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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隐天下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二章 夜游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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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后花园里,有一片空地,摆放着刀枪剑戟还有大沙袋,是皇甫无双平日练功之地。这一日,这里却摆满了绢纸、绫纱、竹条、羽毛等各种物事。皇甫无双也没有练武,而是坐在小竹凳上,在亲手扎花灯。几个太监围在他身边,有的递给他竹条,有的在剪绢纸,都忙得不亦乐乎。

    “殿下,这里应该糊上……这里还缺一根竹条……”

    “殿下这幅画像画得真是漂亮……好像仙女一样……”

    午后的日光洒在皇甫无双身上,带来一种辉耀人心的明亮。他坐在那里,专注而沉静地忙活着,和平日里的飞扬跋扈截然不同。薄冷的唇此时微微上扬,面部表情十分柔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愉悦的事情。

    这样的皇甫无双令花著雨很意外,没想到小煞星也有如此沉静温柔的一面。像他这样平日里连吃饭都让人喂的主儿,竟然会亲自动手制作东西,真让人难以置信。

    “小宝儿,你会出灯谜吗?”皇甫无双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绢纸,糊到花灯上,做成一个人形花灯。

    花著雨道:“灯谜倒是会出,但不知殿下要哪一类的灯谜?”

    皇甫无双托腮想了想,“要表示爱慕之意的灯谜。”

    花著雨凝眸思索片刻,说了几个灯谜,皇甫无双听了觉得不错,便命小太监磨墨,他亲自执笔写到了做好的几个花灯上。

    他手中刚做好的是一个人形花灯,画的是一个素衣翩翩的仕女,女子螓首娥眉,粉面杏目,秀鼻朱唇,如幽兰初绽一般微笑着。这幅画虽然和萧胤手中的那幅画不太相似,或许没有萧胤手中那张画像美,但是画的却是同一个人——温婉。

    以前,花著雨还有些纳闷,既然温婉不愿嫁到北朝,何以将自己那么美的画像送到了贤王手中。如今,在皇甫无双手中看到了这幅画像,那么,别的贵家子弟手中不一定没有。这么说,帝都第一好女的画像已经在禹都流传开了。

    当夜,明月初升,皇甫无双便带了一大堆贴身侍卫,出宫去了。

    花著雨因为出了那几个灯谜,被皇甫无双冷哼着评价了一句“还算是有几分才气”,便也获得了出宫随侍的资格。

    花著雨还从未在禹都参加过初夏节,没想到这一日的花灯比之上元节的花灯毫不逊色。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果然不同凡响。安平大街本就是禹都最热闹繁华的街市,这一夜,更是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有的大商户还在门前燃放烟火。

    灯山火树,让禹都的夜晚如花般灿烂盛放。五色烟花,将黑沉沉的夜空点缀得绚烂而多彩,就连那一轮明亮的圆月,都有些自惭形秽。

    皇甫无双深夜出宫,自然是乔装出行,但是,这小太子一向奢侈惯了,也不晓得低调,且不说马车的珍珠玉帘、锦绣团垫,就说马车外前呼后拥的数十名侍从,一个个高挺彪悍、怒马鲜衣,以及拉着马车的踏雪名驹,便知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出来夜游。

    大街上处处是结伴步行的百姓,此时看到马车驶来,都争相避让。

    花著雨也骑着马,身着一袭青色衣衫,夹杂在皇甫无双的侍卫中。好在皇甫无双还算有脑子,没让她穿着太监服出来,否则岂不是昭示众人,这是太子出游,想刺杀的就放马过来吧!

    马车从安平大街一路风驰电掣而过,出了禹都,到了郊外的青湖。

    青湖,谐音情湖。顾名思义,是禹都的公子小姐夜游邂逅的地方。

    皇甫无双一行人抵达青湖时,湖中就已经停靠了几十只偌大的花船,当然,零零星星遍布的小舟更是不计其数了。皇甫无双从马车中下来,登上了靠在湖边的一座画舫,显然是这厮早就派人在此备下了画舫。一众侍卫手脚麻利地将马车上载着的花灯搬到了画舫之上。

    船舱之中,并未请乐姬歌女,除了他们这些刚上来的人,就是几个事先派来的侍卫和宫女。这令花著雨很意外,按照皇甫无双的性格,不是应该乐姬歌女请一大船吗?但,花著雨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皇甫无双一上船就问一个侍卫,“去请温小姐了吗?”

