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17.
姜民达没有告诉姜知杳他在洗车店上班的打算,跟张素心两人配合默契,只说自己去以前同事家做客。
他似乎没有闻到自己身上的机油味道,姜知杳从口袋里拿出迟盛给她的桂花手串,“朋友送我的,太大了,我戴不上。”
“这玩意儿我戴——”他拒绝的话说到一半,被张素心拍了一下胳膊,“闺女给你你就拿着,怎么那么多话呢。”
他戴在手腕上,凑近闻了闻,“这东西还是你外婆做得比较好,等你高考完,咱们一块儿回去看看你外婆。”
提到这一茬,张素心一拍脑门,“差点忙忘了,我去给你舅舅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睡前,姜知杳收到了迟盛发来的消息。
S:【涨价了,不是五十,是八十。】
他发了张照片过来,木质托盘上放着咖啡、面包还有薯条。
姜知杳看见他意外出镜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干净。
甲床上的月牙饱满。
知了:【晚上喝咖啡,你没打算睡觉?】
S:【区区咖啡。】
姜知杳回了个表情包当作收尾,刚放下手机,对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S:【你到家了?】
知了:【到了。】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问迟盛:【你该不会一直在等我报平安?】
S:【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刻意强调:【没有一直在等的意思。】
S:【你也不用误会。】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姜知杳已经能够做到屏蔽他莫名其妙的发言。
非常顺从道:【好的,我一定不会的,晚安,四号图书馆见。】
第二次了。
这么刻意地提醒下次见面的时间。
从家里匆匆赶来的关楚迎帮他做阅读理解,“你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不?”
迟盛推开他凑近的脑袋,“别说,懒得听。”
关楚迎点点头,“那我就告诉你吧,你把拼音拆开,再重组一下,意思不就是我爱你爱你吗?这种隐晦表白也就你这种对语文不熟悉的文盲不知道了,你看班长从来没给我们发过晚安,只给你发,这还不明显?”
他怕迟盛听不明白,在前台找老板要了纸和笔,写给他看。
迟盛觉得他有毛病,但仔细一看,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不是吧——
他心里觉得不至于,但眼睛又从纸上挪不开。
最后狐疑地看着满脸写着认真的关楚迎。
“你什么毛病研究这个。”
关楚迎叹气:“不是我你能发现吗!你看看你,这闹的叫什么事儿,要是让校领导知道,你们都完蛋。”
语气义愤填膺到仿佛他是班主任。
迟盛被他吵得头疼:“你要不然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我听见你的声音就烦。”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关楚迎问他,“要是班长明示你,你咋说?”
迟盛懒得说。
关楚迎已经从他的态度中知道了答案,看着桌面上放的云南白药,伤感异常:“咱们同学一场,你俩要是真走到这一步,到时候大家相处都尴尬,你俩还是同桌,更完蛋,不然我教你一招。”
他神神叨叨,一副情感大师模样。
迟盛也不知道自己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没发脾气赶人,而是扫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有屁就放。
“你搞点儿委婉的,别表现出对她特殊,对其他女生态度一致点儿,班长这么细腻一人,绝对一看就明白你对她没啥意思,到时候不就都解决了?”关楚迎说完还是不放心,“不然这么着,你们四号去图书馆,我跟着一起,我给你把把关,我真是——为了文七班的和谐操碎了心。”
然而四号当天。
关楚迎却傻眼了。
因为姜知杳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旁边还跟了个男的,关键是这男的他还认识,理科实验班的汤景贻。
他拉着迟盛的胳膊,嘴上说陪我去买点儿东西,把人拉到报亭旁边,才说:“完犊子了,这招让她们先给用了。”
他看看汤景贻又看看迟盛。
最后叹气,“输了啊朋友,你看看人家,衣服色调多统一,都是上白下黑的,再看看你,怎么就整了个全黑,你是来写作业的还是来杀人的?”
“毛病。”
迟盛面无表情地看着姜知杳从汤景贻手里拿过牛奶,两人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他冷笑了一声,语调淡淡道:“我就不能是来学习的?”
这个点自习室还没多少人。
他们轻易就找到一张靠近窗台的大桌子。
落座后,温琦悄悄给姜知杳发消息:【我怎么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姜知杳:【有吗?】
温琦:【有……吧?你没发现迟盛表情不太好看吗?】
姜知杳于是看了一眼迟盛。
他脸上贴了块儿创口贴,正转着笔写数学试卷。
姜知杳:【可能是不会写吧,这套卷子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度。】
温琦:?
这样吗?
她狐疑地又看了眼迟盛桌上的卷子。
非常干净,除了姓名班级之外什么都没写。
温琦:【好吧,你是对的。】
姜知杳跟迟盛是面对面的位置。
桌子很大,她需要伸直胳膊才能碰到他的试卷,示意他看向她。
她怕打扰别人,压低声音问:“有需要帮忙的吗?”
