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钟仙妹和胡明冬傻眼了,马一鸣一提醒,两人才想起来还真有那么一回事,那倒不算个事,但是……如果真爆出去两人参与了这次贩运,将来不管是哪个买家出事都会联系到这上面来,更悲催的是,听到此言,粟丰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了。
毕竟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真要谁出事,一牵可就是一串。两人战战兢兢不敢多言,虽然跟随粟老板未久,但知道他的脾气,脸一阴,那是真动怒了。
“……这才是黑警察啊,准确地找到威胁我们的软肋。”粟丰盛难得地爆了句粗口,思忖良久,不时打量钟、胡二人。两人不敢开口,在这样的团队里,来自内部的危险要远比外部的多。
“别紧张,既然能说出来,就未必干得出来,正如我们威胁他一样,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撕破脸皮,相比警察,我更愿意和黑警察打交道嘛。”粟丰盛放缓了语气。
胡明冬战战兢兢道:“我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我真的不记得我见过他啊。”
“穿上统一服装,当然不好认了……还和吴麻子有交情,有意思……”粟丰盛想想,几次犹豫,最终还是狠下决心了,“通知毒娘子,接货地点改到桃源县,让她加快速度……通知送货人,到桃源县接上这个人。”
“给他发个信息,让他在现在公园门口的位置等着,有人接应。”
“找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作为交货地点……等毒娘子到桃源了给她发信息,为了安全起见,以及下次继续合作,让她干掉送货人。”
粟丰盛一连发了几道命令,钟仙妹和胡明冬听愣了,平时谈笑风生的老板丝毫不见戾气,此时可能才是他的真面目,一言决人生死是如此的从容而淡定。
“我们马上脱离,加快速度,不管什么结果,和毒娘子的合作都结束了。”粟丰盛阴着脸如是说道。
车加速了,和汉江市相背而行,越去越远。
“就是这个人。”
江汉市禁毒部门传回来的照片缓缓出现在屏幕上,一位三旬左右,面容姣好的女人,姓郭,名丽丽,名字很普通,人却一点也不普通,两次坐牢经历,都是涉毒,可能正是因为这些经历,一个倒腾小包的女人十几年间成长为让缉毒局监视跟踪两年之久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的女毒枭。
据说行内都叫她“毒娘子”,行踪诡秘,高速口出事后就从缉毒警的视线里消失了。但凡遇到这种情况,涉毒的嫌疑人都会选择躲藏起来,数日甚至数月你都找不到她的去处。那么问题就来了,像这样的惊弓之鸟,难道还会出现?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起码的常识她还是知道的,都几进宫了。”欧阳惠敏判断道。
“你注意下,她自己都吸毒,正常人不会理解吸毒人员的脑回路的,特别是冰毒吸食人员,基本上等同于神经病。”潘渊明道。
“你太想当然了。”欧阳惠敏唱着反调。
两人总是意见不统一,可能从心底里,欧阳惠敏更愿意在这里画上句号,自己人安全归来。但潘渊明恰恰相反,就像马一鸣写的那一句:对人性没有任何感情的冷血!
“组长,江汉同行找不到这个人的去向,我们也找不到嫌疑车辆。”有位警员提醒道。
肖景辰阳说话了:“车流量太大了,我的分析速度根本跟不上。”
“可以反向定位吗?”潘渊明期待地问。
“不可能,通信App是闭环的,不像手机蜂窝信号,只能检索到使用流量峰值,同一时间的在线用户太多,不可能挑出来,除非……我给马缺德的手机发一个小程序,对方如果点击,可以瞬间定位。”肖景辰阳道,回头期待地看着两位领导。
两人奇怪地统一思想了,都摇摇头。潘渊明道:“即便抓到也没有任何证据,到目前为止,缴获为零,车都跟丢了,怎么抓?”