    侍卫躬身答道:“早已经去请了,算时辰,也应该快到了。”

    原来是请了温婉,皇甫无双对温婉极是爱慕,自然不会在意中人面前召歌舞伶人。堂堂南朝太子还要费心思追求一个女子,想必他是真心喜欢温婉的。

    皇甫无双听了侍卫的回话,精致的小脸顿时如花儿绽放一般,笑得极是开怀。他踱到了桌案旁,吩咐几个侍女将美味佳肴全部摆上来。

    等待……

    湖中的花灯越来越多,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皇甫无双终于坐不住了,负手站起身来,沉着漂亮的小脸问道:“是派谁去的,怎么还没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一直在船头守候的侍卫大声应道。

    皇甫无双暗沉的脸顿时亮了起来,双眸放着光,大步迎了出去。不过,门外并没有他苦苦等待的佳人,只有那个侍卫孤零零地回来了。

    那个侍卫一见到皇甫无双,便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浑身战栗着禀道:“回殿下,属下罪该万死,没有将温小姐请到!”

    皇甫无双的脸顿时又沉了下来,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属下没见到温小姐,只得了温小姐侍女传的话,说是感谢殿下盛情邀请,只是她今日身体不适,早已歇下了,实在是不能陪殿下游湖,还请殿下恕罪。说是过几日,身子好了,她会亲自向殿下请罪!”那个侍卫口齿伶俐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她病了?”皇甫无双轩眉一皱,眸中顿时露出了担忧之色。

    花著雨在一侧眉头微蹙,很明显,人家温婉根本就不打算陪他来游湖,方才的话只不过是推托之词。不过,这小太子倒是信以为真,当下就要动身去温府探望。回话的侍卫慌忙说道:“温小姐说她已经歇下了,还说要殿下好好赏灯!”

    皇甫无双黑眸顿时一暗,冷森森吼道:“本太子知道,不用你说,还不快滚下去!”说完话,他自个儿气呼呼地从舱内走了出去,来到了船头。

    船头上黑漆漆的,摆放着他亲手扎就的花灯,盏盏造型款式不同,有蝴蝶灯,有红纱圆灯,有五色龙头灯、二龙戏珠灯和画着温婉画像的花灯,在船头竞相放出灿烂光辉。

    皇甫无双招手将花著雨叫了出来,无限寂寥地说道:“你把这些花灯放到湖中吧,反正她是不会来看的!”

    花著雨依言将花灯一个个放到了湖中,最后是那盏画着温婉画像的花灯,她拿起时犹豫了一下,生怕自己放入湖中后,皇甫无双又后悔了。她这么一停顿,皇甫无双也感觉到了,冷声道:“放下去啊!”皇甫无双也不是傻子,似乎猜到温婉并不愿意出来陪他游湖。

    “无限心头语,尽在情丝中。”皇甫无双看着花灯越漂越远,轻声念着上面的诗句。这个灯谜的谜底是一个“恋”字。他站在船头,任凭湖风吹过面颊,静如冰玉的黑眸中,充盈着深沉的落寞。

    他到底是太子,自小被一帮奴仆前呼后拥地奉承着,他若是喜欢什么,大约连勾勾手都不需要,那些人就会双手捧着奉上了。如今,却尝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就在这时,只见幽暗的天空中一片炫彩,原来是岸上湖上开始燃放焰火,将湖面映照得明亮若昼。

    花著雨在梁州可从未看过这么炫彩缤纷的焰火,她静静站在皇甫无双后面,一时之间看花了眼。这些绚丽的焰火,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忘记了忧伤,只是单纯地欣赏着。

    第一波焰火过去后,四周刚恢复平静,忽而,一阵细乐之声传来,那乐声极其动听,闻之只觉此清音沁人心脾,似天上仙乐。

    游船上的游人纷纷动容,翘首盼望。

    只见前方驶来一排焰火船,从中间荡出来一条洁白如月的船。这游船比不上皇甫无双的船雕栏玉砌富贵奢侈,但是在这满湖璀璨灯火和豪华游船中,恰如白云出岫,皎月出云。

    花著雨正猜测着这艘游船的主人是何人,就听得周围画舫上有人奔走相告。

    “姬相来游湖了!”

