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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半日之间

  李剑铭随着知客僧踏进了会客处时,他一见室内站若的是一个身着青衫,头戴一顶儒帽的书生,此刻他正在背负双手,欣赏着壁上挂若的书画。

  青衫儒生一听有脚步声,他倏地飞快向后一转,双眼紧盯着走了进来的虬髯大汉,生像要看穿李剑铭的心底似的。

  李剑铭脚方一伸进室内,便看到青衫书生同过身来,他诧异地忖道:“这不是那天晚上遇见的那人吗?他找落星追魂做什么?难道他便是点苍掌门?”

  敢情他此时正在惊奇那书生双肩竟然不幌,脚尖微微一移便转了过来,这份轻功使得李剑铭为之深深地惊诧着,而以为这青衫书生是点苍掌门。

  他双手抱拳一拱道:“这位少侠,请问高姓大名?”

  青衫书生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他此时正在忖道:“江湖上传闻莫非失真?他这种年纪和这种样子不会是落星追魂。”

  虬髯大汉见青衫书生竟然顾此而言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哼了一声道:“落星追魂向来不见无名小卒的,你请回吧!”他眼见这青衫书生熊度傲然,连礼都不还,心中一气,便回身待要走开。

  青衫书生见他如此,心中一气,双手提起,便待出手攻敌,但他想了想,便放下手道:

  “我叫锺青,你是不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闻言回过身来道:“你是不是点苍派的。”

  青衫书生摇摇头道:“我跟点苍没有丝毫关系。”

  李剑铭摸了摸颔下假须道:“那你请便吧,落星追魂除了点苍派之外,任何人都不见。”

  说着,他回过身走了出去。

  青衫书生见到他竟然如此蔑视自己,心里怒气上腾,只见他闷声不吭的,脚下一移,五指递出一招“琵琶三弄”,数缕指风罩住李剑铭后背“俞兰”“俞肝”“俞胆”“俞脾”

  “俞胃”等足太阳膀胱经之穴。

  李剑铭才走两步便觉出冷风袭背,他低哼一声,右足一撒,抛肩沉身,左手曲肘一撞,封住来势,手腕一绕,往对方右臂抓去,手指扣向对方“曲池穴”招式快愈电掣。

  锺青见五指方出,已被对方闪过,他低哼一下,右臂倏地下沉,一兜一转之际,敲向对方胁下“章门穴”,左手一回向对方腕上“大陵穴”上扣去,这一招两式,正是“琵琶三弄”

  中的连环绝招,威力奇大。

  李剑铭手腕方一抛出,便已落空,他赶忙一沉身,左臂转一大弧,右手藉着身子移转之际,闪电般一穿而出,迎上对方敲下的双指………

  两人招式都是快若飘风,一触之下,立即跃了开去。

  李剑铭诧异地忖道:“他的这招武功,竟然不类中原的门路,诡奇无比,刚才我明明已经抓住他的两指,但却不知怎的手腕一麻,便被他脱了开去………”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

  此刻锺青心里也是惊诧地忖道:“师父说我这“飞花手”功夫,是佛门的奇功,但今日使出竟还被这臭男人把手指抓住,呸!脏死了………”

  他将手指在衣上擦了擦,继续忖道:“师父在我来中原之时,曾说我功夫已足可抗衡落星追魂………哦!莫非他就是落星追魂?但他的眼睛好像那个人呀!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关连,我要问问他………”

  於是他说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冷冷的看了看他道:“你是何人门下?”

  锺青嘴角一撇道:“你若非落星追魂你就不配………”

  他话未说完,李剑铭斗然而至,五指飞出间,二大片缤粉掌影,挟着冷飕飕的寒风,奔向他的面门。

  锺青心里一惊,脚下一滑,退出三尺,左掌疾挡面门,右掌斜劈而出,扬起一片掌影,迎了上去。

  “啪”地一声,双掌交击一起,他突觉对方掌上涌出一层层潜力,震得目己身子竟然站不稳,只得退了半步。

  李剑铭一掌得手,他身子一移,顺势左掌翻出,拍向对方睑上………

  锺青此时心里羞愤交集,他见到漫天掌影又轻飘飘的递到面门,来势竟然快速绝伦,於是只见他身子一沉,右手食指圈起,向外一弹——

  李剑铭左掌拍出之际,眼见对方已经不及闪躲,手掌将要拍在那白嫩俊俏的脸上,看来要留下一个红红的掌印,故而他心里一阵不忍,掌势一缓,下移两分,改拍对方肩膀。

  突地他见到对方指提起,圈指弹出之间,一缕尖的风声,迳奔自己手腕“腕脉”要穴,他心里一凛,想到了前天晚上的那幕,他惊忖道:“这是弹指神通?”这念头有若电光石火似的在他脑际闪过。

  他急忙将左手撤回,右掌斜穿而出,劈出一股掌风,直撞对方手臂,两势同时使出,快捷凌厉。

  他左掌虽是撤招得快,但是已被那一缕指风弹中左掌掌上,登时左手一麻,提都提不起来,但他右掌劈出一招,却结实的打中了对方右臂,只听喀折一声,锺青右臂关节已经脱了臼。

  直痛得他退出五步之外,两行珠泪,顿时挂了下来,他一咬牙,右手一托一转,已将左臂接好,他恨声说道:“落星追魂,你好!明天晚上子时,我在城南青坞坪等你,你有种的那么我们再较量一番。”

  李剑铭闭住左手穴道,他闻言冷声道:“明天我没空,后天子时我会去的。”

  他说到这里暍道:“现在你滚吧!”

  锺青闻言冷笑一声道:“你别神气,你左手也已被我‘弹指神通’弹中,若不尽快运气,将会立即废去。”说着,他恨恨的看了一眼这面前的虬髯大汉,便飞身跃出,一刹那间,便已走得无影无踪。

  李剑铭一见锺青走了,立刻坐在地上,提起浑身真气,慢慢的运行全身,缓缓地在左臂中绕行了两匝,方始将掌上那股麻痛的感觉除去。

  他站了起来,拍拍灰,付道:“这种天下闻名的‘弹指神通’奇功,真个覇道非常,以我这种功力,竟然也会这么麻痛……”

  他此刻根本不晓得,若非他眼里泛出的光采,令锺青想到了前天晚上的俊美侠士,而将内力收回两成,那么他这条手臂真个是不想要了。

  他想了一下,再也想不起是谁会这种佛门的奇功,而收的这个徒弟,因为他的经历毕竟还是少得很,怎知道江湖上那些成名数千年的前辈奇侠呢?

  他绶缓的步出了会客宅,朝后面走上。

  冷风带着一股清香的气息,扑向他的面宠,他抬头一看,见到院庭中南株老梅、正在盛开着。

  枝头上点点的梅花,沾上了雪水,看来更是水清玉洁,美丽之极。

  他扶在栏杆上,望着这两株弯偻着的老梅,感慨地忖道:“在这寒风酷雪之下,没有一种花能经得起考验,统统的枯萎凋谢了。唯有梅花,却在这寒冷的日子里,生出了蓓蕾,开出了美丽的花,才可算是最最美丽,最最高贵的花朵。人,也应当如此,愈在困难的环境下,愈要努力,和环境奋斗,最后终能开出成功的花朵,终能傲然的看着其他那些受不住考验倒下去的人,而自己屹立在成功的顶峯里。

  像这两棵老梅一样,它受着无情的风雪摧残,但它没有倒下去,虽然它已经弯下了腰,但它却依然张开了它的手臂,抑着凛冽的寒风,彷佛它是说:

  ‘来吧!你们来吧!我张开着手在欢迎着你们,欢迎着你们来磨炼我,因为在磨炼中,我茁长了,我的躯干长大了,我的力量滋长了………’於是、太阳摇摇头,屈服了,狂风暴雨也害怕地远远离开了,凛冽的寒风,冷酷的白雪,也低下头,过去了。

  只有老梅却依然昂首挺胸,坚强的屹立着,於是一朵朵的花,开放了,清香随着空气飘开了,老梅也笑了,因为,他倒底克服了环境………”

  他忖想了一阵,彷佛从里面领悟到了些什么,於是他轻轻地自语道:“只要我认为是对的,我一定尽力去做,不管任何环境的压力………”

  他摸了摸胡子,缓缓地走到后面方丈室去,因为他记起那老方丈还在苦思着他放下的这着绝招呢!

