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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隐天下 第三卷 铁骨柔肠战沙场 第五章 长夜飞骑

所属书籍: 凤隐天下

    这一日,北风凛冽,天色阴沉。

    南朝得到探子回报,北朝大军向距离阳关百里的襄鱼关攻去。襄鱼关驻军虽不多,但地形极其险恶。阳关城地势虽平坦,但驻有南朝重兵。以萧胤现在的兵力,不管攻打哪里都很不易。

    这么久以来,萧胤都没有大肆攻打,这一次,不知是否有了良策,花著雨隐约感觉到不安。

    姬凤离和王煜即刻调兵遣将,一方面派兵驰援襄鱼关,一方面又派兵力加紧守卫阳关。这一战,力图将萧胤彻底打垮,断了北朝南下的野心。

    花著雨一身甲胄从训练场上策马进了军营,到了中军帐前,从马上跃了下来。抚了抚马儿的鬃毛,她缓步向中军帐走去。

    她是被兵士从训练场上喊回来的。两日前,王煜已经派唐玉率领五万兵马前去襄鱼关截击北军,余下的十三万兵马在阳关训练阵法。当然,不光是她在训练虎啸营,听说姬凤离也早就在秘密训练阵法了。

    方才,她带领虎啸营兵士们习练了一会儿阵法,背后的衣衫早已湿透,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她站在中军帐前,抬袖擦了擦额前的汗水,才在兵士的带领下缓步走入帐篷。

    帐篷内除了姬凤离和王煜、蓝冰,便是各个营的统领,其中包括南宫绝。

    姬凤离正坐在桌案前埋头看地形图,听到兵士禀告宝统领到了,握着地形图的手微微颤了颤,却并没有抬头。

    王煜看到花著雨进来,笑道:“宝统领,这几日你的阵法练得不错。”

    花著雨锋锐的目光从姬凤离身上扫过,淡淡地放在王煜身上,勾唇笑道:“大将军过奖了。”

    “好了,人已经到齐了,本将就说一说,方才相爷和本将对于接下来的战事研究了一番,决定走一步险棋。这一次,北军联合了西凉军队,肯定是要对阳关发动总攻了。我们和北军已经僵持不少时日。这一次,相爷的意思是,派出一队精兵,悄悄地绕到北军后方,抄北军的后路,扰乱北军的攻势。南北夹击,彻底击溃北军。”王煜沉声说道。

    花著雨凝眉思索,这的确是一个好计策,只是却是一步险棋,走得好,南朝兵士就能大获全胜;若是走不好,这队精兵就危险了,还有可能全军覆没。因为这是孤军深入到北朝地界,一旦被北朝发现,那是没有活路的。不过,想起来,似乎也就这个计策比较好用了。

    “这个计策我们能想出来,北军一定也会提前提防的,我们如何顺利抵达北军后方呢?”南宫绝问道。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姬凤离脸上。

    姬凤离负手从椅子上起身,示意南宫绝和蓝冰将地形图挂起来,缓步走到地形图面前,伸手从阳关到连云山再到东部的戈壁滩一路划过,“要想绕到北军后方,必须经过连云山,最近的路是直接翻过连云山到北朝地界。但这条路北军防守肯定很严,我们容易暴露。所以,只有走连云山东部,绕道东燕的戈壁滩,再向北绕回到北朝地界。”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

    一个统领问道:“相爷,我们绕道东燕是不是太危险了,毕竟东燕的路途我们并不熟识,何况,那块还是戈壁滩,没有粮草补给,还要提防被东燕和北朝发现。”

    姬凤离眯眼道:“所以,必须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且人数不能太多,否则容易暴露。”

    “如此说来,本将觉得宝统领带虎啸营的精兵去最合适。他们习练的阵法,可以让最少的人数发挥最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王煜沉声道。

    “不行!”姬凤离忽然抬首,神色复杂深沉。

    帐篷内一阵寂静,王煜的目光从众将领脸上扫过,最终皱眉道:“若是让其他营前去,怕得派上万人,如此目标太大。若是让别人带领虎啸营,恐怕很难发挥阵法的威力。”

    这个阵法,是花著雨带领兵士们演练了好多日才娴熟了的。她的位置是至关重要的阵眼,若是让别人代替,威力肯定是会大打折扣的。最怕的是乱了阵脚,阵法一乱,就麻烦了。姬凤离的睫毛颤了颤,其实王煜说得对,军营中若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毫无疑问便是他了。可是,孤军深入,确实凶险万分。

    “相爷,您三思啊。像宝统领这样有勇有谋的将士,若是不用在刀刃上,那是暴殄天物啊。本将觉得,宝统领是最合适的人选,还请相爷恩准。”王煜抱拳说道。

    “是啊,相爷!”其他将士见状也齐声说道。

    花著雨心中不知为何,竟是堵得难受。这是什么状况,这样子好像是姬凤离在护着她一样,她用得着他护吗?姬凤离背对着众人站在地形图面前,背影淡漠冷冽。

    “宝统领,你是如何想的?”姬凤离的声音,淡然如风地传了过来。

    花著雨凝了凝眉,双手紧抱成拳,向前迈了一步,“本统领愿意带兵前去!”

