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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演员(乱局者:流人08) 正文 第11部分

    “我说了,行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显示器轻轻放在莱赫的桌子上。

    “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现在到处都是垃圾。”

    “本来就有垃圾。”

    他终于从桌子后探出身子,一把抱起那台显示器,紧紧搂在怀里。你简直会以为她刚刚威胁要把他的宝贝从窗户扔出去呢。紧接着她又想:天哪,霍居然还有个“宝贝”?真是服了。有些念头,还是别往脑子里钻的好。

    她伸出手:“钥匙。”

    “门儿都没有。”

    “……你要不要再来一遍?”

    “你别想拿走我的车。我跟你一起去。”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你只会碍事。”雪莉说。

    “管他呢。你甭想拿走我的车,不然你就等着瞧吧——我非把它拆得稀烂不可。”

    话说回来,她爱砸东西的名声可不是盖的。看他那副认真的劲儿,雪莉心想,要瓦解他的决心也不难——顶多再砸块键盘的事儿——可问题是,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要是想赶在事情发生之前追上路易莎和莱赫,就得抓紧点儿。再说了,霍还能随时告诉她俩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如传言所说被诅咒了,那跟罗迪·何联手岂不是双赢?

    “行吧,等我一分钟。”她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罗迪心里直打鼓:妈的,刚才差点儿就栽了。这女人简直像个野兽,连语言都不通,还得费尽口舌才能让她消消气。难怪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超强记忆力这次居然掉了链子——刚跟丹德那阵暴脾气斗完,他就差点儿冲上去给雪莉来一记重拳,直取咽喉。还好他忍住了——眼下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前同事躺在自己地毯上。当然,兰姆大概会理解他的苦衷:有时候人确实控制不住自己——问问那些男人就知道了——可这样一来,联邦特工们照样不会善罢甘休。想想看,要是罗迪被关进监狱,那得多惨。他电影看得多了,知道为捍卫自己的清白辩护得多累人,最后还不免落得一身伤疤。他抬手摸了摸脸,沿着脸颊划了一道无形的线。一只眼睛会半闭着,眼珠变得浑浊不清。独眼的罗迪。他会变得愤世嫉俗、孤僻冷漠,却仍执着于追求正义。而他手里还攥着那台显示器呢。他把它放回原位,低头望着满地的破碎塑料,暗暗发愁:这堆烂摊子,总得有人来收拾吧。

    等雪莉回来时,正使劲嗅着空气,还不时用手指背擦鼻子。“那你刚才把车停哪儿了?”

    他照例停在范恩街对面的居民专用停车位上。不过他倒也不用担心吃罚单——他名下确实有一张属于真正居民的停车证。要说九十六岁的爱丽丝·邦德尔的邻居们为何会对她那辆D牌电蓝色现代起亚轿车(配奶油色饰条)感到好奇——毕竟这位老太太自2003年起就几乎足不出户——那也只能归结为生活中的种种谜团了。

    “那咱们走吧。”

    雪莉领着路,蹦蹦跳跳地下楼,仿佛台阶烫得不行;罗迪则停下脚步抓起夹克和棒球帽——在街头混饭吃就得融入人群,懂不?帽子歪戴就行,不过也总有傻子非得倒着戴。话说回来,他心想,潮流这玩意儿比野马还难驯,不是谁都能跟上它的轰鸣与躁动。欢迎来到“罗迪秀”。有的人几秒钟就摔下来,真正牛逼的那几个,天生就是骑手。

    “你他妈到底来不来?”

    好像有啥紧急情况在等着似的。

    罗迪琢磨着,说不定是洗衣服的事儿——她手里正拎着熨斗呢。当然也有可能她根本没注意到:平时就不怎么稳当,这会儿动作更是格外轻飘飘、乱哄哄的,就像他在夜店里见过的那种人——明明站着不动,却一直扭来扭去。协调性差得要命,膀胱控制能力也比一般人差,老往厕所里跑。他倒也不是不理解,可真要说嘛,这些人干嘛还要出门啊?又不是多享受。

    “让我来开吧。”

    “门儿都没有。”

    “这样更快。”

    没错,可他来这儿的目的,不就是不让雪莉坐到他车的副驾吗?

