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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不涨智商 正文 第21章 状元

所属书籍: 重生不涨智商

    第21章状元若是大周有农事考试,我足以当农……

    从屏风后走出的男子长身玉立、风姿绰约,一张脸生得极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林蕴瞧他眼熟。

    林蕴应当还没患上看见帅哥就觉得眼熟的毛病。

    再仔细看此人的官服,林蕴想起来了,他就是朝食摊上被她抢了一碗豆浆又喷了一身血的红衣鸡兄。

    不等她燃起对红衣鸡兄的那点不好意思,红衣鸡兄接下来的谴责浇了她个透心凉。

    九麦法是农事之法,何来蛊惑人心?

    水患导致百姓少了一茬粮食,她是想尽力补救而已,何错之有?

    林蕴觉得无愧于心,但红袍男子句句凌厉,咄咄逼人。而且他说完,林蕴听到身后传来了叫好声,那是县衙门口围观民众对他的声援。

    林蕴心中酸涩,她微微侧头,百姓正挥舞着手为红袍官员喝彩,视线碰上她后却变成了恼恨。

    这些百姓觉得红袍官员说得有理,希望她林蕴受到惩戒。

    林蕴握紧了拳头,终于明白之前县令要匆匆结案,明明她能从中受益,但依旧觉得变扭的原因。

    是非曲折未道清,便囫囵地掩盖住,外人看来里面定是些腌臜之事,否则怎么不敢袒露人前?

    县令一番敷衍,在百姓眼里,吴志成了被欺压的苦主,她则成了以权压人、仗势欺人的恶人,那要惩治她的官员更是个好官。

    可她不是在诓骗百姓,她只是不忍心看着他们明年无粮饿死。

    陆暄和见谢元衡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时,牙关都咬紧了,谢元衡不好好在内阁待着,怎么跑宛平县来了?还非要给表妹治罪?

    若是私下里,陆暄和定要叫一声“谢元衡”,但此地是官衙,陆暄和只说:“谢大人,虽说你官职高,但宛平县的官司应当不归你管吧?”

    谢钧是内阁次辅兼户部尚书,除非皇命驱使,否则应当待在内廷中枢,不办理地方事务。

    谢钧还没开口,一旁的徐正清便维护道:“我身为御史,有监察之责,今日是特地托了谢大人同我一起来,他方才提出的意见我觉得很中肯。”

    “林小姐,谢大人说的是,你理应去吴家村致歉,就像吴二妮已经浸种,她日后的损失谁来承担?你应当提前承认错误、悬崖勒马,打消吴家村浸种的念头。此事因你而起,也该由你收尾。”

    既然谢钧的官职不该在此地审查,那他徐正清当一次传声筒,这些话从他口中倒腾一遍,那不就合情合理了吗?

    徐正清不知道谢次辅为何对一个女子这般步步紧逼,但谢钧是自己请来帮忙的,他应当投桃报李。

    这是谢钧早料到的局面,甚至谢钧愿意陪徐正清跑着一趟,大半就是因为谢钧想促成这个场面。

    谢钧扫了林蕴一眼,谢钧也是第一次见到正常活着的林蕴。毕竟前两次见面,她都在赶着去死。

    见一个在自己面前死过两次的人,也的确很稀奇,谢钧又多扫了眼林蕴。

    此时她的状况也不算好,有些茫然无措,毕竟这第三次碰面是在官衙里,她是被告,而他看起来要给她定罪。

    谢钧心如铁石,对林蕴的茫然并无怜惜,只说:“不辩不明,若要服众,就要拿出真本事。若没有本事,那就不要再出来扰乱秩序、蛊惑人心,合该老实道歉。”

    陆暄和也不愧是谢钧多年好友,这话一出,陆暄和便明白,谢钧不是想给林蕴定罪,而是给这件事找一个公道。

    真理越辩越明,表妹的九麦法到底有没有用才是此案的关键。

    陆暄和向林蕴小声介绍:“那位是谢钧谢大人,当朝次辅,你若是能说服他,九麦法推行不是难事。”