    雪亮的甲胄发出铿锵声响,一如她的话语坚定决然。这个任务,以她的能力,她能够完成。而且,她不需要姬凤离护着她。姬凤离再也无话,过了好久,蓦然转过身,俊美的脸上如罩寒霜,冷冽凤眸直直地凝视着花著雨。

    这是自从那夜以后,花著雨第一次近距离地和姬凤离对面而视。她极力压抑着内心情绪,神色淡然地瞧着姬凤离。而姬凤离也冷淡回视,神色冷傲淡漠。

    “既然如此,那便下令吧!”他一字一句,缓缓吐出。

    王煜大喜,立刻拿起令牌,下了军令。接下来,众将又研讨了一会儿战略,便散了。

    姬凤离负手从中军帐中走出,快步从军营中走过。他俊脸如罩寒霜,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寒的气息,军营中的兵士见到他如见阎王,战战兢兢连招呼也不敢打。

    他一路回到自己的监军帐篷,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容四正弯腰在整理着姬凤离桌案上的东西,听到脚步声直起腰来,乍见他寒霜满面的样子,吓了一跳,唇角原本正漾开的笑顿时凝住了。

    “相爷,出什么事了,可是北军攻了过来?”容四担忧地问道。

    姬凤离修眉挑了挑,神色顷刻间柔和了下来,低头扫了她一眼,道:“还没有!”顿了顿,又说道,“这一战十分凶险,你还是离开这里吧,我让侍卫们护送你回去。”

    容四放下手中的东西,摇了摇头,柔声道:“我不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一定要随着相爷,生死都要在一起!”

    “不行!”姬凤离冷声说道,快步走到几案前坐下。

    “相爷,让我留下吧!我不想离开你!”容四走到他身后,万分期盼地说道。

    “你的武功还不高,在这里,我怕无暇分身照拂你。这里是军营,马上就会变成血腥的战场,非常危险你知道吗?你一个女子,怎能留在这里。你马上收拾东西回西江月,容洛日后你也不用扮了,就好好在西江月等着。”

    “那我,我到西江月等着你,等你来……”容四走到姬凤离身前,偎在他怀里,“相爷,你也要保重!”

    怀里软玉温香,姬凤离顿时浑身僵硬,下意识去推,抬起的手已经快要触到容四的身子了,又强自抑制着停了下来。他伸手拍上了她的肩头,淡淡说道:“好了,回去收拾东西吧!”

    容四点头不舍地走了出去。

    姬凤离凤眸微眯,目光凝注在面前的几案上。桌上原本摆放着的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已经都被容四收拾了起来。那一局不曾下完的残局,永远成了残局,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下完了。

    是夜。月暗、星稀、风冷。

    花著雨率领虎啸营三千名精兵从东部翻越连云山。深夜的山峦,黑压压犹若沉默的怪兽,似乎随时都能将他们吞噬。脚下道路险阻,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跌下山崖。

    众人牵着马儿小心翼翼地赶路,一直到了第二日清晨才翻过连云山,到了东燕境内。

    放眼是一大片茫茫的戈壁滩。刚到十月,这里却已经是风雪弥漫。天气如此恶劣,行路更是艰难。更兼之这里的地面砾石极多,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羊皮。

    三千人的队伍,在白茫茫的雪上,逶迤而过。走了没多久,瞧见一群黄羊,众兵士一阵欢呼,搭弓射箭,打了几只黄羊。如此走了一日路程,在日暮时分,众兵士整顿歇息,顺便生火将几只黄羊烤了起来。花著雨快步走到火堆前,命人将所有的火堆都熄灭,其实,戈壁滩距离东燕最近的城池还有百里呢,但,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她冷声道:“这里是戈壁滩,一望无垠,若是生火会引人注意。万不可存侥幸心理。”

    兵士们慌忙起身将火堆熄灭,有些发愁地说道:“可是,这黄羊我们要如何吃?扔掉真是太可惜了。”

    好不容易猎了黄羊,如此就糟蹋了不成?

