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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县冤案(上)

    太平县衙大堂。威严而森然。

    公堂案桌上十分显眼地摆放着一件血衣。

    太平知县吴淼水高坐堂上一双手慢慢展开血衣细细察看衣物上的血迹甚至还故意夸张地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举目看堂下之人。

    堂下跪着一对男女男的是个遍体鳞伤的书生几乎是瘫伏在地上;女的是个漂亮的少妇一头乱发半掩着俏丽的面容秀美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惊惶不定的神色。

    吴淼水的目光从少妇的脸上离开之前心里嘀咕一句:"哼这天底下漂亮女人的脸上写着的总是一个’祸’字!"随后他把目光转向男性人犯的同时"呼"地将血衣掷下堂去落在男犯人的面前。

    "曹墨这件血衣可是你杀人作案时穿的衣物?"曹墨闭目气弱地回答:"是。""这上面溅的可是被害人王四的血迹?""……是!""既然有血衣为证你谋杀木耳商人王四便确凿无疑了?"曹墨神志恍惚犹豫未答。

    吴淼水惊堂木"啪"地一拍:"快说!"曹墨说:"是我杀了王四!"吴淼水得意地说:"好!一桩离奇的杀人案本县只花了半月时间就审得一清二楚三明白。至此本案供词、证据一应俱全。曹墨你还有何话可说?"曹墨绝望地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我无话可说。""你杀人偿命无话可说本县倒还有一句话想问问你呢。""不不用问了什么也别问了。""不本县坐堂理案最讲究重证据实除了供词和证据还有一样也必须要笔录于簿否则本案就不算圆满。""你想问的是曹墨杀人的动机?"吴淼水嘿嘿一笑:"毕竟是读过圣贤书的一点就通。本县最后要问的正是你的杀人动机。你为什么要杀王四?"曹墨叫喊一般地说:"我妒忌是王四而不是我曹墨和这位娘子做了夫妻!这世上要没有一个叫王四的木耳商人我和她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我曹墨人臭嘴不严想杀王四却把天机泄露自己落得身首异处倒也罢了我害己还害人又害苦了我的老娘啊……都是我这张臭嘴!臭嘴!臭嘴!"他边骂着自己边狠狠地抽着自己的嘴巴情绪渐渐失控。

    吴淼水连忙宣布:"本案具结。退堂!"急急离座而去。曹墨仍在大喊大叫:"玉娘曹墨今世与你无缘结为夫妻死不瞑目。要是人死之后真有来世曹墨下辈子一定娶你!"

    曹墨喊着叫着被衙役拖走了。

    玉娘被曹墨失控的喊叫惊得目瞪口呆直到曹墨的喊声远了才脱口高呼:"不他不是凶手!"忽见堂上已空无一人。

    "对他不是惟一的凶手!"唐书吏的一颗螳螂脑袋突然凑过来"早退堂啦你得救了可以回家了。"玉娘惊疑不定喃喃自语:"回家?"唐书吏问:"杀你丈夫的凶手画押认罪了案子结了县太爷把你无罪释放了。听了高兴吧?"玉娘像是掏空了魂灵似的站起身来往大门外走去。

    唐书吏冲玉娘的背影愤愤地喊一声:"有句话你要记住:’纸包不住火!’还有一句你也别忘了:’门旮旯拉屎天会亮!’"玉娘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唐书吏。

    唐书吏说:"怎么没听懂?那小子为了让你早脱嫌疑把杀头的罪拼命往自己一人身上揽此情此义怕不是一夜两宿能睡出来的……"不等唐书吏说完玉娘已厌恶地扭头离去。

    唐书吏冲着玉娘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祸害!"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县衙的大门。

    晨阳缓慢升起山色朦胧。一条沿河的十里长堤上新任提点刑狱官宋慈跨一匹红鬃骏马带一队仆役从山的那边绕道行来。

    忽然宋慈的目光被前方的什么动静吸引住了。

    堤下的小树林里一伙粗壮男子抬着一张吱嘎有声的竹床急急赶路竹床上一条被子严严实实地捂着个妇人只露出半个别致的发髻。虽说是四个大汉合力抬一病妇却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还不时地轮流换肩。

    一个大汉脚下忽然被什么一绊担架一歪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同时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担架上反光一闪但马上被相随在一旁的大汉掩盖了。突然那伙人往横里一插竟往河里抬去。只见十几双光脚"劈劈啪啪"地踩起了四溅的水花抢过河去转眼就上了对岸。

    捕头王率随行捕快们赶到宋慈身边"大人出什么事了?"宋慈指着那伙远去的抬担架汉子:"你带捕快们暗暗跟紧了那伙人发现赃物连人带赃一齐拿到县衙去见官。"捕头王不解地问:"那伙人抬的像是病妇呀大人怎么知道有赃物?"

    宋慈语气坚决地说:"要是没有那就是大白天遇上鬼了。"英姑说:"大人这么说就一定错不了你还等什么呀?"捕头王精神一抖向捕快们一招手:"跟我来!"河里又"劈劈啪啪"地溅起了捕快们踩起的水花……

    英姑看得好奇:"这桥怎么在水底下?"宋慈说:"旱季是桥汛时就是坝了。"这日太平县知县吴淼水蓝袍乌纱穿戴得整整齐齐正要出门。

    唐书吏匆匆而进"启禀知县大人……"吴淼水摆摆手:"天大的事先在你肚子里放着。你赶紧给我召集起三班衙役出迎提刑大人去。"唐书吏焦急地说:"这么大的盗案小吏肚子里放不住啊!"吴淼水一怔:"盗案?什么盗案?""今儿一大早就有人来报案说城东珠宝行昨夜价值万两的珠宝被盗小的怕惊了大人的早梦就先随报案人到现场察看了案情属实呀。""价值万两?那还是桩大案呀。""正因为案情重大小的不敢擅自做主才保护好了现场回来请大人亲自去勘验。"吴淼水恼火不已:"早不出晚不出偏偏上面来查狱的时候出这样的大案。

    此事一定不能让提刑官知道了否则我等都脸面无光。你去找那珠宝店老板就说本县已经掌握破案线索只是破案前不得泄露半点风声否则要是打草惊蛇让那盗贼跑了他那价值万两的珠宝可就永远也追不回来了。"一旁衙役问:"什么?知县大人有线索了?"吴淼水脱口而出:"笨蛋!这不都是为了瞒过那提刑大人吗……"正说着宋慈一步跨进了县衙大院。

    吴淼水顿时张口结舌如一尊泥塑木雕"嗳……提刑大人?"宋慈一笑"怎么来得不是时候?""哪里哪里宋大人请进请进。"吴淼水满脸媚笑引着宋慈往客厅走去一边喋喋不休地说"宋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卑职万分荣幸!卑职虽貌不惊人才无半斗可也知洗冤禁暴、惩恶扬善乃为官之本。受任这太平知县以来虽不敢说政绩骄人辖内百姓对卑职也有些过誉之词……嘿嘿嘿不说也罢不说也罢。"宋慈笑道:"说吧说吧。宋某正想听听当地百姓对贵县有何评价呢。""呃百姓们无非说卑职爱民如子、断狱如神、清明如镜等等诸如此类。

    卑职丝毫不敢因受到子民的褒奖而沾沾自喜相反更加勤勉职守……""这县城之内昨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盗案?"宋慈打断了吴淼水的夸夸其谈。

    吴淼水一惊:"盗案?"扭头以求助的目光去看唐书吏唐书吏则垂手一旁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恐怕还是桩案值不小的大案!"吴淼水眨着小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大人……是从何得知?"宋慈笑道:"哦道听途说。"吴淼水铁板钉钉地说:"谣传!纯属子虚乌有的谣传!不是吴某在上司面前评功摆好经卑职多年苦心治理如今这太平县真可谓太太平平民风淳正尤其是在这县城之内可以说是路无拾遗夜不闭户怎么会发生什么盗案呢?不会绝对不会!""贵县就那么肯定?""卑职不敢肯定自己是姓胡还是姓吴却敢肯定太平县城内绝不会发生万两大案!"宋慈不禁失笑:"你说什么万两大案?"吴淼水意识到说漏了嘴"呃不不卑职不过是打个比方。"又拿眼睛去看唐书吏。

    唐书吏虽是半闭着眼睛嘴角却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蔑笑。

    宋慈忽然倾听着什么。

    吴淼水莫名其妙地眨巴着一双小眼:"大人怎么了?""嗳贵县的耳力如何?""卑职耳目向来无疾。""那好你听听有多少人?"渐渐地听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衙外传来。

    宋慈微笑道:"听出来了吗?其众不下于十人是个团伙作案!"吴淼水不禁变色:"什么团伙作案?"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会儿见捕头王等衙役押解着那帮抬病妇的大汉们进了县衙。在这些破衣烂衫的男人中有个妖艳女子头上一个别致的发髻十分显眼。捕头王向宋慈禀报:"大人所料丝毫不差这帮家伙果然是一个盗贼团伙。

    昨夜在县城珠宝店作案盗得价值万两的金银珠宝……"宋慈接过捕头王的话头如数家珍:"然后收买这青楼女子假做病妇将所盗珠宝掩藏在假病妇的被褥之中瞒过城门守卒大清早潜出城去。就当尔等一个个欣喜若狂地在窝点分赃的时候柴门突然破开公门衙役如同天降贼伙一个个束手就擒。直到此时只怕诸位还恍若梦中吧?"那妖艳女子阿春娇滴滴地惊呼起来:"你们不是说神不知鬼不觉吗他怎么全知道哇?"盗首毛大也大呼大叫起来:"这位大人我等今日被擒认命伏法就是。

