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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武逍遥的借据

    1害人精摆脱掉

    雨一的跟踪,离裳进入市中心莲花公园。她一边疾走一边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为刚才的行为感到后怕。在音像店里将《遇见》悄悄塞进雨一书包时,她没觉得害怕。只是认为如果摆脱不掉雨一,雨一一定会见到武逍遥,那样,事情就败露了。表表哥,求求你,别生我气好吗?等事情过去了,我好好补偿你。以后,所有的以后,我都会听你的话,不再让你生气,也不再这样折腾你了!公园里静悄悄的,总共没5个人。武逍遥在信里说,见面的地点是大花坛旁的第50棵大树,她焦急地数着,生怕自己数错了。"MM,数学该考不及格了吧!都走到第50棵树它爷爷那儿了!"武逍遥的声音在她身后的一棵树旁响起。离裳猛地转回身来,书包的盖子被震得大敞,从里面释放出无数的恐惧和假装镇静。武逍遥一摇三晃地,学着《仙剑奇侠传》里李逍遥喝醉酒的动作,向她飘来。

    "MM啊,本公子不得不夸你聪明,居然能读懂我的夹层信!怎么样,本公子够有创意的吧……"那天武逍遥在文具店买了两张纸,一张是大的不干胶纸,一张是小一些的信纸。他在小一点的信纸上写好约见离裳的话,粘在不干胶纸的正中央,又拿了一张大街上派发的商场促销单贴在不干胶纸上,把真正的信纸掩盖在两张大纸的中央,然后,塞进信封给离裳邮去。离裳说:"钱我都还你了,你还找我干吗?"武逍遥侧身坐到一张长椅上,指指旁边的座位让离裳坐下。他说:"先不说这个,你先回答我个问题,要像回答老师那样诚实——雨一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他从哪个学校转来的?"离裳本来刚要坐下,听他提到雨一,屁股一歪,差点坐到地上。武逍遥一把拉住她,说:"激什么动啊?原来你同学说的都是真的!"离裳没好气地说:"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武逍遥夸张地探过脑袋,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她。"还说没做亏心事呢!萧见洪是不是鬼啊?你敢说他没叫过你?""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离裳捂着耳朵,拨浪鼓一样左右摆着脑袋,像要把武逍遥的鬼话通通甩出耳畔。武逍遥站起身来用力拉下她的手,大吼:"你有完没完?萧见洪跟我有多好你知道不知道?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死!你还有脸在这儿叫?你是个害人精!害人精!""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离裳的话软弱无力,大颗大颗的泪滴顺着脸颊向下滚,落到脚边的土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小坑儿……这跟梦到的很久很久以前一模一样……那天,耶律离裳从迭剌城墙的台阶上移步而下的时候,天与地之间开始雾茫茫了,到处充斥着许多既像丝线又像珠链般的东西。耶律离裳的心情沉重得像腿上挂着铅一样。城内有些嘈乱,城外或是黄河河岸边应该比较清静。耶律离裳头也没回地向那个方向走去。走着走着,耶律离裳隐隐听到身后传来某种东西塌陷的声音。她没有回头。那声音一直持续着,直到耶律离裳真切地感觉到脚下的地像棉花一样不能站稳时,她才决定回头看看。

    天哪!成片成片的城墙正在分崩离析。墙砖此刻已不是墙砖了,质地简直连冰糖都不如,哪怕是空气,流动到一处,一处就毫无声息地飞着碎掉,仅有的一点渣滓还会发出微弱的火光,一点一点地被空气蒸腾掉。耶律离裳惊骇地抱住双肩,任是怎样用力,也控制不住城墙在双眸中一段一段化为灰烬……片刻之后——这片刻约摸也就2分钟,面前已再也没有城墙的痕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丛烟雾,一丛在雨中朦胧得像海市蜃楼般的烟雾。咔嚓一声,脚下的棉花竟然发出金属般刺耳的声音,棉花刹那间已变成酥脆的钢渣,耶律离裳右脚绣花鞋的前半部分居然空了。像是受到巨大的吸引力,她的身体向前倾去。啊???前面……前面……前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万丈悬崖!!!耶律离裳无力地抬起左手,用长长的纱袖蒙住眼睛。她感到她在向下飘,疾疾地飘,完全不像仙女一样地飘下去……突然,一只手拉住她。准确地说,是拉住了她右手的指尖。那只手好有力好有力。但是,却出奇地冰。