  他一脚踏进禅房,果然见到老方丈在托着颔下的几根白须,两眼紧盯着碁盘上,怔怔入神。

  於是他走了过去,用手将碁盘上的碁子搅乱,他说道:“老方丈,不要再花脑筋去想他了,我们聊聊吧!”

  老方丈正在全神贯注在碁中时,蓦地见到一只手将碁子揽乱,他正要张口叱骂,抬头一见,看是李剑铭,他即睑上一红,说道:“檀越直个仁心慈性,不忍见老衲当场出丑………”

  李剑铭笑着道:“那里!老方丈您客气了”

  老和尚道:“檀越棋力真个高明,依老纳看来,足可与本省的年大国手一较高下,老衲真个是甘拜下风。”

  李剑铭道:“您夸奖了,我这种的棋力,还敢和年大国手一较高下?”

  老和尚赧然道:

  “檀越过于慊虚了,昨日老呐欲持黑子,施主不允,以致於今日让施主您见笑………”

  乍剑铭摆摆手道:“您不用再说了,在下现在倒有一事求老方丈………”

  老和尚道:“檀越有何事须老衲效劳的,尽管说好了,老衲若能办到,必为施主尽力。”

  李剑铭道:“在下欲搬来贵寺住个三天,不知您是否………”

  老和尚不等他说完,便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只不过这小事,檀越你尽管搬来住好了,老衲自会命他们收拾房间的。”

  李剑铭连忙向老和尚道谢了一番。

  老和尚道:“檀越,老衲至今痴长八十有余。虽是不懂武功。但老衲知道你必是一个风尘异人,并且贫僧可以肯定你就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闻言,顿时悚然一惊,他说道:“老方丈,您……”

  老和尚将手摆了摆道:“檀越天纵之英才。然而锋芒太露,情孽缠身。故前途有甚务之磨难,幸而你福绿深厚,也许能够逢凶化吉。否则施主将永陷沉沦……”

  李剑铭睁大眼睛,讶道:“老方丈。您真是神仙……”

  老和尚笑道:“老衲那能当得了檀越你的夸奖。只不过是从檀越眉宇之间看出你杀气,情孽都甚重,故而才先点醒你。”

  李剑铭说道:“请问老方丈,在下是否能够……”

  老和尚道:“只要你存心忠厚,处处予人一条自新之路,则……”说到这里他突地白眉一皱,沉声念道:“阿弥陀佛。老衲又饶舌了。”

  他对正在迷茫中的李剑铭说道:“因果轮回,万事不爽,檀越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认为做得到,那么天心自然时刻眷顾你。

  半月之俊。你到此地来,老衲将有一物相赠,也许能助檀越你一臂之力……”

  李剑铭心里一阵疑惑。搅不清这老和尚卖弄什么玄机,他称谢道:“在下半月后一定来拜见您,只不过您不必赠什么给我……”

  老和尚道:“好了,檀越我们不谈这些,现在让我们再来一盘吧!”

  李剑铭道:“老方丈您要下棋,在下一定奉陪,只不过仍然由在下取黑子。”

  老和尚道:“那里有这话,你棋力较高,自应由你持白子。”

  李剑铭道:“老方丈您若是客气,那么在下便不敢奉陪了……”

  老和尚一摸须下白须呵呵笑道:“老衲一生别无他好,仅一碁子耳,檀越如此说,岂非要断了贫僧的命根吗?”他只得拿了白子,放在自己面前。

  李剑铭道:“老方丈,明明是你让我,还说什么客气话呢?”

  於是他们两个,又开始下起棋来。

  一直到中午,他们一局棋还没下完,李剑铭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老方丈,在下至此已智穷计竭了,我们就此休息一下,容在下至客栈用完餐,将行囊马匹搬来之后,再继续残局如何?”

  老和尚道:“施主,你就此用素斋吧?……”

  李剑铭道:“不用了,在下等会便要再来的。”

  说着,他下了云床,对老和尚作了一揖,便走出方丈室,向前边走去。

  出了寺门,他看见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人聚在庙外了,於是他便走回自己才换居的客栈去。

  他走过街道,穿进一个小巷里,再从这个小巷绕了出去,他一路上走着,一路上想着心事,他忖道:“前天晚上就在这条小巷里,抓到了那个毛七,他当时说残梧子要练什么邪功,当时我曾想立刻跃到金龙堡去,但是为了公孙飞鸿的失踪,我又忘了去。”

  他缓缓的走着,心里继续忖道:“近来我不知怎的?老是神魂不定,偏又爱发脾气,做起事来,都是未曾经过考虑过的。”

  “就拿刚才锺青来说罢,我跟他无寃无仇的,偏又跟他动起手来,还将他手臂折断,唉!

  我怎么这样糊涂呀!他在伤了我之后,还告诉我要马上疗伤,他起先是对我没什么恶意的,我偏要这样……”

  他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想了下去:“我到现在发觉慧琴姐在我心里的烙印,竟是这样深,我随着她的喜悦而喜悦,随着她的悲伤而悲伤,失去了她,便使我感到心里失去了主宰似的。”

  “若非我深深地挂念着她的伤势,我怎会如此失魂落魄似的,本来想要认识他的,我竟然反而把他打伤了,幸好后天他约了我,到时我再向他道歉,也许我们能够成为一对很好的朋友,因为他那种柔和的性情,跟我是很能相合的,我相信我们不会闹翻。”

  他此刻心里想到了自己的寂寞,行走江湖一年以来,也没找到一个好朋友,只是一味在仇,恨,爱之中打滚翻腾,心情也都变成悒闷起来,故而遇到了青衫书生这等俊逸温文的年青人,心里起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而极愿能认识他……

  就是这么一个念头,使得他以后的遭遇完全改变了,这非他现在所能预料得到的,否则池就不会想认识锤青了……

  他走回客栈后,将房间退了,又到附近饭馆夫吃了一顿午饭,因一般人也总是揣测着落星追魂和点苍掌门的关系,有那曾在江湖上混过的人,却是动都不敢乱动,唯恐这杀星会在自己面前出现似的,因而,洛宁城里安定了许多。

  他用完饭后,到客栈里把白马牵了出来,肩上背着一个包袱,缓缓的走在街道上。

  他看着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的,心里不由赞到:“这洛宁城的地方官倒也很不错,把这个城管得一切都井井有条,街道上竟然连一丝白雪都看不见……”

  他正想列这里时,突地见到两个人扛着一大桶酒,吃力地走了过来,前面的一个是廿多岁的年青人,长个矮胖结实,但扛着酒的样子,还是甚为吃力,头上都冒着汗珠丁。

  后面的则是一个老者,颔下灰须飘拂,额头上也有很多皱纹,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这时他张着嘴喘着气,一步的走了过来。

  李剑铭见到他这样子,正在心里不忍,想要帮他个忙之际。

  突地——

  那后面的老者脚下一软,整个人都跪在地上,酒桶立时自绳索上,滑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顿时只听“嘭”的一声,酒桶跌成粉碎,洒,汨汨的流了出来,香气充溢着整个街道。

  那矮胖的年青人,见到酒桶巳破,他站着呆了一下,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笑了一下,便飞快地扒在地上,伸出舌头喝起洒来。

  他连舐带吸的喝了几口,见到老者竟仍然呆呆的跪着,动都没动一下。

  他急道:“爸!快喝呀!难道你还要等什么菜?”说着,他又迫不及待的吸起酒来。

  老者一听,心想有理,也毫下犹疑的扒了下来,张开嘴便吸起酒来,他吸了两口,自言自语道:“可惜现在没有花生米——”

  李剑铭站在路旁边,几乎楞住了,心想道:“这儿怎会有这么一对宝贝父子?真个是酒鬼……”

