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萧清渠:“我们怎么能知法犯法?”
在体制内,一个方案的推行,往往不是因为这个方案是最好的,而是因为这个方案是最合适的。最像现在的年轻人结婚,迫于房子车子地域工作等诸多压力,往往结婚的那个人不是最爱的,而是最合适的。
萧清渠的反应就像是丈母娘第一次见到女婿:不合适,散了吧。
张则也不同意:“我们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车,怎么能这么就再被偷走?更何况,我们还需要从这辆车上寻找偷车的手法和藏匿方式,来找到另外三辆车。”
即使年轻的张则意气风发,技压群雄,也改变不了一颗红心闪闪。
这孩子怎么那么死脑筋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儿抓不到色狼呀。
再看于问笙和叶灵的脸色,唐诗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儿石破天惊了。于问笙也陷入了踌躇,毕竟这种涉案金额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做不了主。
哪怕是到了于问笙这个级别,全省就那么几个人她对于这样的事件的拍板也是小心翼翼的。
叶灵一只胳膊架着像个招财猫,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个又大又可爱的洋娃娃。
会议陷入了沉闷。
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能必须要换一种方式了,但是时间不等人。唐诗在想着是不是换一种法子,但是叶灵说话了:
“偷就偷呗,大不了那车烂了我赔一辆出来。多少钱我付。”
叶灵这豪气干云的样子,可把在场的人惊得不轻。唐诗就已经口出狂言了,他如果偷了广深汽贸的东西,他的职业生涯就算结束了。
但是叶灵更吊炸天,那一辆车可是几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千万。
“灵儿,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脑子是不是让沈玉斐给打坏了?”这是唐诗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于问笙和张则也惊讶了。
一个普通的公务员,工资不过四千出头,现在一直在实行军警同酬的改制。哪怕是到了她这个级别,就算是再活一辈子,也赚不到两千万呀。
“我没有开玩笑,不就是协议嘛,你们看看怎么签一个。这事儿我揽下了。”叶灵毫不怯场,这种能用钱把人砸死的气势,就是厉害。
唐诗现在有点儿怀疑叶灵的真实身份了。
张则深吸一口气:“我同意唐诗的方案,如果出现了纰漏,我承担一半的责任。”
又是一个用钱砸死人的土豪,唐诗没忍住,问了他一句:“你哪儿来那么多钱?贪污受贿可是犯法的。”
“我找个富婆包养,不算犯法吧?”张则没好气的白了唐诗一眼,那棱角分明的脸上肃杀尽显,就算是翻白眼也是正气凛然。
不犯法。唐诗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本来想回敬一个,但是他的硬度不太比得上张则,达不到威慑的效果就不划算,不划算就算了。
叶灵赞许的看了张则一眼,把硬汉的冷脸给看红了。
不过这一句话却是把整个会议的气氛都给调动起来了,于问笙没想到在以往勾心斗角互相考量的会议上,居然会出现这样一股清流。
她一笑,脸上的鱼尾纹散开,俊俏的面容依稀可见当年也是个警花美人。
“这个方案是我们一起制定的,我们要最大程度的确保唐诗的安全,然后是这辆经典车的安全。现在再看一个钟头资料,然后解散。”
于问笙看了看表,接下来是单独和唐诗谈价格了。
比如追回来那三辆车,是什么价格。抓回来案子一堆的麻兴义,是什么价格。最后,当然是坦桑蓝,只要唐诗能活着回来,于问笙愿意在所有能给唐诗方便的地方开方便之门。
她委婉的表示,自己在交警和公路上的地位也很高,一般的手续都能很快给办下来。
其实不是于问笙在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利为人谋私利。而是她要给年轻人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让他有信心和希望,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太清楚那些根红苗正的化妆侦查员,很多在最后的时刻没有挺过去。但是对于唐诗,她还有一层顾虑,就是怕这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被收买。
许以重利,才能让唐诗不被敌人开出来的价格迷惑。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这个年轻人对于这些附加的条件并不心水。而是在认认真真的看坦桑蓝的资料。
“这么认真,你一定可以抓住坦桑蓝。”于问笙表扬了一句。
唐诗摇了摇头;“这人的凶悍程度在沈玉斐之上,我只是想要多一点儿了解,然后逃跑的时候顺利一点。”
国际刑警追了十几年的案犯,至今逍遥法外。他能从那货手底下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于问笙被噎住了,啥也没说。
吃午饭之前,唐诗和叶灵坐专门的电梯到了地下车库,然后坐着涂着单面防护层的车离开了。
叶灵被送到了武警医院,那里有专门的人可以保护她,一直到这件案子完全了结。以她的身份,可能已经见过了坦桑蓝,十之八九,会被灭口。
唐诗摸着叶灵的头发,看着玻璃外面忙忙碌碌的人群,突然觉得其实平凡的一辈子挺好的。真刀真枪的打来打去,提心吊胆的整晚整晚的睡不着,真没意思。
他把叶灵抱下来,在叶灵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叶灵抬起眼睛,一如往昔,仰慕的看着他:“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唐诗揉揉她的头,现在的人都喜欢吸猫吸狗,他吸叶灵也是一样的。一想起叶灵在开会的时候说大不了她赔钱给广深,他就觉得很可笑。
“知道了。”
唐诗转身就走,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不吃了饭再走吗?”叶灵追问。
“等我回来和你吃。”
唐诗没有回头。
当一个人能把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放下的时候,他就距离成佛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