    萧遥!耶律离裳的心咚的一下沉到崖底。……终于,两只绣花鞋落向地面,只是还没等耶律离裳站稳,地面又狂晃起来,耶律离裳的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萧遥扑去。萧遥厌恶地用剑支住她。她抬头看见了萧遥的眼睛。萧遥的眼睛深处竟是蓝色的。那种要几万光年才能沉到底的万洋海域的深蓝。耶律离裳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她不想被那蓝色吸进去,她知道,一旦进入,就万劫不复。耶律离裳将头扭向一边,眼睛自然而然地扫向陷下去的城墙处。萧遥的声音也冰得出奇:"再怎么看都晚了!人死不能复活,除非……"除非什么?萧遥又在向她暗示七叶草!胆战心惊、仓皇失措、后悔自责、痛不欲生和无可奈何一股脑地塞进耶律离裳喉咙,她索性将嘴闭上。萧遥将手指搭在唇边,仰天吹了声犀利的口哨。哨声过后,意外地跑来两个活物。一个是萧遥的坐骑,白马;一个是耶律离裳的宠物,青牛。

    像看到久别的亲人,耶律离裳忙向青牛招手。可青牛就像盲了一样,将头凑向白马的脖颈。白马理也不理青牛,鼻腔中发出一声长鸣,英俊的头颅频频抵向萧遥的右手。萧遥侧身一拽马缰,纵身而起,干净利落地落在马背之上。萧遥说:"你的青牛都不理你,你还有什么话说!上马,带我去找七叶草!""不!不!不……"耶律离裳虚软无力。她拼命向后躲闪着身子,可是,脚下却连一步都挪动不了。大颗大颗的泪滴顺着脸颊向下滚,落到脚尖前面的土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小坑儿……萧遥将双腿夹向马背。白马一个箭步蹿到耶律离裳的身后。她连退身的路都没了!萧遥再次搭住她的手,这一次还是搭在她右手的指尖上。她的身体像飘摇中的野花一样,无法控制地飞向马背……朦胧之间,耶律离裳只觉得更多的雨雾浮在周围,她定睛看看,原来竟是自己的眼泪在空中飞扬……武逍遥压低声音说:"你为什么又哭?人家都是受委屈了才哭。你呢?你委屈吗?我说的委屈你了吗?"离裳将头垂得更低。

    武逍遥看她实在收不住哭了,真想甩手就走,可还有正事没说呢,只得哄她:"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像苹果一样被上帝咬过一口,都是有缺陷的人。有的人缺陷比较大,是因为上帝特别偏爱他的芬芳。你就是上帝特别偏爱的那个。别老记着那件事了,我的钱你也还完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离裳依旧不抬头。武逍遥有点急了:"喂,你有完没完啊?"这时旁边走过来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看着他和离裳哧哧地笑着,嘴里还说:"快看快看,现在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搞对象!"武逍遥终于找到发泄的窗口了,他在椅子上来了个翻体大跨越,拦在两个大学生面前。"哟,想动手吗,小子?你个儿还矮点!"说着,大学生用手去扒拉武逍遥。大学生肯定没把初中生放在眼里,他认为扒拉一下这个初中生,初中生肯定会踉跄地撞向旁边的大树。可是他的愿望一下落空,且与他的初衷相反了。有多反呢,就是初中生没撞到大树,他自己倒头僵僵腿硬硬地撞到树上,头顶上立马长出一个大蘑菇。

