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29.
接下来很多天,姜知杳都是跟着迟盛坐董霖的车。
速峰制造工厂生产零配件,跟迟磊公司合作密切,眼下新的合作案在即,他不能容许出现一点差错,也疑心姜知杳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故意靠近迟盛,他想起姜民达还有个弟弟在厂里,于是让人事去联系了姜民富。
姜民富被主管喊到办公室的时候惴惴不安,他最近拒绝了刚入职的小伙子病假要求,对方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绝对会把事情闹大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姜民富疑心这件事被捅了出去,哪知道进办公室被问的话是:“你是不是有个侄女?”
董霖坐在车里,看从学校里出来的两个孩子。
十七八岁的年龄,心思半点藏不住。
姜知杳手里拿着迟盛刚发下来的语文试卷,晚自习的时候她已经给他讲过了阅读理解题目,告诉他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思维模式去翻译文言文,需要根据官方释义进行解释。
“为什么。”迟盛问:“题目让我解释意思,不就是让我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解释?”
“那首先,你得理解正确它的意思。”姜知杳说。
迟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问得姜知杳一愣,随即笑了:“我怎么啦?”
她书包还挂在他肩膀上,王志强他们一个劲儿地跟他说姜知杳喜欢他,游淮跟沈域也这么暗示他的,正经恋爱程序是什么他不清楚,但觉得姜知杳时不时暗示一下、拿话撩他的行为还挺……不负责任的。
就像昨天那个苹果,她发完朋友圈也不回他消息,第二天到班里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整天上课超级认真,看都不看他一眼,连黄涟艳都问他干嘛一整天眼睛都长在姜知杳身上。
他就单纯好奇,他从小就是好奇宝宝,老师说天空要画成蓝色的,他非要问清楚为什么一定是蓝色的,怎么就不能是红色和绿色,脑子里装了十万个为什么,最让人烦的就是他单纯只是好奇,问清楚也不往脑子里记,忘了下次还问,典型的方便自己折磨他人。
所以现在,他也没想干什么,就是好奇姜知杳到底在想些什么,更好奇怎么能有人喜欢别人结果自己跟没事儿人一样,倒是让被暗恋的那个百般猜测。
这正常吗?这合理吗?
他看见董霖的车就停在学校门口,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她一句:“你真喜欢我?”
表情是真的没放在心上,手里还捏着她书包上的小猫挂件,问完看着就看着最近的石墩子。
董霖的车窗摇了下来,那双三角眼正在往这边看。
她没有任何东西能让董霖畏惧。
除了迟盛,只有迟盛。
所以玩了个文字游戏,没有正面答复,而是问他:“那不然呢?”
迟盛像是耳朵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却只碰到比手指更烫的温度。
说实话有点糗,他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我喜欢你、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哪怕你拒绝我我也还是会支持你的,等等之类的话他听到耳朵长茧,国外留学期间更露骨的话也不是没听过。
但是,他一个熟练背诵八荣八耻刚直不阿好青年,哪怕在国外也严格遵守未成年不许恋爱的家规,一颗心堪比铜墙铁壁。
“迟盛,你头发没染均匀。”
姜知杳伸出手指着他的头发:“这里,在阳光下是红的耶。”
迟盛抬头看天,天空乌云密布,周末的暴雨过后绥北天气一直阴沉。
她一双眼睛比宝石璀璨,睫毛像小猫的尾巴,狡猾地上下轻扫,就是不让他看穿她眼底的真实情绪。
迟盛感觉她书包上挂的这东西绝对有问题,不然他不会这么不自在,伸手摸摸耳朵又摸摸头发,哦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不酷。
“行,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知道头发没染好还是知道她确实喜欢他,说完就往董霖的宝马车上走。
姜知杳垂着眸,跟在他后面。
上车时对上董霖审视的目光,她冲他笑了一下。
姜民富在对她进行消息轰炸,一个劲儿地问她是怎么认识的董霖、愿不愿意转学。
姜知杳没忍住笑了一声,同样在玩手机的迟盛问她:“笑什么?”
