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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烂,摆烂,摆烂!!! 正文 第40章

    第40章第40章德妃淡淡地说:“赏给宁……

    宁三夫人最先察觉到五弟妹可能遇上了变故。

    她同宁五夫人是表姐妹,又先后嫁进宁家做了妯娌,亲上加亲,自然格外地亲厚。

    五房预备着跟夏侯家结亲,这事儿她知道,五房母子俩来到建章宫之后先去拜见了德妃和皇长子,这事儿她也知道。

    只是不久之前,德妃又差人来传走了宁五夫人和宁十四郎,这就稍显不对劲儿了。

    宁三夫人有点不安,偏也没法儿跟过去问,等了半个时辰,都没见妯娌兼表妹回来,她就去找长嫂宁大夫人,悄悄把这事儿说了。

    宁大夫人听了就说:“五房不是预备着跟夏侯家结亲吗?德妃娘娘想见一见他们母子,不也很正常?”

    宁三夫人赶紧说:“早就已经见过了,现下又来寻人,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宁大夫人稍显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弟妹,别乱说话,德妃娘娘如何行事,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略顿了顿,她微微一笑,好似无心,又好像意有所指似的,说:“弟妹,你这个人呀,什么都好,就是想得太多了,爱操心。”

    她话里有话,偏偏说得幽微,宁三夫人脸上有点下不来,讪讪的,一时间僵住了。

    宁大夫人没再说话,笑着朝她点一点头,转身走了。

    ……

    宁三夫人等了又等,一直快要到午膳时分了,都没瞧见宁五夫人母子俩,也不见德妃和皇长子过来,心里边就有点着急。

    宁大夫人不肯帮她,她在建章宫这儿又是两眼一抹黑,思来想去,终于打定主意,专程去拜见朱皇后了。

    朱皇后正跟母亲朱氏夫人、姑祖母靖海侯夫人一处叙话,田美人神色拘束地坐在下首处,还有几个位份低微的宫嫔也笑吟吟地陪着说话,倒是没瞧见贤妃和大公主的影子。

    宁三夫人过去请安,朱皇后待她也和气:“圣上时常说呢,宁尚书在户部尽心尽力,是国家肱骨。”

    宁三夫人见状就有了底气,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脸上带着点担忧,试探着道:“先前五弟妹叫德妃娘娘的人请了去,现在都没回来呢,只怕是说得高兴,连时辰都误了……”

    这话的意味就跟先前那些迥然不同了。

    底下几个小宫嫔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语。

    田美人也吃了一惊,身体下意识支起来一点,怀着些许的窃喜,小心翼翼地打量朱皇后的神色。

    朱皇后的神色较之先前,反倒显得淡了。

    她说:“可能是德妃跟宁五夫人聊得投契了,一高兴就忘了时辰吧。”

    宁三夫人见朱皇后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当下就急了:“可是皇后娘娘,我弟妹已经去了很久了,谁知道德妃娘娘会怎么对她……”

    田美人在旁,也忍不住帮了句腔:“娘娘,您还是赶紧使人去看看吧,这可是圣上专程行宴的好日子,别真的出了什么事呀!”

    殿中好像有了短暂的宁寂,直到春风拂动殿中轻纱,才打破了那冰片一般的安静。

    朱皇后莞尔一笑,语气玩味,同宁三夫人道:“夫人好像是在暗示我,有内庭的妃嫔行事不检呢?”

    宁三夫人听得一惊,慌忙站起身来,陈情道:“娘娘,妾身绝无此意!我就是,就是有些放心不下……”

    朱皇后有点无奈:“说得好好的,你站起来做什么?”

    她说的是宁三夫人,田美人却也好像跟着被刺了一下似的,在旁边坐立难安,不知道是该起身说点什么,还是该继续坐着别动。

    宁三夫人又惊又惧,结结巴巴地还在分辩。

    朱氏夫人就同宫人们说:“请宁三夫人去偏殿吃杯茶,歇歇神吧。”

    宫人们便上前来,半请半推地领了宁三夫人下去。

    等她走了,朱皇后先吩咐心腹:“请宁大夫人来领她吧,语气上客气些,不要失礼。”

    这才明说了心里边的喜恶:“真要是有什么事儿,也是宁氏的宗妇来禀告,宁三夫人管得倒是很宽。”

    田美人低头听着,实在觉得难受,这话虽说的不是她,但也好像有针在扎似的,酸酸涩涩的痛……

    朱皇后瞧着底下的宫嫔们,神色稍稍肃然了一点:“一件事情,在没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别急着说话。”

    田美人身上好像凭空地挨了一鞭子。

    她咬了一下嘴唇,跟随众人,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朱皇后摆摆手:“别在这儿聚着了,都出去透透气吧,三月风和日丽,出去看看花儿,散散心,多好。”

    众人这才应声散了。

    等人都走了,朱皇后低声问母亲:“夏侯家仿佛在跟宁家议婚?”

