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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淡极始知花更艳,一片春心向海棠 第113章 当家主母的家务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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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仪门旁的穿堂间十分热闹,问话的共分组,其中十几岁的小丫头都归由小翠袖问碧丝写,剩下人众则由丹橘若眉和秦桑绿枝这两组来问;每人问话时间长短不一,年轻些的经历简单,言两语就说完了,年长些的则有一摞的故事要说。

    丹橘心细,从里头拿了几架屏风出隔着,这样问的话若关个人**,也可不叫旁人听了去,例如针线上的郝大成媳妇是二嫁的,前个男人多年前在主家抄没时便被生生打死了,而外院管事郝大成也是个死了老婆的罪臣家奴,于是鳏夫寡妇走到一起,还生养了儿女。

    朝晖堂气象大,明兰总觉得像博物馆的展览厅,是以挪步去了朝晖堂旁的偏厅,听公孙先生交起账来。公孙白石一派悠然模样,捋五络长须的样比盛紘还正点,下首站着几个管事和账房,明兰指着账本稍微问了几句,他们都一一答来,显得十分妥帖恭敬。

    “先生辛苦,”明兰转而道谢,“先生何等人物,如今却来理这般琐事,真是为难先生了!”

    公孙白石看着明兰手指点着的账册,面露苦笑:“我本疏狂之人,这些非我所长,自从都督立府以来,老朽实是苦不堪言哪。”

    明兰指着小桃过去端茶,微笑道:“先生何须此言,这些琐事便是叫都督亲来管,怕也是如此;所谓杀鸡用牛刀,可大凡真用牛刀去杀鸡,大多是杀不好的。”

    公孙白石嘴角一歪,不禁莞尔:“此言甚是!”

    言谈间,他发现明兰谈吐清雅,思活跃迥异,他颇觉几分趣味,不过到底男女有别,他又非顾府纳契奴仆,说不多会儿,便起身告辞,走时留了个小厮领明兰去内书房。

    “小的叫顾全,夫人叫我小全便是了。”顾全十四岁大,圆脸细眼,笑起来一脸麻利,瞧着十分机灵,他走在侧前边给明兰领,笑嘻嘻的说着话,“……爷是小的再造恩人,当年小的在街上要饭,若不是爷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明兰很想说,也未可见得,说不定你能混成帮帮主呢。

    顺着朝晖堂外的一条东西夹道,穿过一道花木屏障的垂花门,明兰到了内书房门前,这是左右打通成一气的两间大房,左右配有耳房,前后还有两间小小的暖房和抱厦,尽供歇息之用,明兰暗暗点头,如果将来顾廷烨和自己吵架了,完全可以赌气睡在这里。

    一脚踏进去,只见内中书案、画案、琴桌、供案,案几,一应俱全,朝南六面窗机明净,显是刚洒扫过,地上放着两口硕大的铁皮包角榉木大箱。依墙而建的四面书架上空空如也,明兰转着看了一遍,苦笑着叫顾全把箱打开,把里头的书一摞摞全拿出来,然后照着长柏书房的样,略略整理一下分好类,由明兰指挥,小桃和顾全满头大汗的把书依次搬进书架。

    手指抚摸过崭新的书本封皮,《论语》《大》《中庸》《孟》《淮南》……非常齐全的书房配备,明兰还很惊喜的发现了几本孤本,不过从上面灰尘积累的情况来,这些所有书籍的用处都只有一个——摆设。所以,她也不必费心重新设定书架分类了,倒是空着这么多格不好看,赶明儿去外头多淘换些有趣的野史杂来才是真的。

    铺排完书架,明兰开始整理书案,湖州的紫石砚,苏南的云烟墨碇,琼林的水墨白玉笔洗,一架由斗笔至小清一色的紫犀毫,桌旁一旁叠上摞雪白细腻的燕笺泥金笺,明兰亲手一一摆放好,一边摆一边暗叹——水嫩嫩的鲜花哟,你一心只爱牛粪为的是哪般呀。

    收拾完书房,明兰刚回屋捶着腰腿歇息时,顾廷烨随身的另一个小厮顾顺打马飞奔回府,前来禀报明兰道,顾廷烨今天中午不回府用饭了,让明兰自己吃。其实明兰并不介意,事实上除了生孩外,大多数事女人独自也可以干,一个人吃午饭也并不影响食欲。

    但作为一个贤妻,明兰还是要问几句意思意思的:“那老爷去哪儿用饭呀?”