    “生吃!”花著雨冷冷掷下两个字。这些京师来的军队还是吃苦太少,恐怕没吃过生肉吧。若是她麾下的孤儿军,这些事情自然便不用她操心。

    “生……生吃?”一个兵士凝眉重复了一遍,“这大块的生肉,能嚼烂吗?”

    花著雨走到他身前,将兵士腰间挎着的宝刀拔了出来,示意兵士退后。她挥刀如风,沉沉的暮色中,看不清她是如何挥刀,只瞧见清冷的刀光冷芒在眼前跳跃着闪耀着。

    终于,她收刀,刀光退去。

    众人再看,黄羊一侧的垫子上,堆满了薄薄的肉片。这里天寒,肉片一削下来,就冻成硬的了。一名兵士上前拈起一片来,放在口中,连呼味道不错。兵士们争先恐后地吃了起来。他们学着花著雨的样子,将其他几只黄羊宰割了。

    用罢饭,起程前,花著雨接到了信鸽传来的消息,萧胤已经率领兵士向阳关攻去。当下,众人急速向北前进。但,就在快出东燕境内时,却遭遇到一队骑兵的追击。

    花著雨忙勒令众兵摆阵,生怕是北朝兵士前来伏击。转瞬间,那队骑兵已经到了眼前,只见为首之人,一袭妖艳红袍在风里猎猎飞舞,红袍上面的金元宝在火把映照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这身装扮,除了东燕的瑞王斗千金,再无旁人。

    斗千金勒马扫了一眼,邪魅地笑道:“哪个是首领?”

    花著雨定了定神,没想到方才不过是生了一会儿火,就把斗千金引来了。东燕的警戒性也真是高!

    四国之中,东燕国最是崇尚和平,与其他三国关系都很友好。这一次,他们大胆地从东燕借道,也正是因为这点。但此举还是有危险的,因为斗千金曾经到过北朝,有意和北朝联姻,还和萧胤一起到过南朝去寻赢疏邪。花著雨心中,感觉此人极不简单。

    如若这个人是和北朝亲近的,那么他们的行踪势必要泄露给萧胤了。她硬着头皮,骑着马,从队伍中缓缓奔了出来。其实对于斗千金,花著雨有些胆怯,说起来,她还算是他的逃嫁新娘。真要庆幸,他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

    “是你?”斗千金看着花著雨,明显一愣,“你不是皇甫无双身边的太监吗,竟然来打仗?”

    花著雨凤眸一眯,冷声道:“太监如何,驱逐外虏,但凡南朝人都有责任,还请瑞王殿下放我等过去。”

    “好大的气势!”斗千金手指忽然一勾,将塞在腰间的铜钱勾了出来,桃花眼微眯,冲着花著雨闲闲一笑,“本王若不放呢?”

    花著雨执起银枪,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不放就硬闯,别无他法,现在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绕道北朝,去抄萧胤的后路。

    “好,本王奉陪,你们若是能从我这五千人的精兵中闯过去,那便放你们走!”斗千金话音方落,长眸乍然一眯,手中铜钱向花著雨掷来。

    花著雨一伸枪,挑住了铜钱,铜钱在枪头上兀自旋转着。那股旋转的力道,几乎让她拿捏不住手中的银枪。她轻叱一声,手中银枪灌注真气,猛然一阵响声,铜钱旋转着沿着银枪甩了出去。不得不说,这种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的兵器,对付起来倒挺棘手。

    斗千金伸手一捞,将金铜钱接到手中,心疼地看了看,见金铜钱被花著雨磕了一个小口。没想到,斗千金的铜钱还真是金子做的,不够坚硬,这么一磕,就磕了一个小口。趁着斗千金心疼的工夫,花著雨一声清啸,身后的兵士立刻排好了队形,在花著雨的带领下,向斗千金带来的兵士们冲了过去。

    斗千金手中铜钱一扬,三道金光在空中闪过,即刻便有三名兵士落马。但是这并无损阵势的变化,随即便有一侧的兵士补到了阵脚上。

    这队疾驰的精兵,如一股飓风刮过,从五千人的队伍里冲了过去,朝北疾奔而去。

    “王爷,我们要不要追?”斗千金身侧的兵士颇为不甘地说道。

    “不必了,他们愿意打,就让他们打去吧!”斗千金把玩着铜钱淡淡说道。其实他也没想着拦住他们,只是想试一试这些南军的实力,没想到,倒真是不可小觑啊。

    只是那个小太监,倒真让他刮目相看。他招了招手,贴身的侍卫慌忙走到他身侧,他轻声吩咐道:“你去打探一番,看萧胤对这个小太监的态度如何?”

