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独者联盟 正文 第56章
第56章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江潮终于等来韩队的电话。
他这边手机一响，原本一片安静的川菜馆里顿时一阵兵慌马乱，李大海和赵青阳跟上了发条一样直起身，一下子三双眼睛都落在手机上，江潮把它接了起来。
毕竟不在他们的职权之内，江潮他们能够调查的极限也就是徐凤这个名字了，而现在万晓芳身上的嫌疑太大，和她有关的一切事情都要厘清。
韩队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了，想必又是连轴转了一天，隔着一条电话线，江潮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说道：“辛苦了……万晓芳的下落有线索了吗？”
韩队苦笑：“刚挨过骂呢，一个刚从狱里出来的人，找了这么久没找着，真是见了鬼了……不说这个，还是要先感谢你们提供的线索，你们说的这个徐凤我们已经找到她的家人，确实已经失踪很久，你们说的这个老林我们也找到了，真名叫林军，包括他的那辆车——徐凤失踪前，林军把这辆车过户给了她，这辆车没有销毁，就在徐凤的家人那里，据他们说，当年徐凤失踪的时候，这辆车也就停在她的出租屋下头，我们现在派了人过去查轮胎，看看能不能和两次车祸对上，目前也在等结果。”
江潮已经将这件事“猜”的七七八八，问道：“林军和她是情人关系吧，这辆车是林军最后给她的临别赠礼？”
韩队说道：“具体的还没查这么细，不过两个人是情人关系不假，林军为了避嫌和徐凤的失踪有关系，基本上跟我们撂了底，当年徐凤一心想要让他离婚，中间威胁过林军很多次，可以确定的是，失踪前徐凤已经生下了林军的孩子，她没有提前告知林军，直接带着孩子去找林军，林军为求自保，只得把那辆车送给徐凤安抚她，但是在那之后，徐凤莫名其妙失踪了，连着孩子一起——”
“什么？”
一下子，江潮脑袋里的神经突然来了一阵好大的颤悠，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扬上去了：“徐凤是和孩子一起失踪的？那个孩子不在林军那里？”
韩队给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说道：“是啊，说是个女儿，林军就见过一回，孩子那时候刚足月，徐凤失踪之后他还一直担心是徐凤带着孩子一起自杀了，但是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任何尸体……江队，如果之后徐凤那辆车上能找到和案件有关的线索我再联系你。”
电话挂了，一个案子的嫌疑人丢了，局里是个什么情况江潮想象得到，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办法去思考那边的事情了。
在江潮原本的猜测里，徐凤的孩子是在她家人那里，再不济也是被林军带走了，结果竟然是跟着徐凤一起失踪了——如果徐凤是死在了那两对夫妇手里的，那个孩子呢？那个孩子哪儿去了？
江潮的脑袋发热，但心里头却渐渐冷了，在这一刻他恨自己的思考，他也恨自己的猜！江潮恍恍惚惚了一阵，终于还是开了口：“徐凤失踪前还有个孩子也丢了，是个女孩儿。”
店里就开着一盏小灯，江潮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在这盏小灯下有多难看。
人活到一个岁数就会这样，当经历的事情多了，读人脸色的本事无师自通，几乎就在同时，李大海和赵青阳同时看明白了，李大海的嘴巴张了张，舌头打了个摆子，没说出话来，而赵青阳的脑袋里嗡的一下，他的右手食指死死和左手食指卡在了一起了，整个关节直接瘪下去，白了一块儿。
怎么可能呢？
三个人的脑子里同时在想，怎么可能呢，那么巧，他们四个人埋了一具尸体，这尸体是个女人，还是个母亲，她该是带着一个孩子的，然后紧跟着，徐立波和冯舒就搬了家，身体本该有些问题的冯舒还很快就有了一个女儿，一个时时刻刻他们都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女儿……
一下子，李大海和赵青阳也感受到了猜的可怕，这么长时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终于把藏在一团迷雾里的徐立波和冯舒找着了，但是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藏进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不可避免地被“猜”到了，李大海和赵青阳的脸色惨淡，他们想要说话，但“猜想”压在每个人的舌头上，压的死死的，就连李大海也只能沉默。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死，是被徐老师和冯老师带走了，那么，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万晓芳不肯放过他们了。”
江潮咬着牙逼自己往下猜，他们必须要猜，万晓芳还在失踪，徐卉也在失踪——如果她不仅仅是一个局外人，而是局内人，那么他们现在的时间可以说是紧迫至极。
李大海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个cpu过热的主机，他拍了一下脸，说：“如果真的是这样，徐卉失踪出走的时间也太巧了，就在万晓芳出狱前半年，徐卉突然走丢了，现在不但是我们，连万晓芳也找不到她……”
话说到最后，李大海的声音越来越小，三个失独父亲的眼睛互相看来看去，又是一阵要命的猜，赵青阳倒吸一口凉气：“要是徐卉还在家里，说不好这次也会一起出事！徐老师和冯老师早就知道万晓芳被判刑的事了，他们不会不知道万晓芳出狱的时间，他们也不会不知道，徐卉的存在对万晓芳来说有多么……”
赵青阳说不下去，他怎么可能还能说下去？整件事情在此时此刻已经在他们的猜想里颠倒过来！本来他们还以为，徐卉的失踪是导致一切的前因，但现在看来，徐卉的失踪根本是一种结果！
一下子，所有问题都在这猜想里迎刃而解了，徐卉的身份就是那根“巧绳”，一切死结都开了。
为什么一个家境无忧的独生女要突然离家出走？为什么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儿单凭一个人可以在外头杳无音讯这么久？为什么几个月前，徐立波和冯舒要跑遍全中国，哪怕每个地方只呆几天，明知道毫无希望，但他们还是大张旗鼓地去，大张旗鼓地找，又不计任何代价？
江潮的手心里冷汗直冒，一个案子如果从开头就找错了方向，那么它就永远没有被侦破的可能，就更不用说，这个案子里的被害者从开头就在“说谎”。
“徐卉可能是被徐老师和冯老师藏起来的……他们去外头找人也是为了做给我们看，为了让所有人觉得徐卉真的丢了，但是，他们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保护徐卉，在万晓芳出狱之前，他们选择把徐卉送走。”
说到一半，江潮再次感到巨大的痛心，大多数失独父母的人生都是被一件意外给摧毁的，虽然他们要在一片死寂里度过后半生，但至少，这片死寂里兴不起更多波澜——他们不可能再遭遇更多不幸，这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在徐立波和冯舒的这一辈子里，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却只是一个开始，它连着的是一连串更为不幸的选择，江潮难以想象，那可是徐立波和冯舒，是他的恩人，江潮痛心，他痛心的不得了。
这是一阵要人命的懊悔和痛心，不仅仅是江潮，川菜馆子里所有人都共情地死去活来，好在对于他们来说，承受痛苦的上限是很高，失独者们只是放任自己难受了一会儿，很快，李大海吸了吸鼻子：“所以，徐卉会被他们藏在哪儿？”
如果万晓芳的目的是徐卉，那么他们现在找不到万晓芳，至少可以找到徐卉。
没来由的，赵青阳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了“托付”这个词，他这辈子都被人托付过三次性命了，赵青阳太过熟悉这种约定。
如果徐立波和冯舒明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那么他们不可能单纯把女儿送走，一定会想办法托付。赵青阳想起那张不起眼的便签纸，那上头的人他们已经都见过，不会是他们，如果还有别人——
赵青阳轻轻吸了一口气：“如果说徐老师和冯老师找人只是做做样子，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在北阳呆那么久呢？单纯，只是为了去凭吊徐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