    顾顺拿袖揩了揩脸上的汗,喘着道:“听说今儿朝堂上可热闹了,足足争到巳时末才散朝,一下了朝,皇上就召了老爷及另几位将军进宫商谈,说是饭也在里头用了。”

    明兰轻轻哦了一声,并没有什么表情,倒是看着顾顺累的可怜,叫小桃给顾顺绞了块凉凉的湿帕揩汗,小桃买一送一,还倒了碗茶给他喝。

    顾顺一口灌下茶水,顺了口气,笑着道谢后,看明兰神色郁郁的,又加了句:“夫人不必担忧,这事儿以前常有,有时是皇上召见,有时是叫旁的将军大人拉了去的。”

    明兰只是有些累了,并非不虞,闻言笑道:“瞧把你累的,要是这事儿再有,那你岂不得常常这么劳累了?待会儿还得回去寻老爷罢。”

    “夫人说哪里的话?!”顾顺嗓门通亮,满脸激动,“小的命都是老爷给的,说什么累不累的!只消老爷夫人哼一声,小的便是把腿跑断也不吭一声!”

    明兰失笑:“还是留着你那腿吧!小桃,赶紧给小顺哥些果吃,再抓些钱给他买零嘴。”

    小桃赶紧跑进去,出来时,一手托着一整素瓷碟的金丝蜜枣,一手抓着满满一把的铜钱,一股脑儿全倒进顾顺的衣兜里,顾顺满面笑容的谢恩出去。

    丹橘脑还算灵光,知道先找厨房的来问话,早早问完后就打发她们赶紧捅炉做饭,是以并不耽误午饭,明兰对着一桌菜,轻声问道:“叫若眉她们也先吃饭吧,歇口气,下午晌再慢慢问也不迟。”

    小桃规矩的把袖折起层,抬腕给明兰盛饭舀汤布菜,嘴里边道:“姑娘放心,绿枝那蹄机灵着呢,不会饿着自己的。”

    一旁的彩环也笑道:“夫人放心,适才我已叫小丫头去问了,听说厨房的几位大娘亲自扛着饭菜屉笼去送饭了。”

    明兰这才拿起筷笑道:“你倒聪明。”

    彩环脸上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才来,人又笨,还不懂夫人这儿的规矩,只好多瞧着着了;万望夫人不要嫌弃才好。”

    明兰斯的咽下一口鱼肉,笑笑:“不急,慢慢来就好了,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

    彩环恭敬讨好的笑了笑,又道:“以前在那儿时,总听夸说夫人几位姑娘里头最出挑的,心明眼亮,知人善用,院里的姐妹们最是省心规矩。”

    明兰放下筷,拿起羹匙轻啜了一口汤,瞥了彩环一眼,淡淡笑道:“规矩本事只要不是笨的无药可救,且肯用心,慢慢着总能练起来;要紧的是情分,她们几个跟我快有十年了,自是亲近些。我知你是个好的,慢慢来,咱们多处一段便是;好了,你也去用饭吧,下午晌叫小桃看门,你陪我去前头看看。”

    彩环顿时脸色一亮,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待她出去后,明兰放下羹匙,沉吟一会儿,低声问道:“……你说,这人怎样?”

    “话多,爱打听。”小桃撅撅嘴,“不过针线倒是不错,人也勤快,什么都抢着做。”

    明兰拿筷戳着米饭:“爱打听倒也寻常,新来的总是想多知道些,就是怕……算了,也不能草木皆兵。小桃你记着,别叫她进我屋里就是,外头活计不少,够她做的。”

    小桃正色应下:“她要是聪明的,就不会自作主张;好好的,姑娘也不会亏待她。”

    “希望吧……”明兰信心缺缺,法律工作者的通病。

    吃完饭,明兰摸摸自己可怜的一把小骨头,觉得还是赶紧睡一觉催催肥比较靠谱,以后在床上也耐抗不是;于是打着哈气滚进床铺里去了;迷迷糊糊之际,脑袋里走马灯似的转着这两日看的想的。

    京城米珠薪桂,自海氏进门后,盛府里共主十口,另姨娘人,通房四人,总计十七口,下头连丫鬟婆仆役管事在内五十八人;海氏渐渐管事之后,明兰常去帮着照看全哥儿,有时听见只言片语,知道这样一户人家,一年算上一般的人情往来,大致用是四千两左右。

    王氏精明,海氏节俭,家用颇为适足,尚有丰裕,算上田庄铺的盈余,还有宥阳老家的份例,每年能攒下不少银钱,以备孙婚嫁之用。

    至于自己的新家呢?顾廷烨正二官年俸一五十两,禄米六十一石,不过这种陈米是连盛府奴仆都不吃的,通常直接拿去米铺折成银,因是武官,另有军事补给两二十两,俸禄一项统共能得约五两,按照惯例,应该还有冰敬和炭敬。