    朱氏夫人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朱皇后若有所思:“看这样子,好像是闹出了什么不愉快啊……”

    朱氏夫人没有言语。

    她一向不喜欢说人是非,也很少关注这些事情。

    靖海侯夫人作为外命妇,就更不肯做声了。

    朱皇后看看母亲,再看看姑母,饶是熟悉她们的性情,也不禁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候,宫人来报:“娘娘,田美人在外边求见您呢。”

    朱氏夫人和靖海侯夫人旋即起身,行礼之后,避到了偏殿去。

    她们在这儿的话,有些话朱皇后没法说。

    ……

    田美人脸色苍白,抽泣着,进来请罪:“娘娘,我之前……我是无心的,您别怪我……”

    朱皇后对她这个性情也有些头疼:“田氏,在外命妇面前,内命妇应该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知道吗?”

    宁三夫人是外命妇,越过宁大夫人这位宁氏宗妇,到中宫面前来暗戳戳地说有内命妇行事不检,田美人可以不说话,可以劝和,但是唯独不可以站在外命妇那边说“是的,我们内命妇里就是有德妃那种害群之马”!

    朱皇后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你拿到了十成十的铁证,知道德妃已经把宁五夫人给戕害了,那时候你站出来说话,我敬佩你的耿介!但是如果你什么凭据都没有,那你就是单纯的愚蠢!”

    田美人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不住地抽泣着,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到了下颌,又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朱皇后看得烦闷,看她扶着肚子瑟瑟着不敢吭声,又觉得她有点可怜。

    她摆摆手:“好了,你出去吧,别哭了,也别再说这事儿了。”

    田美人小声地应了声“是”,这才擦一擦眼泪,步履很慢地走了出去。

    朱皇后瞧着她单薄的背影逐渐远去,像是一滴墨淡在水中似的,心下五味俱全,难以言表。

    她觉得有些烦躁,还有点百无聊赖。

    不是因为田美人,而是因为她当下的这种生活。

    ……

    宁十四郎蹲在地上捡珠子。

    德妃、夏侯夫人和宁五夫人坐在一起,神色或闲适,或随意,或忐忑不安地说着话。

    阮仁燧坐在一个高凳上,晃悠着腿,支着腮看着宁十四郎捡珠子。

    也是赶得巧了,宁五夫人母子俩才刚进来,就见德妃手持着那枚宁十五郎赠给夏侯小妹的璎珞瞧。

    也不知道是哪儿弄错了,德妃一松手,那穿璎珞的珍珠和作配的绿松石跟红玛瑙就跟受了惊吓似的,骤然间四散开,惊慌失措地在满地金砖上乱跳。

    好像是穿璎珞的那条线断了。

    德妃就笑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系铃又何尝不是如此?这璎珞本是十四郎送的,这会儿还得叫他来捡才成!”

    说完,也没给宁十四郎反应的时间,又自然而然地转过头去,叫宁五夫人坐:“方才都没怎么说上话,这会儿可算是又把你给盼来了!”

    宁五夫人怔怔地坐了下去,开始陪着说话。

    宁十四郎原地呆滞了几瞬,回过神来,就见宫人持着托盘站在他面前,催促他说:“赶紧的呀!”

    他迟疑着,犹豫着蹲下身,开始捡散了满地的珍珠玛瑙绿松石。

    捡起来了,搁进托盘里。

    另一个宫人就着手开始拼,然后笑盈盈地说:“还早呢,十四郎,你得用点心啊,赶紧的!”

    宁十四郎觉察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宁五夫人其实也觉察出来了。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后边就没法停了。

    建章宫的面积远比皇宫要大,德妃此时所在的宫殿也远比披香殿宽敞。

    宁十四郎蹲着身子找了两刻钟,那条璎珞也只凑出来四分之三,还有四分之一像是凶兽缺了一角的森冷的雪白牙齿,隔空恶狠狠地咬着他。

    宁十四郎开始觉得羞愤。

    宁五夫人也开始坐立难安。

    宁十四郎犹豫着,站直了身体,看看德妃,又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受了伤的眼神看着夏侯小妹。

    夏侯小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旋即便将目光挪开了。

    德妃好像没有发觉到他的情绪已经起了变化似的,笑吟吟地催促他:“赶紧捡呀,可别误了午膳的时辰,不然到了皇后娘娘那儿,我可得把罪责都推到你头上去!”

    宁十四郎低下头,咬紧了嘴唇,重又低下头,弓着腰,目光一寸一寸地艰难地搜寻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将那四分之一的獠牙,缩小成了六分之一。

    再之后,又变成了八分之一。

    宁五夫人觉得自己不像是坐在凳子上,倒好像是坐在一口烧滚了的油锅上。

    她再坐不住了,不得不起身,低三下四地道:“娘娘,十四郎年轻,要是有什么地方触怒了您,您多担待……”

    “我担待他?笑话!”