    大学生抱着脑袋狂叫了几声妈,和旁边的女生疯狂鼠窜掉了。武逍遥这才转过身来,得意地看向离裳。离裳哼了一声说:"不就学过几天跆拳道吗?有什么了不起!""了得起了不起不是用嘴说的!你刚才不也看到了吗!""哼!只是你没碰到对手罢了!有人你永远都打不过!""你说的人是雨一吧?我没兴趣。他比我小,我从来不欺负比我小的人!""那我呢,你为什么欺负我?""欺负你?我是那种卑鄙小人吗?!要欺负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我钱没了是不是因为你?萧见洪死了是不是因为你?你敢说这两件事跟你没关系吗?那好啊,我们去找个能讲理的地儿!"说着,武逍遥就气愤地拉住离裳,向公园外走去。离裳被他扽得猝不及防,脚下一绊,摔在职地上。也许是她摔的力道太大了,也许是武逍遥没留意,总之两个人都跌倒在地上。起来的时候离裳站到武逍遥旁边,没有离去。她发现手腕还有点疼。

    "流血了!"武逍遥的声音有些惊怒。他不由分说地拉了离裳,向公园外跑去。跑了几步之后,武逍遥发现有点不对劲。他转头看离裳,离裳正停下来转自己的脚。武逍遥明白了。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们女生就是麻烦!"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他红着脸拦腰抱起离裳,向前跑去。"下来,你让我下来!"离裳大声地喊。这时武逍遥已经把她扛到肩上。颠簸得太厉害了,她有点想吐。武逍遥根本不理她,脚下加快,已经到了公园门口。出了公园大门不远就有家小医院,武逍遥直接将离裳弄到急诊室。他可不想让离裳出什么事,虽然离裳她妈不在家,但是离裳的老师总会过问的。护士阿姨给离裳的脚腕做了降温处理,把她擦伤的手腕也包好了。当武逍遥要去交钱时,护士阿姨摆摆手表示不用了。

    武逍遥正不解,那护士阿姨眯眯笑着告诉他,离裳的妈妈是她好朋友,她会替离裳交钱的。武逍遥这时心虚了。把离裳弄到这个地步并不是他成心的。他想跟护士阿姨解释一下,但想想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就随便吧,所以他只说了声谢谢。离裳听护士阿姨说是妈妈的好友,吓得魂飞魄散,心里暗恨自己刚才在医院里没坚持让武逍遥把她放下来。这事儿要让妈妈知道就完蛋了!这个可恨的武逍遥!

    当离裳和武逍遥要离去时,护士阿姨忽然问:"宝贝,他就是你表表哥吧?我听你妈说过,你表表哥跟你很好!"离裳被问得脸色都迟钝了,她反应不过来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像是耳朵眼儿里插了通电的电线。"你表表哥?你什么时候有个表表哥?""你管呢!"离裳不客气地堵住武逍遥的问话。她和雨一的关系,她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走到医院的大厅里,武逍遥无奈地笑笑,说:"当女生就是占便宜!你不会再说我欺负你了吧!"离裳生气地说:"那总不是我自己摔倒的吧?"武逍遥:"好,就算是我把你弄倒,但跟你犯的错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离裳:"你到底想怎么样吧!杀人不过头点地!"不知道这句话离裳是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她说的时候竟真的有点大义凛然的味道,她继续说,"是我自己做的事我不想再逃避了!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武逍遥气得脸色铁青,话也不说,一搂离裳的腰,又将她扛到肩上。离裳这次没哇哇大叫,她担心护士阿姨看到,跟她妈妈说,所以她用手使劲地捶武逍遥的后背,用类似哀求的声调低声地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求求你!求求你……"在离裳紧迫的哀求中,武逍遥已经走到医院的花园里。

    武逍遥终于停住脚步,一个字一个字地问离裳:"下来干吗?你脚有伤,我背你去公安局!"离裳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重复着她那句话:"你把我放下来……"武逍遥把她放到花园凉亭的座位上,看着她说:"不打算去公安局了吗?离裳,你不用吓唬我!又不是我干了坏事!我替你保密已经让我每天做噩梦了,你还要我怎样?"离裳又是半晌没吭声。武逍遥说:"我让你说,我对你怎么样?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梦见自己和萧见洪一起战斗,他中了一枪,还没等流血就倒下了,我清楚地看见向他开枪的人就是你。你的脸在我的梦里很清晰……"离裳被吓得眼泪刷的一下又落下了。