    究竟是谁事先把计划密告官府还望大人向犯民言明让我等坐牢杀头心里也明白。"宋慈肯定地说:"并无一人向官府告密。""那你是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宋慈微微一笑"其一尔等让一女子假扮病妇夹带赃物出城此计虽妙却有疏忽正是这青楼女子的一头发饰泄露了你们的天机:一帮农家大汉大清早行色匆匆地从城里抬一个妓女进山岂不让人生疑?其二一个妇人能有多重而你们四条大汉抬在肩上却是个个汗流浃背如此沉重岂不说明那被褥之中另有夹带?其三一路之上你们不时地捂紧被子如此细心之举出自一帮粗莽大汉不可疑吗?真是怕被下的病妇受风着凉?不!一定是被褥下掩盖着什么不可见天日之物!"盗贼们听书似的一个个听得傻了眼。

    毛大叹道:"栽在这么一位大老爷手上也算是输得体面啊!"宋慈瞥一眼旁边的吴淼水"本官刚刚听说太平县城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你们偏偏这个时候作此大案真是不合时宜啊!"吴淼水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了。

    唐书吏暗自赞叹不已:"精彩精彩!"太平县大狱内关满了囚犯。阴暗潮湿的牢房内两边是用木栅隔开的牢号中间一条长廊。一间间宽不过五步长不足四尺的牢号内人挨人挤满了体瘦毛长的犯人。狱卒押着那伙盗众进牢狱将他们全关进一间小号子。这伙人进去便叫嚷起来。

    "这么挤身上不长蛆才怪呢。""就是堂堂县衙牢房也太寒碜了人都躺不下呢。"捕快喝斥道:"吵什么。这是监狱不是客栈!躺不下就站着!"骂骂咧咧地走了。

    忽然有人叫一声"喂那个神人来了!"正在埋怨的贼众们都齐齐趴向栅栏往外看去。

    长长的走廊尽头吴淼水陪着宋慈一行走来。宋慈巡视着两侧牢房从囚犯一个个身心麻木目光呆滞的神态可以看出他们已被拘押日久了。"吴知县你这民风淳正的太平县牢狱中却是人满为患啊!"吴淼水尴尬地说:"呃法不严民不教。不得已呀……""这么说这满牢房拘押的都是些该抓该押该杀的刁民?""呃……也有少量的疑难案子尚未具结。县事繁杂实在忙不过来呀……"吴淼水额头开始冒冷汗了。

    "你这县狱中究竟关押了多少犯人?""啊这个……值狱官快去取囚账来查查。"宋慈脸一沉:"算了。稍后把狱中囚账一份不少地送到驿站去。"盗首毛大喊道:"这位大人我们兄弟们住得太挤您老行行好给换间大的吧。"宋慈面带笑容:"哦是你们几个。怎么嫌这地方挤了是吧?""您看躺不下身子呀。""有一个地方比这儿宽敞多了。""哪儿?"宋慈重重地说:"王法大堂!"毛大缩下了脑袋:"呃小的们知罪知罪了。"接着值狱官领着宋慈一行从一条阴暗的石阶往下走。

    石阶下便是一个个用粗大圆木栅栏隔成的死刑犯囚牢。阴暗的过道尽头一位白发老妪坐在栅栏外湿漉漉的地上露出两条麻杆一样瘦细的手臂为跪在囚笼内的囚犯儿子喂着饭食。

    吴淼水勃然大怒:"这死囚牢内怎么有探监的?"值狱官忙说:"启禀知县大人只因那曹墨的刑期就要到了这老婆子每天要来这里陪伴儿子小的不让进老婆子就要一头撞死小的怕出人命只好让她进来一下。""你不知道今天提刑大人来检查狱事吗?还不快把老婆子带走!"值狱官正欲上前被宋慈伸手拦住了。

    宋慈缓缓走过去。那给儿子喂食的母亲对走近自己的宋慈全然不觉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儿子什么也不存在了。她抬了抬手臂衣袖滑落麻秆般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露了出来。

    宋慈一见那伤疤心头猛地一颤。

    老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意那条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便不经意地拉上衣袖遮盖了一下。

    宋慈上前轻声问:"老妈妈有几个儿子?"老人对宋慈的话充耳不闻只对儿子说:"墨儿你从小喜欢吃这个糯米糍多吃点娘明天再给你舂。啊。"宋慈透过栅栏仔细地审视牢笼内的死囚。那人蓬头垢面神情呆滞耷拉着眼皮默然接受母亲的喂食不时地用左手帮助母亲把饭食伸到自己的嘴边而右臂却一直垂挂着像是一条废臂!"老妈妈你儿子犯了什么罪啊?"那母亲爱理不理的:"你问我我问谁去?"儿子却说:"我杀人我杀了王四。"曹母以一种夸奖的口吻说:"墨儿小时候你连杀鸡都不敢看娘还骂你没出息呢。想不到啊长大了连人都能杀了。也多亏了十年寒窗读了些圣贤之书要不哪会有这么大的出息啊……"说着两行悲泪潸然而下。

    宋慈轻声问身后的吴淼水:"那犯人叫什么?""曹犯名墨。"宋慈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十几步又突然回头拨开紧跟在他身后的吴淼水大步回到那母子身后冲那囚犯厉声喝道:"曹墨你因何杀人从实招来!"曹墨脱口大呼:"我没杀人!"吴淼水蹿上前去:"曹墨你见色起意残杀王四证据确凿你竟敢翻供?"曹墨回过神来急忙改口:"不我不翻供王四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吴淼水解释道:"宋大人此犯常常神情恍惚胡言乱语……"宋慈不声不响转身向外走去扔下一串带着回音的脚步声这一记记脚步声就像踩在吴淼水的心窝令他大汗淋漓。

    太平县的公门衙役们在螳螂脑袋唐书吏的招呼下把一卷卷尘封卷宗往驿站送去。英姑在门口把他们堵住了。

    "等等这都是些什么呀怎么都往这儿搬?"唐书吏说:"哦这些都是本县这些年来的牢狱囚账是宋大人吩咐送来审阅的。"风一吹案卷中扬起尘灰。

    "嗳等等等等。"英姑转身进去拿个鸡毛掸子出来"来来来都在外面把灰尘掸掸干净再往屋里搬。哎呀这是什么年岁的囚账啊都发了霉啦。我家大人又得挑灯熬夜了。"卷宗摆放好唐书吏却欲去又还伸着颗螳螂脑袋往里屋张望着"呃……

    嗳提刑大人不在呀?"英姑问:"你有什么事吗?""不不我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嗳姑娘听说宋大人断案如神什么疑难案子他老人家只要一验一推理就水落石出了传得可神了可小吏们却没亲眼见识过……""这回不就有机会见识了吗?""正是正是。昨日宋大人抓获那伙盗贼就已经让小吏大开眼界啦!小吏入了公门差不多二十几年了可从来没见识过有如宋大人这么神的官威。嗳姑娘真好福气啊!"英姑反感地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你什么意思?""小吏是说姑娘有幸在宋提刑身边干事是天大的福气啊!""没事了你就走吧这儿没人听你扯闲篇。""是是这就走这就走。"唐书吏出了客栈顺便往自己家走去。

    一进家门他就觉出不对蹑手蹑足地到卧房门前从门缝里往房内窥视。

    房内衾帐低垂娇容可人的唐书吏妻依偎在一小白脸男人怀里。小白脸把嘴凑到妇人耳根正甜言蜜语着。

    唐书吏恨得咬牙切齿把耳朵往门板上一贴房内男女的话字字传入了他的耳朵。

    妇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男人连忙问:"娘子为何叹气?"妇人半天没有回答眼里却流下泪来。

    "你怎么哭了?后悔了吗?"妇人哭喊着:"后悔!与君有此一会死也瞑目我后悔什么?""那你……""我流泪是因为我嫁了个既无能耐又毫无情趣的男人!跟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简直就白来这世上做一回人了。唉我的命好苦啊。""想不到娘子这么花容月貌的绝色美女心里却也这么苦啊。要不你我想想办法做一对长久夫妻……"唐书吏冲进厨房操起一把刀像一头怒狮冲出来却并没有往卧房冲而是径直冲出门外对着院子里的一棵树干发泄拿刀子狠狠地往树干上胡劈乱砍嘴里骂道:"贱货!骚货!不就一张漂亮的脸蛋吗?老子拿刀破了你的相让你成个丑陋的女人看你还能招奸养汉!痛吧!哭吧!哭也没用这是女人不守妇德的报应!报应!"唐书吏一通发泄后心理平衡了"圣人曰: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唐某万卷在胸岂能因妇人而失大体!"他把刀往树干上一砍气呼呼地走出家门出了弄口一见行人就双手一背端着一副衙门公人的派头往长街走去。

    唐书吏负着双手十分悠闲地在街头走着忽听一声门响回头一看从玉娘家走出一位锦衣男子来。他连忙往暗处一闪偷眼望去。

    锦衣男子回头说:"嗳玉娘子要是你愿意……"玉娘说:"愿不愿意不都是你的了。三天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锦衣男子笑着说:"在下是说……"后面的话说得很轻也很暧昧唐书吏努力听也没能听见。但随后"砰"的一声关门声却很响。