    “姬相来游湖了……”

    一时间,立时有许多游船围了过去,争睹姬相的风采。

    花著雨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水墨深瞳中,一丝锋芒隐现。原来是当朝左相纵情山水,夜游青湖。怪不得气势如此宏大啊!

    皇甫无双听到这话,反应也不小,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船舱。舱内早有侍卫搬了一个座椅,皇甫无双冷着脸坐了下来。

    花著雨站在皇甫无双身侧,隔着一道珠帘,瞧向外面那艘白色游船。只见那艘白色游船始终低垂着珠帘,令人难以看清船舱里的情景,那些奔走相告想要一睹左相风采的游人难免大失所望。

    就在此时,一艘画舫堵住了那艘白船的去路。这艘画舫前面,搭着一座绣台,周围一圈鲜花环绕。

    一个怀抱琵琶的彩衣少女从画舫中飘身而出,走到绣台上,朝着白船福了一福,曼声道:“温柔坊的冰柔请姬相赏曲。”说完,那名叫冰柔的女子便抱着琵琶在绣台上铮铮弹了起来,边弹边唱道:“十里楼台倚翠微,百花深处杜鹃啼。殷勤自与行人语,不似流莺取次飞。惊梦觉,弄晴时,声声只道不如归。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一曲终了,冰柔盈盈告退。

    另一艘画舫也荡了过来,这一次却是牡丹阁的一个女子,在绣台前开始跳舞。

    青楼中的花魁争相向姬凤离献艺,叫花著雨瞠目结舌。原来,姬凤离在禹都这般受欢迎,想当初,她差点嫁给姬凤离,不知多少女子在背后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呢。

    皇甫无双一招手,一个侍卫便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绷着脸,叫嚣着问道。

    那侍卫诚惶诚恐地说道:“殿下,今日是禹都几个青楼中的花魁比赛才艺的日子,方才出来弹琵琶那个,是温柔坊的花魁冰柔姑娘。现在这个跳舞的,是牡丹阁的花魁柳依依姑娘。另外还有怡红楼的兰儿姑娘和偎翠院的绵绵姑娘。听说是哪个姑娘讨的彩头最大,就算是最后的赢家,所以这些青楼的姑娘们才堵住姬相的游船,为姬相献艺,希望获得姬相的青睐,讨得最大的彩头。”

    “这消息本太子怎么不知道?”皇甫无双轩眉一扬,瞪眼吼道。

    “小的向殿下说起过,不过殿下当时没在意。”那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极其冤枉地说道。

    其实这事应该不怪侍卫,估计是皇甫无双这几日扎花灯扎得忘记了,到头来却怪罪到侍卫身上。

    皇甫无双冷眸扫了花著雨一眼,“小宝儿,你支着耳朵听,瞪大眼睛看,到底哪个花魁比较好,一会儿我们也压一个。”

    “奴才明白!”花著雨曼声说道,声音清丽,虽然谦恭,却没有一丝奴才相。

    怡红楼的兰儿姑娘是抚琴,偎翠院的绵绵姑娘是吹箫。

    待到四个青楼的花魁都表演完后,花著雨微笑道:“温柔坊的冰柔姑娘,那曲《蝶恋花》听上去热闹,实则娇软,听着欢欣,又暗含愁怨,她歌喉很美,曲子的意境也拿捏得很是到位。相对而言,琵琶声倒是差了一截。不过,相对于后面牡丹阁的艳舞,要胜出一筹。另外,怡红楼兰儿姑娘的琴声很动听,但不及冰柔的琵琶清歌。绵绵姑娘的箫也吹得不错,和冰柔姑娘的琵琶不相上下。”

    花著雨将四个花魁的优劣说了一遍。

    皇甫无双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这么说,我应该压冰柔姑娘了?小宝儿,你出去喊话,就说本公子送五百两银子给冰柔姑娘。”

    花著雨正要说话,就见姬凤离那艘白船的船头走出来一个侍卫,高声喊道:“我家相爷送一株墨兰给温柔坊的冰柔姑娘。”

    没想到让姬凤离抢了个先,皇甫无双气得眼睛里冒出了火,冷声道:“不送冰柔了,送偎翠院的绵绵姑娘一千两银子。”