    她说:"我知道我不好!我知道这都是我不好!但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死,真的没想……我也不愿意让他死。我也每天都做梦……逍遥哥哥,你帮帮我好吗?你帮帮我在梦里跟萧见洪哥哥讲,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想找到七叶草,我也想救他……"武逍遥:"鬼个七叶草!你别疯了,哪有这鬼事!你别老提那东西了好不好?有这鬼事我早就去找了!再者说了,就是找到了,萧见洪也活不过来了。他爸早就把他葬在城北那儿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离裳抿抿嘴,没再说话。

    那的确是事实,萧见洪的骨灰安置在城北墓地,她和同学们都去给他送过花。还有纸鹤……武逍遥的眼眶已经湿润了,他愤怒地踢了一脚凉亭的柱子。离裳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拉拉他的衣角,说:"逍遥哥哥,你别难过了。我知道你和萧见洪哥哥是好朋友,要不,你打我一顿吧,再不然……你把我杀了!"武逍遥抡起拳头就向离裳脑袋上砸去,离裳吓得本能地闭上眼睛。武逍遥的拳头在离离裳头顶有1厘米的地方刹住。他攥攥拳头向柱子挥去。砰的一声,拳头落到柱子上,他的手霎时渗出血来。离裳惊呼了一声:"逍遥哥哥……"武逍遥看也没看她,迈开步子走掉了。

    离裳追在他后面:"逍遥哥哥,你还没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呢!是不是你又……""又什么?"武逍遥站住。"是不是又丢钱了?没关系,即使不是因为我,我也会帮你的!""钱我倒没丢。哪能老像上次那么倒霉啊!我是向你借400块钱!听清楚了,是借!我写借据给你!"离裳为难地皱皱眉。妈妈走时留下的钱她都给武逍遥了。这些天花的一直是表表哥的。她现在……"算了!"武逍遥潇洒地甩甩脑袋,两手插兜,向前迈步走去。"我下周给你!"离裳大声地说。武逍遥停下来,看了离裳一眼,径直走向她。

    但他没在她面前停留,而是走到她身后,伸手去摸她的书包。"我现在没带……""别动!"武逍遥拉住的是她的书包。他摸出一个双线本,随便从中间撕掉一页,又拿出离裳的笔,认认真真在上面写下几个字,仔细叠好之后塞到离裳书包里。"借据我写好了。我等你下周!"说完,武逍遥就大步流星地走了。2雨一没哭任何人都能想象到,雨一被带进音像店经理办公室时的表情。从包里搜出一盒没付款的CD,不要说是雨一,就是刘老师,也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言语为自己申辩。幸亏雨一是雨一,不是别的孩子,面对这种事情,他首先想到两个字——冷静。老爸告诉他,这世上不存在任何可怕的事情。如果有,全是因为自己头脑中的"冷静"跑掉了。所以,他用手指弹弹圆滚滚的脑袋,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哪怕只有3分钟,也行。CD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他书包里,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他为自己一下就联想到她的名字而感到不安。表表妹的聪颖他从小就领教过,也正是因为她格外聪颖,他才更喜欢她、疼爱她。但是,她这样做,真的让他感到难过。他难过的倒不是她的做法,而是她对他的不信任。一个人如果得不到朋友的信任,自尊心就荡然无存。雨一无比伤感地坐在那里,直愣愣地发呆。直到经理大声问他三次话之后,他才听清楚,经理跟他说:"打电话叫你家大人来!"打就打!雨一寒着脸将Paul的电话告诉经理。经理一边拿起电话,一边无奈地摇头说:"现在的孩子啊,简直无法无天!你看,听说给他家大人打电话,没事人似的就把号码告诉我了。这哪儿像我们小时候啊……"Paul在第一时间赶到了。

    他先是道歉,然后表示愿意承担赔偿。这倒不是因为Paul相信或是承认雨一偷拿了CD,而是他在中国待的时间比较长,了解快速处理这种事的方法。将雨一从音像店里领出来后,Paul刚想问问雨一,雨一就开口了。雨一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没拿!请你相信我!"Paul等的也是这一句,他微笑着点点头。Paul告诉他,他老爸刚给家里打过电话,也打宝贝儿子的手机了,可雨一的手机没开机。