    道理是这样,但陆暄和难掩担忧,这法子就算有用,但种地和收成都需要时间,如今这寒冬腊月的,表妹想证明自己都没办法。

    林蕴不认识谢钧,不像陆暄和那样信任他,在谢钧压迫性的视线下,林蕴甚至怀疑他会立马治她的罪来平民愤,顺便树立声望。

    背后百姓恶狠狠的目光更让林蕴如芒在刺,她没办法立刻证明九麦法,那她要如何证明自己没说谎呢?

    恰在此时,吴志干脆当堂哭嚎起来,得到两位官大人的支持,他哭嚎的声音都十分有力:“我们都是些卖力气的人,林二小姐来戏耍我们这些苦命人,实属不该。林二小姐,你可知吴二妮家母亲还病着,家里很是可怜拮据,你还蹿腾她浸种,你安的是什么心?”

    林蕴被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气得脸都发热,再听着耳边萦绕着的百姓的指责,心中憋屈极了,有那么一瞬间林蕴都想不管了算了,她囫囵道个歉把这事给了结。

    正如吴二妮之前说的,她如今有身份有地位的,就算全皇城的百姓一半都饿死了,也饿不到她的头上。

    她把林栖棠和陆暄和那两块地按照九麦法好好种了,明年自然会出成果,她种地的名望也不会少。这些百姓不信她,明年没粮食挨饿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林蕴何苦在这里吃力不讨好,受千夫所指?

    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她竟生出一丝轻松来,比起苦苦坚持、四处劝服、竭力自证,选择放弃是那么简单。

    可紧接着,林蕴瞧见那一个个正在责骂她的人,这一只只挥舞着的手都粗糙开裂、指节冻紫,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补丁,甚至这么冷的天,有少年人是光着脚的。

    这些人是在骂她,但他们不是因为想害她才骂的。他们只是不信任她,担心她的办法会将他们推入更难熬的深渊。

    她才来大周多久啊,就抱着身份觉得“高人一等”了吗?

    她明明读过那么多的书,走过旁人没走过的路,最后就将这些经验与知识垫在脚下,居高临下地俯瞰,把这些哭嚎与质问都视作“愚昧吵嚷”吗?

    林蕴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退缩的念头羞耻又懦弱。

    她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同吴志道:“方才你说了那么多,只有一点说得对,干农活的确是卖力气的苦差事。”

    “但吴志,只靠力气如果能让你收获一石粮,若你能用上好法子,便能收获两石,甚至三石。我不是来和你们作对的,我只是想让你们吃同样的苦,换得更多的粮食!”

    林蕴发现她的声音原来能这样大,鼓足底气之下,响得整个官衙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外面的百姓也停止吵闹,都在听她说话。

    自从来了大周,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认真听她说话。她过去总是主动凑过去,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只有亲近的人碍于情面地听几句,大多数人却根本不放在心上。

    如今这些人都想定她的罪,被迫竖起耳朵听她说话,林蕴突然觉得这其实不是审判她罪名的公堂,而是一个证明她自己的机会。

    想通这一点,林蕴感觉自己脑中的弦被弹了一下,她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了。

    她刚张开嘴,“嘭”得一声巨响,林蕴被惊了一下。

    “大言不惭!”韦县令紧握惊堂木,方才就是他敲出巨响。

    他根本不信林蕴一个女子真能知道怎么种地,他给她的身份几分薄面,她却不认错,还在此大放厥词。

    宁远侯的这个女儿确实有些离经叛道了。

    谢钧坐在圈椅上,对于韦县令突然要横插一脚,他连眼神都懒得给,只沉声道:“让她说。”

    简短三个字,方才起了个大范的韦县令瞬间熄火,噤若寒蝉。

    严明站在一旁又有些不确认了,大人和林二小姐到底什么关系,有没有仇啊?