  他摇了摇头,便待走开,但刚好这时,一骑灰马飞快地从街道另一端奔驰过来,那匹灰马有若急矢似的,很快地驰近了。

  但是这对父子,却仍然扒在地上暍着酒,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马跑了过来。

  待至灰马上的骑者,发现地上有人时,已经勒不住缰绳了,灰马立时将那老者踢得飞了起来,而它也摔倒在地上了。

  “希聿聿”一声嘶叫里,马上骑者跃起一丈,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他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老者,便竖眉瞪眼怒道:“他娘的,你这混蛋小子,扒在地上等死是吧,把我的马都摔断了腿,看今天你老子不好好地教训你一顿……”

  那刚从地上扒起的矮胖子,眼见着自己父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又突地被人骂了一顿。

  他一看,见是个矮小佝偻的和尚,在撑着腰,指着自己,他心里顿时火起,忖道:“这个死和尚把我爸都撞死了,害他都没酒好暍,我非要找他拚命不可。”

  他咬了咬牙,说道:“你这死和尚,不是我老子,你把我老子都撞死了,我要打死你。”

  中年和尚一听,怒道:“你这憨小子,还敢找我的麻烦,你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矮眫的年青人驳道:“你打听看看,我傻老二怕不怕打架,今天我要打你……”说着,他卷起袖子,扬若斗大的拳头,便往那矮和尚身上砸去。

  中年和尚见到他这样,冷笑了一声,动都没动一下,眼看着儍小子一拳打了过来,他方才身子轻轻向后一让,右手五指,飞快的已经抓上对方手上。

  只听“啊”的一声,傻老二跌了出去,捧着右手哭了起来。

  中年矮小和尚冷冷一笑,寒声道:“你回去准备棺材罢,你中了我的毒,顶多只能活一个时辰——”

  他话还未说完,背后一个比他更冷的声音道:“你若不医好他,你马上就死!”

  中年和尚悚然大惊,想不到自己一身功夫竟然让人到了身后还不知道,真个令他心底一寒,急忙里他脚下出力向前一跃,右手袖袍一扬,一缕寒光奔向身后。

  他一直曜出一丈之外,方始像一个风车似的,转过身来。

  他抬头一看,见到一个虬髯大汉,冷峻地站着,动都没动一下,两眼望着自己,在脚下自己的暗器,静静的摆在那儿。

  他心里惊疑不定,想不到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於是他说道:“尊驾背后暗算人,算得了好汉吗?”

  虬髯大汉侧目一看,见到傻老二此时躺在地上,右手肿得像个冬瓜似的,黑气直漫到他的肘部,尽在喘着气,睑上痛苦地曲扭着,但却发不出声来。

  虬髯大汉冷冷道:“现在我命你立刻替他治好。”

  中年和尚一听他口气如此之大,竟然楞了一下,旋即大怒道:“我五毒绝僧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了,从没有谁敢对我说这话……”

  虬髯大汉冷笑道:“现在你不是听到了吗?告诉你,废话少说,快替他医好。”

  五毒绝僧一听大怒,他哼了一声道:“你凭什么?”

  虬髯大汉闷声不吭,脚下轻移,便已到了他的面前,右手五指箕张,便往五毒绝僧面门抓去,快绝有若急电惊雷。

  五毒绝僧一见满空指影,向自己面门罩来,他大惊之下,急忙身子一挫,呼地一声,左手袖袍扬起,直往对方臂上搭去,袖中手指张开,扣向对方脉门要穴。

  虬髯大汉见对方袖袍一出,便是一阵腥气扑来,他急忙闭气变招,只见他手臂一绕,五指原式不动的,已经扣住对方臂上“曲池穴”。

  五毒绝僧招式一出,便见对方手掌已经变招扣向自己手臂,他惊愕之下,待要变招却敌时,却已太迟了,顿时左臂一麻,已为对方扣住。

  他趁着对方还未用力之际,右手反掌一招“倒打金钟”,身子一挣一转时,往对方胸前打去,而虬髯大汉此时觉然有若未觉,直等他手掌拍上。

  他自忖自己素来练有“五毒手”,只要让他打中那人,则非他本门解药,不足以救好,故而他见对方不及闪躲,心里一喜道:“这下你让我打中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这个念头刚一想完,手掌已经拍上对方胸膛——

  只听“呀”的一声惨叫里,他颤抖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掌,只见上面密密的刺了许多小孔,紫黑色的血,一滴滴的向外流……

  虬髯大汉冷哼一声道:“解药拿来!”他右手扣住对方左臂曲池,冷漠地说着。

  五毒绝僧颤声道:“您是……铜甲鬼……老前辈”敢情他看到了对方胸前被自己掌印拍碎的衣衫里,露出黄色的软甲来,那上面正有着一根根的刺。

  虬髯大汉一看儍老二臂上黑线已超过肘间,到了上臂,眼看只有出气,没有入气的份儿了,他说道:“快替他医好!”

  五毒绝僧颤抖地伸手到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玉瓶来,说道:“请前辈放开我,我去替他治好。”

  虬髯大汉将手一松,目光炯炯的看着五毒绝僧。

  五毒绝僧用左手将玉瓶的盖子揭开,倒在自己右掌上,只见他一阵乱搓,已将右手小孔填满,不再流血。

  他走到傻老二身旁,把药粉倒出,放在左掌掌心,右手掏出一把小刀来,只见他在儍老二右手小指上割了道破痕,让一滴滴的毒血流了下来,然后将白色粉末涂在上面,顿时只见傻老二一条右臂已经变回原来形状,黑色的痕迹,已经降到手掌上,然后从中指破痕里流出……

  他站了起来,对虬髯大汉作了一揖道:“晚辈不知是前辈,故而失礼冒犯,尚请前辈原谅。”

  虬髯大汉冷哼一声道:“你匆匆忙忙的,赶路要干什么?”

  五毒绝僧道:“晚辈前日到金龙堡来,今晨闻知落星追魂在此约斗点苍掌门,故而欲赶到家师处告知铁甲怪师叔……”

  虬髯大汉诧道:“你师父?……”

  五毒绝僧赶忙道:“家师摧心毒魔一向和铁甲怪师叔要好,铁师叔没跟您老说过?”

  虬髯大汉哦了一声道:“有!有说过,但老四怎又到了你师父那儿呢?他……”

  无毒绝僧道:“他在四川碰见了落星追魂,被折断双臂,所以在师叔那儿养伤,我师父替他装了两枝铁钩……”

  虬髯大汉道:“落星追魂这小子真该死,专门和我天娱宫里人作对……”

  五毒绝僧道:“据说少林已经请出南海普陀山紫竹神尼的徒弟,凌波玉女来到中原,合击落星追魂,而金甲神老前辈,也要赶来洛宁的,眼看落星追魂这下逃不了……”

  虬髯大汉摆摆手道:“这我都知道,我到这里来也就是找落星追魂的,你现在可以走了,把四弟找到洛宁来……”

  五毒绝僧点点头,向虬髯大汉作了一揖,便飞奔而去。

  虬髯大汉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道:“你拚命跑罢!十二个时辰内,阎王老子就会要了你狗命。”

  他问过头来,一看地上的傻老二,突地,他楞住了,他诧异地道:“咦!他怎么竟死了呢?”