    花著雨曼步从舱内走出,站在船头,扬声喊道:“我家公子喜欢偎翠院绵绵姑娘的箫声,送绵绵姑娘一千两银子!”她喊完,早有皇甫无双的侍卫拿了一千两的银票送了过去。一千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想必收到银子的绵绵姑娘必是极其欢欣的,不想那绵绵姑娘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倒是一副悲凄欲绝的样子。

    果然,最后胜出的是冰柔。说的是谁得的彩头大,谁就胜了。皇甫无双的一千两银子怎么也比姬凤离送的一株墨兰要值钱,墨兰虽是珍品,但也不值这么多银子。显而易见,在这些禹都百姓眼中,姬凤离的赏识可比一千两银子还要值钱。

    皇甫无双得知结果气极了,吩咐侍卫出去高声喊道:“我家公子再送绵绵姑娘一千两银子,不知这一次却是谁胜出?”

    就见白色游船上走出来一个侍卫道:“姬相说了,绵绵姑娘得到的彩头大,那便是绵绵姑娘胜出了。”

    此语一出,绵绵姑娘顿时喜极而泣。

    皇甫无双好生无趣,他原本是要和姬凤离争上一争的,但对方却根本不屑和他争。心中正一腔火没处发,忽然眼尖地瞧见他起先扎的人形花灯,漂漂荡荡便到了姬凤离那艘画舫附近。

    他起身指着那花灯道:“小宝儿,你去把那花灯再捞回来。”

    花著雨为难地瞧了瞧,只见湖光潋滟,碧波荡漾,她各种技艺学得都不错,唯有这游泳却不太精。只得施展轻功,从湖面上掠过。双足每每在降落之时,轻轻点在一只花灯上,卸去下坠之力,稍一借力,便再次纵身而起。青衫随风起舞,如蝴蝶飞舞,再纵一程,已经到了白船附近,这次因为要弯腰,借力的力道便大了些,将足下一盏花灯踏入湖中,才将前方的人形花灯捞在手中。拿到了花灯,恰巧面前便是那艘白船,花著雨遂轻轻点在白船船舷上,整个身形如同花影摇曳一般,飘然再次向湖中掠去。

    “别走!”只听得船舱中一道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把我家小姐的花灯踏在了湖中,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这便要走了吗?”

    花著雨闻言身子一顿,还来不及转身,就听得一阵风声袭来,一条绳索朝着她的脚腕卷了过来。

    花著雨凤眸一眯,一只手托着花灯,另一只手向下一探,伸手便抓住了那根绳索,一用力,整个人如雁落平沙,飘落在船头。

    “咦?你这花灯上,怎么会有我家小姐的画像?”那个拿绳索袭击她的小丫鬟瞪大眼睛问道。

    “这是你家小姐的画像?那你家小姐就是温婉了?”花著雨玉手托着花灯,笑意盈盈地问道。

    温婉果然并非身有不适,而是早已有约,所以才拒绝了皇甫无双。她的婢女既然出现在姬凤离的游船上,那么温婉肯定也在这艘游船上了。

    “方才你将我家小姐做的花灯踏落到湖中了,还请你帮我家小姐捞上来。”小丫鬟声音冷冷地说道,一双妙目凝视着湖面,眸中满是惋惜。

    花著雨扫了一眼湖面,只见湖面上到处分散着晶莹剔透的花灯,方才最后借力的那只花灯,早已经沉入湖底了,要她到哪里去捞?看小丫鬟面上神色,方才那只花灯应当是温婉亲手做的。

    “那只花灯就算是再捞上来,恐怕也不能用了,不如,就用这只花灯赔与你家小姐吧。”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是她不对,不该将人家的花灯踏入湖中。反正她手中这花灯原本就是皇甫无双为温婉做的,送给她再合适不过了。

    “呸,谁知道你这花灯是哪个爱慕我家小姐的臭男人做的,也能和我家小姐亲手做的花灯比?再说了,我家小姐可不轻易收别人的花灯。”小丫鬟扫了一眼花著雨手中的花灯,语气傲慢地说道,她家小姐,可不缺男人送花灯。

    皇甫无双做的花灯,确实不算精致,但也寄托了他的一片痴心,如此被这个小丫鬟嫌弃,他还被称为臭男人,估计皇甫无双听了会一脚把她踹到湖里去。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告退了。方才之事,确实是在下不对。但是,除了这盏花灯,在下确实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赔,或许我家公子有东西赔给温小姐。”花著雨黛眉轻蹙,淡淡说道。

    “慢着,这船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得猜出来我家小姐出的灯谜。”小丫鬟曼声说道。

    花著雨闻言顿住脚步,倚于白船甲板的花梨木栏杆之上,淡笑道:“那好,既然你们这船有这样的规矩,那便出题吧!”