“而且有暴露危险,不值得尝试,他露相了,跑不了。”欧阳惠敏道。
情绪和气氛随即低落了,此时已经接通了现场的公共监控,远远地公园门口聚着一堆人,能看到信号,居然无法分辨哪个是马一鸣。
“戴帽衫的这个。”潘渊明指指,有点诧异,都这光景了还有心情看人下棋。监控间,电话回来了,能看到那位戴帽衫的起身,拿着电话在打,号码却换了。
“对方来消息了,说很快会有车来接我,远程指挥的应该就是他们几个。”马一鸣道。
“能拖时间吗?咱们的人就快到了。”潘渊明道。
“机场到市区二十公里,到这里还有二十多公里,你觉得呢?”马一鸣道。
“那就让车走慢点,我们跟得上。”潘渊明道。
“我想没那么简单,让家里跟踪这个新手机号。”马一鸣道。
“你哪儿来的手机?”潘渊明纳闷了,这货动手也太快了,根本毫无征兆。
“偷了下棋的大爷一部老年机,信号好,电池耐用……来接我的应该是送货的其中一个。对了,我的表嵌入信号的那只,应该在一个送货人身上,难道没有指示?”马一鸣问。
“人抓到了啊。”潘渊明道。
“哦……”马一鸣似乎有点失落,看来大傻落网了。
“那个人还在审讯,怎么了?”潘渊明道。
“没什么。那就这样吧,跟着这个信号走,车上应该有远程监控,我试试能不能控制了送货人。我保持另一部电话静音开机,和家里连上。”马一鸣道。
“好的。”潘渊明道。
一通简单的操作后,音频传回来了,能听到咚咚的心跳,看样子是放到贴身的位置了。这时候,视频上看到了一辆来车,是一辆已经变更号码的老式雪铁龙,正是第一辆从长浪港走的车,这让警员们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就凭空出现在这里了。
现场,看到来车,马一鸣戒备了,手里攥着一根铁钉,公园里找的,想着马伽术的招式。不料那车大大方方一停,脑袋伸出来了,有点欣喜若狂的王十六大声嚷着:“哟哟,兄弟兄弟,快上车……哎哟,是你呀,可想死我了。”
大傻那清澈而愚蠢的表情一点都不掺假,马一鸣乐了,上了副驾,惊喜地问着:“是啊,你啥时候来了?”
“大清早就来了,都睡了个回笼觉了,这不让我接人才醒。”王十六开着车,马一鸣却是好奇地看看他的腕上,表不翼而飞了。他不动声色地问着:“咦?你的表呢?”
“一哥们儿戴走了,昨天跟咱们一起送货的,出海认识的,欠他钱朝我要呢。”王十六随口道。
这个货运气不错,马一鸣愕然问:“抵了多少钱?”
“两万。”王十六道。
气得马一鸣直接扇了他一巴掌:“老子那么贵的表你只抵了两万!”王十六嗤笑着说:“反正是抢的,又没花钱,回头哥给你卖个……不不,下回抢个给你。”
无形间马一鸣还真有点喜欢这个毫无心机的傻大个了,他放下这事,故意神秘兮兮地问着:“你没遇上啥事吧?我在高速口差点被抓了,我以为你早被抓了。”
“都说了你就菜鸟一个,干这活你不行,哥的车是坐着车来的。你信不?”王十六得意道。马一鸣自然不信,那货得意地解释着,在离江汉一百公里外的张铺镇,“船夫”安排好了运送车辆的挂车,车开到大车上,他在小车里睡了一觉就到地了,然后继续睡,就在江汉市大街上呢。
哎呀,这把马一鸣给气得,敢情是最简单的方式,让个傻子这么来,结结实实把专案组给紧张了一夜都没找着人。那这问题就来了,马一鸣觉得十有八九这里头有猫儿腻,他眼瞟着头顶上,果然有微型探头,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音频传输功能,不过此时顾不上了,他严肃道:“大傻,我跟你说个事。”
“说呗,啥事?”王十六毫无心机道。
“我送的那货是假的,不是毒品,也就是你们说的药。”马一鸣道。
“不可能吧?那不脱裤放屁呢?”王十六不信了。
“确实是假的,正因为是假的,我现在判断,你肯定还没有送货。”马一鸣道。
“要么就是送货,要么就是接人,这很正常啊,我送什么货?‘船夫’就是让我接人。”王十六道,看马一鸣表情不对,赶紧安慰着,“兄弟,习惯就好,没准老板是让你练练胆,多大个事啊!”
“不对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我也是临时起意,怎么恰好你就来接了……那有问题了……那……不对,你现在去哪儿?”马一鸣惊醒,又是灯下黑,把正事忘了。
“那不就到了,还有两公里……万家湾湖滨佳苑接上个人咱们就回呀。”王十六道,敢情根本没注意导航的声音。这时候马一鸣放眼望去,那是一片烂尾楼,大早上鲜有人迹,他急得赶紧让停车。马一鸣下车奔到车后,开了后备厢,一个小型的塑料提箱赫然在目,马一鸣打开,那里头的东西吓得王十六一哆嗦,眼睛直了。
整整摞着十五块,王十六再傻也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厉害,他两腿发抖,结结巴巴说着:“娘咧,老子这是和阎王爷睡了一觉,‘船夫’太不地道了,咋不告诉我呢?”