    明兰目前拿到的田亩册表示,顾廷烨在京郊延卯河一带有两座田庄,一座叫黑山庄,有八十多顷的良田,另一座叫古岩庄,有上顷良田,皇帝还在京城西山赐了他半个山头,一座温泉庄,统统加起来,总计出息约有五千两。

    皮埃斯:似乎还没有商业性产业。

    那日明兰问顾廷烨府里可花用多少时,顾廷烨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道除了这些固产随明兰支配外,他在账房还放了五万两银,说叫明兰这阵先看着使,不够再去问他。

    从月钱只有一两半的庶女,到可以支配这么钱的富婆,明兰忽然有一种傍上大款的感觉,恨不得立刻天天叫上碗燕窝粥,吃一碗,看一碗,再倒掉一碗。

    顾府就这么几个人,哪用的了这么多呀!明兰反复提醒自己,这钱自己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不可以乱用的……不过,可不可以拿些少少的,嗯,管理费呢。

    明兰鄙视自己,看来自己很有当贪污犯的潜质。

    顾廷烨和明兰外加蓉姐儿人算是正头主,另姨娘二人,凤仙姑娘一位,按照宁远侯府的份例,明兰属于夫人这一级别的,月钱十两(婚后工资涨了二十倍),若是少奶奶(明兰将来的儿媳妇)级别的就是二十两,蓉姐儿和姨娘都是二两。

    麻烦的是凤仙姑娘,若是通房就月钱一两,偏偏顾廷烨一点处理她的意思都没有,那日明兰问起时,他居然茫然了片刻,提醒过后却是一脸阴沉。

    后来明兰偷偷问了夏荷才知道,这位凤仙姑娘原是没入教坊司的罪臣家眷(听的秦桑手指关节响了好一阵),因尚是清倌人,大半年前被甘老将军弄来送入顾府(据说有合法手续)。

    起初,号称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她,在被顾廷烨忘在脑后七八日后终忍不住,某晚弹了半夜的‘清水流觞’曲。可惜阳春白雪遭遇纨绔弟,顾廷烨自小多拳脚,擅长街头斗殴和阵前杀敌,化素养不过关(明兰暗忖若她唱的是十八摸没准顾廷烨还能打个拍啥的),加之当时他疲累之,睡梦中被吵醒愈加恼怒,当即踹翻了两扇门,爆吼声可传出半里外去。

    第二日一早,顾廷烨就叫人把她搬到府中最偏僻的西侧角去了。

    又过了个把月,凤仙姑娘终于发觉对于男人而言,可能视觉比听觉更直观,更重要,于是又在某一晚,她白衣飘飘衣衫单薄的前来送宵夜,运气很背,她没遇上秉烛公事的顾廷烨,倒碰上了恰巧在屋里收拾的常嬷嬷。

    盐商家里的奶母修养能高到哪里去,常嬷嬷脾气暴躁,嘴巴刻薄,传闻早年还操过杀猪刀,她当即冷嘲热讽一番,从凤仙姑娘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问候到孙十八代,并且把她和青楼粉头的技术水平进行了生动形象的比较,引的全府仆妇都来嬉笑围观。

    常嬷嬷骂的唾沫星飞溅,犹自觉得不痛快,还一追去荆扉阁继续骂;这下凤仙姑娘彻底歇菜了,羞愤痛哭的几乎要上吊(最终没上吊,教坊司里都没自尽,想必神经坚韧),明兰猜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把屋名改为伶仃阁的。

    明兰严重怀疑常嬷嬷这样是出于顾廷烨的授意,这家伙混过教九流七十二暗口,心思远比旁的高门大户的爷们来的促狭阴损;对于老前辈上司送来的‘礼物’,打不得撵不得,性以毒攻毒,找个辈分高资格老的嬷嬷来羞辱一番,叫她自己没脸出门。

    此后,凤仙姑娘的确不大出门了,转眼就是半年。

    到底该给她多少月钱呢?明兰越想脑袋越昏沉,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金乌渐偏,日头暖和,明兰也不知睡了多久,最后是叫小桃摇醒的。

    “怎么了?”明兰眼睛还是眯的,侧着眼缝一看,正午已过。

    小桃却是一脸兴奋,凑到明兰耳边,低声道:“五老来了!”

    “这么快?”明兰顿时眼睛大睁,清醒了,“就她一个?”

    “还有她的两个儿媳妇,炀大和狄二。”小桃低头咬耳朵,笑嘻嘻的,“姑娘料事如神,我叫了几个门房看着,的确是有人出去过,就是那刁家的!”

    明兰呆呆的坐在床上,微微叹气:“住的这么近,怎能不来串门呢?”——她想明白了,这么卖力工作,无论如何都该收些管理费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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