  原来此时那儍老二已经全身发白,闭上眼睛死了。

  他脑筋转了两转后,便恍然忖道:“这五毒绝僧真个刁滑无比,他竟然在看出我假装之后,还跟我聊了这许久!……”

  一想到这里,他突觉手指一麻,心里不由大惊道:“呀!我竟也着了他的道了……”

  於是,他赶忙提起本身内力真火,运到指尖,*出指上所中的毒……

  但他一想在这大庭广众的路上,实在不便於运气*毒,所以把穴道闭住,牵着自已的白马,向圆通寺而去。

  ※※※

  且说李剑铭回到了圆通寺里,将白马交给庙里的小和尚,便一迳随着知客到为他预备好的客房去。

  他一进房,看见打扫得甚是乾净,榻上的白被子,厚厚的叠起来,整齐的放好,看去心里甚是舒适。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很好,谢谢你了。”

  知客僧道:“檀越太客气了,我们方丈说请你去下棋。”他怀疑的看了看李剑铭胸前的一个黑黑的掌印但他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李剑铭道:“好,你跟他说,我半个时辰以后会去,因为现在我有点事……”

  知客僧答应了一声,便走出去,自去做他的事了。

  李剑铭将门闩上,便盘膝坐在榻上,用起功来,刹时之间。丹田真火提起,运至指尖,化炼那沾着五毒绝丐僧上的毒。

  待至他将那一丝毒沬*出手指后,他站了起来,将外面的灰色衣衫脱了下来,露出身上穿着的黄光闪闪的铜甲。

  他看着衣服上的一个黑黑的印子,忖道:“这五毒绝僧手上真毒,连衣服都被他的毒血蚀得这样,刚才我下手还嫌太轻了,对付这种阴险毒辣的人,应该更狠点才对。”

  其实他并不晓得他又是一次从鬼门关里回了过来。

  原来那五毒绝僧混身是毒,又加以武功高强,故而横行秦岭一带,无人敢惹。

  他师父摧心毒魔一向和四大神魔中的铁甲怪交好,故而对於落星追魂之神威,都甚是凛然。

  此次铜甲怪被杀身死之事,被银甲魔带到了秦岭摧心毒魔魔巢穴之中,所以五毒绝僧知道那个软铜甲是被落星追魂拿去。

  这下他听到了落星追魂在洛宁向点苍掌门挑战,故而急忙从金龙堡里赶到秦岭去,向铁甲怪报告,好让铁甲怪和金甲神能赶到洛宁来,擒获落星追魂。

  那知他却在街上便碰见了李剑铭,待至他仅两招,使被制住时,他一方面惊於来人武功,一方面也是暗喜,因为他衣衫上全是毒粉,沾上肌肤便能从毛孔渗入,以至於攻心而死。

  他眼见李剑铭五指扣在自己穴衫上,超过时限,而尚只到了对方指尖上,他骇然之下,乃运功施出“无毒掌”来,一掌打在李剑铭胸前。

  侍至他手掌被刺伤后,他才知道面前这人是落星追魂,这下可吓得他心里发毛,凛於落星追魂的威势。

  他连本门的毒功都不敢施出,急忙里运用机智,方才脱出李剑铭之手,飞奔而去。

  其实他在李剑铭不知提防之际,施展他的毒功,必定能使落星追魂中毒而亡,也不至於本身几至丧身……

  令剑铭换好衣服后,他使到方丈室内,与方丈下起棋来。

  一天,过去了。

  没有丝毫变动,圆通寺宁静得很,点苍掌门始终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任何消息,显示着他将来圆通寺。

  一夜,过去了。

  李剑铭在怀念着公孙慧琴的笑容里,安舒地睡去;但却在一个恶梦里惊醒了过来。

  他怔怔地坐在榻上,忖道:“刚才那个梦是真的吗。慧琴姐再会爱上那个掌门吗?她就因为眼看着我们的决斗,而自杀……”

  啊,这不是真的,不是事实,她喜欢我,我曾告诉过她,我是深深的爱着她,她不会因为我一时的错误而抛弃我的……她不会的,绝对不会……”他想到后来,禁不住的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岑静的夜里,远远的传了出去,在空中反覆回荡……

  他低下头,轻声地喃喃道:“我不能失去她了,我的心将会随时都破碎,我的创伤也会更加的深……”

  他痛苦地摇摇头,恨声道:“点苍掌门,你这下不来,我赶到点苍去,把你们的老巢都掀翻了,那时,你们弟子的血,将从山顶流到山脚……”

  然而,在这同一个时候,距离圆通寺不足廿丈之处,点苍掌门谢宏志,却冒着性命之危险,在慢慢的替公孙慧琴疗伤,他根本没想到李剑铭会有这个念头,也没想到李剑铭会和公孙慧琴曾是一对恋人……

  且说李剑铭发泄了心里激动的情绪后,他茫然的叹了口气,低头沉思着,沉思着自己在江湖上的行为,沉思着感情上的遭遇,沉思着……

  他永远有那么多的沉思,有那么多的幻想,这就是他所以经常陷入痛苦,忧烦中的原因了。

  人,是有思想的,常他的灵魂飞驰在幻想的领域内时,他得到了现实所得不到的愉快。

  因为,在幻想里,人生永远是有美丽的前途;永远是光明的,未来的一切一切都是美好而辉煌的。

  但是,当他从幻想中醒发过来时,当他从思想的领域回到现实的环境时,他觉察到现实是那样冷酷,现实是那样痛苦。

  於是,他更加痛苦了,更加伤心自己的不幸,与人生的坎坷……

  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说世界上唯有白痴的最最幸福者是真正原因了。

  因为他们没有思想,不会因为现实距离幻想太远了,而悲叹,怨尤,而失望,伤心。

  为什么儿童是天真的,为什么到他们一长大,便消失了以往的天真,它的原因,也就是在这里……

  庙里的和尚已经起来,开始做着早课。

  清越的钟声,振荡在空中,夹着木鱼敲击的声昔,显得是那样的空灵……

  喃喃诵经声,穿过院落,来到了这间房里,也传进了李剑铭的耳里,他抬起头看了窗上,感慨地道:“天亮了,昨口已经过去,今天又将开始了新的希望……”

  他张开两臂,伸了个懒腰,从榻上走了下来,到院落去找到了一口水井。

  他先洗脸后,踱着缓慢的步伐来到了寺里,他轻轻的站在门边,看着屋内许多和尚在诵经。每一个和尚都庄严的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半阖着眼帘,嘴唇翻动间,那些奥妙神秘的经文,飞在空中,迥荡在室内……

  李剑铭站着好一会,他的心灵平静了,胸中空无挂念,那些杂思烦虑,彷佛都被室内的木鱼声,诵经声给驱走了。

  他望着缭绕的香烟,望着肃穆的和尚,心里好似有了一丝什么感触似的,但他却又说不出来。

  他站了好一会,见到那些和尚翻完一页又一页的经文,仍然还没有念完。

  於是,他轻轻的走出了庙门,到了院里,他忖道:“和尚们本来应该是不问世事,静心修为的,像刚才那样,以经文来澄清脑里的杂思,来平静心里的欲念……”

  “但是,却有一些和尚,不但未曾修得清静无欲,反而要在浊世的污秽里打滚,与人争名夺利……”

  他缓缓地推开了庙里的侧门,走到外面去。

  此时天色一片茫茫的,只有东边露出一些鱼白色,映得远处被白雪盖满的山巅,也转为光亮。

  大地静静的,寒风仍然呼啸而过,地上结了一层冰,反映着天边的光亮,看去一大片都是白白的。

  李剑铭背着手,向着东边缓缓的踱去,脚下有些薄冰被跺碎了,发出几声轻脆的响声,点缀在这静静的清晨里。

  他望着这寒冷的大地,那佝偻的枯树,那堆着白雪的屋顶,感触地道:“冬天已经来到,春天也将不远了,这就好像黎明前的一刹那,是最黑暗的,既然渡过了这个黑暗,那么光明就在眼前……”

  他一直走出十余丈远,这时看到了一座很大的庄院,矗立在一大片竹林后,隐隐露出丈榔比的屋宇,和高大的楼房。

  他忖道:“这一带并没有什么人家呀!但这个大庄院却建在这边,以往怎会没看到呢?咦!

  奇怪!”

  於是他沿着一条宽濶的路径,朝那竹林走去。

  走近了。

  他很清晰的看到这座庄院的外貌。至此他不禁骇然忖道:“是谁有这么多的钱?在这里建了如此大的庄院。此之那金龙银麒两堡的范围还要大。”

  敢情这个庄院四周都筑有二丈多高的石墙,墙外一大片竹林密密丛丛的,将这个庄院围住。

  围墙里楼阁,大厦,栉比鳞次,连绵的屋宇,看来更是巍峨庄严……

  他站在阔墙外,怔立了一会,讶然失笑道:“我管他是谁?他有钱也不关我的事,我怔在这里干什么,真个好没来由……”

  於是,他回过头来,走回圆通寺去。

  然而,他没想到就在他起步离去时,他刚才站的地方,那墙里的一间室内,一个美丽的姑娘,正在颦着蛾眉,张开着眼睛,凝视着屋顶,在想着他,在为他而流泪……

  如果他再站一下子,就可听见她凄凉的叫道:“铭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你没有想到以前在山谷里,在枫树下你说的誓言吗?难道你已经有了新的恋人,忘记了我?……”

  但是,就这么一座桥,就这样的一个短短的时间,把一对恋人分开了,远远的分开了。

  以致於以梭经过丁许多的磨折,许多的危难后,他们才能见面。

  但那时候他们双方又是一种什么情形呢?那时双方的心境又是怎样呢?这,我也不知道,让命运去为他俩安排罢!