    锦衣男子高声说:"玉娘子别生气呀。说句笑话何必当真呢。嗳那就按我们刚才说定的。三天后在下可就登堂入室了这样的便宜上哪儿捡?哈哈。"说罢扬长而去。

    唐书吏暗自感叹:"我早知道这女人也不是个正货!这才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回来了宋提刑看你还能逍遥法外!"忽然门又开了他连忙又闪回到暗处。只见玉娘手臂上挎着个篮子先探头往街上左顾右盼了一阵然后出门往街头走去。

    唐书吏一想暗中跟踪着。

    夜色深沉。官驿外忽有人影闪动。

    捕头王巡夜外出见有来人大喝一声:"什么人?"却是一个厨子手捧着砂锅走来:"是我县衙的厨子。按知县大人吩咐给宋大人送夜宵来了。""是什么呀?"捕头王打开砂锅盖一看砂锅内是一只炖得很熟色香俱佳的甲鱼"给我吧。"厨子交代说:"哦这可是知县大人亲手调料把火炖的务必请大人趁热吃这东西一凉就会有腥味的。"捕头王捧着砂锅高高兴兴向书房走来。

    英姑听到脚步声出来把捕头王堵在门口。

    "怎么了?"捕头王问"大人还在阅卷?这可正是雪中送炭。""你轻点声。这是什么呀?"英姑打开砂锅盖一看"嗯好香。不过他心里窝着火呢你还是别去惹他先放一边吧。"捕头王说:"这东西一凉可就有腥味了。"他刚走到书桌前宋慈一脸怒气地从囚账堆中直起身来拍着手中一个尘灰飞扬的卷宗咆哮道:"这都是些什么糊涂囚账!十数倒有八九案由不明有的滞狱三五年甚至十几年未得查实决案。狱事之乱竟至如此大宋王法岂不成了破网漏壶?"说着愤怒地一拍桌子如山堆积的囚账哗啦啦地倾了一地。捕头王叫了一声:"大人……"宋慈愤然地摆摆手:"出去出去你们都离我远点!""这是县衙伙房专门为大人做的夜宵……""看着这些糊涂囚账我就一肚子的气还吃什么夜宵?扔出去!"捕头王尴尬地不知所措。

    英姑上前说:"大人现在已近三更啦您还是用点吧。说实话我还从来没闻到过这么诱人的甲鱼香呢。"捕头王补一句:"听说这还是吴淼水亲手给大人炖的呢!"宋慈讥嘲道:"这个吴淼水把狱事搞得一团糟却能把甲鱼炖得色香诱人。

    他既然有此专长当初干厨子好了别当这坐堂理案的县官呀!"捕头王说:"是啊看看这满桌的陈年囚账就该知道此公的官德品行了。

    我看此人不但言过其实还好大喜功!"英姑心领神会:"是啊就连我都能从这些囚账中看出冤来。这个干食君禄却不为朝廷分忧的县官呀简直是罪该万死!"捕头王又说:"为官者只看重自己的仕途前程不以民命为重为粉刷政绩而弄虚作假甚至草菅人命真是该杀!"宋慈愣愣地看着二人:"你们两个唱得是哪出火上浇油呐?"英姑笑道:"不如说是釜底抽薪。我们帮您把窝在心里想骂的全都骂出来您的肠子就通了肠子一通气也顺多了吧?"宋慈明明被言中嘴里却说:"顺个屁我更生气了!""其实大人也犯不着大动肝火官场上这种人还少吗?要生气还不天天吐血!"宋慈仰天叹了口气:"唉。刚才我看这些糊涂囚账的时候白天在死牢见到的那位可怜的白发老母就一直像是站在我的面前流泪、哭诉那幕情景怎么也抹不去。哦……"他回头想找什么英姑就拿起一本卷宗递上去。

    宋慈问:"这是什么?""您要找的是这个吧?"宋慈接过一看:"对正是它!"封面上写着:"曹墨杀人案"。

    他的脸色顿然冷峻起来。

    夜色沉沉。悄无人影的小街上玉娘不紧不慢地走着忽听到什么站住突然回头身后人影一闪玉娘心里一阵紧张步子越走越快。

    唐书吏紧紧地跟踪。玉娘终于跑了起来最后跑进了一所宅院的大门。

    唐书吏追至认清了门号恍然大悟:"嘿嘿总算让唐某揪住了这条狐狸尾巴!"牢内狱灯昏暗。死囚牢中曹墨蜷缩在一角。

    铁门一响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阴湿的牢房里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气。

    狱卒提着狱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引着吴淼水往死牢走来。

    吴淼水对着牢房内蜷曲之人轻声呼唤:"曹墨曹墨……"曹墨眼皮动了一下却没睁开面壁而卧无声无息。

    "曹墨你可知白天来这里察狱的那位大人是谁吗?告诉你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断狱神手人称包公再世的宋提刑啊!"曹墨闻言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又还回原姿态。

    吴淼水没放过曹墨这一细小的动作凑近栅栏:"你想过吗?遇上宋大人可是你的福分啊!你虽然已经判了死刑可当着宋大人的面难道你就没想过翻供?你一翻供说不定宋大人真的还能将此案重审甚至也可能会审出个无罪释放。你要真觉得本县冤枉了你想翻案这可真是天赐的良机呀。"曹墨慢慢坐了起来那无神的双眼居然也生出亮来……

    吴淼水的双眼紧紧盯在曹墨的脸上"你的案子要是真能让宋大人翻了过来那么你就能从这里出去而这地方就得让本县来消受了。因此本县料你断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的良机你不会!即便你杀人证据确凿还有你画押亲供在案;即便你知道任凭谁来重审也断难翻案你也会心存侥幸。不是有个救命稻草的故事吗怎么说的?说的是一个人掉进水里就要淹死了忽然见水面上漂过来一根细细的稻草在那落水者眼里那可不是一根稻草是一根木头一根足以浮起一条生命的木头!他看到生的希望。于是乎他就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木头直到他快要沉到水底的时候才发现抓的原来是一根稻草。这位不幸的落水者本来还可以死出个丈夫气概可就是这根稻草却害他在临死之前还给人留下了一个愚人的笑柄。嘿嘿这当然是个笑话说说而已。不过吴某猜想此时此刻你和那位淹在水里的落难公子颇有些相似眼看着有一根稻草漂浮在你的面前你也一定会抓住它即便你明明知道稻草其实根本救不了你你也会死死抓住不放手的……你想翻供对吗?"曹墨的双眼又耷拉下去身子又缩了回去"不犯民不想翻供。"吴淼水突然收起温和神态厉声喝道:"不你想翻供你已经翻供了!"曹墨一惊:"当时……是我精神恍惚说胡话了。"吴淼水脸色一变"胡说!在提刑大人面前你也敢说胡话?依本县看你说的不是胡话而是真话!""不是胡话!""真的是胡话?"吴淼水又变得和颜悦色了"那好既然是胡话以后不可再胡说了。要知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呀怎么可以当胡话说呢?""以后不会了。"说完曹墨身子朝里一侧不再说了。

    吴淼水继续说:"不过你真要是觉得本县在这个案子上冤枉了你不妨向宋大人细细陈说陈说。要是宋大人果然能查出你无罪的确凿证据也免得本县因断错了命案而毁了一世的清名。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此案虽然事隔已久本县倒清楚地记得你是因色起意杀害王四不仅你自己当堂供认不讳并且还有血衣为证的对吧?"曹墨脸朝里躺着不说话却在听着。

    "既然如此你要是再向宋大人翻供宋大人无非也是例行公事地将原案交本县重审为了澄清事实本县倒也十分乐意重审此案无非是多过几次堂而已呀。"曹墨脸上肌肉神经质地一阵抽搐蓦地闪过一个可怕情景:一根刑棍高高举起狠狠砸下随着一声惨叫一条手臂生生折断……他惊恐万状地喊叫出来:"不!我已经供认画押刑部的批文也下了为什么还要过堂重审?"吴淼水说:"如此说来你是不愿重审?那好说实话一个案子老这么审来审去结果还是一样何苦呢?不过提刑大人毕竟比本县官高一级有道是官高一级压死人他要是想问问……"曹墨嚷道:"无论谁来问案我曹墨只有一份供词是我杀了王四!"吴淼水停顿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信誓旦旦地说:"好只要你坚持原来的供词不变本县就保证你以后不再受苦。何况本县虽然疾恶如仇却最见不得老人受苦看在你年迈老母的分上本县兴许还能想办法免你一死。"曹墨的眼里闪出光亮"你说话算数吗?我不翻供你真的能……"没有回音。他抬了抬身子张望见吴淼水已向那高高的台阶上走去。听着那一声声带着回音的脚步声看着那盏摇摇闪闪的狱灯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成了一个闪闪忽忽的红点终于消失在最后一级台阶处。随后传来"哐当"一声关铁门的声音便寂静无声了。

    黑暗中曹墨一声疾呼:"娘——"夜已深沉。英姑轻手轻脚走进宋慈房里悄然为久坐桌前的宋慈再添上一盏油灯。

    陷入深思的宋慈缓缓地合上案卷眼前闪回监狱那难忘的一幕——他突然回头大步走到囚笼前厉声喝道:"曹墨你因何杀人从实招来。"曹墨一惊之下脱口而出:"我没有杀人!"吴淼水蹿上前去:"曹墨你见色起意残杀王四证据确凿你竟敢翻供?"曹墨急忙改口:"不我不想翻供王四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宋慈猛地睁开眼睛重新翻开卷宗找到一张刑部批文凑到灯下细看。批文上写着:曹墨杀王四案丑午八月审决。经刑部核批翌年八月十三日依律斩决。