    林蕴深吸一口气,劝自己把这当成一场压力面试,演也要演出来胸有成竹。

    很快林蕴的背挺直了,她微扬着头,不卑不亢地说:“如今外面天寒地冻,麦子收成需要时间,我确实无法立刻叫诸位眼见为实,但我能叫诸位知道,我历来专研农事,我的办法绝非空xue来风。”

    听了这话,韦县令实在没忍住,嗤笑一声:“本官可不信你能有什么才干,林小姐你怕不是从来都没种过地,怎么能证明你说得就对?”

    韦县令一而再,再而三的蔑视,终究让林蕴恼火了,他这大腹便便、肥肠满肚的样子,可不是需要同情的百姓。

    韦县令拿他是个七品官压她,那她的便宜爹现在还是侯爷,官拜二品呢,都是有背景的,谁怕谁啊!

    林蕴直接问他:“韦县令,你第一次当地方官的时候推行政令,可有人不听你的命令,并与你说‘你从来没做过父母官,你怎么能确认你做得就对?’”

    韦县令不知道话题怎么绕到他身上了,此女真是颠三倒四、全无道理,他道:“自然没有,我是朝廷派来的官,治下民众都该听我的。”

    林蕴挑眉问道:“韦县令你第一次当父母官的时候,做事情是摸着石头过河,一件事有七八分把握便能做,可我对九麦法有十成把握,为何我不能推广?”

    韦县令这次是真的诧异:“你怎么能和我比,我是进士出身,满腹才华,你林二小姐在农学上有什么建树吗?你不过是一个待在闺阁里的小姐,你的十成把握怎么能作数?”

    林蕴心中叫好,等的就是这一句!

    “韦县令,你说你是科举考试里的进士,可我觉得若是大周有农学考试,我足以当农科的状元!“

    林蕴扫视了一圈,几乎所有人眼中都是怀疑,甚至有人透露出一种“她疯了”的不可置信,他们都没见过如此狂妄的女子。

    林蕴就是有些疯了,为自己能光明正大地宣传农学而疯,她在质疑声中问门口的百姓:“你们谁有锄头?”

    刚好有个挖地里白菜,赶着来看热闹的百姓送出手中的锄头,衙役递给林蕴,看她要出什么幺蛾子。

    林蕴看了看锄刃的成色,比较灰暗,敲击时沉闷,问那百姓:“你这锄头可是生铁造的?”

    那人有些惊讶,这大家小姐还知道什么是生铁熟铁呢?

    他点头:“没错,是生铁。”

    林蕴擡高声音,务必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你们日后可以用熟铁造锄头,然后让铁匠在刃口处淋熔一层生铁,这样造出来的锄头兼顾硬度和韧性,好用许多。”

    这是生铁淋口技术,能在锄刃处形成高碳钢表层。

    “我口说无凭,明日你们自可去铁匠铺试一试,便能立刻知道我话中的真假。”

    “除了锄头,这个方法还可以用在镰刀等小农具上”,林蕴补充道,“但也有遗憾,这个不适合用在犁上面,但犁也有改进之法。”

    百姓们将信将疑,但林蕴说得煞有其事,而且很具体,打造一把锄头和镰刀并不像种小麦一样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已经有人想之后去试一试,到底是真是假。

    林蕴又把目光投向韦县令,问他:“县令能擡一张犁过来吗?我想向大家展示一下如何改进。”

    韦县令觉得今日这事越发不可控制,有些不想继续了,但谢钧发话道:“前两年朝廷想推广曲辕犁,应当发了一张犁到宛平县,供县里的百姓学习,把这张犁擡过来。”

    外面的百姓听了直嘀咕,这两年他们可没看见什么曲辕犁,肯定是县令嫌麻烦,干脆没给他们看。

    如今有了看这犁的机会,他们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很快,一张满是灰尘的犁被擡上来。

    有百姓气道:“一张犁就荒在县衙里,何等奢侈啊,当时我家犁分不过来,地是我自己耕的,累得我后面道都快走不动了。”

    等犁被放到空旷的地上,林蕴熟练地把犁铧、犁壁、犁床、犁托、犁柱通通指了一遍。

    这是必要的,只有她展示出足够的了解,她的话才更可信。

    看,现在已经没有人说她对农事一窍不通了。

    林蕴先说这曲辕犁只需要一头牛拉,回转自如,适合深耕,说完她直视谢钧的眼睛,问:“谢大人,我说得可对?”