    “是!”侍卫虽然不明白王爷何以忽然对这个小太监感兴趣,但还是依令而去。

    花著雨带领这队精兵,一路向北。夜里寻到一处山坳,扎营歇息了。算着路程,应当能在第二日的清晨赶到北军后方。

    夜静静的,隐约有马蹄声遥遥传过来,花著雨心中一惊,莫非是斗千金率军追到了这里?哨兵快速奔过来禀报:“禀宝统领,前方发现北军!”

    众兵士都很警惕,听到马蹄声,都快速地爬了起来,埋伏好了,准备迎战。

    花著雨眯眼瞧着前方,淡淡月色下,隐隐出现了一队人马。听马蹄声,看队伍的长度,大约有千人之众,是朝着北方而去的。

    这队人马中间,簇拥着一辆马车。他们赶得很急,似乎急着要回北朝。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动,马车中的莫非是温婉?大战在即,萧胤要将她送回北朝?

    队伍离他们越来越近,终于,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立刻警戒地将马车围在正中间。

    “前方是何人的队伍?”一个粗豪的声音传了过来。

    “下令吧!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一直在虎啸营隐着的平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在她耳畔低声道。

    花著雨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绝,一声清啸,众兵士驰马朝着前方奔去。

    “是南军!”一个北朝兵士大喊道。

    声音方落,北军中的号手拿起了号角,花著雨借着朦胧月色,一眼瞧见,来不及拉弓搭箭,手一扬,银枪划出一道冷光,飞速刺向了号手胸前。号角尖厉的声音,瞬间好似被扼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这里距离北军的大部队不远,若是号角一响,今夜,他们恐怕就要暴露了。

    “以最快的速度,击败这部分北军,绝不许放走一个人。”花著雨冷冷地命令道。

    这是花著雨带兵多年来,耗时最短却最惨烈的一场战事。不到半个时辰,千人的队伍,已经被他们全部剿灭。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花著雨再无力去看战场一眼,伸手捞起马鞍前的酒囊一饮而尽。烈酒热辣辣地顺着喉咙灌了下去,喝得太猛,酒又太烈,空气里的血腥味又那么浓,她好似又回到了初次上战场那一次,心中极度不舒服。平在马上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微微长叹一声。

    “宝统领,温小姐怎么办?”一个兵士忽然问道。

    花著雨从马背上直起身来,眯眼看去,只见几个兵士押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坐在马车中的,果然是温婉。温婉是南朝人,大家都知道,但上次在阳关城外,她为萧胤抚了一曲《杀破狼》,众人都知道,她已经完全站在北朝那边了。

    花著雨冷眼望着被押过来的温婉,只见她背脊挺得笔直,杏目圆瞪,朱唇微抿,冷冷地凝视着她,眼神倨傲不屑。

    “捆住了,不要伤她,带走!”花著雨迎视着温婉傲慢的目光,淡淡说道。

    “妖孽!”温婉咬住下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堵住她的嘴!”花著雨一拉缰绳,看也不看温婉,策马奔了出去。

    身后的兵士得了令,却不知如何去堵住温婉的嘴,想了想,觉得点穴太便宜她了,刺啦一声,从北军战死士兵的衣袍上撕下一条带着鲜血的布条,塞到了温婉口中。一股血腥气和汗臭味从口中冲了过来,直灌头顶,温婉气得几乎昏死过去。

    花著雨带领兵士们在黎明时分赶到了北军后方。遥遥听到前方战鼓隆隆,号角长鸣,喊杀声震天。

    花著雨带领三千精兵,闯到北朝军队的军营里,放了一把火。这一日正值北风狂飙,火势立刻蔓延开来,连天军营瞬间便淹没在熊熊的火光里。

    花著雨长枪一举,高呼道:“杀!”带领队伍冲了过去。他们排成易于攻击的箭矢队形,从北军后方斜插了进去。就如同无数支利箭,一瞬间射到了北军的心脏里。

    战场上,南北朝兵士正在酣战。

    忽然看到自己后方浓烟四起,萧胤大惊,回首望去,只见号角齐鸣,知悉有敌袭来,心中顿时大惊。正在疑惑之时,但见一个银甲将领率领几千人从后面闯了过来。为首的将领手中一杆银枪上下翻飞,所到之处,北朝兵士人仰马翻。

    萧胤紫眸一眯,手中旗帜一挥,冷喝道:“挡住,挡住他们!”就在此时,一直以防御为主的南朝兵士也冲杀了过来。

    双方大军在旷野上展开了一场激战。

    风声、鼓声、号角声、喊杀声、呼痛声……交织成一曲悲壮惨烈的夺命之曲。

    酣战良久,北军军心大乱,加上遭受前后夹击,死伤无数。萧胤心中清楚,如此打下去,北军必败。他知道大势已去。方才己方后营中火光冲天,看来粮草也被烧掉了。但是,他偏偏不甘心!