    宋慈惊呼一声:"只有三天!"英姑问:"怎么啦?"宋慈说:"你看刑部的批文上写着什么!"英姑取过卷宗"’曹墨杀王四案丑午八月审决。经刑部核批于今年八月十三日依律斩决。’呀今天已经过八月初十了呀。"捕头王闻声从门外进来:"大人是不是看出这是冤案?"宋慈说:"虽不敢断言此案有冤但犯人翻供本官就不能不问!"捕头王问:"曹墨翻供了吗?"宋慈反问:"你忘了当本官突然问曹墨因何杀人曹墨脱口而出’我没有杀人!’"英姑说:"这不就是翻供吗?"捕头王说:"可他马上又改口了呀。"宋慈说:"那是因为吴知县的喝斥!当时本官突然发问曹墨不及思辩脱口而出那一声’我没有杀人’是发自心里的;而当知县喝斥后他从恍惚中惊过神来连连认罪那是发于其头脑。前者发乎其心后者出自头脑你说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英姑说:"心里话心里话当然是心里话最真。"宋慈吩咐捕头王:"你去把曹墨的案卷证物取来宋某要好好看看。"捕头王说:"现在是四更时分上哪儿找人取案卷呀?明天吧。"宋慈质问道:"犯人临刑只有三天你还等什么明天!你这就给我到县衙门前去敲门去擂鼓把那县太爷给我叫起来立即把案卷给我送来若敢延误我拿你是问!"正在此时吴淼水手捧案卷跨了进来。宋慈不免一愣。

    吴淼水一脸诚恳地说:"上司连夜阅卷属下焉敢偷安入眠?这一宵大人没睡觉卑职也没歇着。卑职彻夜都在作着反省是不是有什么疑难案子办得不够缜密也好请提刑大人帮助推敲推敲。想来想去还就是这桩曹墨杀人案刑期已近就想提刑大人斧正斧正毕竟是人命关天呀!哦这就是曹墨的案卷证物请宋大人审阅。"宋慈惊问:"怎么贵县是早知宋某要调阅此案?"吴淼水自鸣得意地说:"卑职虽然才疏学浅可对上司的心思却也能揣摩个八九不离十。"宋慈问:"这案卷中可有被害人的尸检验状?""有当然有!既然是凶杀案人命关天卑职怎敢不按章程办?这就是王四尸检的验状请宋大人审阅。"吴淼水从案卷中抽出验状恭敬地递到宋慈面前。

    宋慈接过验状细细审阅脸色顿时沉下了。

    "啪!"验状被重重地拍在案桌上。

    "这算什么验状?检验尸体伤情只填了皮破出血利器所伤。大凡皮破就会出血不详细比量伤痕标明形状、深浅、长短和所伤部位何以断定是’利器所伤’?如此验状又怎么能作为断案之据?"一直保持坦然神态的吴淼水忽然身子矮了一大截鼻尖上也开始渗汗但毕竟是官场老到沉住气摆出据理力争的姿态:"这……尸体从河里打捞上来时已经腐烂不堪但卑职亲临现场勘验尸体全身确有多处刀伤这一点卑职敢拿项上脑袋担保!"宋慈冷声说:"言重了吧!此案时过一年尸体早成了白骨即便有人提出异议也无从取证贵县大可不必拿什么脑袋担保。"吴淼水不觉宽了心出语也轻松自如起来:"提刑大人既然这么说卑职也无话可说。不过单说验死验伤可是提刑大人一绝别说才疏学浅的吴某就是满朝上下怕也无人能望大人项背。是以就检验而言谁也不敢说能做到如提刑大人那么无可挑剔。可在堂审过程中卑职也是重证据实丝毫不敢马虎。窃以为审案断凶无外乎两样:作案的证据和人犯的供词。二者缺一便不可定案!""那么贵县所言两样在此案中想必不会少!""可也着实取之不易!曹墨为人刁钻捉拿归案后他百般狡辩但经不起卑职再三审问才将杀害王四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大人请看这便是曹犯的供词上面有他亲笔画押。""与证物相比口供为次宋某想先看看本案的物证!""说到物证首推杀人凶器。遗憾的是曹犯为了毁灭证据把杀人的菜刀扔进江河激流因江水太急几经打捞未获。""既然没有打捞到凶器吴大人所说两样岂不就少了一样?"

    吴淼水不慌不忙地说:"凶器虽然没能打捞上来但曹犯交出了作案时所穿的血衣那上面溅着被害人的血迹也足以成为曹犯杀人的证据。大人请看这就是那件溅满被害人鲜血的证物血衣。"吴淼水打开一尘封纸包取出一件沾血的袄子。

    宋慈将血衣轻轻抖开平摊在地上蹲下身子细细审视。然后慢慢掀起前襟见血衣后襟也有血迹又将其还原忽有所悟"呼"地从地上站起情绪有点激动地来回踱了几步站立在那只砂锅前。

    吴淼水没了底:"宋大人难道这血衣有什么不对吗?"宋慈突然指着砂锅问道:"这锅中甲鱼是何颜色?""黑黑的。"宋慈伸手将锅中之物一翻:"现在呢?""白白的。"宋慈大声道:"黑与白仅在翻掌之间为官者坐堂审案手握生杀予夺之大权笔一点就可定人生死岂能不慎!"说罢大步走出门去。

    捕头王紧追而出。

    英姑若有所思地看着正要回头去拿那件血衣却被吴淼水抢先拿过去皱起眉头盯着血衣似要寻找答案……

    捕头王急随宋慈出去至庭院的荷花池旁急问:"大人大人是否要重审曹墨的案子?"宋慈回过头:"重审?你说得轻巧。你不见刑部批文上写着八月十三是行刑日期吗?只有三天了。三天时间即便宋某明知曹墨有冤但本案毕竟有人被杀你说曹墨并非凶手那么谁是凶手?没有十成的把握找到真凶就把刑部核准的命案推倒重审嘿嘿那等于是拿身家性命下注!""那……要不就干脆……""你想说让宋某干脆来个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捕头王无语等于是默认了。

    "明知此案有冤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就不是宋提刑了。"英姑走过来。

    宋慈扭过头去:"英姑娘话中有话该不是有什么高见?""我的高见就是大人查案的经验:不听信人言重现场检验。"捕头王说:"现场检验?说得容易一年前的凶杀案风吹雨淋时过境迁现场还能留着证物等着你取?"英姑强辩道:"大人不是说过冤案之中一个破绽就是一条线索吗?而大人显然已经抓住本案的破绽。"宋慈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对啊本案第一个破绽是案发地点勘验不明捕头王请上那位吴知县跟我走。"吴淼水还在屋里对着那件血衣翻来覆去地反复检验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姓宋的究竟看出了什么呢?"捕头王进屋说:"吴知县提刑大人有请!"吴淼水定了定神:"啊要夜审曹墨吗?""不。去河边钓鱼!"吴淼水一怔:"钓鱼?"唐书吏气喘吁吁地跑到官驿门前忽闻有人出来就闪到一边。

    他看是宋慈、捕头王从官驿出来。正想上前忽又见吴知县追了出来赶紧又缩回了暗处。等他们走远唐书吏从暗处出来对着背影张望。

    "什么人?"英姑一声喝。

    唐书吏吓了一跳:"哦姑娘提刑大人这是去哪儿呀?""提刑大人去哪儿还得向你禀报吗?"英姑疑惑地问"你在这里鬼鬼祟祟想干什么?"唐书吏忙说:"姑娘误会了小吏是来报案的。""报案?大人有公务外出了你有什么急事不妨对我说。""呃……那也行。姑娘快跟我走。""去哪儿?""不远。""干什么去呀?"唐书吏神秘兮兮地说:"捉奸。"英姑笑起来:"这种事还是找你们知县大人吧。"唐书吏着急地说:"这可牵涉一个命案的真相啊!""什么命案你说清楚了。""姑娘只要跟着小吏去亲眼作个见证到时也免得提刑大人以为是小吏在混淆视听。"英姑一笑:"我倒是不怕你耍什么伎俩走吧。"夜色朦胧静悄悄的长街上空无人影。曹家门前只听轻轻一声开门声玉娘探出身来左右看看见街上无人就出了门。

    玉娘刚走到街心忽听身后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想退回去避避耳目可门已上闩想拍门又怕引起来人注意就紧贴着门角等来人过去。

    宋慈、捕头王和吴淼水一行从玉娘眼前匆匆走过。

    玉娘惊疑地看着他们远去。一想又回身叩门。门开了她侧身又走了进去。她前脚进曹家唐书吏和英姑后脚就到了门口。

    唐书吏说:"姑娘你我就在门外来个守株待兔。"英姑问:"守什么?"唐书吏回答:"一会儿就明白了。"二人在曹家门前守了好一会儿里面没一点动静。英姑有些不耐烦了。

    "嗳与其这么守着不如干脆敲进门去……"唐书吏忙说:"姑娘不要性急再等等再等等……"正说着门轻声打开了玉娘悄然从门里出来快走几步到街上才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