    围观的游人看到有热闹可瞧,都聚在船头观看。小丫鬟伸手一指船头上挂着的几盏花灯,“就是这上面的灯谜,你可以猜了。”

    花著雨信步走到一盏花灯前面,将下面垂着的字条扯了下来,只见上面写着:虫入凤窝不见鸟,七人头上长青草。细雨下在横山上,半个朋友不见了。这是一首诗,每一句打一个字,连起来四个字是一个词,倒也不难,她不假思索道:“风花雪月。”

    小丫鬟愣了愣,未料到花著雨这么快便答了出来,当初她看到这灯谜可是绞尽脑汁一番苦想的。

    “你再猜这个!”小丫鬟指了指另一个红纱圆顶的花灯。

    花著雨扯下字条,凝眸一看,这一次却是猜一个字,谜面是:古月照水水长流,水伴古月度春秋。留得水光昭古月,碧波深处好泛舟。花著雨略加思索便答道:“这个是‘湖’字。”

    “再看这个,这个你若是能猜出来,那只花灯也就不用赔了。这个可是我家小姐都猜不出来的!”小丫鬟说道。

    花著雨拿到谜面神色一凝,这一次的谜面是:寒则重重叠叠,热则四散分流。兄弟四人下县,三人入州,在村里只在村里,在市头只在市头。她凝神思索良久,小丫鬟得意地说道:“怎样,猜不出来了吧!”

    花著雨看了半晌,最后却哑然失笑。其实这个却并不难猜,只不过这个谜底说是一个字,却也不是一个字。只不过是一个偏旁部首,是以很多人才猜不出来。

    “这个谜底是一个点。”花著雨勾唇笑道。每一句都含有“点”的字,且每句都指出“点”在该字的位置,从而可以推出这个谜面的答案就是一个“点”。

    “点?”小丫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望向花著雨的眸中忍不住转为钦佩。

    花著雨凝立在船舷上,隐隐感觉到透过珠帘,船舱内有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般,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莺儿,你太无礼了。”一道女子娇柔的声音从船舱中传了出来,接着船舱的珠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慢步从舱内走出。

    她身着淡蓝色长衫和同色的罗裙,腰间束着月白色绢带。一头乌发梳成娇俏的垂马髻,眉黛唇红,明眸皓齿,唇角漾着浅淡的笑意,温柔而婉约。

    这是花著雨第一次见到温婉的真人站在眼前。这些日子,她的所有遭遇,无一不是和这个女子息息相关,忍不住上上下下对她好一番打量。

    看来温婉的南朝第一好女的名号也不是徒有虚名,人果然是美貌倾城。方才那几个在这里献艺的青楼花魁也是漂亮的,但或许是因为沦落于风尘的缘故,她们的美都带着一丝风尘味道,分外风流袅娜。而温婉的美,是一种端庄的、婉约的美,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度和风采。

    “这位公子,小婢无礼,多有得罪,万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温婉朝着花著雨福了一福,语音曼曼地说道。秋水般的眸光再一转,脸色冷凝地朝着小丫鬟叱道,“莺儿,向这位公子赔礼!”

    莺儿听到温婉的话,慌忙走到花著雨面前,赔礼道:“方才对不住了!”

    “温小姐不必客气,方才的确是在下不小心将小姐的花灯踏落湖中了,万分抱歉,在下告退。”花著雨一手托着花灯,双足在甲板上一点,从白船的栏杆处潇洒地一个翻身跃了下去。

    她看到皇甫无双的那只游船已经悠悠荡了过来,这一次不用再在水面上借力,可以直接纵跃过去。手中这只花灯,还是拿回去,由皇甫无双亲手送给温婉吧。只是不知皇甫无双看到温婉出现在姬凤离的游船上,是怎生气恼?