    他没理她,径直钻进驾驶座,心里还盘算着一脚油门溜了算了,就让她拿着那该死的熨斗杵在那儿。可这美妙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画面给冲散了:她回了泥沼府,继续把她那张关于他房间物品的毁灭清单添砖加瓦……不行。最保险的办法,还是送她去温布尔登,把人交给大伙儿照看。或者干脆直接扔那儿算了。她迟早能自己找回去,但指望这点可不太靠谱。

    这时她用熨斗尖端敲着副驾驶的车窗。

    罗迪凑过去,把门锁开了。

    “那还等啥?”她一边爬进来,一边问。

    “系好安全带。”

    雪莉摇了摇头。“真是死板。”她又嘀咕了一句,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熨斗。她怪笑一声,随手一丢,把熨斗撂在脚底下,然后咔嗒一声扣上安全带:“现在总该走了吧?”

    车子一动,罗迪瞥了眼手机,屏幕上还开着“查找朋友”功能。路易莎已经挪了地方,而且似乎完全脱离了地图骨架线的范围。不过嘛,想找到她也不难。伦敦市中心,又不是闹着玩的,哪儿那么容易就消失不见。

    要是路易莎听到这话,哪怕是从这么个靠不住的渠道传来的,估计也会松口气,因为公园里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路上的路灯隔得很远,中间总有些漆黑的洼地,每到那儿她就觉得像是被舞台灯光突然切掉了一样。她刚才还叮嘱莱赫别把她弄丢了,可人家又不能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跑。而一旦离开那些亮堂的小路,黑暗就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谁都有可能在里面游荡,或者猛地从深处冒出来……前面,德·格里尔忽然拐下小路,钻进了一片树丛后就不见了踪影。走近一看,原来只是一排树而已——短暂的遮挡,转眼就没了。新路线根本没沿什么既定路径,脚下倒是踩出了一条小道,草都被跑步的人、遛狗的主儿还有刺猬磨光了。路易莎打开头灯,效果更像是让自己变得显眼,而不是真的照亮多少东西。不过她还是看清了德·格里尔运动服上的橙色条纹,而在他身后,又出现了两个身影:一对穿着深色装备的家伙,一个穿绿色荧光鞋,另一个背上印着银色的“11号”。

    跑步的人来来往往,像鸟群一样忽聚忽散,根本顾不过来。可路易莎就是看不惯这些家伙刚才还不在,现在却冒出来了,还来得那么突兀。就好像他们一直在埋伏似的。

    德·格里尔自从离开她家公寓后,一路上都没表现出半点犹豫,这就说明这八成就是他的日常路线。要是知道这一点,路易莎心想,就没必要守在她家楼下等着接她了,直接挑个最黑的地方蹲点等着就行了。

    当然啦,她也可能只是太paranoid了。

    再说了,搞不好压根儿就不是德·格里尔本人。

    不管是谁,只要她一直往前走,迟早都会走到大路上——说不定还会赶上莱赫正在走的那条路呢。她连减速都没减速,就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对方一听铃声就接了。

    “跟踪她的不止我一个。”她对他说。

    “……认真的?”

    她都无语了。

    他却说:“靠。不会吧。抱歉。那都是些什么人?”

    “不好意思,我得先拦住他们问问。不过至少有两个男的,看起来就是在盯着她呢。”

    “保镖?”

    路易莎觉得不像。德·格里尔顶多算个政治顾问,就算权限高,也没到需要全职贴身保镖的地步。她又不是王室成员。

    要是莱赫说得对,这俩人真是来埋伏她的,那她的上线就不会安排人给她打掩护。那样就跟扯起海盗旗没啥两样了。

    莱赫说:“要不你还是撤了吧?”

    “我才不走呢。”

    “路易莎,如果真有人在盯梢,而且又不是保镖,那十有八九就是摄政公园的人。咱们要是把他们的监控搞砸了——”

    “嗯,要么就是两个男人在黑灯瞎火的公园里跟着一个女人。”

    “妈的……等等。”

    一阵沉闷的“啪”声,像是他把手机摔在了副驾驶座上。

    路易莎根本看不见德·格里尔,那个银闪闪的“11号”在黑暗中也只剩一道若有若无的白痕。

    莱赫又来了:“你现在还在刚才那条路上吗?”

    “没有。”

    “……那你到底在哪儿?一点概念都没有吗?”

    有啊,她心想。老子就在他妈的黑暗里呢。你还能更没用点儿吗?

    同一时刻,罗迪·何也对雪莉·丹德说了类似的话,只不过措辞不一样。

    “我在开车呢!”

