫天风手里,他在这儿开设这家酒楼兼客栈,为的是斗一斗天风堡,店中的伙计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忠心部属弟兄,人手不怕不足。来的客人越多,就是他们的助力越大,招待起来也特别起劲。

  除了司马青与上官红燕居的独院外,所有的客房全都开放了,方便那些客人们吃饱了休息。

  集贤栈里,二三十名伙计,今天才算全部派上了用处,客人们似乎也知道集贤栈的性质,没有把自己当客人,酒喝完了,自己到后面去提。

  厨上忙不过来,他们会自己到厨房里拿了鱼肉,找了作料,到院里架上几块砖,搁上一口锅,动手烧烤煎煮,一时百味俱陈,说不上像什么。

  闻人杰打过招呼,告诉客厅的人,不要去管客人,随他们高兴,要什么给什么,不开口就不必去过问。

  于是整座客栈可就热闹了,斯文一点的在楼座中吃喝,也有三三两两,自己聚在院子里,躲在屋子里的,酒足饭饱,有的倒在炕上睡的,也有在院子袒露,倒头就睡的,集贤客栈几十间屋子,三进院子,除了司马青与上官红那间独院外,几乎到处都是人。

  就这样热闹了一天一夜,司马青跟上官红由闻人杰陪着,四下去打了个招呼,发现有人天一夜都在喝酒没停过,他们过去也不问姓氏,闻人杰只招呼一声:“新人来向各位敬酒道谢。”

  新人各端了个大碗,灌下一大碗,说两句谢谢,客人则随例淡淡地说一声恭喜,就这么分开了,客人又继续吃喝,主人也就自行到别处去应酬。

  一轮转下来,上官红喝了有三四十碗的酒,脸上红红的,不胜酒意道:“可完了,要是再多灌几碗,我非醉倒不可。”

  司马青笑道:“这是你聪明,一见面就用大碗灌自己,要是你扭扭——,装腔作势,他们-着鼻子也会灌倒你。”

  “那不是太捉狭了,要是新娘子不会喝酒怎么办?”

  “不会喝就早点醉倒下来,江南规矩,洞房花烛之夕不灌醉就是失礼的行为,新娘如果不醉,会不吉利的,所以每逢喜宴,一定要宾主尽醉。”

  “没有的事,我也到过江南,怎么就没听说过这个规矩。”

  “是这批活宝兴出来的,他们有一间喝喜酒,闹新房时,不知道那个捉狭鬼兴出来的规矩,以后就习以为常。”

  “他们今天怎么没灌我呢?”

  “或许是因为你这武林盟主干金,司马大侠夫人的身份太高贵,或许是你生得太美,他们不忍心灌你。”

  “青哥!你怎么忍心还这样说我。”

  言下有点幽怨,司马青揽她紧了一点笑道:“那就是昨天你对柳麻子的那份豪情使他们吓着了,引你为同道,所以才特别顾惜你,尊敬你,这些人的脾气都很怪,他们对你不理不睬,就是拿你当朋友了。”

  这才使上官红露出了一丝笑容:“青哥,说真个的,我从来没想到世上会有这些怪人,而且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春风得意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这些人个个都是性情中人,在冷静的外表下,藏着满腔热血与烈火般的感情,只是他们难得知己,不轻于表露而已,以前我不想邀请他们过来,就是知道他们的脾气,怕他们受不了拘束,现在总算是来了,若不是听任他们这样自由自在,也留不住他们,只要客气,他们拔腿就走。”

  闻人杰忍不住问道:“司马大侠,这些人个个都是身怀奇技,深藏不露的高手吗?”