    看来,最后这一招不得已要用上了。原本他是不打算用的,因为这样的手段很显然不太光明,然而,今日却不得不用。

    他忽然命令身侧旗手挥旗,号角长鸣,一辆车从队伍中缓缓驶了出来。

    正是当日温婉坐在上面弹奏《杀破狼》的那辆车,只是此刻,车上坐着的人却不是温婉,而是另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可没有温婉当日风光,她被捆得严严实实,绑在了车上。身上一袭白色罗裙沾染了大片大片的鲜血,好似盛开的鲜花。头上发髻散乱,披垂在脑后。一张脸苍白至极,秋水般的黑眸中一片死寂。

    “左相大人。”萧胤运起内力,高声喊道。疆场上数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听说是你未过门的夫人!昨夜很不巧,被萧某请来做客。不知道她的命够不够让左相大人打开阳关城门,放我军进去。”

    萧胤一语既出,如同激起千层浪。

    南朝兵士停止了进攻,帅旗移动,号角长鸣。姬凤离白袍银甲,策马从队伍中慢慢踱了出来,铜手提刀在左,南宫绝持枪在右,身后一众将领相随。

    战场上的腥风拂起姬凤离流泉般的墨发,在他脑后猎猎飞扬。他的目光从女子身上扫过,眸底闪过一丝悲怒。转瞬间,他已勾唇笑道:“堂堂北帝,也要用这种方式取胜吗?”

    花著雨率领虎啸营从北军阵营中冲了出来,与南朝兵士会合。她一勒缰绳,策马伫立在两军阵前,回首朝北军阵地望去。

    天上黑云蔽日,乌云重重。

    对面黑压压的北朝军队中,镶着金边的黑色中军帅旗下,几个将领簇拥着北帝萧胤策马而立。一身黑铁寒甲,流曳着暗沉沉的寒芒。手中一杆长钩枪,慑人寒光由枪尖折射,映入冷峻的紫眸。

    花著雨的目光扫过他身侧的那辆车,几个兵士簇拥着,将车上的人遮挡得严严实实。虽然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那个女子,但从萧胤方才的话里,花著雨已经听出来,被抓住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和姬凤离在一起的女子容四。

    未过门的夫人!

    原来,这个容四已经是姬凤离未过门的夫人了。

    一直跟在花著雨身后冲杀的校尉低声问道:“宝统领,现在要不要将温小姐带出来,和北帝交换,救回相爷的夫人。”

    花著雨摆了摆手,“看看再说!”她倒是要看看,姬凤离这一次要如何去救他未过门的夫人。

    “如何?左相大人可是想好了?”萧胤直视着姬凤离,紫水晶一般的眸子微微一眯,冷然说道。

    姬凤离策马前行了几步,唇角再度勾起一抹笑容来,那笑狂狷至极,“本相的女人,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你们谁若是敢动她,那也要好好掂量一下后果!”明明是淡然如风的声音,却让人心惊胆战。

    萧胤朗声一笑,下巴一扬,气势逼人地问道:“后果,不知是什么样的后果?”

    姬凤离依然唇角含笑,淡淡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让你们全部陪葬而已。”他说得轻描淡写,听着像是开玩笑,然而,战场上之人,却无一人敢将他的话当做玩笑。

    萧胤仰天大笑,朗声道:“左相大人好大的口气,朕能遇到左相大人这样文韬武略的对手,真是不枉此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丝毫动怒,谁也不肯在大军面前输了气度。

    “本相和北帝谈一笔交易如何?”姬凤离俊面含笑,朗声问道。

    萧胤扬眉道:“哦?不知左相大人用什么筹码来和朕谈交易。”

    姬凤离凤眸微眯,似笑非笑道:“筹码便是令你们北军安然撤退。今日战事打到此番境地,想必北帝也想清楚了,便是我军让出阳关城池又如何?日后一样还可以收回来,徒增两国伤亡而已。”

    萧胤冷然挑眉,“朕若不答应这笔交易呢?”