    雨一忙问老爸是否知道他从北京跑到这儿的事儿,Paul说我怎么可能骗你老爸呢,当然是实话实说。雨一神色有些紧张,像是等待宣判一样望着Paul。Paul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说是他老爸听说他是来照顾表表妹,就没再说什么。他老爸只是说,别荒废了自己的学业,他相信他的儿子一定会早早地重返北京的学校去上学。雨一开心地笑了,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挨过老爸的批评,这一次老爸的表现又"够哥们儿",他决不会让老爸失望。Paul将雨一搂上车。Paul开的车是北京牌照。车子的所有人是雨一。这是雨一老爸去年刚给他换的。以前那辆是沃尔沃,沃尔沃在很多人眼里的代名词是"安全"。

    后来雨一结束小学生活了,雨一老爸就给他换了现在的奔驰。一般人都会以为搞科研的没这种条件,但是,雨一的老爸不是搞普通科研的,他的年薪高达120万美元。买辆奔驰车放在家里,只是为了方便Paul接送雨一上下学。若在北京,雨一每天会按部就班地坐车进入或是离开学校,可到了这个城市,雨一就不愿意这样做了。他不想让自己太招眼,他怕给离裳带来不好的影响和压力。一想到离裳,雨一的心里又恢复到隐隐作痛的状态。他真不知道接下来他该怎么去面对她了。

    第二天上学,雨一一整天都没跟离裳说一句话。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到离裳不时地偷看他,但他不去抓她的目光。他知道抓到了也是白抓,离裳依然会对他继续隐瞒下去。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然课,上课的地点是自然教室。自然课教室里面都是4个人一组,他和离裳、宝怡、崔云刚巧在一组。宝怡和崔云就北极熊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而他和离裳默默地,一句话都不说。宝怡说:"梨子,你喜不喜欢北极熊啊?"离裳愣了一下,点点头。宝怡又说:"老师在问呢,问为什么北极熊那么少,当地政府还允许每年猎杀30只呢?你知不知道?"宝怡的口气有点得意,她喜欢她知道的事情比离裳多一些,她喜欢老师的提问她能回答上来,而离裳回答不上来,她还喜欢她的成绩比离裳好一些。离裳轻轻地说:"不知道!"崔云在宝怡的眼前挥着手说:"我知道。是当地政府考虑到爱斯基摩人都喜欢吃北极熊,所以就让他们宰几只!"宝怡:"知之就知之,不知就不知!你别在这儿胡扯了!哈哈,看来就我一人知道……"宝怡笑过之后,得意洋洋地瞟向雨一。

    跟雨一在一个小组里这么长时间了,宝怡从来不会问雨一的意见。雨一在她眼里,永远都不是同班同学。雨一果然在看着她。宝怡撅撅嘴,冲雨一说:"你想知道吗?我偏不告诉你!"雨一冷冷地说:"想知就知之,不想就不知!知之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宝怡不甘示弱:"学就应知之,不学怎知之!"雨一说:"学也不知之,让我怎知之?"宝怡立马接嘴:"学就应知之,不学定不知!"雨一说:"知之不如好之,好之不如乐之!

    "宝怡一下卡壳了,她没听过这句话,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崔云在旁边云里雾里地看笑话,见到宝怡不说话了,他可来精神了:"你们俩织来织去的,顶多就能织出一条破袜子!太臭,太臭!"说着,崔云还用手夸张地驱逐着鼻尖前的空气。宝怡有些气恼了,说:"什么乐之乐之!还又香又脆的高钙达能呢!①"雨一回了她一句:"幼稚!"宝怡说:"我是幼稚!幼稚是因为我小,我小我才上初一,你倒不幼稚,你上几年级啊?"离裳听到这里,将脸转回来,看向宝怡和雨一。她很想替雨一辩解两句,但看到雨一也正看向她时,便将头又扭到别处。离裳的心里其实也跟雨一一样,非常难受。她很知道那天她给①"乐之"和"达能"都是饼干的牌子。

