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摆烂,摆烂,摆烂!!! 正文 第36章

    第36章第36章皇后薨逝了,是吗?

    才刚过完清明,韩王府就收到了德妃使人送来的帖子。

    这还是圣上的提议。

    德妃起初还有点犹豫:“我毕竟是晚辈,先前同韩王妃又没什么私交,发帖请人,是不是不大合适?”

    韩王妃是圣上的叔母,尤其时下宗室凋零,除了年节之外,也只有太后娘娘和朱皇后才有那个身份请她进宫来说说话。

    德妃倒也不是不能请,只是从前没有过这样的旧例,第一次总是叫人忐忑。

    她才刚通过清明宫宴跟韩王府和费氏夫人建立起一点精神伙伴的关系,有点担心这么做会伤害到那种纯粹的情谊。

    圣上就说:“亲戚之间有来有往,都是走动得多了才亲近的,再则,又不是敲定了日子请叔母进宫,看她什么时候方便也就是了。”

    他嘴上这么说,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为了讲最后一句:“清明宫宴的时候,成安身体不适,也没过来,也请她一起来坐坐,到时候叫上皇后和贤妃,一块说说话。”

    德妃听他这么一忽悠,倒也觉得有理,当下点头应了,亲自提笔,很客气地写了一封请帖,使人送到韩王府去。

    韩王妃收到之后不免要跟女儿说:“德妃娘娘请你也过去呢,你想去吗?”

    她很尊重女儿的意愿:“要是不想去的话,就继续报病,我去跟德妃娘娘解释。”

    没成想成安县主答应了:“去。”

    韩王妃不轻不重地吃了一惊。

    女儿这两年渐渐地大了,已经到了不怎么爱去走亲戚的年纪,先前清明宫宴那回其实也是可去可不去的,她就没去。

    要是去武安大长公主府上的话,她倒是会答应——因为跟小梁娘子玩得好嘛!

    只是德妃宫里边也没个要好的小伙伴啊,她怎么也答应得这么麻利?

    韩王妃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她又确定了一遍:“你真的要去?”

    成安县主有气无力的,戚戚然道:“去。”

    韩王妃就很纳闷儿。

    为什么嘴上说要去,脸上的表情又跟被晒蔫了的茄子似的啊?

    等韩王回来,她私底下跟丈夫说:“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

    又盘算着说:“过几天再去吧,等她的风寒断断根儿,不然到时候进了宫,几个孩子聚在一起,要是有谁给染上了,怕也不美。”

    韩王也应了:“就这么办吧。”

    ……

    这天阮仁燧下学回去,却不见他阿娘,问了易女官一声,才知道是上课去了。

    他提了一只小桶,打了水,去庭院里给自己种植的那两棵樱花树浇水,挨着侍弄完了,才见德妃回来。

    她穿一身青色女官妆扮,胸前还抱着几本书,发无珠饰,只扎了一条红丝带,耳畔一对珍珠耳环,清丽脱俗,分外明媚。

    阮仁燧跳到她面前去,大叫道:“阿娘,你这样打扮也好好看!”

    德妃好像是一朵被晒得蔫了的茉莉似的,恹恹的,倒是没什么心思跟儿子说话了。

    她想着自己这两日的上课经历。

    昨天刚去的时候是很雀跃的,德妃自己还想呢——要是让授课的学士知道我是谁,那她肯定战战兢兢,不敢说我的疏漏和错处了!

    是以德妃便乔装改扮成宫内女官的模样,寻了一位学士授课。

    见了面之后,也恭恭敬敬地行礼了。

    学士先问她:“从前念过书吗,可识字吗?”

    德妃虽不是什么才女,但也正经在国子学读过书的,怀着一点沾沾自喜的心态,克制着说了。

    这位学士是秘书省出身,却也谙熟国子学那边的教学进度,随意地点了几个课程内的问题出来,结果德妃当场就宕机了。

    念过书≠念会了书。

    学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怎么能如此懈怠呢?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读书,却苦于没有机会吗?”

    拉着德妃,先给她细细讲述了那几个问题的答案,又给她列了书单:“女官们是有自己居室的,以后你每晚抽半个时辰出来看书,明天见了,我要考的!”