    谢钧的确是这群官员中,最了解曲辕犁的人,他神色略微缓和,点头:“你说得没错。”

    “这已经是不错的设计了,但仍有改进空间”,林蕴先指梯形的犁铧:“把它换成三角形,会更耐磨。”

    林蕴又伸出两只手,指尖相对,比划了一个大概三十度的角:“犁铧与犁沟底夹角应该这么大,这样耕地时的阻力会最小。”

    林蕴看到百姓们一脸茫然,意识到自己又陷入拽文嚼字里了,改了一下措辞:“就是说这样用起犁来更省力。”

    百姓们这才露出“懂了”的神情。林蕴在宣传九麦法受挫中已经意识到,光她自己懂是不够的,她只有让更多人理解了,她的方法才能推行下去。

    “犁头前面可以加一个辅助轮……”林蕴围着这张犁侃侃而谈,外面的百姓从满腔质疑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刚刚说的改良皆能经得起验证,诸位大人若是有疑虑,自可找工部试一试。”林蕴胸有成竹道。

    判断一个人真懂还是假懂不难,在林蕴的笃定与坦荡中,百姓们已经相信这位小姐对农事的确了解颇深。

    毕竟他们知道的,这位小姐知道,他们不知道的,她也知道。更何况那些改良建议让他们编都不知道从哪里编。

    甚至看着堂上官老爷们的神情,林小姐比他们还要更懂。

    如果一个人懂得多,她提出的意见就可信多了,纵使仍有人心中存疑,但许多围观的人已经在想要不要按照那个九麦法浸两亩地的种子试试了。

    这场官司开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如今太阳已经往下走了,围观的人却还津津有味,不舍离去。

    在林二小姐口中,他们所熟悉的土地和农具,都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种同样一块地,费更小的力气,收获更多的粮食,这怎么不让人振奋!

    林蕴见天色不早,但还有些意犹未尽:“除了农具,我还知道如何改进育种、堆肥、轮作、除虫……韦大人,我说我是农事上的状元,可是虚言?”

    全然信任林蕴的人还不够多,但厌恶韦县令这位父母官的却不少,百姓们纷纷声援:“就是!凭什么只有做学问的有状元,农事上怎么就不能有状元呢?我看这位大小姐能当!”

    “是啊,我还没听过谁能一下子把犁改这么多处呢。”

    民意之下,韦县令不好再唱反调,只能承认道:“你在农事上,的确有所建树,但世上英才不知凡几,状元什么的,我可说不准。”

    “既然有所建树的话,我教导大家一些农事办法,譬如九麦法,算不上妖言惑众?毕竟县令你是举人有才华,可以治理一县,我在农事上有才华,只是想治治地里种什么、怎么种罢了。”

    韦县令表面点了点头,内心已经在骂林蕴厚脸皮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出格的女子,比村里难缠的泼妇还要令人生厌,也不知道宁远侯府是怎么教养的女儿。

    女子内秀方是正道,她这样的一定嫁不出去!

    又想起这是林二小姐,那宁远侯生女不养,这才出林蕴这么个怪胎。

    大局已定,堂上本来要状告林蕴的吴志也反应过来了,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林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林蕴磕了个响头,林蕴被他吓得往后退两大步,幸好陆暄和伸手扶住了她一把。

    只怪吴志猛得动作,她还以为吴志要打她呢!

