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 正文 「高中」4.
「高中」4.
迟盛的礼貌仅限于不询问姜知杳发生了什么，并不表现在回答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的质问，他表情都懒得给，拿着手机问樊乐琪：“走不走。”
樊乐琪飞快对汤景贻帮迟盛解释：“应该就是碰巧遇见了，他就是那种放学不爱回家喜欢到处闲逛的类型，我们先走啦，你们注意安全！”
说完拽着迟盛就走，生怕他脾气上来跟汤景贻吵起来。
汤景贻看向姜知杳。
他了解她，她不是会跟不熟的男生一起走的类型。
姜知杳在他的注视下解释：“刚才走错了路，差点被人找麻烦，是他帮了我。”
“你走去哪儿了？浮安区那边？”汤景贻表看着她衣服上的湿痕，语气严肃地提醒她：“以后放学等我一起，别自己走了。”
不用他说，姜知杳自己也不敢去那边了，如果刚才不是迟盛及时出现，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好，我知道，以后我会等你的。”
汤景贻问：“是姜胜干的吗？”
姜知杳摇摇头：“他不在，是他朋友。”
汤景贻对姜胜的那群狐朋狗友印象都很深，好几次在姜知杳家早餐店碰见，就是群小混混，耳朵后面夹着烟，说话也不干净，每句话都带着脏，他想起那群人里面是有一个对姜知杳不怀好意，于是问：“跟你表白那个？”
楼道的声控灯又坏了，两人走在黑暗里，汤景贻从口袋拿出手机打开照明。
明亮的灯光直直地照射着脚下的路。
姜知杳抿了下唇，很轻地嗯了一声。
汤景贻自觉抱歉，知道她今天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情，跟他当初有欠考虑的行为脱不开关系，然而两人太熟，道歉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又一次语气生硬地让她以后跟他一起走。
进门前，汤景贻让她把刚才的事情讲给父母听，她点头答应，然而打开门看见客厅的灯亮着，姜民达和张素心不在客厅，狭小的空间里，对话声从她房间的位置传来。
“你小心点，不是说老陈来吗？你这多少年没修过空调了，能行吗？”
“又不难，老陈最近回老家了没空过来，我之前也不是没修过，行了，抹布递给我一下。”
“哎，你当心。”
姜知杳在门口停留了会儿，转身去了客厅。
姜民达修完空调，试了下，除了冷气不够，正常使用没问题。
他笑着问张素心：“怎么样？宝刀未老吧？”
“看你那样，脸都黑了还宝刀未老呢，赶紧厕所擦擦去。”
两人出客厅，看见姜知杳正在写作业。
姜民达乐呵呵地指着她卧室：“杳杳，你房间空调爸给你修好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也灰扑扑的，白色背心灰一块白一块。
张素心注意到姜知杳表情不太对，“怎么了闺女？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比较累，我去洗澡了。”
“嗳——”张素心喊住她，神秘兮兮地说：“爸爸妈妈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你去你屋看看？”
礼物。
姜知杳拎着书包进了自己房间，推开门就发现了是什么。
蓝色碎花窗帘。之前的窗帘是张素心在超市中奖抽中的，红色大牡丹花图案，姜知杳不喜欢，提了很多次想要换，都被张素心用‘又没坏干嘛浪费钱’为由拒绝，没想到现在给她换上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既觉得它是礼物，又觉得它是今晚的补偿。
“杳杳，你刚才给爸打电话了？什么事啊？”
姜民达在客厅高声问她。
她放下包，拉上窗帘。
“没事，就是问你，要不要带东西回来。”
她知道告诉姜民达也无济于事，他会担心、会生气，但最后也只是拉着姜胜问是怎么回事，把这当作孩子间的嬉戏打闹，用平和的方式解决，然后摩挲着自己残缺的手指对她说抱歉。
他总是将自己放在弱势的一方，认为忍让才是家庭和睦的秘诀。
姜知杳无力纠正他，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梦里却一直被困在浮安区，怎么都走不出那条烧烤街。
隔日醒来黑眼圈明显，她对着镜子无力地搓搓脸，最后换上校服，出门跟汤景贻往学校走。
班里正一团乱。
她一进门就听见王志强的声音：“天杀的，老随跟谁学的搞考试盲盒啊？”
她问王天娇：“什么考试盲盒？”
王天娇说：“就是今天有考试，但没说考哪科。”
“那他这么激动干什么？之前又不是没考过。”
“这次不一样，王志强说这次考试可能影响学习小组分配。”
姜知杳哦了一声，对这个话题不再感兴趣。
王志强正嚎着，迟盛从正门进来。
他立马收声，喊他：“盛啊——”
姜知杳从试卷里抬头，看见男生神色倦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也没搭理王志强的喊魂，径直往自己座位走。
王志强锲而不舍地跟了过去：“你昨晚怎么突然下线了？团战呢咱，怎么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迟盛从包里掏外套。
“别吵。”他冷酷丢下一个字：“困。”
王志强从桌上拿起作业，一翻一个空白。
“你昨天不是说去阿良家写作业吗？不是说双杰大战王后雄吗？就这？”
林秉良从作业里抬头。“没来。”
王志强：“哈？”
林秉良指着迟盛：“狗、狗东西，放鸽子。”
迟盛用校服蒙住脑袋，在纷争中睡了。
姜知杳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他什么也没说。
刚松了一口气，就在课间操时，听见王志强问她是不是被职高的人找麻烦了。