    德妃一听就慌了——因为她还要看嘉贞娘子给她布置的一百页书和八百字的读书笔记!

    她面露难色,小声跟学士商量:“能不能再少一点?晚上只看两刻钟,好不好?”

    学士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的道:“你是真心想要求知求教,还是觉得这是一种时髦的风尚,可以作为一件配饰来妆点你呢?”

    德妃被问住了,刹那间脸色变幻,瞠目结舌。

    学士说:“求知就是要吃苦的,但是当你从书籍和知识里有所得、有所悟的时候,就不会觉得苦。半个时辰,真的很长吗?”

    “如果你不需要,亦或者做不到,就应该离开,而不是勉为其难地强迫自己,同时也占据了有心向学之人的机会。”

    德妃被刺痛了。

    她站起身来,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你,你不能这么说我——我是真心想学的!”

    学士面沉如水,抬头看着她,喝道:“坐下!”

    德妃气急:“你——”

    学士很平静地看着她,徐徐道:“你应该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从这场自视甚高的游戏里清醒过来,德妃娘娘。”

    说完,她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向德妃行礼,而后退了出去。

    德妃呆滞当场,良久之后,才摇摇晃晃地出去。

    她问外边的侍从:“是你们告诉她我是谁的吗?”

    侍从们听得怔住,面面相觑之后,纷纷摇头。

    德妃若有所思,一个人在那儿坐了很久,等到授课时间结束,才稍显丧气地往回走。

    结果才刚回去,圣上那边又使人来传。

    德妃饶是心里怏怏的,也不得不去,只是较之从前的欢快,心里边难受得像是要去上坟,衣裳都没换,就那么去了。

    轿撵一路过去,到了地方之后,才知道去的不是含元殿,而是圣上侍弄花木的花棚。

    德妃进去叫那潮湿闷热的空气一顶,脑袋就开始晕晕乎乎了,一路走到里边,就见圣上背对着她,随意地坐在一张条凳上。

    他回过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德妃有点懵懂,又有些茫然地过去了。

    圣上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而后解下外袍将两人一起罩住,悄声跟她说:“看!”

    德妃这才注意到条凳前花架上摆了一盆昙花,那花苞鲜活地鼓着,像是要动起来似的——不是“像是”,而是它的确在动。

    它要开了。

    这天下这么大,此时此刻,却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

    他们共享了外袍笼罩下那一方小小的空间,也共享了昙花盛放的如同烟花盛放一般的美丽。

    德妃心里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感动,有难过,有失落,还有伤心。

    她猫在外袍的笼罩之下,靠在圣上身上,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哭了。

    “……干嘛那么说我啊,真过分!就算是装的,我不也装得很认真吗?”

    圣上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搂着她的肩,轻轻地,柔和地拍着。

    德妃自己没哭一会儿,倒是想明白了。

    “她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得去,要不然,岂不是更叫人轻看?反倒还把罪名给坐实了呢!”

    当天晚上回去,甚至于都没有空暇去鸡娃了,挑灯夜战把学士安排的书目看完,又把当天的课后作业给完成了。

    第二天装扮整齐,怀着一种去睥睨敌人的心态,又一次出现在了学士面前。

    学士很平静地把她写的东西看完了,最后点点头,说:“看来娘娘是认真的,也很用心地做了。”

    德妃抬起下颌,趾高气扬,神情傲然,宛若一位执掌诸天的女神。

    只是紧接着学士取笔迅速又精准地在她的作业纸上画了几下,同时抬眼看她,说:“不然不会错这么多的。”

    德妃:“……”

    德妃又一次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

    德妃在emo,而阮仁燧自己,其实也有事情在愁。

    天热了,是时候想个法子拆散小姨母的婚事了……

    只是,他脑海里盘旋着先前嘉贞娘子跟他说的话,犹豫了两日,始终举棋不定。

    ……真的要把这件事告诉阿耶吗?

    阿耶听后不会大惊失色,把他抓起来烧死吧?

    阮仁燧迟疑了。

    这几天他好几次转悠到崇勋殿外,想要进去,然而犹疑不定一会儿,最后还是出去了。

    圣上大概也是烦了,到他不知道第几次在外边游荡的时候,圣上从里边走出来,站在栏杆前,叫他:“过来!”