    但此时的吴志敛下之前的精明算计:“林小姐,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对,你是有真本事的。”

    说完他又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响头。

    林蕴发现,古代人道歉是真喜欢磕头啊,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碰见了。

    向林蕴磕完头,吴志膝行转了个身,朝韦县令道:“县令老爷,我撤诉,是我目光短浅,误会了林小姐,我鼻子这伤也是企图哄骗林小姐才挨的,是该打的。”

    也不是吴志突然转性,此时不改口,那人应下的赏钱银子八成就没戏了。

    更何况他虽挨了林蕴一拳,但也算不上深仇大恨。收了别人的钱来告林小姐,主要也是因为他发现吴二妮真的浸种了,他觉得九麦法不靠谱,担心林小姐再来煽动几次,更多人要被坑。

    如今这小姐能讲出些道理,此法并非狗屁不通的话,他较什么真呢。

    韦县令松了一口气,这场奇怪的官司终于要结束了。

    方才甚至他都怀疑,这是打官司吗?这是林蕴开的讲会,在官衙里传道授业呢。

    只不过她传道授业的内容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农事改造,教的人也不是举子书生,而是目不识丁的平民。

    韦县令先征询了谢钧的意见,毕竟他实在搞不懂这位次辅要干什么,还继不继续为难林二小姐?

    谢钧作疑惑状:“韦县令看我做什么,你是一县之主,断官司自然归你管。”

    韦县令暗骂,归他管?要真是全然归他管,方才关键时候,一直插手作甚!现在事情结了,说归他管了。

    韦县令甚至在想,这一遭是不是谢钧专门跟他作对。

    他想囫囵结案的时候,谢钧要治林小姐的罪。

    等他想对林小姐敲打一二,谢钧又十分配合她。

    谢钧发话不管,韦县令还是做了一番姿态询问了徐正清,他也没意见。韦县令这才结案:“此案吴家村吴志撤诉,不再追究林蕴,但吴志证词前后不一,有戏耍衙门之嫌,打五板子以儆效尤。吴志,你可认?”

    吴志没有意见,林蕴却追问道:“那我日后在宛平推行九麦法,县令不会再有意见?”

    韦县令只想把她赶紧送走,当即说信不信是百姓的事,自己没意见。

    反正这麦子是多一茬的收成,种出来他收税,没种出来,也是百姓吃亏,和他没关系。

    等林蕴走出县衙,从兴奋的状态退下来,很是有些疲惫,

    外面来看热闹的宛平民众还在围着她,问她怎么能知道得这么多。

    林蕴解释自己也下过地,看过很多农书。

    又有人问方才林蕴说了会堆肥,这堆肥有何新办法,林蕴按下疲惫,想了想说:“发酵堆肥效果好,可以‘三层一盖’,稻草一层、粪便一层、再盖一层细土,交替着来,最后用泥浆封顶。夏天一个月,冬天两个月,这肥就堆成了。”

    林蕴回答完,又有新的问题提出,要是一个个回答,可能明天都答不完。

    陆暄和看出表妹的疲惫,冲钱大招招手,钱大把马车驾到他们旁边,陆暄和越过车辕,上了马车,不过他并未直接进去,而是俯身朝林蕴伸出手:“今日就到这里,我们走吧。”

    陆暄和背着光,夕阳淌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晕染了一层金边,瞧着很有点偶像剧的味道。

    她甩甩头,很快把脑海里的奇怪内容赶出去,什么偶像剧,她此刻如此高兴,明明是因为社畜要下班了!