    唐书吏一脸得意的神色:"看出什么名堂了吗?"英姑说:"我只看她长得漂亮。"唐书吏狠声说:"女人漂亮就是祸!"英姑惊讶地回头看一眼唐书吏。

    唐书吏连连说:"呃姑娘别误会了小吏绝无指桑骂槐的意思。你知道这是谁的家里?""我怎么知道?"唐书吏做了个杀头的手势神秘地说:"就是那个人杀人凶手的家!你知道这女子是谁?是被害人王四的老婆!丈夫被人谋杀老婆却频频出没于凶手家门你不觉得其中很有名堂吗?"英姑一愣:"啊!这可是重要线索啊。嗳我们这就去找宋大人。""不此时县主正和宋大人在一起小吏说话不便。这样你我回官驿坐等提刑大人回来小吏要条分缕析地对提刑大人说说此案之谜。"宋慈、吴知县、捕头王一行人出县城往河西村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吴知县就有些乏力了"提刑大人到王四遇害的河西村足足十几里地呢还是让卑职给您备个轿吧。"宋慈笑道:"不必了。路上你给我讲讲案情正合适。"吴淼水无奈地说:"这……好吧那卑职从头禀报了。那天卑职听得有人报案顾不得赤日炎炎一口气赶到案发现场——"赤日炎炎的江边堤岸上围着一堆男女七嘴八舌地说着。里正率先跑进人群"让开让开县太爷来了大家快让开。"吴淼水走近尸体。身旁跟着唐书吏。里正把盖着尸体的草席一掀吴淼水一捂鼻子远远避开"有人能认出死者是谁吗?"围观者说:"脸都跟胖大海一样了可不好认。"唐书吏伸着螳螂脑袋细看着:"咦大人被害人和几个月前打过官司的木耳商人有点相像啊。"有人说:"你这一说还真像王四呢。"吴淼水问:"王四家住哪里?""王四好像住城东小门外听说他家里有个漂亮的老婆。"吴淼水吩咐道:"快去城东把王四家人找来认认。"衙役应命而去。

    少时有人喊:"玉娘来了。王四老婆来了。"吴淼水闻声一看:沿江堤岸上一美艳少妇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来。少妇走到尸体前撩开盖着尸体的破草席一看大惊失色:"啊四郎!四郎……

    是谁对你下此毒手啊……"王媒婆脱口而出:"天哪我以为他是句戏言谁知他真敢下手哇?"宋慈问:"这便是案卷上指证曹墨杀人的王媒婆?"吴淼水说:"正是王媒婆的话让卑职亲耳听着当时就把王媒婆带回县衙。升堂一问王媒婆就道出此案的真相原来曹墨生性风流在王四被害前三日曾因垂涎玉娘美色而找王媒婆说和——"玉娘趴在王媒婆瓜店的货台上嗑着瓜子在和王媒婆闲聊什么。从妇人暧昧的神情和不时发出的放浪笑声里可以想像她们聊的是妇人之间的隐私话题。有个男人向她们走近渐渐聚焦在玉娘丰腴而迷人的后背上。面对街面的王媒婆看见来人是曹墨就对玉娘暗使眼色。

    背身的玉娘未察觉浪笑着说:"那潘金莲要不下砒霜明里和武大郎是夫妻暗里还和西门庆来往相安无事岂不是好……"玉娘回过头来见背后站着个英俊书生。她被男人的目光灼得面红耳赤扯了扯单薄的衣衫背过身去对王媒婆说:"哦王妈妈给我挑几个好瓜我要回家了。"王妈妈笑道:"急什么呀你家四郎不是进山收货银去了吗?你回家不也一个人呆着再聊会儿话吧。"玉娘示意着背后:"你家来贵客啦。"王妈妈一脸讥嘲地说:"他算什么贵客呀花花公子一个。"曹墨这才开了口:"王妈妈这么说话可就有辱斯文了我曹某人怎么说也是个儒家学子怎么是花花公子呢?"说话时眼睛老往玉娘身上瞟。王妈妈说:"花不花只要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曹墨脸一红连忙把目光从玉娘身上移开"咦王妈妈你老向来是跑成人之美的大媒差啊怎么摆起这瓜果店改行了?"王媒婆说:"都是你们这帮公子哥儿想娶称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却又舍不得花钱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茧子可事成之后呀给的谢媒钱还不够老婆子喝水的呢。这不借着这沿街的房子开个瓜果店多少贴补点家用呗。""妈妈要是给我做成一桩媒事看我会不会亏待你。""那好看上哪家姑娘了报个八字来我保管把人送上花轿。"王媒婆一边和曹墨说着闲话一边已为玉娘挑好瓜过了秤把瓜递给玉娘:"玉娘你买那么多瓜要是四郎回不来了不烂了吗?"玉娘说:"不四郎今天一定会回来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钱出门算天那可说不准。""四郎今天只是进山去收取货银不会耽搁的。今天还是我生日四郎说过一定要回来给我做寿面的呢。我走啦。"王媒婆说:"嗳下雨啦等雨过了再走吧。"曹墨搭讪道:"是啊六月天的雷雨呀说来就来。""不了那么近我走了。"玉娘拎起瓜果就出店门和曹墨擦肩而过时不经意瞟了曹墨一眼。这一眼让曹墨如电过身身子一下僵直了。

    玉娘刚出门雷雨就下来了。玉娘一手提着瓜一手提着裙摆在雨中跑忽然脚一滑人倒瓜滚曹墨冒雨赶过去扶起玉娘脱下外衣披在玉娘身上挡雨又捡回滚开的甜瓜装进袋子交给玉娘。曹墨扶玉娘回家。到门前玉娘感激地回眸看了曹墨一眼曹墨忍不住一把将玉娘扯进怀里。玉娘挣扎着从曹墨怀里脱身跑进门去。

    曹墨激情满怀地在雨中站着……

    宋慈大声道:"好一段风流佳话!"吴淼水面带讥色道:"风流不假佳话就未必了。大雨泼不灭的烈火随后就燃起了邪恶的欲火。人哪!"一路走一路讲此时他们已站在当初发现尸体的现场。

    宋慈观察着地形:"此处就是最初的案发现场?"吴淼水说:"对尸体就浮在那水面上。不过卑职接报案来到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被人打捞上岸了。""是谁把尸体打捞上来的?""是河西村的一个里正姓谭叫……"宋慈大声道:"传里正来见!"吴淼水对随行衙役道:"听见没有快去!"一衙役应命而去。捕头王也一起去了。

    宋慈察看着河边的环境只见此处周围树稀草贫不远处就有几户人家"此处显然不是谋财害命的合适地点。"吴淼水问:"为什么?"宋慈指着河边"这儿有个突出的河埠流水遇这突出的河埠就在弯处打着旋涡。这条十里长堤上游的任何一处将尸体抛入河里都会被水流带到这里。更何况案发在去年的汛期河道水流不会像现在这么干涸。""听大人的意思此处不是王四遇害的第一现场?""你说呢?"吴淼水无言以对了。

    宋慈又提起话头:"哦曹墨与玉娘分手后又回到王婆瓜店了吧?"吴淼水一怔:"大人怎么知道?"宋慈说:"他不是要请王婆做媒吗?"吴淼水连声说:"正是正是。曹墨和玉娘虽是初次见面可二人眉来眼去已让曹墨神魂颠倒欲罢不能了。于是他回到王婆瓜店直截了当地就请王婆为他说媒。可王婆却给他当头一瓢冷水——"王媒婆厉声道:"休想!你看中旁人老婆子一定为你玉成人家玉娘可是个有夫之妇你不要痴心妄想。"曹墨嬉皮笑脸地说:"王妈妈曹墨此生不能与她做一对恩爱夫妻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天下黄花闺女多了你怎么偏偏看中人家有夫之妇啊。""就是月里嫦娥曹墨也未必看得上。王妈妈我求你了。"曹墨竟跪倒在王媒婆面前"只要你帮我得遂心愿曹墨一定大礼厚谢!"王媒婆被感动了"看你这么认真还真是多情种啊。这事妈妈可帮不了你。

    只怪你命中没这福分。你要是早两年遇上玉娘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对。可现在人家成了他人之妇不能让王四把老婆让给你吧?"曹墨恶狠狠地说:"什么王四王八的我把他杀了!"王媒婆笑道:"读书人说话不怕咬了舌头你要有胆量杀了王四老婆子三天就把人送到你府上。"曹墨说:"好一言为定!"

