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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心有千千邪

    这天公司里来了一个客户,是要称作“宋总”的肥老女人。静波走到饮水机边的时候一脸抓狂,龇牙咧嘴忍不住要杀人,转身的一瞬又笑盈盈的,把水送到宋总手里,态度温和,笑容诌媚:“宋总,我现在这个方案已经是按贵公司市场部的最新指示重新调整过了,不是说我推脱,这版宣传案,已经几十易其稿,每次贵公司提的要求都风马牛不相及南辕北辙,宋总您好歹也怜惜一下我们这些做活的下人。您也是女人,我这忍着孕吐,顶着烈日,下工地都不下五趟了。”

    宋总惊讶:“哎呀!怀孕了啊!我说这次来看你,怎么看着比以前丰满些!”

    静波嫣然一笑:“哪里丰满,都快吐成人干儿了。前期很危险,差点儿流产,为设计你们这个方案,我真是快把两条命都搭上了。”

    宋总很有觅得知音的感觉:“哎呀!你和我还真是像呢!我当初怀我们家双胞胎的时候……”“啊!您双胞胎啊!”静波也惊讶了。宋总顿时情绪高涨:“是咯!不过我那时候没你们现在这么好命,写字楼待待,空调吹吹,工地才下个三五次。我那时候天天待在工地上,孩子是生在工地上的啊!”

    静波当时就震惊了:“啊!孩子生在工地上?”

    “是咯!工人给剪的脐带呢!”

    “啊?这都没有破伤风?”

    “我们贱命呀!像野菜籽,丢在地里就能活的,不比你们……”

    静波已经要翻白眼了,实在是拼不过,赶紧制止:“好了好了,宋总,我跟您比,还有太多的地方要学习。那这样,您把您的思路再跟我沟通一下,我看能不能满足您的需求。”

    宋总收得也快:“对对,言归正传,我是这样想啊!你们这个蒙娜丽莎的设计很洋气,但看起来不够喜庆,不够财气,我是要求财的呀!能不能……换个财神?”

    静波已经要厥倒了。静波老板在一旁一拍大腿:“宋总!您真是太有创意了!东方与西方的完美结合,经典与传统的天人合一啊!”

    静波的脸……那个难看。她试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啊!这个这个,财神怎么才能和蒙娜丽莎搭配在一个画面里呢?”

    宋总深思熟虑地阐述理念:“我是这样想的,这个蒙娜丽莎的脸,有点苦歪歪的,笑得像丧偶,不如把这张脸换成财神,你觉得怎么样?”

    静波沉吟着:“把蒙娜丽莎的脸换成财神?呃……”看见老板在冲自己使眼色,她不得不贴一张屁股脸:“宋总,您真的是好有创意好有魄力哦!我试一下吧!”

    宋总非常满意地一拍静波的手:“你!就是我最认可的设计师!你每次拿出的方案都能让我们满意!我决定,这次的厂标出来,我要在厂标上面刻上你的名字!我还要赞助出版一本广告史,你的名字将会载入史册!”

    静波吓得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的名字不会刻进广告史的,我最不喜欢在我的作品上署名,您千万不要跟您的朋友提这个是我设计的……”

    宋总困惑了:“为什么?每个人都把名字写在作品上的啊!你看张大千,张艺谋,张飞。”静波眼珠一转:“低调,低调……”静波老板连忙打圆场:“对!我们要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静波老板送走宋总,推门进来,见静波倒在沙发上一脸死相,堆起满脸笑意说:“那个宋春绿,静波,我相信你,你搞得定。”静波气得佯装要用碳素笔砸老板,老板配合地用手一挡:“你这个欢迎仪式蛮特别的,不就是财神吗,这个能难倒你?”

    静波把电脑屏幕一转,屏幕上的一列文件夹名分别是“工程图”“工程图改”“工程图完成版”“完成版改1”……“最终版”“最终版改1”“最终版改2”……看到“绝不修改版第5稿转初稿第2稿”的时候,老板都笑了。静波气若游丝:“‘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啊。”

    老板禁不住夸赞:“静波啊,这个宋总,你一定要给她伺候好了。她那公司,哪里是上善富康有限公司,她那个公司是上善富康有钱公司!我送给你的生育大礼包,看样子物超所值啊!你果真是花了心思的!”