    ***

    “韦县令嘴硬,我也见过户部工部那些管农事相关的官员,我觉得论改良农事技法,他们都不如你,朝廷要是真开一个农科,若是女子能考,你定是状元。”

    林蕴并不因此骄矜,每个时代都有很多聪明人,她也并没有多么超凡脱俗,只是拥有因跨越时空带来的眼光与经验。

    但听到夸奖高兴也是人之常情,林蕴假装谦虚,却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只是当时在堂上,越是耸人听闻,民众越感兴趣,为了让他们听我说话,所以有些夸大其词。”

    陆暄和耸耸肩,面上露出些失落:“今日看你在堂上侃侃而谈,便觉钦佩。想当年为兄考科举,头悬梁锥刺股,拼了命也只是个探花,当年骑马游街恨不得让人人知道我高中了,现下看表妹这般谦虚稳重,更是自愧弗如了。”

    林蕴点头,表示赞同:“表哥爱炫耀倒是不假,从前皇城人人都知道你中了探花,可我不知道,如今我也知道了。”

    话说完,林蕴和陆暄和一同笑了起来,今日飞来横祸所带来的郁闷都一扫而尽。

    笑着笑着,林蕴正想开口感谢陆暄和今日陪自己来县衙,就听见窗棂处传来“梆梆”两声。

    是有人在敲车窗。

    陆暄和伸手撩开车帘,就看见马车外谢钧骑着马:“谢元衡,你有事?官司已经打完了,你不会还要追着我表妹论罪吧。”

    谢钧对陆暄和也不客气:“你让开点,我有正事同林二小姐说。”

    陆暄和在谢钧的凝视中不情不愿地往后靠,贴近车壁,方便林蕴和谢钧对话。

    刚刚听到谢钧的声音,林蕴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个干净,那种紧张感又来了,可能是因为一开始在堂上谢钧太有压迫感,对她咄咄相逼,导致林蕴现在一见他就有些犯怵。

    林蕴不自觉地声音变小:“谢大人有什么事?”

    坐在马上,个子又高,谢钧微微倾身,与林蕴说话:“林二小姐,百姓不敢用九麦法,是因为无人替他们兜底,可为全城百姓兜底,并非你一人之力所能及。此法的推广户部会管,你不必忧心,但日后还需请你去商讨九麦法的细节。”

    官方愿意出手,这是件大好事,笑意率先溢上林蕴的脸,但一擡眼看见谢钧,她不想笑了,竭力沉稳道:“好,谢大人随时吩咐,我定全力配合。”

    事情说完了,谢钧点点头,留了句再会就打马而去。

    谢钧一走,林蕴顿时松了一口气。

    陆暄和:“表妹你怕谢钧?”

    林蕴很想说没有,但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只好承认:“是有点。”

    陆暄和劝慰道:“没事,朝上怕他的人多的是,七尺男儿都怵他,你怕他不丢人。”

    人走了,林蕴活泛些,压低声音好奇道:“表哥你这个年纪做到四品官已经是前途无量了,谢大人家里是有什么背景,跟你差不多的年纪,都做到二品次辅了?”

    陆暄和也学着林蕴说悄悄话的样子,小声道:“谢元衡脾气不怎样,学问和当官都是一顶一的,他十六岁就中了状元,本来要去翰林院熬几年,结果当时江南水患严重,他立下军令状自请治水,没想到真让他做成了。”

    大周如今并非乱世,治水有功已经是最显赫的政绩了,更何况第二种刷政绩的方式就是赈灾,当年谢钧治完水,又沿着跑了一趟,把灾一起赈了。

    “学问斐然,政绩加身,谢元衡还是当时次辅赵老的门生,后来赵老退了,这个位置就留给他了。”

    按照陆暄和的想法,谢钧能升得这么快,既是能力强,又有强运。

    “一个人这两样都强,便是如日中天,最好不要和他逆着来,容易倒霉。”

    林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等能人,即使不交好,也不能得罪。

    不能被得罪的谢钧此时正站在紧闭的门口,这世上能让他吃闭门羹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脑中过了一遍今日之事,与计划中相差不大,唯一那点差别是林二小姐表现得比他想象中更好一些。