  且说李剑铭走回圆通寺后,见到和尚们已经做完早课,庙里只是只余下袅袅的香烟,仍自缭绕翻滚……

  他正要回房时,知客僧含笑的走了来,说道:“檀越,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李剑铭点点头道:“嗯,早晨窄气新鲜些,起来散散步。”

  知客僧道:“檀越您只穿一袭长衫,不冷吗?”

  李剑铭道:“不!我根本就下觉得冷,你问这个干什么?”

  知客佾道:“没什么事,贫僧穿了五六件衣服,还觉得冷,施主你竟然只穿一件长衫,便够了,所以问问您……”

  李剑铭道:“我血气较为旺,故而冬天不大觉得冷,穿个一件长衫也就够了。”

  知客僧道:“檀越真个好身体,贫僧比您还要年轻些,但昨晚却非吃狗肉不能入睡……”

  李剑铭讶道:“狗肉?”

  知客僧此时警觉自己失言,他脸上一红,嗫嗫道:“不……是……”

  李剑铭问道:“怎么不是?我明明听见你说狗肉……”

  知客道:“没……”

  李剑铭故意问一声:“没什么?”

  知客僧艰难地说道:“这……”

  他正在这不出来的时候,一个小沙弥揉着跟睛,提了个夜壶,走了过来,他喃喃道:

  “天气这么冷,尿特别多,倒起夜壶都重死了。又臭……”

  知客一见大吼道:“悟净,你干什么?”

  小沙弥吓了一跳,一见是他,呐呐道:“我……我倒夜壶。”

  知客侩吼道:“你这迷糊蛋,倒夜壶跑至前院来倒?你不知道毛房是在寺后吗?”

  小沙弥一阵哆嗦,瞌睡虫都给吓跑了,他赶忙应道:“是!是!是在寺后……”他飞快地一个转身,向着寺后跑去。

  知客僧一见小沙弥跑走,他咧开嘴,脸上堆着假笑道:“檀越请休息休息,等下贫僧自会命人送饭来,贫僧有事先走了。”

  他不等李剑铭回答,便匆匆的走了,唯恐李剑铭会再问下去,令他下不了台。

  李剑铭笑了笑,他摇头叹道:“这个和尚……”

  他回到了房中,一会儿便有一个小沙弥送来了早饭,对他说道:“李施主,我们方丈请您去下棋……”

  李剑铭摸了摸颔下胡须道:“我吃完饭就会去。”

  小沙弥应了一声,又对他说道:“慧根师叔令小僧转告施主,说请施主不要记挂他的失言之处……”

  李剑铭轻笑了笑,说道:“你告诉他,我不会和方丈说的。”

  小沙弥道谢了一声,便走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李剑铭揭开盖子,一看见是二碟小菜,二盘豆腐做成的素菜,看来甚是精美,香气直冲鼻尖。

  他吃了两口,赞道:“这个素菜,烧得真好,不此鸡肉差……”

  正当他在吃得津津有味时,门外有人敲门。

  他问道:“是谁?”

  外面应道:“贫僧慧根——”

  李剑铭一听是知客僧,他说道:“门没闩,你进来吧!”

  知客僧推开门进来,见到李剑铭在吃饭,他尴尬地笑了笑道:“檀越,有人来找落星追魂。”

  李剑铭问道:“是那一个?”

  知客僧道:“那位施主身背长剑,长得甚是威武。”

  李剑铭问道:“他可有说是点苍掌门?”

  知客僧道:“没有,他没有说。”

  李剑铭拿出手巾抹一下嘴,道:“我自己会去看看,谢谢您了。”

  知客僧点了下头,便想离去,李剑铭赶忙把他拉住,轻声问道:“狗肉还有没有?”

  慧根一听,楞了一下,也轻声道:“没有了,我们昨天已经吃个精光。”

  李剑铭装出一本正经的问道:“你们吃完后,狗骨头放在那里?不怕人看到?”

  知客僧低声道:“我们挖个洞,把它埋起来。”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下次吃狗肉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知客僧眨了眨眼睛,表示答应后,便走出去了,李剑铭心里好笑,他也跨出门,走向会客室去,顺着走廊转过了几个弯,他踏进了室内。

  那坐在室内的一个人,听见有脚步声,连忙站了起来,他见到进来一个虬髯大汉,诧异地忖道:“这人是谁?看来没有丝毫会武功的样子,他的两太阳穴也没鼓起,眼睛也不会现出亮光……”

  但他仍然一拱手问道:“请问耸驾高姓大名?”

  李剑铭不回答他的问题,迳自问道:“你找落星追魂有何事情?”

  他见到面前这个年约廿六七的壮士,生得浓眉虎目,猿臂蜂腰,两太阳穴高高鼓起,两眼顾盼之间,神光闪烁,威风凛凛,看来甚是英武。

  这人一听李剑铭问他,答道:“在下司空百里,系峨嵋派人,此次欲找落星追魂有事相商,尚请尊驾告知——”

  李剑铭道:“我就是落星追魂,你找我有何事?”

  司空百里一听,惊奇地打量了面前这个中年虬髯大汉一眼,忖道:“师妹说落星追魂是个英俊潇酒的少年书生,怎会是这个一嘴糟胡子的中年人呢?”於是他不相信地问道:“你真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点点头道:“是的!有什么问题?”

  司空百里诧异地道:“尊驾大名可是黎云。”

  李剑铭道:“黎云?哦!……是我。”

  司空百里奇道:“咦!这就奇怪了,师妹告诉我说黎云该是个年青书生才对……”他想了一下恍然道:“哦!原来你是易容的。”

  李剑铭见到面前这个司空百里,竟然很快地便知道自己是易容的,他心里暗赞对方聪明,他问道:“贵师妹可是刘雪红?她有什么事找我?”

  司空百里黯然地说道:“正是,敝师妹此次在我下山时,曾交一函给我,叫我交给大侠你——”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包用革囊包好的东西,交给李剑铭。

  李剑铭接了过来,见到这革囊密密的用牛筋细索缝着,他掐了掐后心想道:“这包好像是包些什么纸类,但怎么会软软的?”

  他骈双指一划,将外面的革囊划破,看到里面一叠白纸,紧紧的包扎着。

  他解开细绳,略略看了一下,对司空百里道:“除此之外,少侠还有何事?”

  司空百里蠕动了一下嘴唇后,说道:“我在这里等你看完信后,还有话说。”

  李剑铭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么请你坐一会——”

  他见到司空百里已经坐在椅上,便解开外面一张包好的白纸,他一扯开白纸!便看到了里面。

  他顿时双手一阵抖动,一束如云的秀发,从他的手里飘落在地上来。

  他伸着在轻微颤抖的手,弯下腰来,拾起那束黑发。他隐隐闻到了一缕芬芳的香气,就好像当日刘雪红在病中,躺在他的怀里时,那发上所透出香气一样的,使他的心情都变得激动起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抑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拆开信来,只见上面写着:“雪红幼遭孤露,与兄怀冰相依为命,后逢灾荒之年,於流泪途中而散失,自此妾孑然一身,浪迹天涯,备尝人世间辛酸苦辣之味,是时,妾年仅十有余耳!”