    静波一脸真诚地说:“老板,我认真一句,礼包,你拿回去,我现在需要保重凤体。我已经跟孩子爹说好了,下次产检到一妇婴。”

    静波老板着急了:“别呀!我都说了送你了。”

    静波掰开揉碎和老板算这笔账:“你送我,我也消费不起。打车费一天要一百二十块,一顿盒饭要八十块。就算我包餐,我老公也吃不起。平常人家,过平常日子。我也不知这个孕程会有多艰险。我得省点儿钱留给未来花。”

    老板:“静波啊,送礼呢,要的是适合收礼人的时宜。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呢,跟你说一句我这些年的感悟——钱不是省出来的,钱是挣出来的。对有前途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最贵的,是时间。”静波:“老板,能说钱是挣出来的人,已经挣到了。我还在路上,当省要省的。你别占用我宝贵的时间了,我这还得改蒙娜丽莎财神。麻烦你请宋总吃顿饭,求她不要把设计者名字刻在碑上。”

    晚上回到家,静波无限忧伤地面对着浴室的镜子叹气。

    孙哲帮她脱衣服,静波又叹口气:“我的鼻子,现在变得像酒糟蒜头鼻一样。”孙哲也看着镜子里的静波:“你好像皮肤的颜色也变深沉了。”静波第三叹:“我体形好难看啊!肚子都凸出来了。”孙哲打趣道:“不过第一次看到你胸部如此性感。”

    静波又叹气:“多看两眼,过一阵子就没了。这是我这一段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地方,平生第一次试穿C罩杯。”孙哲一边安慰她一切总是有得有失的,一边拿手试喷头的温度,把水温调到合适了给静波冲澡。

    静波脉脉含情地看着孙哲:“我们上次洗鸳鸯浴的时候,我们还年轻……”说完,手在孙哲的耳朵上轻柔地揉捏了一阵子。孙哲避之不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防御驾驶,安全第一。你好好的,别手脚乱动。”静波有些发骚地说:“你不想?”

    孙哲小说声:“我不敢。这小东西,吓死人的,一个不留神就心不跳给你看,我哪敢非分?我现在没有任何欲求,就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地落地,让我一块大石头放下。”

    静波哼一声:“落地就为安了?我告诉你,那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总要先迈出第一步吧?人哪,不能有孩子。不到有孩子的那一天,你都意识不到马路上还有减速带,我以前都是撞过去的,现在我都恨不能爬过去,怕颠着它。首先,我们要保留住胜利果实,其他的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孙哲说着,把静波缠绕在他脖子上的手给归位到她身体两边。

    静波无限忧伤:“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你的生育工具,你已经不把我当女人看了。”

    孙哲:“你先把工具当好,等你站好这班岗,我再弥补亏欠你的。再忍几个月。”

    静波撒娇:“我知道,你嫌我难看。我现在,真的好难看啊!我都不想照镜子了。”

    孙哲逗她:“瞎说,我连鬼都不怕,我还怕你难看?”

    静波生气了:“你!你怎么说话的你?人家都安慰老婆,说怀孕的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就你!连哄我你都不肯了!”孙哲把水冲在静波脸上,就着流下的水珠,吻着静波的嘴唇说:“玛丽莲梦露说Ifyoucan'thandlemeatmyworst,thenyousureashelldon'tdeservemeatmybest.你该高兴,你最差的状态,我都能坦然接受;你最美的样子,也只有我值得拥有。这句话,听着怎么样?”