    “那也没什么,只不过,你们便不是安然撤退而是惨败而归了。”姬凤离语带慵懒,漫不经心地说道。

    眼下的战事,北军很明显败局已现,不然萧胤也不会将容四押出来。可是,若想要北军惨败而归,却也不容易。所以,姬凤离这番话说出来,不光萧胤不相信,就连花著雨也不相信。

    萧胤向身侧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便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架在了容四的脖颈上。刀刃,紧紧贴着容四白皙的脖颈;刀光,映亮了她眸中的光芒。她深情地凝视着姬凤离,黑眸中一片不舍。

    姬凤离紧紧握着缰绳,凝声道:“原来北帝终究不信本相的话,既然如此,本相就言尽于此。只是,一会儿,北帝请不要后悔。”

    姬凤离话音落下,南朝兵士的队伍中,缓缓过来一辆楼车。姬凤离纵身从马上下来,缓步登上了楼车。他在楼车上卓然而立,静冷无波的凤眸眯了眯,眸光映着天边微光,隐现锋芒。

    他伸手从面前的几案上摘下一面令旗,挥了几下,号角便随着他旗帜的挥动,几长几短,在战场上悠悠响起。

    萧胤紫眸微微一眯,只见南朝兵士的队伍随着号角声开始挪动,时而好似旋涡般不断地旋转着,时而好似蛟龙腾空,左摆右转。他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暗一凛,身侧的左尉将军张锡暗叫不好,轻声道:“皇上,南朝开始摆阵!”

    萧胤心中微沉,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冷声问道:“可看出来是什么阵法?”

    张锡脸上微凝,细细观察着阵法,忽道:“不好,我军被包围了。”

    花著雨早就知晓姬凤离也秘密带领兵士操练阵法了,不承想这阵法倒是威力极大,看上去像熟知的九宫阵,但细看来又有极大的不同。

    北朝兵士人数本来就与南朝兵士相差数万,经过方才一番厮杀,人数更加悬殊。原本,凭着北军的悍勇厮杀,就算是败退,也不至于惨败。而如今,阵法启动,数万人的队伍竟然被困在了阵中。

    花著雨回首望了一眼姬凤离,只见他一抬手一举旗,动作不紧不慢从容淡定,然而,如斯舒缓优雅的动作,似乎将天地万物操纵在手中一般。“怎么样,本相方才说的那个交易,北帝考虑得怎么样了?”姬凤离在楼车上朗声问道。

    “张锡,你不是研究过阵法吗,可看出来是什么阵?”萧胤低声问身侧的张锡。

    张锡沉声答道:“看上去像是常见的九宫阵,但是似乎又大有不同。这个阵比九宫阵威力要大得多,恐怕我军很难安然撤退。皇上,不如就考虑一下姬凤离的交易,眼下我们若是不放此女,他绝对不会放我们出阵。若是在阵中耗得久了,不知会折损多少兵力。”

    “这个女子先不要动,我们暂且带着她冲一冲。朕就不信冲不出这个阵。”萧胤冷冷说道,一身的霸气和狂傲。

    他抬首扬声朝着姬凤离喊道:“朕不想谈!”当下,便调兵遣将要冲杀出去。

    “皇上,”右尉将军达奇策马奔驰到萧胤身侧,高声说道,“这么美貌的娇娘,不如将她赐给末将吧,本将就要在左相大人面前动他未过门的夫人!”达奇刻意加了内力让声音提高,清晰地送到了每个人耳畔。

    “是啊,是啊,哈哈哈……”笑声从北朝兵士的队伍中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萧胤眼皮跳了跳,紫眸微眯,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姬凤离。

    姬凤离在楼车上猝然站直了身子,墨瞳中一片冷冽。

    花著雨闻听此言,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伤感。她再不能平静,握着缰绳的手忽地紧了紧。就在此时,一声裂帛声响,似乎是达奇撕坏了女子的衣衫。

    战场上原本就沉重的气氛,因为这一道裂帛声响,好似绷紧的弦,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即刻就要绷裂。

    姬凤离绝美的凤眸乍然一眯,眸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握着令旗的手紧了紧,缓缓将令旗放了下来,便欲从楼车上走下来。

    “慢!”一个清澈的声音乍然响起。

    花著雨策马慢慢走了出来,唇角挂着懒懒的笑容,“你们不能动她!”

    姬凤离和萧胤同时转首,看到她,两人俱是一惊。

    “是你?”萧胤紫眸眯了眯,冷哼一声道,“你倒说说,为何不能动她?”

    花著雨凝视着眼前这张分明很熟悉、却让她感到万分陌生的脸,勾唇笑道:“你不妨见一个人!”她朝身后的校尉使了一个眼色,校尉会意,招了招手,五花大绑的温婉趴在马上,被几个兵士簇拥着从队伍中带了出来。

    “北帝对温小姐如此深情,难道也舍得让温姑娘遭受同样的羞辱?”花著雨黛眉一挑,厉声问道,“不如换人,如何?”