    天空突然"轰"地打了个雷。王婆赶紧捂嘴……

    宋慈像是对吴淼水更像是自语:"曹墨扬言要杀王四是在尸体被人打捞上岸的前三日。三日前曹墨扬言杀王四三日后王四果然浮尸江中?"吴淼水说:"卑职以为这绝不会是巧合吧?"这时里正被带到宋慈面前他不知因走得急还是有些害怕脚下似乎有些发软差点摔倒。

    宋慈看着那人:"你就是在这里发现王四尸体的报案人?"里正脸色微变:"不不不不是草民……"吴淼水质问:"谭小明明是你向本县报的案你敢说不是?"里正慌乱地说:"不不不草民不是说不是草民报的案草民是说是草民报的案却不是草民最先……""你颠三倒四的到底想说什么?""两位大人容禀。草民是说当时是草民把尸体从水里打捞上来并马上向县太爷报案的可这尸体就浮在这大路边的水面上这堤上人来人往的草民不会是第一个看见尸体的。"吴淼水不耐烦地说:"是说你把尸体从水里打捞上来又不是说你杀了人何来那么多废话?""是是草民见了久闻大名的提刑大人心里紧张就更笨嘴笨舌了。""你把当时发现尸体的初情细说一遍。"宋慈说罢又补了一句"不可遗漏了细枝末节!"里正应声后一会儿指向河里一会儿跑到河边比比量量跑上跑下现身说法地向宋慈讲述着打捞尸体的经过好不容易说完抹着汗咂着嘴在等着宋慈发话。宋慈却是双眉紧蹙两眼直直地看着里正。

    里正被宋慈看得心里发慌:"呃宋大人草民所讲的可没有一句虚言草民可对天发誓!"捕头王冷冷地看着里正。

    宋慈只是说:"近日不可远出随时听候本官传问。"里正呆在那儿宋慈等走远了他还半晌未动。

    十里长堤上宋慈和捕头王走在前面边走边讨论着什么。

    吴淼水气喘吁吁一瘸一拐远远地跟着。

    宋慈说:"你怀疑那个里正先杀人后报案玩了个贼喊捉贼?"捕头王低声说:"要不然刚才他为什么一再说不是他最先发现尸体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的意思他杀人劫财在前捞尸报案在后主动报案恰恰是为了掩盖其杀人的真相对吧?""没错!按常理官府不会怀疑报案人就是凶手他就想利用这一点来掩盖真相。不过……有一点卑职不能自圆其说。"宋慈问:"什么?""动机!里正为什么杀王四呢?""哦这一点本官倒可以为你圆说:王四被害之前是去东山收取货银想必身上带着不少的银子。"捕头王双手一拍:"那本案就是谋财害命啊!可是太平县怎么只问杀人不问劫财呢?"宋慈微微颔首:"是啊宋某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啊。"捕头王急切地说:"大人原案中既然有这么大个漏洞何不以此为柄将案子推倒重审?"宋慈微微摇头:"不必操之过急找出真凶才有望刑部改判!哦刚才你怀疑是那位报案的里正谋财害命听起来似有道理。但是世上虽有许多意料之外的怪事细究起来又无不在情理之中。本案要真是里正先杀人后报案那么他就要三天前在上游且不少于十里之外的某个地方杀人抛尸然后到下游河西村口守上三天捞尸报案世上有这样悖谬常理的作案逻辑吗?"捕头王一下愣住了:"这……"官驿客厅英姑与唐书吏等候已久了。

    英姑以审视的眼神看着唐书吏问道:"你既已看出那么多疑点定案之前为什么不对你们县太爷直言?"唐书吏叹道:"怎么敢啊!我一个小小的衙门唐书吏敢质疑县判吗饭碗还要不要呀?""你为保住饭碗就连天良都昧了你还算不算个公门中人呐?""不并非小吏昧了天良小吏是在等待时机等待着像宋大人这样的上司来查狱的时机。"英姑对眼前这贼眉鼠眼的唐书吏有了好感:"这么说我还错看你了。"唐书吏向外张望起来:"怎么还不见提刑大人回来?"长堤。吴淼水气喘吁吁地追上宋慈时已经有点沉不住气而恼羞成怒大声一叫:"宋大人!"宋慈回头看着吴淼水的熊样笑道:"哎哟本官怎么忘了知县大人还落在后面。嗳快扶一把……"吴淼水说:"不必了!吴某有句话实在是憋不住。""有话想说憋着何苦快快说来听听。""大人凭什么就敢肯定尸体一定是从上游漂到河西村口的?"宋慈故意装蒜:"嗯宋某说过’一定’的话吗?"捕头王心领神会默契配合:"没有没有我可没听见。"宋慈说:"就是么!四季更迭时过境迁宋某即便心里动过这个念头也仅仅是一种假设推理何敢妄下断言说’一定’呢?"吴淼水面带讥嘲地说:"假设推断?哦对对卑职怎么忘了宋大人不但精于检验还长于推理。不过要是对每一个证据确凿且经刑部审核的铁案都要来个推倒重审地方狱事岂不乱套?"宋慈忽然有一种被人点中软肋的感觉心念一转便耍了个小手腕:"宋某什么时候说过要把那个案子推倒重审了?""呃您这不在重勘案发现场吗?""我这叫好奇!越是扑朔迷离的案子宋某就越想身临其境地重走一遍这和把一个定案推倒重审可不是一回事与刑部批文更是丝毫无涉。更何况一年前的凶杀案一年后还想找到现场纯属痴人说梦!"吴知县就笑了起来:"宋大人这么说是举重若轻呢还是心里没有十成的把握?"宋慈面带笑容:"你说呢?"回到官驿后宋慈便凝眉敛神地坐在房里默然思考着。

    英姑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轻轻地送到他脚下。宋慈抬脚就要伸进脚盆英姑急喊:"嗳……脱鞋呀!"宋慈被打断了思路怒道:"大呼小叫干什么你以为我会穿着鞋泡脚?"英姑见怪不怪笑嘻嘻地说:"不会?穿着鞋泡脚的事您也不就发生过两三回吗?"边说边帮宋慈脱鞋。

    双脚泡在热水中宋慈十分惬意感慨道:"人生一大快事就是泡脚啊!"英姑一边给他揉脚一边问:"案子没有头绪了?"宋慈一愣:"我说了吗?"英姑笑了笑:"还用说吗?您每次查案遇上解不开的时候就想泡脚。"宋慈怔了怔:"宋某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毛病了?""问谁呀?""问你啊!""我父亲当知县的时候就有这习惯。"宋慈接口说:"你还挠你父亲脚底的痒痒常常溅你一身的洗脚水。"英姑抬起头:"咦大人怎么知道?""不是你说的吗!""哦对那是我第一次给大人泡脚的时候说过的。"英姑就在宋慈脚底轻轻地挠了几下:"咦大人你怎么不怕痒痒?"宋慈忽然没了逗趣的兴致:"别闹了别闹了。唉曹墨杀人案的疑点越来越多宋某却越来越抓不到要害了……"英姑轻声说:"大人血衣的破绽我也看出来了。"宋慈说:"要揭开血衣的谜底并不难难就难在找出真正的凶手否则就翻不了此案!短短三日已去其一宋某心里一团乱麻仍理不出头绪……"唐书吏的螳螂脑袋突然伸了进来:"小吏在此恭候大人多时就是为了帮大人理理头绪呀。"英姑斥道:"大人没有传唤你怎么就进来了。你先到外面等着吧。"唐书吏说:"小吏这不是怕耽误了提刑大人破案啊。"宋慈急叫:"回来回来。你说什么?"英姑说:"哦大人这位唐书吏有一条重要线索要向大人禀报呢。"宋慈闻言一双脚从脚盆里提了出来:"怎么不早说?"一会儿宋慈已穿好鞋袜在客厅坐着静听唐书吏秉报重要线索了。

    听罢唐书吏的讲述宋慈沉吟片刻"你说玉娘与曹墨是通奸害命?"唐书吏说:"千真万确!如今奸夫归案淫妇却逍遥法外天理不公啊!""你怎么知道玉娘与曹墨通奸?""宋大人……"唐书吏看宋慈笑眯眯的脸色就不再拘谨了"那小吏就班门弄斧了。大人前朝山东郓城有个淫妇姓潘名金莲与奸夫西门庆通奸谋命毒死本夫武氏大郎。本案中的潘金莲就是本地风骚美人玉娘。本案的起因是从去年盛夏淫妇玉娘与奸夫曹墨相遇的那个下午开始的——"玉娘薄衣单裙摇着团扇招招摇摇地走在大街上不时地吸引着路人。玉娘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

    面前挡着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正是曹墨。

    玉娘一脸似嗔似笑的表情语调更是醉人:"这位公子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光天化日还敢吃了我呀?"

    曹墨心旌摇荡:"呃这位娘子叫……叫什么?"玉娘想了想双眉一挑:"潘金莲!"话一出口哈哈大笑起来。

    曹墨笑问:"娘子要是潘金莲我曹墨就是西门庆!"玉娘如电过身眼里含情脉脉嘴上却说:"你别动那歪的我玉娘可是个有家有室的良家女子。哦天快下雨了我还要去买瓜呢。"说完就一路碎步往前跑去跑出一段又对曹墨回眸一笑。

    玉娘走进王婆瓜店"王妈妈一向生意好啊?"王婆笑答:"哟玉娘啊几天没见你来了。"玉娘说:"王妈妈帮我选几个好瓜……"王婆忽然对外言道:"哟曹公子您怎么会想着来我这儿呀?"曹墨摇着纸扇走了进来"王妈妈你老向来是成人之美的大媒差怎么摆起瓜果店改行了?"王媒婆怨道:"不都是你们这帮公子哥儿想娶称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却又舍不得花钱我花九牛二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茧子可事成之后呀给的谢媒钱还不够老婆子喝水的呢。这不借着这沿街的房子开个瓜果店多少贴补点家用呗。"曹墨说:"妈妈要是给我做成一桩媒事看我会不会亏待你。"说着话时一双眼睛直往玉娘身上瞟着。玉娘也不时地回他一眼。