    静波笑了,翩翩然伸手:“伺候本宫穿衣。”

    沐浴更衣进卧室,孙哲在电脑和一张他妈手写的纸之间来回穿梭。静波的眼睛随着孙哲的长腿来回扫描,只看孙哲的下半身。孙哲无意中看了静波一眼:“你在干吗?”静波痴痴笑,捂着嘴别过脸害羞:“我心有邪。”孙哲汗:“人家是心有千千结,你是。我在忙正事,你不要捣乱。”

    静波娇滴滴地问:“在忙什么正事?”孙哲:“我妈开了一张到孩子落地之前需要购买的单子,我一看,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奶瓶、蒸奶器、童车、摇床、安全座椅和喂饭的座椅,网购都得花不少钱呢!”静波笑:“养孩子就是为了拉动GDP的。”孙哲的经济账算得清:“凭什么让他们赚钱啊!我这正跟朋友同学同事广泛征集,让他们把用过的二手的家伙按表给我寄过来,也甭买新的耗费钱了。”

    静波眼睛一瞪:“凭什么呀!人家孩子都用新的,就我家孩子用旧的?不行,让他们送新的。好多还是我当年送给他们的呢!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孙哲:“这有什么可攀比的呀!新的旧的还不都一样用?这样环保,省得浪费,世界人口已经太多了,资源浪费也大,都快承载不下了,能省则省。”

    静波一拍桌子:“再承载不下也不多咱家一个娃!我从小就穿我哥哥的旧衣服,玩儿他都毁一半的旧枪,你知道我长辫子配一迷彩夹克有多自卑吗?我才不要我家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我拼死拼活工作这么多年,为的什么呀?可不就为我家孩子过上幸福日子吗?你敢要旧的回来,我跟你急啊!我吃糠咽菜都可以,我孩子不能比人家差!”

    孙哲走到沙发前,揽住静波的头,拍一拍,哄一哄:“你看你,都当妈的人了,还说急就急。不是你说的嘛,咱家以后有了孩子,谁都不许大声,大声的父母不文明,有话好好说,给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静波让他先保证,不去要人家的二手东西。孙哲觉得这二手货比一手货好,打折货比上新货好,赠品比主打产品好,总之,任何东西如果物不所值,孙哲就绝不出手。他是向来不惧旁人眼光的,多陌生的人一起吃饭,剩菜他都打包,桌上的擦手巾只要收钱了,他就敢揣兜里。以前他还三邀四请让每个人都揣兜里,后来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热衷收拾垃圾,才停止了这种邀请。有时候静波都嫌丢人,但每次在静波需要的时候,他都能从兜里掏出张肯德基的餐巾纸给静波擦桌子,或从车里掏出块俏江南的毛巾擦呕吐物,让静波享受到抠门的好处。久而久之,静波也就忍了。

    孙哲天生就不活在他人的眼中。什么男人的面子,家里的自尊,他都不在乎。自卑与自尊,不是看别人的目光,是看你内心坦荡不坦荡。当你自己不觉得是事儿的时候它就不是事儿。他认为静波的争强好胜来自小时候陈QQ的压迫。穿陈QQ剩下的,玩儿陈QQ不要的,她的自卑,起根儿上是静波觉得父母不爱她,爱哥哥多于爱她。

    “本来就是。”静波强调这个事实。

    孙哲仍试着说服老婆:“可我们的孩子不存在这个问题啊。我俩就一个孩子,无论给他什么,我们都爱他一个。”静波不同意:“谁跟你说的?指不定过两年政策就放宽了,我要俩娃呢?我每个都得当成初见的惊喜,对老二要比对老大好一些。”

    孙哲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把自己年少时候受的伤,自己年少时候被压抑的愿望统统投射到孩子身上。孩子不是你弥补伤害或者完成梦想的载体,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他有他要的生活,这点,中国家长是不能明白的。中国家长把自己遭遇的所有恐慌都转嫁给孩子。孙哲摆明自己的观点:“无论孩子要什么,能给尽量给,尊重他,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静波目光幽怨:“难怪人说孩子是爱情的杀手。一个孩子都没落地呢,你就为俩孩子跟我翻脸。你已经不再宠我了,明显重心偏移!”

    孙哲立刻举手发誓:“我向毛主席保证,无论有几个孩子,我都会宠你。”女人只要一不讲理偏离讨论主题,男人就赶紧放弃坚持。这是孙哲这么多年的总结。

    静波娇嗔道:“骗子!你根本不信毛主席。毛主席去世那年你还没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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