  “闻人兄,这个问题兄弟无法回答,他们都有长处,但不一定是武功,兄弟只能回答一句话,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付不为威屈的傲骨,明辨是非,不避权势,不计利害的侠义情怀,就这几点,已经足以使人尊敬了。”

  闻人杰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是!是!兄弟问这句话并无他意,只是希望知道他们能否自保而不受伤害,免得咱们对不起人。”

  司马青笑道:“这点倒不必为他们担心。他们既不是看热闹来的,也不是为我们增添负担来的,假如真遭遇到什么,是他们心甘情愿,我们无须不安,但他们能帮什么忙,我们也不必寄望,还是自己准备的好,事实上这些朋友有些何能,兄弟也不全清楚。”

  “那明天在天风居,会………”

  “明天在天风居会发生什么事,兄弟也无法逆料,但是我相信凭我手中三尺青锋,也可以使明天之会轰轰烈烈。”

  说话时,他的脸上洋溢出一片异采来,那使得闻人杰放心了,明天,明天将是一个武林中龙虎风云的日子。

  长辛店的集贤客栈中固然群雄毕集,但是在京城东门大街的天风居也同样的闹嚷嚷地不落于后。

  那是另一个集团的人,若以江湖名望来说,这儿比集贤响亮多了,天风居原先是一家规模很大的酒楼,叫四海春,四海春的掌柜是个女的,姓水,叫水晶晶。

  人如其名,一身皮肤欺霜赛雪,那不但是白,而且白得发亮,亮得透明似的,就像一块水晶。

  说不上多大年纪,她在十年前来盘下四海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对勾人魂、夺人魄的模样,水汪汪的眼睛,水盈盈的笑,而且做人也像是温吞水那样的随和。

  高坐在帐房里的柜台上,对进门的客人,不管认不认识,都是笑脸迎人地热烙烙招呼着久而久之,客人们来熟了,她更显很热乎,稍微有点身份客人来了,她不但是笑着招呼,有时更还会轻俏俏地过来,敬上一轮酒,用她那嫩得能-出水的纤手递上个热手巾把儿,插科打诨地笑语应酬一番。

  不但妙语如珠,而且还有份儿天才,只要来过一次的客人,她就能记住了姓氏,而且更能把对方的底细掏得清清楚楚,搭上一两句话,得体万分,总是把客人最得意的事儿恰到好处地宣扬两句。

  有这样一位妙人儿主持酒楼,自然是生意兴隆了,生意一好,总免不了有人眼红,地方上的混混见,以及专门吃地方、管地方的衙门、差役捕决,自然不会放过这一块肥肉的,水娘子懂得做人,手头上也大方,不等对方开口,悄悄塞过来的红封套,一定是超出对方所希望的。

  但是真要以为她好欺负,好吃,那可又错了,水娘子懂得做人,可也不让人真把她当作块肥肉。

  有一回,号称东城虎的混混儿老大在白吃白喝了之后,兜儿里还揣着一个沉甸甸的红封套,他居然不满足,趁着酒兴直闯水娘子的香闺,水娘子含笑开门请他进去,只不过喝盅茶的工夫,却又扶着他,亲亲切切地送他出来。

  东城虎老大生具异禀,家里有五个姨太太,据说个个都是每天不得闲,而且整天都是无精打采,眼圈儿发黑。

  而东城虎居然还有余力不时找些粉头儿回家刹刹火。

  这证明他确有过人之能,那么一会儿的工夫,谁也知道不可能办完事儿的,可是东城虎却像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出来,而且据跟着去的弟兄说,他们是看见老大跟水娘子上了床才退出来的。

  再者据东城虎的姨太太说东城虎回家之后,下衣还是湿的,软疲疲的在床上躺了近十天,瞧了十天的大夫,也进了十天大全大补的药,总算能起来了,虽然仍然是东城的老大,但是不到半年,把五个姨太太先后都打发了,把扔在乡下的黄脸婆娘接了下来,从此规规矩矩,于是大家才知道水娘子还有伏虎的手段,把东城虎整成病猫了。

