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番外1】
领证的时间是早就约好的。
这天上午,谢约比开董事会还郑重。白衬衫、黑色条纹西裤,袖扣扣得一丝不乱,连领带都选了三条,最后挑了一条最素的。
高步文坐在餐桌旁喝咖啡,看他从衣帽间出来,终于没忍住笑。
“只是领证,不是去并购民政局。”
谢约擡眼:“结婚大事,允许重视。”
“你穿成这样,人家以为你去视察窗口。”
“那我换?”
高步文上下看他一眼。
“算了。”她说,“挺好看的。”
谢约原本已经要解袖扣,听见这句,手停住了。
“高总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没有。”
“我听见了。”
“幻听。”
谢约走过来,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太太审美在线。”
高步文一顿:“不敢当,还没领证。”
“提前适应。”
“谢约。”
“嗯?”
“别太得意。”
谢约笑着直起身:“难。”
十点钟,孟小军把车停到门口。
上车后,高步文看了孟小军一眼:“你怎么也这么精神?”
孟小军今天穿了件新外套,头发也明显用发胶抓过。
他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重大工作日,注意仪容仪表。”
谢约靠进后座:“谁给你发的通知?”
孟小军:“老刘。”
高步文:“老刘知道?”
“全知道了。”谢约说,“他还给我发了一条。”
他把手机递给高步文。
老刘:
高步文看完,笑得别过脸。
谢约道:“他最近理论水平不稳定。”
“我觉得挺稳定。”
民政局人不算少。
旁边有年轻情侣穿着白色羽绒服拍照,也有中年夫妻补办证件。大厅里灯光明亮,墙上贴着流程指引,空气里有一种很朴素的热闹。
谢约一进去,就有人回头看他。
太正式了。
西装革履,袖口露出一截雪白衬衫,腕上的钢表压着冷光,羊绒大衣搭在臂弯里,站在人群里像刚从某个董事会走错了地方。
高步文轻声说:“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像来视察了吧。”
谢约低头:“我可以表现得亲民一点。”
“怎么表现?”
谢约伸手,牵住她。高步文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挣开。
“勉强及格。”
拍照的时候,第一次没过。
工作人员看了看屏幕:“女士笑得再自然一点。”
高步文:“……”
谢约侧头看她,眼里笑意很深。
高步文低声道:“你别看我。”
“我没看。”
“你在笑。”
“结婚不能笑???”
第二次也没过。
工作人员忍不住也笑了:“先生别太严肃,女士别憋笑。两位放松一点。”
高步文终于被逗笑。
谢约也跟着笑了。
第三次,照片定格。
红底,两个人肩膀挨得很近。谢约眉眼舒展,高步文唇边带着一点没完全收住的笑。
照片出来时,高步文拿在手里看了片刻。
谢约问:“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你拍得还行。”
“你呢?”
“我当然好看。”
谢约笑:“客观。”
拿到结婚证的时候,谢约没有立刻翻开。
他把两本红色小册子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高步文偏头:“谢总,关系确认完成了?”
谢约擡眼看她。
“确认了。”他说,“终身质保,不退不换。”
他把其中一本递给她:“共同经营。”
从民政局出来,孟小军已经在门口等着。
“恭喜谢总,高小……谢太……高总……”
他越叫越谨慎,最后自己把自己叫沉默了。
谢约看他:“算了,叫不明白就别叫了。”
孟小军松了口气:“恭喜二位。”
谢约:“红包呢?”
孟小军又卡住了。
高步文笑出声:“你别欺负人。”
孟小军挠着后脑勺嗫嚅:“我回头补。”
谢约:“算了,从年终奖里扣。”
孟小军:“……”
高步文:“谢约。”
谢约笑了下:“逗你的。”
孟小军这才敢把后座车门打开。
车先去了教师楼。
外公一早就知道消息,做了八菜一汤。刚进门,满屋都是热气和香味。
奶奶接过结婚证,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半天。
“文文拍得好。”
爷爷凑过去:“小谢也不错。”
奶奶说:“他是沾文文的光。”
谢约道:“是。”
外婆端菜出来,听见这句,笑着说:“这话答得快。”
岳父坐在沙发上,看着谢约想了几秒。
“小谢啊。”
“叔。”
“你今天也来吃饭?”
屋里安静了一瞬。
高母正要说话,谢约已经笑着答:“来。今天主陪。”
岳父点点头:“那你把门关严,猫会跑。”
高步文低头笑。
猫不在教师楼。但这句话现在已经成了高家某种特别的欢迎仪式。
谢约走过去,把门重新检查了一遍。
“关严了。”
饭桌上,外公破例开了一瓶酒。
谢约陪着喝了一小杯。
奶奶说:“领了证,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高步文:“奶奶,谁领证是闹着玩。”
“我说他。”奶奶看谢约,“文文要强,但她也是家里娇养出来的。以后真吵架了,不许拿话压她。”
谢约放下酒杯。
“知道。”
外公哼了一声:“知道还不够,得做到。”
谢约仍旧点头:“做到。”
高步文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
谢约侧头看她。
她没有说话,只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奶奶看见了,没戳穿,只低头喝汤。
吃完饭,老人们又把两本结婚证传了一圈。
外婆看着照片,忽然说:“文文这张笑得好。”
高步文说:“工作人员让笑的。”
外婆笑:“那也是真高兴才笑得出来。”
高步文没接话。耳根却慢慢红了。
回小院时,已经快九点。
猫听见门响,从沙发上跳下来。高步文刚把包放下,它就扒着包带闻。
谢约换了拖鞋,顺手把两本结婚证从她包里拿出来。
“放哪?”
高步文想了想:“床头柜?”
谢约看她。
“行。”
两本红色小册子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猫跟进来,轻巧一跳,踩在柜面上,低头看了看,又毫无敬畏地一脚踩过去。
高步文:“……”
谢约把猫抱下来:“新家庭成员审批通过。”
高步文笑着拍了他一下。
夜里洗漱完,两人躺在床上。
灯关了,只留窗外一点院灯的光。
高步文侧身睡,谢约从身后抱着她。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慢慢落下来。
过了很久,谢约忽然说:“高步文。”
平时叫文文,今天领证了,他却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太郑重,郑重到亲昵的称呼一时都显得不够用。
“嗯?”
“今天拍照的时候,你笑什么?”
“忘了。”
“我记得。”
“那你问什么?”
谢约低声笑了笑。
“想听你说。”
高步文在他怀里转过身,看着他。
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笑你今天特别像‘谢约’。”
谢约挑眉:“以前不像?”
“以前像个衣冠楚楚的祸害。”
谢约:“……”
高步文忍不住笑。
谢约低头,咬了一下她的指尖,不重。
“谢太太,新婚第一天就攻击丈夫。”
“客观评价。”
“跟谁学的?”
“三姨。”
谢约被她气笑。
高步文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轻下来:“谢约。”
“嗯。”
“今天我挺高兴的。”
谢约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特别高兴。”
高步文闭上眼,唇角还带着笑。
床头柜上,两本结婚证安安静静地放着。猫趴在地毯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小院外的风吹过银杏树,叶子早落尽了,枝条在夜色里轻轻晃。
日子没有因此变成童话。
明天还是要上班,要开会,要处理一堆没完没了的小事。
可从今天起,这些小事里,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