只有根本不知情,才可能无所谓也无所惧,这手段是让马一鸣心服口服了。马一鸣关上后备厢,和大傻回到车里,大傻尚在哆嗦,贩这么多,够再投胎好几回了。马一鸣却是冷静了,提醒说:“大傻,让你接的人肯定就是买家,只要完成,我们就没用了,应该是被抛弃了,说不定再狠点,还得把小命扔这儿。”
“那咋办?”大傻愣了下,紧张地看了后面一眼,小声说着,“货不敢私吞啊,咱们要吞了,死得更惨。再说也没地儿卖啊,谁吃得下这么多啊。”
“你说得对,事得给人家办了,货得给人家送到,做事得靠谱,做人得仗义,你一直就这样,对不?”马一鸣迂回着解释了,对于这么高的褒奖,王十六自然是没意见。那咋办呢?马一鸣说了,“先小人后君子,我们防一手,你胆小,我给他们交货,咱们这样……”
在疾驰的房车里,能听到马一鸣和王十六清晰的对话音频,当两人发现真相时,着实让粟丰盛吃了一惊,要真黑了这批货他倒不稀奇,但是接着形势急转,这两人居然想要靠谱,又要仗义,着实把粟丰盛搞迷糊了。
“盛哥,我倒觉得这人确实挺靠谱。”胡明冬弱弱地说了句好话。
一旁的钟仙妹剜了他一眼道:“他们是害怕,怕龙叔让他们死得更惨。”
“呵呵,无所谓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粟丰盛道,丝毫没有理会。
这时候,又听到马一鸣在教唆了,他在说:“先绕着烂尾楼区看一下地形,找个最佳位置,来的肯定都是亡命货色,硬干干不动,你躲起来,我对付他们?”
“嗯。”大傻直接应了。
“咦,我给你挡事,你一点都不感动?”马一鸣在说。
“正常事还感动一下呗,这要命的事,那你不是傻吗?咱们扔下就跑不就行了。”大傻一点不傻。
马一鸣在骂他:“要丢了呢?要不认账呢?回头两伙亡命徒不都得找咱们?”
“好吧,听你的,不能拉兄弟垫背啊。”大傻警惕道。
“就你这智商,挣个跑腿钱,干的是要命的活……要么说你蠢呢,你等着,回头把咱们的卖命钱一分不少地要回来。”马一鸣道。
这两位活宝的争吵让粟丰盛三人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都有点代入感了,都在好奇,就这么俩货色,怎么可能扛得住毒娘子三招两式……
“前面……就在这儿。”
郭丽丽指着前方,司机找着围栏的缺口,把大越野直接开了进去,今天的事急转直下,在高速口着实吓了她一跳,回头和龙哥联系,怕断了这条上线,干脆和龙哥商量再次送货,可谁知道,人家的货早就送到了,那一趟居然是幌子。
“老板,这么急接货,太危险了。”司机道。
“危险个屁,越谨慎的计划才越容易有纰漏,从咱们接到消息到这儿不到二十分钟,警察能发现才见鬼,带上货马上离开,越随机越安全……装好家伙,送货的灭了,干得麻利点。”郭丽丽道。
富贵险中求,都是干掉脑袋生意的,偶尔干掉别人脑袋也不是为难的事。后座的兄弟检查了一下枪支,前座的司机把刀揣进了腋下,这时候,看到了前方的车,雪铁龙轿车,车号对上了,司机和后座的兄弟跳下车,走在前面,在距离车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车里的马一鸣慢吞吞地下来了,面前一高一矮两男子,一个长发,一个秃顶,面相不恶。
人真不可貌相,那位秃子直接问:“货呢?”
“你们是货主?怎么证明?”马一鸣刁难了句。
秃子一拔后腰的枪,手里一开保险问:“这个怎么样?”
“够了,别走火……后厢,自己拿。”马一鸣道。
这时候,长发的手伸向了腋下,长发的打开后厢,麻利一数,回头气汹汹地上前,枪往脑袋上一顶问:“少一块?你想死是不是?”
早就举手投降的马一鸣弱弱地问着:“要没少一块,是不是马上就得死?我说这位大哥,你手揣怀里干吗?用啥家伙灭口?”