    王媒婆从曹墨眼神里看出了名堂:"好啊只要你肯出银子老婆子一定成人之美。"玉娘接过瓜:"王妈妈我走了。""嗳玉娘你买那么多瓜要是四郎回不来了可吃不完呢。""四郎他……一定会回来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钱出门看天那可说不准。""不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说过要回来给我做寿面的呢。不过四郎今天去的地方好远说是要傍晚才能到家呢。我走啦。""嗳下雨啦等雨过了再走吧。"曹墨接口道:"是啊六月天的雷雨呀说来就来。娘子身子单薄淋了雨可不妙何不在这里等这场雨过了再回家。"玉娘笑着说:"不了我家就住在前面呀那么近我走了。"玉娘刚一出门雷雨下来了。她一手提着瓜一手提着裙摆在雨中跑忽然脚下一滑人倒瓜滚。

    王媒婆向曹墨递过一把雨伞:"老天有意你还等什么?"曹墨如梦方醒伸手要接雨伞。王媒婆收回伞:"可别成了好事就忘了媒人。"曹墨发誓:"曹墨绝不食言!"曹墨打着伞向玉娘跑去。

    玉娘嘴里哼着疼像是脚伤难起而美目顾盼间却分明在等着人来相扶。曹墨赶到扶起玉娘拥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家走。走到门前玉娘扭扭捏捏地想把曹墨拒之门外。曹墨一脸猴急的样子:"你不是说你丈夫要傍晚才回来吗?玉娘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玉娘半推半就地让曹墨"挟持"着进了门。曹墨把门一关玉娘就疯似的一把拥住曹墨狂吻……雨伞被丢在门外。

    王婆过来捡起雨伞往紧闭的大门看了看诡秘地笑着离开。

    卧床上玉娘心满意足地躺在曹墨的怀里忽又流泪:"唉……"曹墨急问:"美人儿叹什么气?后悔了吗?"玉娘哭喊着:"后悔?与君有此一会玉娘死也瞑目我后悔什么。"曹墨问:"那你……"玉娘说:"我流泪是因为我嫁了个只会赚银子却毫无情趣的男人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我的命好苦啊……"曹墨叹道:"啊想不到娘子这样的绝代佳人心里也有这么大的苦啊。玉娘你别哭既然和丈夫过不下去你我何不想个长久之计。"玉娘蔑视地一笑:"哼你一个白面书生能做什么?"曹墨信誓旦旦地跪地说:"虽然我从小连杀鸡都不敢只要能和娘子终生相爱我曹墨杀人都敢!"玉娘双眼直直地盯着曹墨"你要不是拿大话哄我今天就动手!""今天?""他今天去东山收取货银你可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杀了!"唐书吏越说越来劲说得唾沫四溅:"那曹墨虽说也是个读书人可为了得到玉娘他铤而走险听从了淫妇之计赶到河堤……"忽然发现宋慈有点走神"呃宋大人小吏讲得不够精彩?"宋慈一笑:"不不你讲得比说书的精彩多了。只是多了些添油加醋。比如奸夫淫妇躲在房里密谋杀人的那些话你又是从何而知?莫非你有那偷听私房的癖好?"做着笔录的英姑差点没笑出声来。

    唐书吏愤愤地脱口而出:"天下淫妇都一个样!"宋慈说:"那么接下来又发生什么了呢?"

    唐书吏断然说:"破绽!玉娘一到现场就露出了破绽!在场人众数百看破奸情的却惟独小吏一人。此情此景小吏至今记忆犹新——"人群中有人喊:"玉娘来了。王四老婆来了。"唐书吏闻声看去。沿江堤岸上远远见一美艳少妇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来。他紧盯着玉娘。玉娘走到离尸体三丈远忽然站住了。

    唐书吏正感纳闷玉娘高喊一声"四郎"哭倒在地……

    唐书吏卖关子似的打了个好长的停顿。英姑催道:"往下说呀。"唐书吏说:"在宋大人面前话已经说到这儿再添一个字也纯属多余!"宋慈道:"当时现场那么多人无人敢确认死者是谁而玉娘于三丈之外一眼就认出死者就是其夫王四。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玉娘事先已知其夫将在此遇害换而言之这本来就是玉娘与奸夫合谋害命!"唐书吏道:"精彩绝伦精彩绝伦啊。宋大人所言正是全案的真相!"宋慈说:"宋某却听说玉娘并非如你所说在三丈之外而是亲手掀起盖在尸体身上的草席才认出死者的。"唐书吏叫起来:"是谁这么胡说八道混淆视听?小吏敢拿项上脑袋担保当时玉娘绝对是在三丈之外认出王四的!"宋慈质问:"如此重大的疑点你为何匿而不报?""我报啦。吴知县信服了小吏之见才把此案定为通奸杀人的。""可本案定的却是曹墨见色起意谋杀人命没有通奸杀人之说。"唐书吏叹道:"吴知县妒贤嫉能受不了旁人比他更高因那个破绽是小吏发现的。他一开始采纳过小吏的建议定了通奸杀人忽然又在一夜之间改判曹墨独谋杀人。小吏对县主提出过异议却横遭臭骂……哦案判改了可案卷是不能改的案卷里有小吏亲笔做的堂审笔录大人可以从案卷里查呀。"宋慈将案卷往唐书吏眼前一送:"你能找出那份笔录吗?"唐书吏边找边不停地说着:"哦能能当然能找到。这是小吏亲手作的堂审笔录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咦怎么没有?"一想倒抽了一口冷气"难道是知县大人他……"宋慈突然道:"传王媒婆来见!"少时王媒婆来到官驿客厅。

    宋慈问:"王婆本官问你去年盛夏河里捞起一具男尸县衙传王四老婆前去认尸当时可是你一同到了河西?"王媒婆应道:"是的是的是玉娘让我陪她一起去的。""为什么?"王媒婆叹道:"王四进山收取货银说好当天一定赶回来给老婆过生日的可一去三天没个音讯把玉娘急得哭成个泪人似的。忽然来了位衙门公差说河西村口有一具男尸让玉娘去认认。大老爷您设身处地想想一个妇道人家怕什么偏来了什么还不把胆都吓破?可怜玉娘腿都吓软了呀就死拉着老身一起去我能不去吗?"宋慈问:"你就陪玉娘到了现场。发生了什么还记得清楚吗?"王媒婆说:"这样的事一辈子也遇不到一回怎么会记不清楚呢。听那公差一说老身就扶着玉娘赶去认尸。还没走到尸体身前呢玉娘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就是王四……"王媒婆扶着玉娘来到现场在远离尸体的几丈之外玉娘忽然站住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死尸。

    王媒婆说:"玉娘不要急菩萨保佑那不是你家四郎。"玉娘已经泪如泉涌:"四郎是四郎四郎啊……"再也挪不开步接着倒在了地上……

    宋慈目光在王婆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没记错?"王婆媒说:"没错啊。呃大人要是不信可把玉娘找来……"宋慈突然截住王婆的话头"是吗?那么你倒是给本官说说曹墨与玉娘在你的瓜果店相遇的那段风流韵事。"王媒婆说:"要说那天呀要不是老婆子那么喊还未必会引出那么多是非呢——"王媒婆大声说:"嗳卖瓜卖瓜我王婆卖瓜不是自夸又甜又沙谁吃谁发。"曹墨摇着纸扇风流倜傥地走了进来"王妈妈曹某十年寒窗苦读圣贤却是今天才知道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典故原来是从您老这儿出的。哈哈哈王妈妈你老向来是跑成人之美的大媒差啊怎么摆起这瓜果店了改行了?""不都是你们这帮公子哥儿小气想娶称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又舍不得花钱媒人把嘴唇都磨出茧子可事成之后呀给的谢媒钱还不够喝水的呢。这不借着这沿街的房子开个瓜果店多少贴补点家用呗。""嗳王妈妈你哪天给我曹墨说桩好媒看我会亏待你不?"

    "那是呀谁不知曹公子最是慷慨之人老婆子哪天要见了貌美心好的姑娘一定要为公子玉成好事。"曹墨用扇子敲敲脑门:"不过王妈妈该知道我曹墨眼睛可是长在这儿的。

    能让本公子看上的姑娘并不容易找啊。"王媒婆笑道:"那老婆子就上天去把月里嫦娥给你找来如何?""那曹墨一定以万两黄金恩谢大媒。"曹墨的笑容突然止住了只见他双眼直瞪瞪地看着街外"哎呀嫦娥还真的来了哎。"对街玉娘正笑吟吟地向小店走来。

    王媒婆顺着曹墨那发了直的目光看去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你要想打她的主意可没好结果。"曹墨问:"哎这位姑娘是谁呀?"王媒婆答:"人家可是有夫之妇。""曹某不过随便问问谁打人家主意了。"玉娘走进店来"王妈妈。这几天生意好吗?"王媒婆回道:"还算混得过去吧。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这老婆子?"玉娘说:"我来买瓜的。王妈妈有上好的甜瓜给我挑几个好吗?""哟你们家四郎不是进山去了吗?你一人在家买上一个便够你吃一天了吃了再过来拿就是何必一下子买几个呀?""我想多买几个拿回去凉水里浸着四郎今天要回家的一到家就可吃凉瓜解暑。"王媒婆赞道:"好体贴人的媳妇啊王四娶了你可真是前世修的。"玉娘被说得一阵羞赧"看王妈说的。""可万一四郎今天回不来了你买那么多瓜不就烂了。""不会的四郎今天一定要回来的。""生意人在家数钱出门看天那可难说。"玉娘笑着说:"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说还要回来亲手给我做寿面呢。"王媒婆说:"哦怪不得。看看你们这夫妻恩爱呀可别把天下男人们给眼馋死了。"说话时揶揄的眼神向曹墨瞟着。