    “这位小哥别急着走,你猜出了相爷的灯谜,相爷有赏!接住……”只听得甲板上一道洪亮铿锵、厚重沉实的声音大声说道。

    一听这人的声音,花著雨便能感觉到此人内力浑厚,乃是武林高手。

    花著雨眼角余光一扫,只见船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容貌粗犷的男子,那男子手一扬,几绽闪着银光的银子冲着她身上几处要穴袭击而来。什么打赏,这分明是试探她的武功。

    花着雨凤眸冷冷一眯,一手托着花灯,暗运真气,身子在半空一个翻腾,好似夜莺一般,避过了那几锭袭击过来的银子。然后,趁着下坠之势,右手一挥,长袖鼓风,向着几锭分散的银子笼去。

    所幸,今日穿的这身衣衫,衣袖极其宽大,否则,这几锭银子她是拿不了的。

    “多谢姬相赏赐!”花着雨声音清朗地说道,恰好皇甫无双的游船驶了近来,花着雨身形稳稳地飘落在船头上。

    众人这才知悉,最后一个灯谜,原来是姬相所出,花着雨能将才华横溢的左相的谜面才出来,周围画舫上的人都向花着雨投来赞叹的眸光。花着雨凝立在船头,回首望去,方才那袭击她的身材魁梧的汉子已经不见。

    白船恢弘的甲板上,只有两个人迎风而立。

    夜色凄迷,湖面上水雾极大,花着雨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白衣广袖的男子,正是当朝左相姬凤离。

    眉如画,鬓若裁,白衣蹁跹,墨发流泉,一身清雅之质,风华无双。

    两船交错而过之时,夜风忽盛,扬起他拖曳的广袖宽袍,白衣行云,皎若雪莲。

    他朝着花着雨淡淡颌首,幽深如夜的眸光映着天边初升的月华,漾出潋滟波光。

    白船渐去渐远,隐约瞧见他手中执着一管玉笛,吹出一曲绮丽清澈的乐音。仙乐一般的笛音,映着波光潋滟的湖水,缠缠绵绵,袅袅绕绕,动人心弦。

    一白一蓝两道人影,在温柔朦胧的月色映照下,似一双天照地设的璧人。

    花着雨凝视着白船渐渐远去,清眸中布满了历历寒意,冷极,利极。

    当她掀起珠帘,迎面是皇甫无双愤怒的脸庞,他似乎一直就凝立在珠帘边,凝视着帘外发生的一切。

    怒意,让他精致漂亮的五官和俊脸上每一抹颜色都浓郁了十分,眉峰更是浓烈的好似燃烧了起来。拳头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

    这情景,让花著雨相信,他的拳头随时都会想自己砸过来。冷眸一扫,却见船舱内其他的侍卫和太监已经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地上,脸上都不太好看,青青紫紫的。

    这样子,似乎已经发泄了,但怒气却还没有消完。

    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太子殿下,这一次是彻底被打击到了。

    花著雨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便在此时,就听的皇甫无双怒吼一声,将花著雨扑倒在船板上。那双原本握成拳的手,此时紧紧扼住了花著雨的脖颈。

    “你说本殿下哪里不及姬凤离了?本殿下是太子,父皇母后宠着我,这天下早晚是我的。可是,她却为了他拒绝了本殿下的约请,你说,我该怎么办?”皇甫无双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不一会儿,原本就粗噶的嗓子已经渐渐哑了。

    他一边喊叫着,一边手下用力,花著雨被他越收越紧的双手勒的双颊通红,喘不过起来。她考虑着自己要不要还手,否则这样下去会被他勒死的。正想着,看到皇甫无双向她望了过来。

    她朝着他咬牙切齿的脸婉转一笑。

    灯火摇曳的船仓内,她的笑容慵懒而艳丽,有着说不出的迷人和魅惑。

    皇甫无双只觉得自己被雷击了一般,似乎乍然明白自己再勒下去,会要了眼前之人的命。一般凛冽的凉意从脊背冲了上来,他浑然颤抖着,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喘息着仰面躺倒在地上,忽然忆起方才花著雨那抹笑意。

    如斯美丽,如斯婉转,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就好似一股清泉将他心头的怒意全部浇灭了,他心中一震,翻身起来,朝着花著雨脖颈中望去,只见她低着头,隐约看到她脖颈上鲜红的手指印痕。他讪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他是他派人阉的,就算再美,也是男人。好吧,现在应该说,是不男不女的人。

    “方才,你为何不反抗,本殿下知道你武功很好,你能打过我,你也能杀了我!”皇甫无双缓缓问道。

    花著雨坐在船板上,懒洋洋笑着道:“我是殿下的奴才,既然殿下要出气,也是心甘情愿的,哪里敢反抗,哪里能反抗!?”