    谢钧想要光明正大把九麦法摆到台面上,便亲手策划了这一场官司。

    林二小姐表现出她超人的农学天赋,才堵得住悠悠之口。

    也只有他在公堂上被林蕴的农事天赋折服,才有正当理由去户部推广此法。

    整体还算顺利。

    谢钧突然想到在台上唱念俱佳的吴志,吩咐严明去办件事。

    等严明刚走,一小童从屋中出来了,他面上带着歉疚:“谢大人,赵老说他已离官场,你如今身居高位,理应避嫌。”

    谢钧点点头,他知道赵老不会见他,但每次来宛平都还是要来他宅前一趟。

    赵老是皇城人,他告老还乡后想离权力旋涡远一些,但苦在他家在皇城,去别的地方养老,那便是明着表示对陛下的不满了。

    于是他养老的方式就是从城中心搬到了郊外,谢钧想着自己虽然父母都在皇城,但再往上倒腾三辈,有个江浙出身的老祖宗,若是他日后告老还乡,还是有地方可躲的。

    当然前提是他能在官场上平安活到告老还乡那一日。

    谢钧转身准备上马,小童赶忙追几步说:“赵老还留了一句话给大人。”

    “他说,莫要忘了他给你取的字。”

    谢钧闭了闭眼,想起赵老给他取字时的话。

    “谢钧,我为你取字‘元衡’,告诫你纵有千钧之力,也当有所权衡,莫要不管不顾,只图一时之快。”

    谢钧曾经的确是只图一时之快,但巧的是林二小姐重启了七次,将他那些过错与血债一同掩埋了。

    谢钧心中默念了两遍“元衡,元衡”,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字这次还能禁锢他多久。

    那边被谢钧提了一嘴的吴志一瘸一拐地回了家,五板子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皮肉伤。刚打开门,就发现桌上放了一小袋银子,还有一盒伤药。

    等吴志欣喜地拿过伤药,正准备脱了裤子涂,就发现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精明用对地方,于国于民于己有利,用错了地方,就成了被除的祸害。】

    吴志将纸条凑到眼前端详,这是一张写了字的纸。他傻眼了,他不识字啊!

    他把纸条随手一揉放入怀中,等哪天遇见认字的,再告诉他纸上写了什么吧。

    ***

    林蕴本准备一回林园就休息,今日累得紧,没想到还和宋氏闹了一场。

    准确来说,宋氏不会闹,是又送了一场冷遇给林蕴。

    宋氏倒是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是在正厅中要和她聊一聊,陆表哥假装看不懂眼色,硬是跟在林蕴后面没离开。

    他小声道:“你说话有时候挺难听的,待会儿你要是说了不合适的话,我给你找补两句。”

    林蕴被这话噎了一下,心想陆表哥就别说别人了,他说话也够难听的。

    许是陆暄和在,宋氏没发火,只是冷冷道:“我还没听说过哪家小姐闹到官府去打官司的,这事我还没和老夫人说,怕她病刚好些,再被你气出个好歹。自今日起,你就不要出门了,免得再生祸端。”

    宋氏不问缘由,也不问过程和结果,只是禁她的足。

    这是既不在意她,但又不想让她惹麻烦。

    如果母女关系之中也有冷暴力的说法,那宋氏的确是冷暴力的集大成者。

    林蕴突然感谢红衣鸡凶,给了她一个极好的理由,林蕴摇摇头道:“母亲,谢次辅今日也在公堂,他决定由户部推广我提出的九麦法,今日他同我说要我配合,女儿不敢不答应,所以女儿必须要出门。”

    宋氏被林蕴扯大旗给撅了回去,陆暄和在一旁喝了口茶,觉得表妹的发挥很好,虽然轻微难听,但挑不出错。

    陆暄和咽下茶,附和道:“确实如此,侯夫人你不在官场,你不知道谢次辅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表妹知道去官府打官司不是闺秀所为,即使洗清了污蔑,也证明了自己的确是农学天赋异禀,但还是心中愧对宁远侯府,在马车上就同我说要闭门自省。”

    在陆暄和的故事里,洗心革面的林蕴碰上了凶神恶煞的谢钧,林蕴在谢钧威压下敢怒不敢言,最终哭着答应了之后去户部帮忙。

    林蕴都有些尴尬了,陆暄和当什么大理寺少卿,去当说书的吧。

    但宋氏这张平静如湖面的脸依旧没动静,林蕴有些佩服她,听到这种鬼话连篇,她都不想笑吗?