    玉娘这才发现角落里站着位陌生男子便连忙别过身去从王婆手上接过瓜果就要走。

    天忽然下起雨来。王媒婆追着说:"嗳玉娘呀下雷雨了等这阵雨过了再走吧。"玉娘道:"不啦那么近我走了。"她刚跨出店门雨霎时便下大了。曹墨看着玉娘一手提着瓜篮一手提着裙摆在雨中跑忽然脚下一滑人倒瓜滚。他冒着雨赶过去扶起玉娘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挡雨又捡回滚开的甜瓜装进篮子交给玉娘。

    玉娘扭了脚行走不便。曹墨想去搀扶她坚决地拒绝自己扶着墙走到家门口开门进屋头也不回地又关上了大门。

    曹墨在雨中傻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正要回身离去忽闻身后"吱呀"一声开门声响。玉娘探出身子:"这位公子差点忘了。"说完落落大方笑着向曹墨递出外衣。

    曹墨看着被大门半遮其面的玉娘那梨花带雨之美令他心旌摇荡起来久久也没有去接回自己的衣衫。

    玉娘说一声"多谢了"将衣衫往门口石凳上一放关上了大门。

    曹墨呆立在街心任凭大雨淋头全然不觉……

    守在瓜店的王媒婆忽然看见曹墨大步跑来。

    "哟墨公子你怎么还没走哇。都成了落汤鸡了快进来。"曹墨大笑:"哈哈哈淋场大雨倒是凉快解暑。""哼淋场大雨让公子醒醒才好呢。""王妈妈话中夹着骨头啊。""老婆子当了大半辈子的媒人了岂会看不出你们这些风流哥儿们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曹墨试探地问:"王妈妈既然看出我的心事不知可愿意为我……"王媒婆大声道:"休想!你看中旁人老婆子一定为你做媒可那玉娘是个有夫之妇你不要痴心妄想。"曹墨问:"王妈妈那娘子的丈夫是谁呀?"王媒婆说:"不就是王四嘛。""王四?一个城里住什么王四王八的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是城东你家住城北互不相识的多着呢。"曹墨笑道:"哎王妈妈那王四把漂亮老婆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常年在外面难保他真成了王八自己都不知道呢。"王媒婆怨道:"该给你掌嘴!你不知道人家玉娘可是个贤惠的良家女子她才不会让王四当王八呢。"曹墨叹道:"这王四是哪世修来的怎么就比曹某人还有福气呢?"王媒婆说:"人家就比你强你有十一个脚趾吗?""人哪有长十一个脚趾的?""人家王四就比你多长了一个脚趾该着比你有福呢。""王妈妈你哪天为我传个话给那十一个脚趾的人就说曹某人愿出一千两银子让他把玉娘让于曹某人如何?""你就是出一万两黄金也休想夺人之美!"曹墨脱口而出:"那我干脆半道上去把王四杀了让玉娘成了寡妇我再娶她。"王媒婆取笑道:"哼读书人说话不怕咬了舌头。你要有胆量杀了王四老婆子三天就把人送到你府上。"曹墨随即应道:"好一言为定!"天空突然"轰"地打了个雷!王媒婆赶紧捂嘴。

    王媒婆连声叹息:"我只当那是句戏言谁知竟惹出那么大的祸来呀。"宋慈问:"在你眼里玉娘是个贤惠守夫的女子?""反正凭我老婆子的眼光挑不出一点毛病。""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挑不出毛病的人兴许就有致命的毛病!""大老爷这话……"宋慈站起来一摆手"你可以走了。记住今日之事不可与玉娘说。你也要随时听候本官传唤。"王媒婆刚退出客厅吴淼水就气喘吁吁地赶到。

    "宋大人……听说大人传讯证人卑职就想来给大人打个下手。"宋慈一笑:"哦难得贵县这么热心可你迟来一步王媒婆刚走。"吴淼水急问:"呃不知是否有所收获?"宋慈轻描淡写地说:"说来道去还不都是案卷上写着的那些旧话?""既然如此卑职就不懂了宋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哪味药?"宋慈一笑:"膏药!一贴陈年老膏药!也就是说宋某想问的贵县一年前全都问过;证人能说的一年前也都说过并无半点新鲜。"吴淼水还想说什么宋慈先声夺人:"这个捕头王上哪儿了怎么大半天不见人影呢?"吴淼水吓了一跳。

    吴淼水走后宋慈独自在庭院踱步思索。

    英姑悄然走到宋慈的身后"大人捕头大哥是您差出去找线索的吧?"宋慈回过头却打起了哈哈:"嗯啊是吗?也许……""好啦别跟我打哈哈了。这本来也不该是我问的事。不过我倒有另外一句话想问问大人。""什么?""当时玉娘能在三丈之外认出王四这的确是个破绽您为什么不向王媒婆追根究底地问问?""王媒婆已经说了何必再问。""王媒婆说了吗?""没说吗?真是枉生了一对招风耳。"宋慈轻斥一声走开了。

    英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耳朵:"哼卖关子!"宋慈又踅回来:"嗳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和同一个人的故事今天宋某听了三回。而从知县、书吏和王婆的嘴里说出的同一个故事却大相径庭。在你听来哪个说得更接近事实?"英姑想了想:"别的不敢说但那个唐书吏说玉娘和曹家有着可疑的往来却是我亲眼见证的。并且我以为唐书吏对玉娘的怀疑也有三分道理从全案来看玉娘对曹家避嫌尚恐不及怎么会频频出没凶手之家呢?"宋慈说:"你只说他有三分道理还有七分又怎么说?""他说的那些风流韵事都不会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足为信。可他又把那些事说得那么如身临其境就像他真的偷听过人家房事似的。"说完此话脸竟有点羞红了。

    宋慈笑了:"哈哈有意思。宋某刚才说同一个玉娘从三张不同的嘴里却说出截然不同的三个女子你不觉得耐人寻味吗?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差异?因为各人在向宋某陈说玉娘其人的时候都怀有各自的用心:吴知县向宋某述说玉娘的时候尤其注重玉娘对曹墨的眉来眼去给宋某的印象玉娘是一个百媚横生能在一瞬之间让男人、尤其是风流男人心猿意马铤而走险的红颜尤物从而使宋某信服曹墨确有杀人动机;那位书吏则把玉娘描绘成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淫妇为的是让宋某早日将淫妇玉娘绳之以法;而王婆当初不慎漏嘴差点使玉娘蒙受通奸害命之冤她对玉娘心中有愧并想弥补过失所以王婆嘴里的玉娘品貌几乎完美无缺。宋某断定各有所图的三人嘴里说出的都不是真正的玉娘其人!你说真正的玉娘又会是什么样呢?"英姑一笑:"我只知道大人接下来一定会亲眼验证了。""对!百闻不如一见我要亲眼看看。"县衙客厅内吴淼水一脸不快两眼盯着垂手一旁的唐书吏:"听说你一整天都在官驿是想让提刑官提携提携?"唐书吏答:"提刑官是高人高人自有高见。小吏值不值得提携宋大人自有主见。"吴淼水冷笑道:"说你胖还就喘上了。你说你是不是向提刑官告我什么诬状了?""知县大人从无过错小吏何来诬状可告?""那当然。可宋大人办事过于认真想对曹墨杀人案复审复审。""无非例行公事。真金不怕火烧证据确凿的铁案还怕他真能查出个节外生枝?"吴淼水心生狐疑:"你……你什么意思?"唐书吏忽然激动起来:"要说曹墨杀人案卑职以为大人错在当初就不该怜香惜玉。""什么怜香惜玉?""大人虽然把凶手判了斩刑可放了淫妇小吏至今觉得不妥。"吴淼水一愣:"你……你怎么就认定曹墨和玉娘合谋呢?"唐书吏反问:"那大人怎么就认定玉娘清白无辜呢?大人不是说漂亮的女人脸上总是写着个祸字吗?小吏以为大人此言简直就是至理名言。"吴淼水讥笑道:"不如说你有切肤之痛!"唐书吏强压着心头之愤:"小吏家室如矩何言切肤之痛?大人所言莫名其妙!""算了吧你!谁不知道你老婆水性杨花早让你戴上绿帽了你有气不敢往自家老婆身上撒就恨不得把天底下的漂亮女人都赶尽杀绝。一个大老爷们儿有本事去治治自己家里那个偷奸养汉的老婆啊干吗拿别人出气?"唐书吏痛苦地叫起来:"大人!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拿小吏家事说事有失公允!"吴淼水反问:"可你有气不敢向老婆出却嫁恨于他人就公允了吗?""唐某并非如此心胸褊狭的小人我敢说本案最后被推上断头台的决不止一个曹墨!"吴淼水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还有谁?"唐书吏咬牙切齿地说:"淫妇玉娘!"吴淼水反而心里一松:"你是说宋提刑盯住的只是玉娘?"唐书吏说:"大人当时要是听了小吏的忠告将奸夫淫妇一同严惩也不致会落得今天这么被动。"吴淼水心想:怪不得宋慈一直不提审曹墨原来他把眼睛只盯住玉娘了。

    哼什么断狱神手不过如此!

    唐书吏凑上来问:"大人在想什么?"吴淼水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屁大个书吏逞什么能啊!"说罢昂首阔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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