    雨一带来多大的麻烦,她也很想找个课间时间拉雨一到僻静的地方向他赔礼道歉,但是,一想到雨一会追问她为何做那样的事时,她又犹豫了。日子在两个人的难过中一天又一天地度过。终于,到了离裳跟武逍遥约好的时间。下午放学后就要跟武逍遥见面,可400元钱还没着落。再找雨一借是不太可能的了,可是,又没别人会借给她。早晨,在上学的路上,离裳捏着武逍遥写给她的字据,一边走一边发愁。走到学校门口时,离裳将字据放进包里。一扭头,发现雨一就在她身后,她吓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雨一没跟她讲话,与她擦肩而过,走进楼道。他的背影太孤寂了!望着望着,离裳恍惚中又回到了契丹时代……表表哥那时已是王了。只有自己一人在私底下仍称他为耶律雨一或表表哥。

    耶律离裳那天坐在萧遥的马上,没有去找七叶草。也许萧遥也想明白了,她根本不可能知道七叶草在哪里。其实,他错了。她不仅知道七叶草,而且,她还见过。七叶草其实不是草,而是一种如假包换的花儿。还是很小的时候,她被王安排,与表表哥耶律雨一赛马。当时的王是耶律雨一的父亲,他们整个迭剌部的最高首领。她知道自己不是耶律雨一的对手,特别不愿意比赛。但耶律雨一告诉她,如果她赢了,就让她看一件宝贝。

    耶律离裳向来聪明。她为了见到宝贝,便耍了个诈。她让仆人把一匹饿了三天的马牵出来,在赛场上和耶律雨一交换坐骑。耶律雨一也没多想,顺手将自己的马交给表表妹,然后他还等耶律离裳骑出去100步远,才飞身上马。后来,到终点的时候,耶律雨一比表表妹整整晚了一个时辰。因为他的马饿,见到草就吃,根本不跑。就这样,耶律离裳见到了表表哥说的宝贝。那是一朵鲜艳得不能再鲜艳的花。花是红色的,花瓣是透明的。花瓣有7枚,枚枚都散发着不同的清香。耶律离裳马上就发现了这花儿的不同之处。因为每一枚花瓣所散发的清香都是独特的,与其他的香味格格不入。表表哥说,之所以叫七叶草,是因为这花香有奇特的功力,非要隔着7片叶子的距离闻到,才会有神奇效果。耶律离裳好奇地用7片叶子的距离将花凑到鼻子底下去闻,刚闻到第二瓣时就听到表表哥大喊"不能闻!"

    然后,她就晕倒在表表哥怀里。醒来的时候表表哥跟她在一个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内。她当时很害怕,问表表哥在哪儿,表表哥说他们在木叶山的山洞里。木叶山在潢河和土河汇集的口上,是契丹族最神圣的地方。每年只有在朝拜的日子里,才可以进入。如果在非朝拜的日子里进来,格杀勿论。耶律离裳被吓死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触犯族规,而且还犯下死罪。耶律雨一对她讲,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带表表妹到这里来的。因为这个山洞有数个出口,其中包含连接潢河和土河的出口。只有潢河和土河的湿气才能带走那花儿的毒气。好在她只闻过一片,不然,再大的湿气都带不走毒气了。耶律离裳这才知道,她中毒了。

    她问表表哥那是什么花儿,表表哥笑而不答,并且,还让她指着木叶山发誓,不对任何人提起。她当然发誓了。对着木叶山发誓的人,没有敢违背誓言的。后来在走出山洞的时候表表哥跟她说,这花儿对死去的人有奇效。耶律离裳就问,有什么奇效呢?表表哥说,以毒攻毒,你自己去想。在那之后,耶律离裳每天都盘算着弄一朵那样的花儿。