  “后幸逢恩师慧觉大师,收归峨嵋门下,至此妾才於茫茫乱世中得一栖身之所。”

  “山中习艺五载,奉师命行道江湖;因妾性情偏激,尤以对於阴诈宵小之辈,下手更不留情,是以出道末久,即巳博得罗刹仙子之名。”

  “往后年余,妾乘行道之便,四处探访兄长下落,然茫茫乎人海。浩浩乎天涯何处寄兄踪耶!……”

  李剑铭看到这里,感慨地摇摇头,右手把那东黑发握得更紧了,他侧目看了下司空百里,见他仍然是端坐在椅上,目不斜视。

  於是他又接着看了下去:“妾於失望之余,乃拟重返峨嵋,途次适逢君为贼子所欺,妾因激於义愤而伸援手;岂料君乃为一深藏不露之绝世大侠,妾竟蒙昧不察,於今思之,尚觉汗颜无地。

  “待君突施奇功,妾更因一时疏忽,几导至走火入魔,幸蒙君以真气助妾打通穴道,得免於难,令妾既感君恩,又慕君艺,正期能追随骥尾,侍君身侧,不料君竟罔然不顾,掉首而去,妾遂徘徊洛阳。

  “假天之幸,洛阳一病,得以再亲君颜,又复蒙君所救,至此,妾乃私心铭誓,此生非君莫属,遂有献赠玉马之举……”

  “逮君莅峨嵋后,始悉君即江湖黑白两道欲得而甘心之落星追魂也,然妾岂能因此而改变爱君之心哉?是故虽掌门师尊下谕严禁妾再与君往来,妾终不克自持,甘冒师门不讳,私自下山者再,盼能倾诉君前,结果屡遭截回而於师姐辣手娘子挑拨之下,被罚囚禁山中,且将为妾削发矣!”

  “妾至此万念俱灰,唯思君之心独炽,谨陈寸笺一束,青丝一缕,以表衷心,以为君念。

  从此青灯古佛前,一柱清香祝君安……”写到后面纸上尽是泪痕,字迹也歪歪扭扭的,没有写完就停了,想必是伤心得写不下去。

  李剑铭看完后,眼睛立时湿润起来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里既感慨着刘雪红的身世,以及她的痴情,他缓缓的拿起手中黑发,放在嘴边吻了一下,他嗅到了那由发上透出的淡淡的香味,回想到她病中的娇柔,以及她那默默含情的眼睛,和那撅起的小嘴,都曾经给他多少的诱惑呀!人非太上,孰能忘情?他又怎会不喜欢她呢?只是这念头被抑止住,而他也促使自己不相信会爱她。

  故而现在他的心,深深的震颤了,他发觉自己突然的会爱上刘雪红起来,尤其现在他想到了她将要永远在那寂寞的山里渡过,每天只有白云,苍松,青灯,伴着她,只有空虚的回忆能使她脸上凄然带上一丝笑痕……

  啊!她是一个少女呀!就这样把她的青春浪掷了吗?为了爱他,她就要的此悲惨地渡过她的一生吗?

  “不!我一定要上峨嵋山去救她下来,不管峨嵋派的要对我怎样。”他暗地里下了这个决心。

  於是,他把信和头发收在怀里,对司空百里道:“这些我都知道了,你若回去,可告诉她,我一定会尽力……”

  司空百里道:“刘师妹将於腊月十五剃渡,距今亦不过半月光景,施主若要见她,可要早些一去,否则…”

  李剑铭点点头:“我三日后将动身赴峨嵋……”

  司空百里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一向视刘师妹为亲妹,故此次甘冒大忌,而将她的信函交给你,但我身为蛾帽派的门人,也不忍见师门为了此事,而致於遭到劫难,故尚要请施主能体念刘师妹的一片痴情,不致於大造杀孽……”

  李剑铭星目倏张,沉声道:“除了那辣手娘子外,其余人我都不杀——”

  司空百里道:“郑师妹此次虽是不该,但她因昔日受到刺激,故而……”

  李剑铭摇摇手,制止对方说下去,他说道:“这个我知道的,你还有没有别的事?”

  司空百里道:“我还要请问大侠一句话,那就是,你是否真正爱她?”

  李剑铭一听,他忖想了好一会,方始道:“我想我是爱她的。”

  司空百里点点头,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说完后,他盯了李剑铭一眼,反手摸了摸剑柄。

  他脸容一整,严肃地道:“现在我以峨嵋门人的身份,领教落星追魂的武功。”

  李剑铭问道:“有这个必要?”

  司空百里沉着脸道:“落星追魂在洛阳杀我峨嵋门人,凡峨嵋派都时与之为敌,本派掌门亲下令谕,在下为峨帽一份子,自当领教高招。”

  李剑铭看了他一眼,心里很是钦佩对方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他说道:“我也要领教一下你的功夫如何——”

  司空百里道:“那么我们可以到郊外去——”

  李剑铭道:“好吧!我去拿剑来。”

  他说着,走回自己的房中,将长剑拿在手里走了出来。

  正好这时,知客僧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对李剑铭道:“李施主,我们方丈在等您下棋,要贫僧来请您去。”

  李剑铭道:“现在我要出去一会儿,半个时辰内即可回来,你跟老方丈说,请他等一会儿。”

  知客僧惊诧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长剑,呐呐道:“施主你要出去杀人……”

  李剑铭摇摇头道:“不是的,我只不过要去比比剑而已。”

  知客僧闭上眼睛,合掌念道:“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你。”

  李剑铭道:“谢谢大师的关心。”他心里暗自好笑地忖道:“佛祖怎会听你这吃狗肉的嘴里所说出的话?”

  他走到了迎宾精舍,对司空百里道:“我们走吧!”

  司空百里闷声不吭的,随着李剑铭走出寺门,向郊外走去。

  他们经过那片竹林,绕过了那座庄院,远远的来到了一块空旷之地上。

  李剑铭站好后,说道:“您说怎么个比法?”

  司空百里道:“听凭您吩咐。”

  李剑铭道:“你尽管出剑,若我在二十招之内,有出一招的话,那我就算输……”

  司空百里听后面色一变,他说道:“这不公平,我也不会要你让我,我们各自出招,在三十招内分出胜败。”

  李剑铭点点头道:“好!如果我败了,从今后不踏入江湖一步,若你败了,则今后不要与我为敌。”

  司空百里道:“为什么不准我与你为敌?”

  李剑铭道:“我看你是个血性汉子,将来峨嵋之兴复非你莫属,故不忍见你丧於我手中。”

  司空百里眉头一轩,道:“你认为我真会输给你吗?”

  李剑铭问道:“你是不是答应我这个条件?”

  司空百里咬了咬牙,说道:“我答应这个条件。”

  李剑铭道:“那么你出招吧!”

  司空百里走了开去,离开李剑铭大约一丈之外,便立定了脚跟,他右手反手在背后缓缓的拔出长剑,凝神静气的看着李剑铭道:“在下这枝碧灵剑并非凡物,善能断铁斩钢,尚请大侠留意。”

  李剑铭听后心里暗赞道:“他真是个光明磊落,而有血性的汉子,真可惜不能与之为友……”

  他也将手里长剑拔出,把剑鞘摔在地上,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好,对司空百里道:“请”

  司空百里将手中碧灵剑斜置胸步向前,跨了两步后,他大吼一声,宝剑斜晃之间,师门“少清剑法”第一招“无极无边”使了出来。

  顿时只见满天的光影,闪耀辉煌,无数的剑光罩向李剑铭身上,看来真个是剑光无极无边。

  李剑铭一见对方宝剑挥出间,剑上隐隐伸出三寸多长的光芒,流转不定,他心里惊忖道:

  “这司空百里内功造诣真个高明,竟能以内功,来*纵剑气……”

  他虽是如此思忖,但身子毫不待慢,脚下轻移间,手中长剑一招“追魂拿魄”,走偏锋,诡异奇绝的刺出一剑,直*对方左胁空门。

  司空百里见对方一闪之间,已经从自己漫天剑网下闪开,他心里微惊时,突地胁下剑风如割,急啸而至。

  他一挫手腕,转身左侧,宝剑一抖里,“烟幻迎风”,数排剑幕重重叠叠的向前涌出,竟然布满整个一丈方圆之内,“丝丝”之声大作。

  李剑铭见对方这招,好似曾经见过辣手娘子使出,但威力想不到如此之大,满空里竟然弥漫着冷森森的剑气,而摩擦空气以至於发出声音来。

  他心里大惊,想不到峨嵋派能有如此高明的剑术,他疾忙间长剑一收,脚下踏着“天星步法”,转了半个圈,到对方后背,“刷刷”便是两剑,吞吐之间,从对方剑气空隙里刺进,长剑指向对方“三焦俞”“胃俞”“肾俞”三穴,招式快速绝伦,有若急电惊雷。