    “我又没拦着你!”

    “你他妈瞎折腾什么呢!离我的手套箱远点!”

    雪莉砰地一声把手套箱关上了。反正里面也就一副手套,没什么稀奇的。

    每当坐在别人的车里,她总会陷入似曾相识的错觉。可另一方面,她又常常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土拨鼠之日》里,明明该去处理一件火烧眉毛的事,却只能像只瘸了腿的母牛般慢吞吞地挪动,路上的每一盏红灯都冲她直晃,而其他车辆则纷纷在后视镜里对她嗤笑。她那副阴沉的表情就像天鹅的翅膀——要是有人靠得太近,没准真能折断人家的手臂呢。再加上血液里翻腾着的怒火,只怕还没到目的地,她就要当场炸裂了。

    某处正上演着一场好戏,而她又一次被晾在了一边。这种感觉深入骨髓,连皮肤底下都痒得难受。

    商店、民居;遛狗的人;路灯和斑马线;昏暗玻璃窗上那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伦敦的每个邮区都有不同的肌理,不同的质感。

    罗迪开口道:“你到底怎么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啊?”

    “我也不知道。”她说,“这不就是重点吗?”

    “那为什么——”

    “他们刚才在聊一位克格勃上校。”

    “在波恩,”罗迪接话,“1988年的事。”

    “……你知道她是谁吗?”

    “亚历克萨·柴可夫斯卡娅上校?”

    “对,就是她。她到底是谁?”

    “不清楚。”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呢?”

    “因为那是一场速度测试。”

    “哦?”雪莉侧过头,透过车窗瞄了一眼,看他们是不是跟得上行人。“结果怎么样?”

    罗迪的手机搁在他膝上,亮晶晶地冲他眨眼睛:他似乎只要扫一眼屏幕就能把信息全吸收进脑子里,就好像再迈一步就能直接插进一块巨大的主板似的。她脑补出他的脑袋里塞满了电子碎片,舌头则是一团滑溜溜的电线,所有念头都排成整齐的二进制行。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人还真不擅长跟人交流。想到这儿,她又问了一句:

    “那些女人啊,就是想扮成什么公主来着?”

    “莱娅。”

    “对吧。那是不是Tinder上的活动?”

    “我不是说了吗,那可不是什么性派对。”

    “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啦。可要是有个女人穷到非得打扮成卡通人物不可,那还不是为了找个机会上床呗。”

    车子忽然颠了一下,或者撞上了什么。

    “说真的,莱娅也好,‘上床’也罢,仔细一琢磨,线索就在那儿呢。喂,这是温布尔登吗?”

    罗迪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雪莉倒是看清了路边的路牌——没错,这就是温布尔登。

    她一把抢过手机,不等他拦住:“他们离这儿有多远?”

    “还给我!”

    “等你说完——”

    “不看屏幕我怎么知道!”

    这话倒也有道理。她把手机啪的一下扔回他怀里,屏幕朝下,结果他又手忙脚乱地把它翻了过来。“他们在公共草坪上。至少路易莎的手机是在那儿。”

    之前她就看到过指向公共草坪的标志,说明他们确实往那个方向走。

    “还有啊,莱娅公主可不是卡通人物。”

    “不是吗?”

    罗迪翻了个白眼:“嗯,有时候算是吧。不过那是给小孩看的。”

    他们刚拐过一个路口,前方豁然开朗;再转个弯,一片黑暗便稳稳地落在了右边。不知何处,路易莎的手机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她家远在几英里之外,就算有只飞鸟帮忙,怕也够呛。所以她跑到这儿来,难道不是为了参与什么冒险吗?而且还是跟莱赫一起?怎么别的‘慢马’都能成双成对,就她得跟这个罗迪·何耗着?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她伸手摸进兜里,攥紧了一小包方寸大小的透明塑料袋。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呼啸而过,隔座而坐的乘客全都戴着口罩,探出身子往外张望;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私家车,司机的脸短暂地露了出来,却只剩下几道破烂的线条拼凑成的网格。

    “那是莱赫吗?”