迟盛没立刻回答。
给他旁边的关楚迎急得不行,反复用腹语对他说:保持距离啊,保持距离。
声音听着像肠鸣,温琦从卷子里抬头,茫然地问林秉良:“有人闹肚子?”
林秉良扫关楚迎一眼,“可能。”
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迟盛放下笔,本想说不用,他又不是不会看答案,但是说不出口。
非常奇怪,甚至像是被人下了咒。
就是没办法拒绝,总觉得这样说了她会当众哭出来。
所以咳嗽了一声,语调随意道:“也行吧。”
为了表示他也没那么情愿,还补充了一句:“既然你坚持的话。”
身侧的汤景贻停下笔,透过冰凉镜片看着姜知杳拿着书和笔坐到了迟盛旁边的空位。
男生表情淡淡,看起来不太配合。
姜知杳问他:“你没有尺子吗?”
他从包里摸了尺子出来放在她面前。
姜知杳耐心道:“还有量角器。”
迟盛就朝关楚迎伸手:“量角器。”
他不太了解迟盛,但足够了解姜知杳。
她不是一个有耐心帮助别人学习的人,更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那么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摸着手里的笔,将习题册往后翻了一页,想起了草坪音乐节时,姜知杳跟迟盛站在一起满脸笑意的样子。
迟盛简直成了学习的奴隶。
姜知杳每讲一道题目都会问他,听明白了吗?
他说明白,她就放下笔,把草稿纸往他的方向送,“那你讲一遍给我听。”
“……”
尽职尽责到,完全可以去当幼儿园老师。
他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做题。
但女生每次都在他走神的时候,用笔轻敲他的手背。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却没在她手腕上看见他送的手串。
那问题来了,手串她放哪儿去了,该不会藏在口袋里像那天藏玉兰花那样吧。
说到玉兰花,他闲着没事儿还去搜了一下。
花语不要太让人震撼:纯洁的爱。
搞什么,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注意力压根没法儿集中在题目上。
“迟盛。”
低着头讲题目的女生突然抬头。
发现他压根没在听,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于是她摸摸脸,有些莫名其妙道:“我脸上难道有答案吗?”
一直在旁观的关楚迎:“……”
好经典一句话,经典到仿佛随林附身。
他丢了笔,仰头看着天花板,松了一口气。
真有点吓到他,差点儿以为迟盛要早恋。
还好还好,是两根木头,文七班有救了。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做义工的王志强和张闯。
这两人看见迟盛他们异常愤怒,认定他们搞小团体故意孤立他们,表示自己很难哄,除非迟盛请客吃饭。
姜知杳本想说她要回家了,但没想到汤景贻点头说好。
这让随口一问的关楚迎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看迟盛又看看汤景贻,最后干笑两声:“都来、都来,今天全场迟总买单。”
明面上的话说完,私底下就跟王志强吐槽:“我靠,他还真来啊?我们这儿谁跟他熟啊,早知道我就问他要不要先走了!”
“这有什么难的。”王志强说,“等着,哥立马给你把这事儿办妥当。”
姜知杳问走在身边的汤景贻:“你家没饭吃吗?”
汤景贻看她:“你家就有?”
两家大人最近都很忙,他们回去也是吃泡面,姜知杳沉默片刻后说:“没想到你忘本到看不起泡面了。”
汤景贻笑了起来:“你不也一样吗?”
猜谜语般的说话方式让姜知杳沉默片刻,才说:“应该是不一样的。”
他们挑挑选选最后找了家火锅店。
王志强这人比关楚迎仗义,看见姜知杳去打蘸料,放下东西跟着就过去了,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发现没人才说:“我都猜到了班长。”
姜知杳压根没听明白:“你猜到什么了?”
“哎,跟兄弟还装呢是不?”他悄悄用手指了一下坐在那儿的汤景贻,又指指玩手机的迟盛,“激将法,妥妥的激将法,知道迟某就吃这套,所以带他过来,旁敲侧击,是不?”
“……”
姜知杳一言难尽地看着王志强。
试图解释,但又发现无论怎么说都过于苍白。
最后无力道:“是吗?”
王志强露出一个我都明白的表情。
“我都从关楚迎那儿知道了,你跟迟盛的事儿。”
姜知杳:“什么事儿?”
“不就是天苍苍野茫茫,秋日里头赏花忙嘛!都懂都懂,你放心啊班长,就冲草坪音乐节你跟盛子站起一起完美的化学反应,我绝对站在你这边!”
倒也没想到…
他能热血成这样。
姜知杳给他碗里加了两勺辣椒。
“吃点东西吧王志强,人脑子比较空的时候,胃里一定要满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