    德妃斜了她一眼,同时嗤笑出声:“你们家当初上赶着跟我妹妹结亲,难道是因为知道我善解人意,特别能担待人?!”

    德妃在宫里边待了这几年,从来都是别人担待她,还没有她担待别人的时候呢!

    先前好声好气地跟宁五夫人说话,是因为她很可能是自己妹妹未来的婆母,那个面子是给自己妹妹的,可不是给宁五夫人的!

    现在你们家看人下菜,把事情办成这样,故意踩我妹妹的颜面,还指望我担待?

    开什么玩笑!

    德妃柳眉倒竖,面笼寒霜,一指不远处案上的香炉,冷冷道:“你们有时候在这儿耗,我可没有!”

    “那一炉香烧完之前,麻利地把东西给我找到,凑不齐,我叫人把你们娘俩儿一起拉出去打!”

    宁五夫人与宁十四郎听得脸色大变!

    阮仁燧在旁边听着,也给惊了一下。

    宁五夫人当下骇然道:“娘娘,我可是正经的外命妇,您怎么能……”

    德妃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神色骄横,居高临下道:“外命妇怎么了,很了不起吗?!”

    “这么了不起,为什么是你站在这儿,我坐在这儿?!”

    宁五夫人脸色发青,战战兢兢,再不敢跟德妃抗衡了——因为她知道,德妃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人家的人设在那儿摆着呢,皇长子的生母、圣上的心头肉,内庭风头最盛的宠妃!

    宁五夫人瑟瑟地看了一眼那几炷烧了一半的香,再没有闲暇言语,一低头,含着屈辱躬下身体,同儿子宁十四郎一起,搜寻着滚了满地的璎珞配珠。

    一颗,两颗,三颗……

    容易有所发现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有缺漏,就只得再去寻那些边边角角。

    简单点的,还能蹲下身去搜寻。

    再偏僻一点的角落里,橱柜底下,就只有伏在地上,几乎以一个脸贴地砖的姿势才能摸到了……

    宁五夫人也是高门贵妇,养尊处优,平日里端过最重的就是饭碗,哪里蒙受过这种屈辱?

    人才伏下去,眼泪就跟珠子似的从眼眶里滚出来了。

    她实在觉得委屈,更觉愤慨:德妃凭什么这么羞辱他们?!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母子俩一起将那个缺口慢慢缩小成十六分之一,而后又慢慢地补了几颗,终于眼见着就要大功告成了。

    只少了一颗红玛瑙。

    找来找去,总寻不到。

    宁十四郎蹲在地上,低着头。

    不知道是冷汗,还是什么液体滴到了地上。

    他两腿发酸,慢慢地站起来,因为长久蹲着的缘故,脑海里好像有一个纯黑色的角落坍塌了。

    宁十四郎看着那宫人手持托盘里那个小小的缺口,忽然间觉得口干舌燥,精疲力尽。

    只是当着德妃的面,他不得不低着头,以一种十分敬重的语气,毕恭毕敬地问:“娘娘,还缺了一颗玛瑙,我实在是寻不到了,到时候我回去给夭夭补上,十倍、百倍都成,您看怎么样?”

    德妃瞥了他一眼,笑一笑,说:“百倍的红玛瑙就想补上?你想得美,要补,非得是红宝石才行!”

    宁五夫人不明所以。

    宁十四郎的脸色却骤然间变了。

    他终于明白了。

    德妃脸上还在笑,只是那笑容冷冷的。

    她一抬手,宫人便默不作声地递了一块光泽明亮的红宝石过去。

    德妃捏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将其丢到宁十四郎面前去,笑吟吟地道:“我怕你再犯迷糊,所以特意来给你打个样,就要这种成色的,一百块。”

    宁十四郎面如土色。

    德妃恍若未见,神情略带讶异道:“宁十四郎,你怎么不说话,怎么着,你觉得我没资格说这个话?”

    宁十四郎嘴唇嗫嚅几下,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他不得不低头道:“臣不敢……”

    德妃从袖子里取出那枚被自己扣下的红玛瑙,端详几眼,轻蔑地丢到托盘里去。

    她嗤笑一声,寒气森森地吐出来一句:“送客!”

    宁五夫人惶恐不已地站起身来,原地僵滞了会儿,慌里慌张地跟宁十四郎一起往外走。

    那宫人端着托盘,脆生生地问德妃:“娘娘,这东西……”

    德妃唇边流露出一丝笑来,像是五六月份里长成了浑圆果形但还碧青的葡萄,酸而尖刻。

    她神色自若地抚了抚垂到自己耳畔的金步摇,虽然无法看见,但是却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冰冷华贵的触感。

    德妃淡淡地说:“赏给宁十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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