    阮仁燧:大惊失色.jpg

    他也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想的,扭头就跑了!

    圣上叫殿外的武士们:“把他给我提溜过来!”

    于是阮仁燧就被提溜过去了。

    阮仁燧:生无可恋.jpg

    到了殿内,他缩着脖子,坐立不安,为难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圣上反倒是镇定自若,晾了他一会儿,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这才将侍从们打发出去,大发慈悲地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看你磨磨蹭蹭好几天了,还是不敢说吗?”

    阮仁燧大着胆子抬起眼睛来看着他。

    圣上神色随意地也正看着他。

    阮仁燧思来想去,终于用自己能想到的最聪明的表述方式讲了出来。

    他小声问:“阿耶,可不可以不要让小姨母嫁去郑国公府啊?”

    圣上听得一怔,旋即问他:“怎么,郑国公府那个小郎君不好吗?”

    阮仁燧实事求是:“倒是没什么不好的,只是……”

    他含糊着说:“我觉得他们不太合适,最好还是不要再继续这婚约了。”

    圣上眉头微蹙,屈起食指抵在唇边,思忖了一会儿,忽然间向前一点,靠近了儿子。

    他声音很低,但是落到阮仁燧耳朵里,不啻于石破天惊。

    因为圣上问的是:“这之后,皇后薨逝了,是吗?”

    ……

    好似一声巨雷,没有任何缓冲,猝不及防地炸响在耳边。

    又好像是五脏里不知道哪个器官,忽然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阮仁燧猛地从坐凳上弹了起来!

    圣上一抬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低声叹了口气。

    阮仁燧听见他似乎是带着点惋惜地说:“失败了啊……”

    失败了?

    这是什么意思?

    阮仁燧在惊慌当中还保存了为数不多的一点理智。

    也是这点理智艰难地运转着,心想:无论怎么看,阿耶在知道朱皇后将于几年之后薨逝的消息,第一反应居然是“失败了”,都很奇怪吧……

    他有点害怕,更多的却是茫然无措。

    那边圣上却已经回过神来,再叹口气,抬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算是宽抚,而是哼笑道:“哟,担惊受怕了好几年,总算是敢说啦?”

    阮仁燧:“……”

    此时此刻,阮仁燧的震惊情绪远大于茫然乃至于惧怕。

    他仰起脸来看着父亲,失声道:“阿耶,难道你一开始就知道吗?!”

    圣上很奇怪地看着他,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道呢?”

    他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掩饰过‘我知道’这件事吧?”

    阮仁燧:“……”

    阮仁燧大惊失色:“真是见了鬼!阿耶,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老老实实地阐述了自己的心理活动:“我不敢说啊!万一你把我当成孤魂野鬼,叫拉出去给烧了呢?万一牵连到我阿娘呢?”

    圣上听得莞尔,瞧着他,了然道:“但是知道你小姨母跟郑国公府那小郎君的婚事近了,又知道他们俩婚后不算和睦,所以就等不及要把他们拆散了是不是?”

    阮仁燧乖乖点头:“嗯!”

    圣上随意地看着他,说:“不是你自己想的主意吧?”

    阮仁燧又是一怔,茫然道:“啊?”

    圣上见他没听明白,便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坦白这事儿,让我来帮忙拆散他们俩这婚事?这不是你自己想到的吧?”

    阮仁燧心里忽然间生出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他垂头丧气道:“噢,阿耶你说这事儿啊,这是嘉贞娘子教我的,她说有办不到又觉得为难的事情,可以大胆地倚仗你……”

    圣上轻轻“哦”了一声,紧接着又问:“皇后是因为难产辞世的吗?”

    阮仁燧耳边好像又是一声雷鸣。

    圣上瞧着他,脸上露出来一点讶异:“怎么,难道不是?”

    “不,不不不,”阮仁燧赶忙道:“是的!”

    圣上了然地点点头,略微盘算一下,又说:“皇后薨逝之后,选了郑国公府的女儿进宫?应该不是继后,是贵妃吧?”

    阮仁燧人已经麻木了。

    他说:“阿耶,你是不是也是重生的啊?”

    圣上笑了笑:“要真是如此,我还用得着问你吗?”