这就尴尬了,顶着枪都吓唬不住的人,那绝对不是一般人,看来龙哥手下也是见过大场面的,马一鸣继续道:“二位,抬头……楼顶还有我个兄弟,我们没有武器,如果您二位有把握一枪崩了他,或者抓住他,才有可能安全带走货,否则咱哥儿几个得一起做伴啊。”
两人愣了,头顶上,有个人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拍照还是录像,这俩蓄势的可就傻眼了。马一鸣慢慢地压下了对方的枪口,回头看着下车的女人,淡定地道:“我们挣个跑腿钱的,您几位不至于想和我这样的一命换一命吧?”
呵呵……郭丽丽笑着上来了,挡在拿枪的保镖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马一鸣,然后客气地说:“这货可是我付了全款的,少一块,赔上脑袋可不够啊。”
“不少的话,是不是脑袋早赔了?”马一鸣问。
“聪明,不过不是我要你的脑袋。”郭丽丽虎着脸道。
“那看来有得谈了,我这脑袋不值钱,换这块货绰绰有余吧?您是要货呢,还是要脑袋?”马一鸣问。
郭丽丽为难了,面前这个手无寸铁的倒好对付,可头顶上这个她实在不明白情况,不管是跑了,还是把事捅出去,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美女,很难选择吗?我们送这么多货,也是掉脑袋的活,我们敢吭声吗?没必要逼人到绝路上吧?”马一鸣道。
郭丽丽看向他,这时间是不敢耽误,她出声问:“你想怎么办?”
“枪。”马一鸣伸手,朝向秃头,秃头不给,郭丽丽把枪抽出来,退了弹夹,递给了马一鸣空枪。马一鸣告诉郭丽丽规则,两个保镖往楼上跑,上楼顶,露着面不许下来,货给你搬车上,我们驾车离开时,把最后一块给你。
郭丽丽思忖下,看这俩胆子不算大,就是怕自己动手,便不耐烦地应了。那俩保镖不情不愿地奔着上楼,这头上,那头下,大傻下来时,马一鸣已经把塑料箱子搬到了对方的车后备厢里,两人呼哨一声上车,到了围栏缺口,车一停,马一鸣连枪带一块防水包装的毒品全扔出窗外,回头看看气急败坏的郭丽丽,朝她做了个鬼脸。
“这两个王八蛋。”郭丽丽气得上前数数货的数量,两位气喘吁吁跑下楼的保镖捡回来枪和最后一块货,郭丽丽要了刀划了一下,确认无误,扔进了箱子里,气得狠狠跺了几下脚,骂不绝口,不过还是不敢耽搁,上车叫着快走。
等出了门,那两个家伙早跑远了,她拿起手机,输着信息,不过久未接到回信,对方让干掉两个送货人,她有点不舒服,但没干掉,奇怪的是感觉更不舒服?
哪里怪怪的?说胆大吧,他们也不胆大,黑了这箱货,或者根本不来,或者来了把货扔下人跑了都行,怎么还和自己绕这么大弯……不对啊,贩毒的就够不要命的了,敢和贩毒的兜圈子,这是胆大包天了。
她猛地想到这一层,往后看看,那些货没问题呀。
“停车,快检查一下。”郭丽丽极度警惕,一下想到问题了,但一下子又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
“老板,检查什么?”保镖愣了下,郭丽丽张口结舌,也说不出下文来。
这时候,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毫无征兆地一拐方向,斜挡在前面,郭丽丽所坐的越野车一个不防重重撞在对方车上,猛打方向盘的司机没有踩住失控的车辆,一只轮陷到下水沟里,跟着几辆车前后刹停,结结实实地把这辆车包围在路一侧,七八位便衣冲出来叫着“不许动”“下车”,齐齐围上来。
砰砰……鸣枪示警了。
砰砰砰……那位持枪反抗的保镖刚开一枪,就被一位便衣直接清空弹夹了。
在七八支枪口的指向下,司机、郭丽丽几乎是被拖着出了车子,死死地被压在地上搜身,打上反铐。很快,更多的警车来了,封路、封锁现场。车里的毒品被搜检出来,齐齐摆了一地。带队的缉毒警在车后座的夹缝里搜到一台老人机,此时还在一闪一闪地闪着信号,他又是惊讶,又是可笑,狡诈无比的毒贩居然栽在这台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老人机上,这泼天的功劳来得太戏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