    事实证明,她真的不笑,反倒已经淡淡地说:“我是管不了你,但你不要出格闹出事来,你堂姐如今已经在议亲了,你妹妹也有婚约在身,莫要因为你的过错,耽误她们的姻缘。”

    林蕴离开正厅的时候,有些怅然。

    关于林府的事,林蕴对陆表哥已经不太设防,毕竟有些话好像也没别人可以说了。

    “李氏担心我把林清昭的婚事抢回来,但她没想到,我不在意,但我母亲更是脱俗,甚至还想着让我老实点,帮忙维系这桩婚事呢。”

    陆暄和不知道如何安慰林蕴此刻的失落,最后只想到了说:“定的是定国公的嫡次子?那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定国公的位置是他哥哥的,他娘就期待他考个功名,夫子都夸他文采斐然,但屡试不第是心态不好,其实他身边养了一个代笔,每次课业都是代笔写的。代笔要是去考,大概确实能有个功名。”

    “要我说,这种伪君子,你和他没关系最好,他可配不上你这个农状元。”

    林蕴有些不解:“林清昭也算是你表妹,你怎么对她……”

    想不到怎么形容,大概看不出有什么照拂吧。

    “我提醒过了,但她好像这里有问题。”陆暄和指了指脑袋。

    陆暄和知道此事后,自然不能看到有亲戚关系的林清昭往火坑里跳,姻缘之事他不好出面,省得再生事端,就让人匿名递了信给林清昭。

    结果这姑娘一开始确实气冲冲地去找傅靖驰,结果出了门就和好了,还让丫鬟到收到匿名信的后山叫骂,说故意坏人姻缘要遭天打雷劈。

    林蕴在陆暄和拿手指脑袋的时候就笑了,陆暄和也许还不知道有一个词叫“恋爱脑”,但他已经体会到了面对恋爱脑的无奈。

    ***

    和林蕴分开时,她心情已经好些,陆暄和莫名地心情也不错,侍从青松从外面得了信,陆暄和拆开很快看完。

    信上说,接生栖棠的稳婆已经找到了,说栖棠出生的时候并无胎记。

    比起姑姑那边不知去往何处的旧仆,接生了三十多年,又把接生婆的职业传给女儿的稳婆好找得多。

    看来胎记这事走不通,那就只能等姑姑旧仆那边的消息了。

    陆暄和随口一问:“这事你安排谁查的?”

    “流云自告奋勇,说这事简单他一定行。”

    陆暄和想着流云那个胆大心粗的性子,吩咐青松:“下次这种事安排机灵点的,用拳头的事再派流云去,这次就算了。”

    事实上,陆暄和对流云的担心不无道理。

    两日前,流云顺利地找到了稳婆刘婆,她已经六十了,当流云问起在渭城接生的原宁远侯之女的时候,刘婆自然不记得。

    但她念过书,又有记录的好习惯,每接生一个,都会把特征在本子上记好。

    那是承德三年的事,如今都已经承德十八年了。

    刘婆把本子翻到承德三年,看到陆氏之女的后面只写了个身体康健,就同流云说:“那位小姐并没有什么胎记和特殊之处。”

    流云得到答案就走了,刘婆不做稳婆已经有两年了,她有些怀念地翻看这个本子,就在陆氏之女的后面两页,看到了一个宋氏之女,她记得她俩是妯娌来着,孩子都在渭城出生,生产也就隔了半个月。

    刘婆就看见宋氏之女的后面写了一个肩上有月牙胎记,隔了这么多年,刘婆还依稀记得宋氏是个极清冷的性子,不知道她女儿是个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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