    确实是,或者说刚刚还是。

    他绕了个圈:先是沿着风车路一路开,随后又顺心如意地左转进了落日街,顿时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好莱坞。现在他又沿着公园大道往上驶,两旁的大树把公共草坪遮了个严严实实。路易莎就在外面,可除了知道自己离开汽车后一直沿着弧线跑之外,她压根儿找不到别的线索——如今谁还会靠星星导航呢?尤其是在伦敦,这里的光污染简直像茶壶盖一样把整座城市捂得严严实实。更何况,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两个男人,也都跟着德·格里尔走;要是他们不是摄政公园的人,那可就难说了。不久前才有一伙俄罗斯暴徒横行英国,闹得鸡飞狗跳呢……

    可一旦放出了猎物,就得一路追到它的窝里去。路易莎之所以摸黑在外,全怪这家伙,所以他要是真帮上忙,那才算尽到了责任。想起以前在面包车上时,他总是津津有味地看着队友们互相照应的样子——此刻这些画面就像一场沉浸式的回忆闪回。不过首先,他得找到她才行。

    他又拐进了风车路。“还在跟我一起吗?”

    路易莎的声音有些吃力:“嗯哼。”

    “你现在是在一条路上吗?”

    “不算了。”

    “你知道自己正往哪儿走吗?”

    “我觉得是沿着来时的路往后退,不过也不敢肯定。”

    莱赫用手在脸上来回摩挲,这个动作在过去一年里意义大不相同。从前他这么做,多半是为了看看要不要刮胡子;如今却是确认自己的脸是否依旧布满乱七八糟的疤痕。

    “你能看见路吗?或者任何一条路?”

    “能看见,不过很模糊。”

    距离实在太远,既难以估量,又很难聚焦,而路易莎还有别的烦心事——比如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忽高忽低、一阵阵摇晃。前面那两个男人越拉越大,甩开了德·格里尔,她看着他们突然发力,仿佛找到了最佳时机:这正是他们与外界之间最漆黑的一段路。她并不确定对方知不知道她在那儿。她已经关掉了头灯,把自己藏在一片黑暗中,这样一来,她的速度自然比不上那两人——幽灵般的十一号轻松掠过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升下沉,绿运动鞋也毫不费力地起起落落,迅速缩小着他们与德·格里尔那件橙色运动服之间的距离。唯有路易莎,才像个完整的人,在这片迷蒙的景象中显得格外坚实。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不管这些“喜剧演员”究竟是谁,他们绝不是出来散步的无辜之人。他们正以一种追狗扑食般的迅猛与狂喜逼近德·格里尔——至少在路易莎的想象中是这样:速度陡然加快,仿佛连味蕾都被兴奋冲得发麻。

    她听见一声女人的惊呼:德·格里尔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

    紧接着,整个世界猛地拽住了她的脚踝。

    和大多数摔倒一样,这一摔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还没着地,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起可能的代价:骨头断了怎么办?脸会不会狠狠撞上什么硬物?然而本能早已伸出了援手——她几乎在半空中就蜷成了一个球,把冲击力全数卸在了右肩上。“我的射击臂啊。”她心想。可她根本没带枪。这些念头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的这次短暂而突如其来的坠落并非无声无息,但她却没发出任何叫喊;等她稳住身形、重新看清周围的人影时,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动静。虽然浑身发抖,但好歹还算镇定,她挣扎着站了起来。绿运动鞋和十一号已经停下了脚步。索菲·德·格里尔则站在两人中间,彼此之间并无身体接触,但在路易莎看来,这绝不像是一场友好的会面。

    她伸手按了按肩膀,用力捏了捏,隐隐约约已能感觉到明天那块青紫的模样。不过也就只是青紫而已,没什么大碍。

    更糟的是——糟糕——她居然把手机给弄丢了。

    “她不动了。”罗迪说道。

    他屏幕上的脉搏纹丝不动,仿佛路易莎真的就在黑暗中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前因发现莱赫而掉头返程,此刻又沿着同一条主干道继续前行。左手边,一片树林遮挡着,隐约可见那片公共草地。一想到那里,雪莉便忍不住在座位上扭动起来,仿佛草丛深处藏着某种东西,能够满足她那股挥之不去的躁动感——那种总是蠢蠢欲动、随时卷土重来的欲望。到底有多近呢?”她问。

    “不清楚。不过我们差不多并排了。”