    谁对神奇的东西不感兴趣呢!后来有几次偷偷听到大人们神秘地提起七叶草,耶律离裳就知道了,她那天见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花儿,而是有着古老传说、神秘无比的七叶草。所以,在萧见洪死去之后,她特想找到七叶草,送到萧见洪的鼻子底下,让他闻一闻,活过来。可是,她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再见到那花儿了。因为,王,也就是表表哥决不会让她再次见到。那是迭剌部甚至整个契丹族的神圣之物。谁拥有了它,谁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是,还有什么能力比能让人起死回生更强大呢?表表哥决不会将这么神圣的东西交给她,再让她去交给萧遥。因为,表表哥统领的迭剌部与萧遥统领的乙室部是水火不能相容的两家。而她要救的萧见洪将军,就是乙室部的第一大将。王怎么会让她救呢?萧遥的马毕竟是乙室的马,它载着耶律离裳和萧遥驰去的方向是奔向乙室部的。白马飞快地上山又下山,在一个拐弯处嘶鸣停住白马没办法不停住。

    眼前的整个山坳都被迭剌部的旌旗布满了。旌旗呼啦啦迎风招展,当中一杆高耸入云的旗帜飘得更高,上有"迭剌王"四个镏金大字。旌旗下有个108人抬的金榻。金榻上端坐的正是王。王慵懒地用镶满钻石的马鞭指指耶律离裳,示意她从马背上下来,坐到他的身边。耶律离裳犹豫着想下去。他毕竟是王,是她的统领。可萧遥及时地将手搭在她腰上,不让她下去。她终于没动。王从金榻上一跃而下。耶律离裳知道,王生气了。因为王平时上下金榻时,都温文尔雅,仪态端庄。王伫立在萧遥的白马前,冷冷地看着耶律离裳。耶律离裳有些高傲地仰起下巴。不是她不想跟王回去,而是她看不惯王这种咄咄逼人的样子。王缓缓地将右手拎着的马鞭敲向自己的左掌心,啪啪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那声音凄厉地提醒耶律离裳,如果背叛王,后果很严重。耶律离裳依然扬着下巴。王叹了口气,有动作了。他将马鞭狠命地甩起来,抽向耶律离裳的腰间。

    萧遥纹丝没动。在萧遥眼里,那一鞭对他还构不成致命的威胁。可是,他想错了。意想不到的事在萧遥目不能及的地方发生了。成千上万支箭在此刻向萧遥的后背射来,目标直指他的后心。耶律离裳也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么多支弓箭一齐运动,怎么可能没有声音!耶律离裳不知哪儿打来的劲儿,扒开萧遥的手大喊:"先护你自己!"萧遥被她的指甲抓得冷不丁松开了手。他其实也就松了这么一秒钟。镶满钻石的马鞭在阳光下荡出七彩炫目的光芒,卷着耶律离裳已飞离马背。飞之中还在不停地快速旋转,她被转得有些晕了……不远处,萧遥目之能及的空间都被箭插满了。

    耶律离裳重重地摔到金榻上。那108个抬榻的人都感觉到了她的重量。萧遥还在她眼前跟无数支乱箭作战。金榻接到了耶律离裳后,没有动。没有王的指令谁也不敢动。可是,王不给命令,也没上金榻,而是转身走了。耶律离裳大声地叫他,得到的回应却是他渐远的背影……离裳傻傻地站在楼道里,直到有人捅了她一下,她才惊醒过来。是雨一在叫她。楼道里静悄悄的,除了雨一,没有其他人。离裳的脊背开始发凉。雨一说:"大家都去早操了,你怎么还站在这儿?"离裳说:"那……那怎么没人叫我啊?"雨一说:"你站在这角落里,没人看得到!今天我值日,所以我没去!"离裳闷闷不乐地走向教室。这一刻,她又冲动了,想为那天音像店的事儿跟表表哥道歉。但是,她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有一个问题总困惑着离裳。在契丹时代中,为什么表表哥的性格特别陌生,武逍遥的性格也特别陌生,他们好像都是另外的人。下午就两堂课,都是自习课。下课的时候离裳没立即走。她吸取了前几次的经验。前几次都是因为她走得太早了,引起表表哥的怀疑,表表哥才会跟踪她。离裳借着收拾书包的机会将目光投向雨一。雨一已经将书包背上,正走出教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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