  司空百里剑招一出,即已失敌影,他急忙沉身坐马,“嘿”地一下吐气开声,半个身子扭转过来,反手便是一剑“未雨绸缪”,宝剑挟着一溜尖锐啸声,往后平削而出。

  李剑铭招式还未及於对方身上,见来势凶猛无比,他闷哼一声,长剑虚虚一引,晃出个光弧“噗”地一声已经搭住对方宝剑。

  他手畹一阵抖动,本身的内力,循若剑身,汹涌而出,直往对方剑上渗去。

  司空百里拖出一剑后,竟被对方长剑无声无息的搭住,他顿时心里大惊,一沉气间,手腕往里一带,左脚斜跨出半步,转了个半身,面对着李剑铭。

  那知他正好手腕一收了际,从对方剑中传来的内力,刚好汹涌而来,立时把他直撞得退出了三步,方始立定身形。

  他脸上立时一红,右手平挽间,一大朵的银花,飞到李剑铭胸前,左手扬起,斜劈对方下盘。

  这招掌剑齐旋的绝招,乃上代蛾嵋掌门太虚大师所创,要能在一个短时间内,右手长剑连连挽出廿一朵银花,左手单掌也要在每个方位击出四掌,一共要出十六掌,如此方算把这招“千手挥花”的威力发挥无遗。

  但是,峨嵋之秀司空百里却未曾达到此一绝招之绝顶要求,他仅能在一招里,刺出十九剑,劈出十二掌;这当然是由於他的内功造诣不够,以及剑术上的火候还差之故,所以不能将这招威力完全使出。

  但他就这样,在峨嵋二代弟子里,为第一高手,甚而超出师叔们多多,以致於本派掌门属意他参加十年一次的华山论剑,且隐隐为下代掌门之正选弟子。

  他这时长剑一出左手挥劈中,顿时将李剑铭*出两步,他心里一喜,提起功力,连环不断的将余式使出。

  只见无数朵银花,飞舞空中,响声里,缤纷的掌影,一层层的砸在李剑铭的四周,不留丝毫空隙。

  李剑铭此时提起内力,脚下演出“天星步法”,有若柳絮似的,飘飞在对方剑光掌影里。

  长剑矫捷诡异,稍沾即退,有若惊鸿,有若脱免,剑出半招即收,极尽灵、巧、滑,绝之功,腾跃於司空百里的剑光之中。

  司空百里驾驭长剑,挥舞铁拳,倾刻之间,已经刺出十五剑,劈出了九掌,但是却只把李剑铭这得在剑影里团团转而已,根本没有碰到对方一根毛。

  他心里一急,尽出己力长剑划处无数朵的银花,立时变为一圈圈光弧,圈套而出,左掌收回放在胁下,静待时机。

  一瞬之间,光弧闪耀之下,又是五招过去,双方还没分个上下。

  司空百里心里焦急异常,他鬓发之间,已经隐隐见汗,但却更是丝毫不敢怠慢,宝剑已经被他收回斜置胸前,两眼紧盯着微微颤动的剑尖,脚下轻巧地满场游走,紧张地盯着屹立不动的李剑铭。

  李剑铭此时双目微闭,右手长剑斜指地上,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好,漠然不理那紧张的司空百里。

  蓦地!

  司空百里游击到李剑铭背后,他大喝一声,长剑一引,化为一道长虹,电射而出,罩满李剑铭后背。

  就在他大暍的同时,李剑铭也大喝一声,一个身子风车似的一个大转,剑尖颤抖之中“落星缤纷”的神妙招式,使了出来。

  一点点的流星,从剑上飞了出来,顿时布成一大片星网,密集飞跃,往对方刺来的一剑迎去。

  司空百里宝剑运集全身功力刺出之际,陡地眼前一阵光芒闪烁,已经失去对方踪影,他长剑迎上了那密集缤纷的星网,立地“噗”一震,一个身子顿时遇挫,剑上的内力竟然消化至无影无形。

  他觉得自己恍如碰上一个软软的网子,整个全身的力量,都没有着力之处。

  立时他整个攻势一窒,他心里正在大惊失色,欲待变招之际,但却已来不及了。

  一道剑光闪动,李剑铭右手抖出个大光弧,一带一挑,已经将司空百里手上“碧灵剑”

  粘了过来。

  他左手一掣,接到了“碧灵剑”,往前飞快的一送,剑柄直送到了对方手中。

  司空百里原先长剑在手,那知手臂一震,宝剑已经被对方粘去,他惊诧之下,立一怔,两眼茫然的望着前面。

  但他手掌一松之际,却又摸到了剑柄,他迅速的握紧剑柄例跃出去。

  待他站定身子时,已经见到对方把剑鞘拾起,长剑也套好了,他到此方始惊觉到自己已经落败。

  他感慨地望着手中碧灵剑,心里恍如刀割似的,他想不到自己五年来在金顶苦练剑术,还敌不过人家三十招甚而长剑脱手之际,还不知道。

  他想到五年前在山上与张克英头号剑时,却是在百招之外,方始败在对方“挽弓射日”

  的那招上,自己五年来苦思破解之法,并苦练最上乘绝艺,然未料在落星追魂前,竟挡不住对方一招的袭击……

  他正在伤心感叹之际,李剑铭道:“你不必伤心,须知你的剑术已得至上乘之境,目前来说你是我所遇到的年青一辈里,武功最强的了。”

  “本来剑为百兵之祖,最最难练的了,而剑术之道,练之在精、气、神。你今日之败乃是败于你未能以神驭气,以气驭剑。”

  “故而手持精兵利器仍然不免一败,今后当於练气之道多下功夫,则剑术自能出神入化矣!”

  司空百里一听,浓眉微皱,在体会着李剑铭听说之言。

  李剑铭见他如此,乃说道:“你刚才连连剌出的十五剑,似是后面尚有未完之招,我猜想你必定不能使全,这你平时必定可以察觉出来的,原因就在于这……”

  司空百里未等他说完,便双手一拱,单膝跑下道:“多谢大侠以练剑秘窍指点,令在下顿开茅寒请受在下一拜……”

  李剑铭见司空百里如此,他立时双手将司空百里扶起,说道:“这怎么敢当呢?请起来——”

  司空百里被他一扶,顿时跪不下去,他只得站了起来,说道:“大侠之恩,在下必能永铭心中。”

  李剑铭道:“但愿司空兄将来掌持峨嵋之时,不致於看不起我落星追魂……”

  司空百里道:“在下绝不敢如此……”

  李剑铭道:“好了,我们别谈这些了,现在你要到那里去?”

  司空百里道:“明年深秋即十年论剑之期,现在我想上山再修练剑术,好替本门争光。”

  李剑铭道:“我数月后,即会上峨帽,你晚些时候回去吧!”

  司空百里道:“望大侠能够上体天心,不致於大造杀孽……”

  李剑铭摆摆手道:“这个我知道你好走吧!”

  司空百里深深的作了一个揖,道:“在下就此告别了——”

  李剑铭道:“后会有期——”

  司空百里道:“后会有期愿大侠珍重。”

  司空百里弛开大步,飞奔而去,在李剑铭的视线下,消失了踪影。

  ※※※

  且说李剑铭看到峨嵋之秀司空百里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后,他感慨地道:“峨嵋派出了这个司空百里,将来光大门派,非他莫属了,撇开内功不谈,他那手剑术真是高明,若非我的落星九式利害,今天真不知鹿死谁手呢?”

  “这落星九式真个奥秘无比,只是不知怎的到第六招是威力最大的之外,后面三招却又威力减弱不少。”

  “生像那最后三招是属於另一个变式之内一样,若每六招为一段,则其他三招又在那里呢?”

  “然而落星九式仍然是威力极大,天下恐无人能挡得住这第六招了……”

  他在这里自言自语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峻而不屑的声音道:“哼!