    顿了顿,又问他:“我看你的言语心智,在那边也该有十三四岁了吧?那时候我也过了三十岁,立储了吗,立的谁?”

    在另一个世界过完了二十八岁生日的阮仁燧:“……”

    #在那边也该有十三四岁了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返老还童了呢,嘻嘻!

    真高兴!

    真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圣上觑着他脸上的神色,若有所悟,顿了顿,试探着问:“还要再大点?十八岁?”

    阮仁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圣上想了想,又问:“二十三四岁?”

    阮仁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圣上目光复杂地瞧着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你年纪不会比我现在还大吧……”

    阮仁燧再没忍住,原地憋出来两汪眼泪。

    他扭头就走!

    走出去几步,还是没忍住,又转过头来,跟圣上发疯大叫,彻底摆烂:“啊对对对!你们都聪明,都了不起!”

    “就我蠢,我脑子不好使,我看起来跟个小孩儿似的,只有十三四岁!”

    阮仁燧彻底摆烂:“我蠢,我有罪!我简直是恶贯满盈,十恶不赦!”

    阮仁燧彻底摆烂,恨恨地跺脚:“发生这种事情,我也不想啊!”

    他抱着头,像只绝望的吗喽:“是我自己不想聪明吗?我有什么办法!”

    圣上:“……”

    阮仁燧这会儿也不怕他了,大大方方地问他:“阿耶!你怎么知道你后来选了郑国公府的女儿进宫啊?!”

    圣上挠了挠脸,轻轻说:“因为她的年纪和家世是最合适的,且若非如此,你怕也不会想要终止你姨母和郑国公府那位的婚约吧?”

    阮仁燧想了想,说:“也是!”

    又大大方方地问他:“为什么觉得她没做继后,而是做了贵妃?”

    圣上坦然地说:“因为皇后把国母的职责尽得太完善了,我并不觉得郑国公府的女儿可以与她比肩。”

    阮仁燧大大方方地问他:“阿耶,你可以终止那个婚约吗?”

    圣上说:“可以啊。”

    他还很善解人意地解释了一下:“当时两家缔结这婚约的时候,我是知道的,也觉得还不错。”

    “你在勋贵里有了助益,对郑国公府来说也不算亏。但是如若郑国公府的女儿进了宫,那这婚事对你们两家,就太鸡肋了,弊大于利。”

    阮仁燧下意识道:“那上辈子你还让郑国公府的女儿进宫?”

    圣上笑了笑,相当诚实地道:“因为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最好的选择,夏侯家的利益也好,郑国公府的利益也罢,都只配为我让路。”

    阮仁燧:“……”

    阮仁燧小声问:“那我呢?”

    圣上大大方方地看着他,说:“以后还得相处很多年呢,别问这些伤害父子感情的话,我倒是不怕,只怕你承受不了。”

    阮仁燧:“……”

    阮仁燧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泪,吸了吸鼻子,倒是很老实地回答了他之前的那个问题:“我来的时候,阿耶你已经给了大姐姐等同于储君的地位。”

    “仁佑吗?”

    圣上起初有点讶异,想了想,又微微点头,忽的又问他:“那时候你在干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在哪个衙门当值?”

    阮仁燧又是一默。

    过了会儿,他状似若无其事地说:“在京兆府。”

    这回,圣上实在是吃了一惊:“京兆府!”

    他目光狐疑,隐含威仪,神情肃然起来之后,开始显露出天子的气度了:“说实话——我怎么可能点你做京兆尹?”

    阮仁燧:“……”

    阮仁燧扁了扁嘴,吸一口气,说:“因为我不是京兆尹。”

    圣上略一沉吟,又问他:“京兆少尹么?”

    阮仁燧:“……”

    阮仁燧又扁一扁嘴,吸一口气,说:“也不是少尹。”

    圣上紧盯着他,问:“你到底在京兆府干什么?”

    阮仁燧目光飘忽,说:“别问了,阿耶。”

    圣上:“……”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谍报上不封顶》作者:桑栀栀 2《两京十五日》作者:马伯庸 3《御赐小仵作》作者:清闲丫头 4《云襄传之将进酒》作者:方白羽 5《青簪行(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6《一曲三笙》作者:左小翎 7《飞刀(小城良方)》作者:刘三叔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