    萧胤目光缓缓停留在温婉的身上。他挑了挑眉,忽然朗声笑道:“朕以为是什么事,这个女人,本就是你们南朝人。你们若是要带走,直接带走好了,要杀要剐也不用告诉我。况且,我听说,她之前可是爱慕过左相大人,左相大人对她也是倾心爱慕,难道,你敢对她下手?”

    “拿你们自己人来要挟我们,也亏你们想得出来!哈哈哈……”达奇一声狂笑,北朝的军队中更是嗤笑声连连。

    花著雨眉头一皱,似乎萧胤根本就没将温婉放在心里,可是,花著雨那夜在北朝可是亲眼所见,萧胤对温婉呵护备至,极其珍爱。所以,此刻萧胤的话,她根本就不信。

    她命兵士将温婉从马上带了下来,手中银枪一挥,枪尖直直地指着温婉的心口,冷声道:“北帝若是真的不在乎,也别怪我的枪快。”说着,手中使力,枪尖便慢慢地刺入了一分,嫣红的血顺着枪尖从温婉的胸口淌了出来。

    萧胤的紫眸冷然眯了眯,花著雨看在眼里,一把将堵着温婉嘴的破布拽了下来,眯着眼冷声道:“温小姐,你可以呼救,知道吗?”

    温婉“啊”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呼,张口叫道:“你不要杀我!”声音微弱至极。

    “如果有人肯救你,我自然不杀你!”花著雨一把抓住温婉的头发,向后一带,温婉痛得叫了一声。

    “大点儿声!”花著雨冷冷说道。叫得越惨越好,方才萧胤很明显已经动了情绪。

    “救我,救我!”温婉使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北帝你瞪大眼睛看看,看我的枪尖已经没入了几分,是不是快要触到了她怦怦跳动的心?”花著雨抬眸向萧胤喝道。

    萧胤的视线顿时凝注在花著雨手中的枪尖上,枪尖的长度他是知道的,现在很明显已经没入了二分之一,若是再使力,只怕……

    萧胤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神色却仍是冷漠如霜。

    花著雨定定地凝视着萧胤,其实,她在把枪刺进去之前,已经将枪尖掰得快断了,方才刺进去时更是使了一个巧劲,枪尖在里面是斜的,就算再使力也是触不到心的,她并不想杀死温婉。但是,在外面确实看不出来,只能看到花著雨那长长的枪尖已经没入了一大半,鲜血顺着枪尖一滴滴滴落。这种境况,人人都会以为,花著雨是真的要杀掉温婉。

    “北帝既然舍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花著雨慢慢地说道,一抬手,手中的枪作势就要刺进去。

    就在此时,萧胤冷声喝道:“慢,朕……”

    与此同时,花著雨手腕上微微一麻,似乎是被什么打中了。手腕顿时一酸,她拿捏不住手中的银枪。

    萧胤看得清楚,那个吐出口的“慢”字便换成了笑声,他转首眯眼瞧了瞧楼车上的姬凤离。

    花著雨心中一怒,杀气腾腾地回首瞥了一眼姬凤离,隐约看到了他微扬的云袖。

    原来,温婉和容四,姬凤离是一个也舍不得啊!

    这一刻,她知道,已经前功尽弃。

    温婉不再是他们的筹码了!萧胤已经知道了姬凤离不舍得让温婉死,所以用温婉去换容四那是不可能的了。其实,或许姬凤离根本就没有想用温婉去交换,毕竟温婉也是他喜欢的女子吧,不然当初,他怎么会为了她而弃了自己。就算温婉跟了萧胤,就算温婉背叛了南朝,他依然不舍得杀她。

    她慢慢地将长枪收回,命令身后的兵士看护好温婉。

    萧胤一伸手将坐在车上的容四拽了下来,扔到侍卫轻云的马背上,冷喝道:“左相大人,这个女人,我们先带走了。你的阵法,朕很有兴趣闯一闯!”

    姬凤离站在楼车上,重新拿起了各色令旗。

    浓云翻滚,冷风呼啸。

    就在萧胤将容四扔到马背上那一瞬间,凄风扬起了容四披散的头发,乌发翻卷着,一张脸庞逐渐显露出来,小巧的下巴、塞了布条的嘴、高挺的鼻梁、凄清的双眸、微扬的带着英气的眉、饱满的额头……

    花著雨的呼吸忽然凝滞了。

    过了那么一瞬,她才突然明白,让她呼吸凝滞的原因,是容四的脸。这张脸,花著雨觉得有些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这张脸和梦里她常常梦见的锦色的脸很相似,这是锦色的脸……

    锦色!