姜知杳下意识看向跟林秉良走在前面的迟盛。
王志强急忙解释：“不是，我是去办公室的时候，听老李跟咱们随总说的。”
他口中的老李是音乐班班主任李长清。
王志强说李长清是听音乐班樊乐琪说的，姜知杳不清楚这件事有什么告诉老师的必要，下意识皱了下眉，又很快换成寻常的笑容，平淡道：“也没什么。”
王志强：“怎么会没什么呢，职高那群人混蛋惯了，你怎么招惹到他们的？”
她被人群挤着往下走，不少人都被王志强的声音吸引着往他们这边看。
她只能解释说：“是个意外。”
王志强大大咧咧惯了，压根没注意到姜知杳的抗拒，已经开始替她想办法了。
“我觉得这样不行，张闯他们不也走读吗，不然以后咱们班走读的男生送你们女生回家算了，这多危险啊！”
姜知杳听得头疼：“不用，我有人一起回家。”
“那哪儿够！”
重点班的汤景贻他也见过，就一白斩鸡，看着文文弱弱，做个课间操都要拿着单词本，职高的人一根手指都能把他撂倒。
王志强有很强的集体意识和排外意识，觉得自己班的人才是自己人，其他班都是外人。
他话语间给班里男生都安排妥当，一路劝说到操场，走到男生队伍，姜知杳耳根才清净。
她作为领操，站在队伍最前面，麻木地在太阳下动着手脚，有些烦恼地想，班里的魔王哪里就只有迟盛和林秉良，分明还有个王志强。
他这个大嗓门，不出一个课间，全班都会知道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不出所料，课间操刚结束，她跟迟盛就一起被叫到老师办公室。
随林问了昨晚的事，又叮嘱姜知杳注意安全，说她会跟职高那边交涉。
姜知杳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随林又看向打哈欠的迟盛：“还有你！你以为自己黄飞虎？第一时间不报警，你充什么能？要是林秉良爸爸不在那儿，你以为你今天能好好站这儿？”
“？”迟盛一头问号：“老师，没记错的话，我是见义勇为的那个吧？”
“还见义勇为，今天的英语作业你补给我没？！”从厕所回来的英语老师见着迟盛就开始催债。
后面的事儿已经跟姜知杳没关系了，她站在那儿看着话题严重跑偏，科任老师齐刷刷地向随林控诉迟盛不交作业的恶习。
她想跟随林说自己先回班都找不到时机。
只能看看窗外飞过的鸟，又看看随林桌上放着的试卷。
最后停在男生脸上。
作为转学生，能够这么快融入班级，被所有科任老师记住。
跟他的脸脱不开关系。
他到班里第一天，姜知杳就听见班里女生关于他长相的议论。
没分班前认识的朋友也在微信上问她，她们班是不是来了一个很好看的转学生。
很好看。
她此刻斟酌着这三个字，不由得有些走神，以一种审判的眼光看向他的脸。
也就是这时候仔细看才发现他气质跟长相其实很不搭，这就很奇怪，多数人长相和气质是匹配的，比如长相甜美的人给人一种温暖可爱的气质、长相硬朗的就让人觉得不好惹，但迟盛气质上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不好惹，像热血漫里面随时都要打人的反派角色。
可是他的长相却很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鼻梁很高，或许是皮肤很白的缘故，又给人种莫名其妙的病弱感。
这就很违和，不好惹跟病弱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她在他脸上停留的目光太长，等到男生略带不耐地看过来时，她才回神。
视线淡淡往下，在他唇角停留片刻，然后抿唇冲他意味深长地眨了下眼。
迟盛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伸手抹了一下。
正在说话的老师没好气地喊他：“你听我说话没？！怎么还走神！”
迟盛揉了揉耳朵，彻底垂下眉眼，大有种‘随便您怎么说、我任您摆布’的无奈感。
这表情让人心头的无名火顿时灭了大半。
老师摆摆手：“下次再不交作业，你就等着罚抄吧。”
从办公室出来，姜知杳抱着要分发给同学的试卷，迟盛拿着自己的作业。
两人一前一后，互不干扰，距离拉得很远。
但进班时，姜知杳明显发现大家的表情不对劲。
他们用一种“原来如此、竟然这样”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这种注视简直不要太熟悉，每次传言某某暗恋某某，其他人面上装作不知实则心知肚明时，都是这种表情。
她平静地走到讲台，让各组组长上来领试卷。
卷子一发下去，所有八卦都变成了哀嚎。
没人还有空探究她和迟盛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姜知杳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能有后续。
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樊乐琪突然问她，怎么看待迟盛。
姜知杳描述笼统，只说他助人为乐，人品不错。
樊乐琪并不满意，她走在三人中心，手里拿着汤景贻的英文课本，耍赖地又换了个问题：“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三人行的微妙局面。
姜知杳和樊乐琪心照不宣这个问题隐藏的真实含义。
唯独汤景贻清澈如水，还在说她们无聊。
姜知杳没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却也能找出答案。
跟她本人截然相反就行。
“勇敢，善良，热血。”
樊乐琪从这个答案里找到了一个具象的人。
简直不能更熟悉，她从记事起就知道他的名字。
这说的、不就是、迟盛吗。
隐秘的少女心事，被她这个机灵鬼尽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