    皇甫无双从船板上翻身做起来,缓缓说道:“元宝,你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已经派人到醉仙坊去查问过,却没有查出花著雨的来历。难道果然如她自己所说,只是一个江湖上无家可归的浪子?可是,他看到花著雨通身的气质,却不像是平民百姓家的子弟或者是什么江湖浪子。

    “别再和本殿下说什么为了辅助本殿下,为了突现自己的抱负!”他阴沉着脸,薄冷的唇角轻勾着冷冷的笑。

    花著雨心中一凝,抬眸看皇甫无双,发现他并非她想像的那般胡闹,还知道去查她的来历。而现在他这样脸色微沉,薄唇微抿,这般肃凝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威严的气度。

    “奴才是为了报仇。”花著雨绝对谎言和实话参半来说,这样半真半假,才会令他相信。而且,从今夜的形式看,皇甫无双和姬凤离根本就是水火不相容。

    “仇人是谁?”皇甫无双凝眉问道。

    “不瞒殿下,是姬凤离,奴才原本来禹都是要刺杀他的,但是他手下能人甚多,奴才只好到醉仙坊落脚。不想遇到了殿下,奴才阴差阳错进了宫,如今,决心要相助殿下,扳倒姬凤离的。”花著雨说道。

    “本殿下已经看出来了!”皇甫无双从船板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桌前,慢慢坐了下来。

    皇甫无双的话,让花著雨心中一惊。

    他看出来了?看出来自己和姬凤离有仇了?难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那岂不是姬凤离也会看出来?

    “方才他们的船走远后,你这双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恨意,似乎要将姬凤离生吞活剥。本殿下要是再看不出来,不是成了傻子了。”皇甫无双发泄完了,心情似乎便好了,拿起竹筷,开始用膳。趴在地上的侍卫们早起来闻到他身边去伺候。他一挥手,那些下人都退得干干净净。

    花著雨心想,日后,自己还是要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见到姬凤离就这样了,若是见到炎帝,她真怀疑自己会变身刺客冲上去杀了他!

    “殿下可知方才袭击奴才的那个人是谁?”花著雨缓缓问道。

    皇甫无双冷嗤一声,道:“你别看姬凤离文文弱弱,但自从他入朝为官,可是收揽了不少江湖败类为朝廷所用。方才袭击你的那个人,是他手下的散打名士之一,江湖人称铜手。据说也是名门之后,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遭到武林中人追杀,这才投靠了朝廷。姬凤离那厮就见不得本殿下手下有一个能人,方才他是故意派那个铜手试探你的武功的,他肯定是猜到这是本殿下的游船了。”

    皇甫无双啪地一声将竹筷拍在桌子上,却是再也吃不下去了,冷声道:“他想扶植那个二弟做皇帝,却也要看看二弟有没有这个能耐。”

    皇甫无双有一个皇弟,名叫皇甫无伤,比他要小,是炎帝后宫里的宫女所出,小时候摔断了腿,是以一直不得圣宠。他与皇甫无双的待遇可说是天差地远,皇甫无双五岁就做了太子,可皇甫无伤到了现在连个王爷都没有封上。

    这么说来,皇甫无双和姬凤离的敌对并非单纯是因为温婉,还涉及到朝堂之争。

    当然,这也或许是皇甫无双的猜测,大臣和皇子结党营私谋取皇位,那可是死罪,皇甫无双若是有证据,怕是早到皇帝老子那里弹劾姬凤离了。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皇甫无双对她不再怀疑,她在宫里总算站住脚跟了,以后的事情,要慢慢计议了。

    夜色渐深,凄冷的风透过窗子吹进船舱,让花著雨感觉到丝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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