  还有就是九门提督衙门的捕头外号叫雷公的雷九爷中年丧偶,看中了水娘子,想娶回去续弦,他以为这是抬举水娘子,没等回话就把聘礼抬下了门,水娘子这次却像是一锅热腾腾的开水,当场摆下了脸,把聘礼从楼上扔到了街心,雷九爷怎么丢得起这个人,换了个理由把水娘子一根链子锁到了提督衙门,而且在衙门前设了铁笼,说是要把水娘子枷半个月,话放了出来,谁都以为水娘子要遭殃,第二天大家涌到衙门前,要看看水娘子在铁笼里是什么样子,那知衙门里解出上铁铅笼的竟是那位大班头,跟着贴出告示,说雷九倚势鱼肉良民,革职枷半月以儆效尤。

  水娘子仍然在四海春笑语迎人,问起她这件事,她只说提督大人明镜高悬,问明内情,不让她受恶汉欺凌。

  但是谁都知道,雷九跟了提督正堂大人多年,倚为心腹,怎会为这点子事儿严惩自己人呢,除非是水娘子另有更硬的后台,才能把雷公整得如此狼狈。

  慢慢地大家才看出来,水娘子有时坐了车子,悄悄地上户部尚书大人的公馆,她说是探亲去的,皮公馆的总管也姓水,是她的堂兄,但皮家的下人则又悄悄地透露,水娘子进了皮公馆,都是皮大人亲自接待,水总管似乎连他这位堂妹的面都没见着。

  说水娘子跟皮尚书大人有什么暖昧,那也不像,因为他们是在小书房见的面,那是尚书大人处理要公,接待贵宾的地方,何况在会晤时,总还有一两个人陪同在侧,有时是尚书大人的亲信师爷,有时是府中的舅老爷。

  由这种种的迹象看来,大家都得到一个结论,水娘子这个娘们儿不简单,自从雷公上了铁笼后,客人们虽然还是上四海春,但却没有以前那样随便了,可是水娘子还是老样子,在柜台上风情百种地招徕客人。

  只是四海春的规模越来越大了,在里进又盖了高大的楼房,京师的王孙公子,也渐渐地来得更勤了,宴客,堂会,几乎没一天间断的,四海春本身不蓄粉头儿,却有着几十名年轻貌美的侍女,而且设了十几辆崭新的车子广专为客人接送八大胡同出堂差的粉头儿。

  慢慢地大家才明白,敢情是四海春的后进添了赌局,似乎那些京师的阔少们消遣,场面很大,动辄上千两银子的输赢,那自然是一般老百姓们玩不起的。

  可是坐在前面的酒座见上,看着那些京师的红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蝴蝶似的进进出出,也算是一种乐趣,再说四海春做生意的态度还真和气,上百两银子一桌的燕翅大席,固然受到财神爷般的款待,烫一壶绍兴,来两件小炒,花费不过几钱银子,伙计们也同样把你当大爷。

  这样的一间酒楼,生意还会差吗?因此、听说四海春收了业,改为天风居茶楼,京师的人都感到很惋惜。

  不过消息传出来,令人更为兴奋,天风居只是换了四海春的招牌,照常营业,酒楼照样经营,只是另辟了茶楼而已,那是四海春又并了邻近的几家店铺,扩大了门面。据说,开设茶楼,是为了方便那些花不起大钱的客人。

  几钱银子一壶酒,两个菜,耗费并不多,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花得起的,茶楼就便宜了,几个铜子儿泡上壶茶,叫一碟夹肉烧饼,或是一碟子甜酱,几张烙饼,卷上一棵大葱,管解渴还管饱,连贩夫走卒都吃得起。

  让人怀念的水娘子还是管酒楼,因为明儿天风居就要择吉开张,所以今见晚上对外歇业,先招待一些有关系的客人,自然也不足为奇。

  茶楼也好,酒楼也好,上百张方桌、圆桌,都坐得满满的,客人们一个个都是衣冠楚楚,有的佩刀,有的带剑,门外拴满高头骏马与漆得好看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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