    他们驶入一处岔路口,拐向施工路段,依旧把那片草地留在左侧。路边的树木渐渐稀疏,露出了一片漆黑的空间。雪莉眯起眼睛望去,却什么也看不清。罗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捕捉到了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人影——他的夜视能力简直堪比普通猫的眼睛。那里确实有人,而且正在行动。眼前的一切宛如一气呵成的电影镜头:路易莎被一位前克格勃上校诱骗进了那片草地,而对方不过是为了一场陈年旧账找她复仇罢了。在前苏联那些偏远地区,至今仍存在着一些黑监狱——罗迪对此再清楚不过,谁又能不知呢?许多曾被英国情报部门判定为失踪的特工,如今就关押在那里,毫无获释希望,还遭受非人待遇。而现在,这一切就发生在离这儿不远的黑暗之中。在前上校阿列克萨·柴可夫斯卡娅冷酷无情的目光下,路易莎很可能很快就会被塞进麻袋、扔进后备箱、从某个私人机场秘密运走,等到她再次见到阳光时,迎接她的恐怕只有冰冷刺骨的冰雪与岩石。橙色囚服、角落里的水桶……哼,想都别想!在罗迪的眼皮底下,这种事绝不会发生。他上唇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是他内心蓄势待发的唯一外在表现;想到即将到来的对决,他的心肠愈发坚硬起来——他将依靠那电光火石般的反应——

    “红灯!”

    “啥?”

    “红灯!”

    罗迪猛踩刹车,汽车尖叫着停在了迎面驶来的旅游大巴前方。

    大巴刹车时发出的尖锐声响,犹如两头猪被剃毛一般,吓得近在咫尺的莱赫一激灵。他刚刚靠边停在施工路段的另一侧,那儿的道路又恢复成了双车道。此时他正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凝视着树丛后的黑暗,却始终听不到路易莎那边的任何动静。在这次险些相撞的惊雷般巨响之前,他已经两次喊出了她的名字,可那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反倒是透过空气传来的那一声刺耳尖叫,清晰得近乎触手可及,甚至比莱赫刚才的喊话还要响亮。路易莎感激地捡起手机,随即转身朝那三个拦住德·格里尔的男人跑去——如果他们真是那样做的的话。如果她真的是那样的人的话。她重新打开头灯,飞奔至距离那三人仅几码的地方。“还在那儿呢,”她对着电话说道。随后又冲着前面那群人喊道:“喂!”

    那位女士看见她走近了,可那两个男人却毫无反应,脸上丝毫没有欢迎之意。

    “喂,”路易莎又喊了一声,“你们没事吧?”

    穿着印有“十一号”字样衬衫的男子回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是在跟她说话呢,”路易莎答道。

    那个金发女子把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没错,正是德·格里尔!路易莎如释怀地松了口气。今晚最糟糕的一种结局总算排除了,可其他的隐患依然存在。

    “你没事吧?”路易莎重复道,“需要帮忙吗?”

    她觉得那名女子似乎笑了笑。

    绿运动鞋对路易莎说:“我们都是朋友嘛,只不过聊聊天而已。”

    “嗯,可是……在这种地方聊天,总觉得有点奇怪,所以我才问问。”

    “不用了。”

    她心想,这口音像是意大利腔。长相也对得上:深色五官,浓密的络腮胡,头发多半也是黑色——光线太暗看不太清——不过肯定精心打理过。这家伙看起来刚跑完十来分钟,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就像刚从衣柜里跳出来似的。

    她没理会他,而是转向德·格里尔问道:“是这样吗?他们是你的朋友?”

    德·格里尔摇摇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他们。”

    “她在开玩笑呢,”绿运动鞋插嘴道。

    “那就有问题了,”路易莎冷冷地说,“因为我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不过我倒是有部手机。要不要我报警?”

    “我们只想让你滚蛋,管好自己的事,”十一号接口着说。

    “哎哎哎,”绿运动鞋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架势,“别这么较真嘛。来吧,我和朋友想请你们两位女士一起喝一杯。”

    “就是那个刚才叫我滚的家伙?嗯,让我想想吧。”路易莎狠狠地瞪了德·格里尔一眼。“要不咱们也来套制服怎么样?”她举起手机,那边立刻传来一声:“路易莎?”她不等莱赫开口,便接话道:“九九九”,拇指已悬在数字键上。

    “就给他们个机会,”她心想,“让他们自己识相点儿撤吧。”

    可他们没撤。

    相反,十一号猛地朝她扑来,与此同时,绿运动鞋也喊道:“别——”

    谁是他在冲谁嚷嚷,还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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