    花著雨的凤眸一瞬间瞪大了,转瞬又微微地眯起。

    这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难道说锦色没有死?抑或,是她眼花看错了?

    她想再看一眼那个女子,可惜的是,那一头散乱的发再次遮住了她的脸,她被轻云擒着已经伏在了马背上。

    再看时,萧胤已经带着他的兵马开始在阵中冲杀。

    花著雨的心不可遏制地狂乱跳动起来。她没有看太清楚,只是那么一瞬间,所以,她迫切地需要看清楚那张脸。

    所有的惊愕和疑问,在她脑中不过盘旋了一瞬间,电光石火间,花著雨策动身下的骏马,疾驰了过去。

    此刻,花著雨脑中是空白的。

    战事激烈的战场,在她眼中只是一片虚空。眼前厮杀的兵士,化为那一夜那皑皑白雪上的刺目红血;眼前的战鼓号角,化为锦色那一晚的惨呼。眼前,只有那个被轻云带走的背影。

    她多么希望,那就是锦色。

    身后传来一声大呼:“危险啊,宝统领!”她却并没有听见,只是策马向前冲去。

    如若那真是锦色,她从没想到,她还会活着,她更没想到,她们竟在战场上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而且,这样的场面,和那一夜是何其相似。

    那一夜,她被姬凤离的毒逼得全身无力,根本无法去援助。而今日,她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锦色有任何意外。

    花著雨漆黑的眸色转瞬变得血红,或许那只是一个和锦色长得稍微相像的女子。那脸上毕竟满是血污,她根本就看不太清楚的。但是,哪怕只有一分希望,她也希望那个人是锦色。

    花著雨枪尖一转,长枪在空中一扫,画出一个圈,只一招横扫,如挟风雷之势,十数人惨叫着落地。再看时,花著雨身影犹若流星,直直冲向了敌方军队。

    姬凤离遥遥地看到花著雨单枪匹马闯到了敌阵之中,心中顿时一沉。他猛然挥动手中旗子,号角声起,号令花著雨退回。但是,花著雨却好似聋了一般,竟然毫无反应。

    姬凤离无奈,再变旗令,南朝兵士的阵法转变,上百名南朝兵士拥上,想要将花著雨围住。

    花著雨疯了一般,连着砍伤了好几名己方的兵士,依然策马追了过去。

    姬凤离伸手将手中的令旗交给身侧的蓝冰,冷声道:“一定要设法将北军困住,唯有这样,才能救出容四。”

    蓝冰点了点头,接过姬凤离手中的令旗,郑重道:“相爷放心,我会全力指挥。”

    姬凤离纵身从楼车上跃了下去,直接跃到了逐阳背上,朝着花著雨的方向追了过去。

    近了,近了,就快近了。

    花著雨冲破重重包围,追到了抓着容四的马匹后面。

    她一路狂奔,南朝兵士不敢去拦她,北军拦不住她。这一冲,将南朝兵士的阵法都冲乱了。

    迎面一杆银枪刺来,那是萧胤的侍卫轻云。花著雨一抬银枪,枪尖微颤,耀眼寒芒凝成流线,晃花了人的眼眸,阻住了轻云的一击。

    一侧的两名兵士看到轻云不是花著雨的对手,挥剑便向锦色胸前刺去。显然他们之前已经得了萧胤的命令,若是实在护不住,绝不能让她被救回去。

    这一瞬,女子头上的发丝再次被风扬起,花著雨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女子的脸庞。眉眼口鼻,清清楚楚,确实是锦色,而她,显然已经被这一剑刺得有些昏迷。

    “不要……”花著雨一声冷喝。就在此时,轻云手中的长枪再次到了花著雨面门,花著雨根本顾不上躲闪,伸出左手一把抓住直直刺向面门的枪尖,枪刃刺破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枪尖慢慢地滴下。

    花著雨凤眸微微一眯,手臂顺势一用力,一股内力沿着枪身直递过去,轻云执枪的虎口一震,手中的枪已经落地。而她的右手长枪,同时向那两个兵士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姬凤离一袭银甲,也赶了过来。

    银甲内的白衣上,已经布满了点点血迹,甚为狰狞,一双凤目闪耀着冷凝的寒光。

    白影所到之处,北朝兵士纷纷落马。左相姬凤离,终于在这一战,将自己隐藏数年的武功,展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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