  无知小子,口出大言,笑都笑死我老头子了……”

  他一闻言,心里悚然一惊,脚下微一出力,向前飞纵出去,在空中一扭腰,已经把身子倒转了过来。

  他身子还没落在地上,便已看清了是一个满头的乱发的老者,在离他身后大约二丈之处的一们大树椿上坐着。

  他旁边放着一个空的豆腐担子,好像卖完了豆腐,现在正要回家,走到此处走累了遂坐下休息一会似的。

  李剑铭见到这个卖豆腐的老者,睑色黄黄的,好似是在害病一样,身上穿了一件棉袄,和一件灰黑色的棉裤,上面全是油腻腻的,看来龌龊得很。

  此刻他正在闭上眼睛,皱着灰白的眉毛,养着神,睑上猥琐得很,一个鼻子大得吓死人,看来非常丑恶。

  李剑铭原先以为是什么人,但现在一看,竟是个糟老头子,他诧异的往四周看了看,见到此刻十丈之内,都没有半个人影,只是满地的白冰,反映出闪亮的光辉而已,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他心想道:“我明明听见有人说我口出大言,怎么现在又见不到人了呢?”他惊诧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卖豆腐的老者,忖道:“以往我十丈之内飞花落叶之声,都能听见,难道这个卖豆腐的老人,挑着一个担子走到我身后,我还听不出来吗?”

  “何况刚才司空百里走去后离现在不过片刻时分,这老头要来的话,也就是这段时间来的,但我却让他来到我身后一丈之处,还不觉晓。”

  “难道他真是个身具惊世骇俗之奇功而不愿显露出来的奇人吗?就拿他能挑了个担子,来到我背后还不会让我知道的这份轻功来说,那他至少轻功可说是天下第一了……”

  他思忖了一下,便豁然大悟,遂洒开步子,潇潇洒洒的走到那坐在树椿上的老者面前。

  他双手一拱道:“老前辈请了。”

  那老者仍然动都没动的在闭着眼打鼾,彷佛已经入睡,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似的。

  他停了停,见老者没有反应,於是他又作了一揖道:“老前辈您好,晚辈在此有礼了。”

  他话一说完,见到仍然没有反应,心想道:“这等风尘奇人,大都性情怪僻,他也许真不愿我打扰他,也说不定,我还是走吧——”

  於是他又作了一揖道:“老前辈既然不欲晚辈打扰,晚辈就此告辞了。”说完话后,他便起步,待要离去。

  那知他才走出两步,便听见耳边响道:“孺子无忍耐之心,不足授以绝艺也!”

  话才入耳,他便猛一转身,但见到那老者仍然垂首坐着打瞌睡,原式不动的打着鼾。

  他於是又向前走了两步,到了老者面前,又作了个揖道:“老前辈……”

  那知他老前辈三字方才说完,便见那老者好似吓了一跳似的站了起来,嚷道:“捞钱鬼?

  那一个说我是捞钱鬼?”

  李剑铭一见这老者两眼红丝布满,咧开着的嘴,看得出里面的满嘴黄板牙,但他仍然作了一个揖道:“老前辈……”

  那老者不等他说完,便扯住他的衣裳道:“什么?你这人说我是捞钱鬼?我费老爹虽是生不逢辰,只靠买豆腐为生,但我也从来都看不起几个臭钱,你说我什么捞钱鬼?你可要还我个公道来。”

  李剑铭想不到这老者竟会如此,他心想道:“你跟我装蒜,我可不会跟你一样,我一定要搅清你的来历不可。”

  他笑着道:“费老爹你误会了,晚辈只说您是老前辈。”

  费老爹一听,说道:“咦!你怎么晓得我叫费老爹?”

  李剑铭一怔道:“老爹,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费老爹方始恍然道:“哦!原来是我自己告诉你的,怪不得我想你怎会知道呢?”

  李剑铭道:“老爹,请您放放手好吧!”

  费老爹张若大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手放了下来,说道:“你的身上有刺,碰得我好痛,还有你的这几根胡子,我看了也不顺眼,好像是长在马屁股后面一样的。”

  李剑铭一听,忖道:“这老者真是个奇人,他竟然晓得我这几根胡子用马尾毛所做的,不过他这种样子,我真不敢领教……”

  他说道:“费老爹,你少说笑话,我……”

  费老爹两个眼翻一翻道:“你怎么?我卖豆腐卖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胡子和马尾都搅不清楚吗?我看你这张脸都是假的,我讨厌你!”

  李剑铭沉气,问道:“老爹此言是怎么说法呢?”

  费老爹道:“我费老爹就是这个脾气,向来不跟假面目的人说一句话。”

  李剑铭问道:“老爹你又怎知我是假面呢?”

  老者闭上了嘴,摇了摇头,真个不愿和他乡说一句话。

  李剑铭笑了声,说道:“老前辈你不要戏弄晚辈了……”

  老者一听,怒气冲天,说道:“你以为说我捞钱鬼,我就会开口说话,嘿嘿,我偏不开口和你说话。”

  李剑铭一听,心里一乐,忖道:“你这不是已和我说话了,还说什么不开口,这老前辈真好玩……”

  他说道:“老前辈,你这不是开口了吗?”

  老者一听,轻轻的拍了下树椿,道:“唉!我明明说不开口的,偏又开口了!”

  说到这里,他望了李剑铭一眼,怒道:“小子,你不老实,想打我费老爹的主意,告诉你,你别看我年纪大,我还是打得过你的……”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顿说道:“今天我没吃饭,明天,后天,好,就后天这个时候,我好好的吃个饱,来揍你一顿,小子,你有种的,来吧!”

  他说完,便气冲冲的挑起豆腐担子,佝偻着腰,向前走了。

  李剑铭一见他如此,心里忖道:“他这不是明明叫我后天这个时候来吗?看来我今天这样是对的。”

  他望了望缓缓走夫的老者,回过头来,便待返回圆通寺。

  那知他头刚一回过来,便是楞住了,他深深的惊奇着老者的神功——

  敌情他看到了那原先被老者拍了一下的树桩,此刻已经变成白粉了,一阵风来,便吹得无影无踪,地上消失了树桩的影子。

  他想了下,也想不出是谁有这种功力,他忖道:“以我现在的功力,一掌拍下,也可使树桩变成粉碎,但是却远不如这么细,看来这老者的内功,已经到了超凡入圣的阶段了,他是谁呢?”

  他想不出来,於是他回过头去,一看大地上已经没有那豆腐老人的踪迹了。

  他耸耸肩,起步走回圆通寺去。

  他一路走着,一路想着,他想道:“雪红将要身入空门,我要去救她,慧琴身负重伤,被点苍掌门救去,也不知是生是死,要我怎办才好?唉,情孽缠身,叫我遇见慧琴时,要怎样对她说呢?”

  “但我却发觉我也爱上了雪红,何况她的身世又是如此凄凉,现在为了我将要削去青丝,我还能坐视不顾吗?现在这个时间要怎样分配呢?”

  他想了下,决定道:“等到明天时,点苍掌门还不来的话,那我就赴锺青的约,后天早晨赶来,看看这个异人会给我些教训,然后到四川上峨帽山,救刘雪红下来,再顺便到云南去点苍,找那掌门人。”

  他走到了寺前,从边门走了进去,那知客僧道:“檀越,有两位客人在等着落星追魂。”

  李剑铭点点头道:“我知道,现在我就去见他们。”

  知客看了看他挂在肋下的长剑,问道:“檀越,佛祖保佑你,打架打赢了,你该谢谢佛祖……”

  李剑铭问道:“怎么?五十两银子不够?又要添香油了?”

  知客僧脸上一红,便腼覥的走了开去,他走了两步,回头道:“檀越,方丈在等着你下棋。”

  李剑铭点点头道:“对不起,要他等一下了,我说好话,马上就来。”

  他走进迎宾精舍,一见里面坐着一个满睑胡须,身材魁梧的大汉,和一个矮小瘦削鼠目猴腮的老者。

  他问道:“两位找谁?”

  大汉沉声问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并不作答,他反问道:“尊驾是谁?”

  大汉豹眼一睁,裂开阔嘴,吼道:“我是金甲神,今天来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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