她收起手机:“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没文化好可怕。”
迟盛疑心她内涵自己:“这次语文考试是个意外懂么,下次考试等着吧。”
姜知杳点头:“好,我相信你。”
董霖就看见迟盛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盯着女孩子的脸看了半天,半晌只发出个语气词,然后重新靠在椅背上,手里左右摇晃着小猫的尾巴。
姜民富想让姜胜进厂,速峰制造工厂是绥北目前发展比较好的企业,五险一金、年终奖全都有,最重要的是,他太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放在外面跟人鬼混他不放心,在一家工厂多少能盯着点儿。
但姜胜学历不够,正儿八经面试进来只能从普工做起,他熬了近十年才熬到线长,不想让姜胜也花这么多时间。主管提点几句,说上面大老板挺关心你哥哥家的情况,当年的事儿还是愧疚,南岛那边有个外国语,你看你侄女有没有兴趣转学过去,以后出国费用厂里也全包。
姜民富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还有这种好事?
他隐晦地提了下自己的儿子,主管只笑不语,让他做好自己事情就行。
之中的龌龊姜知杳不关心,她有心让姜民富煎熬,消息看但不回,电话接但不理,就放在那儿任他自说自话,直到他气愤地挂断电话。
张素心敲门,切了苹果放她桌上,正好看见姜民富的名字消失在屏幕上,她有些困惑:“你小叔给你打电话干嘛?”
“我也不知道。”姜知杳指着试卷说:“我刚写卷子没看手机,要打回去吗?”
张素心知道姜知杳跟姜民达这边的亲戚都不对付,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吃水果。
“不用,我让你爸联系他。”
姜知杳嗯了一声。
等张素心推门出去,她才拿过手机,忽略了微信里姜民富发给她的消息,打开了迟盛的对话框。
他给她发了写作业的照片,数学卷子他从选择题开始写,正反面都拍了照片,虽然正确率堪忧,但能看出他确实写得很认真,露出的草稿纸上一个火柴人都没有,全是解题过程。
姜知杳看完后提醒他:【语文和英语还各有一套卷子。】
S:【?】
S:【现在是晚上十点,不是早上十点。】
知了:【加油。】
迟盛恨不得把笔丢了,作业写得咬牙切齿。
同样在写作业的朋友送来关怀,问他什么进度。
S:【熬夜到凌晨的进度。】
王志强听完就哭了:【万恶的学习把我们潇洒哥害成什么样了,问你个事儿,校运会你报什么项目?】
迟盛咬着笔盖回:【观众。】
强到不行:【别啊,今年还等你带咱们文七大杀四方呢,建议你报三千米。】
S:【我有病?】
强到不行:【不是,随总很重视三千米的,去年还组了个拉拉队,专门给跑三千米的人加油,你知道啦啦队队长是谁不?】
迟盛不想知道,他作业都没写完,关心个屁的校运会。
王志强发来去年校运会的照片,跑道内侧的草坪上,站在最前面的女生穿着粉色的班级服,跟身边其他女生一样扎着双马尾,手腕上绑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看起来青春洋溢,像是什么广告拍摄现场。
王志强诱惑他:【怎么说,三千米之王?】
迟盛冷笑:【无聊。】
王志强就躺在床上,伸手比划。
一、二、三。
手指收起,微信响了一声。
S:【TheKingofThreeKilometers】
S:【下次说英语,谢谢。】
看吧。
就知道谁都没有迟盛好搞定。
王志强睡得心满意足。
上学的队伍只剩下姜知杳和汤景贻两个人。
汤景贻说樊乐琪父母从国外回来,现在没住外婆那儿,不再顺路了。
姜知杳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汤景贻又问她:“放学一起走吗?”
“不了。”姜知杳说,“我有自己的事。”
能在家里碰见董霖,姜知杳毫不意外。
他坐在她家客厅沙发,手里端着姜民达倒给他的茶水,姜知杳进门的时候听见他在问姜民达从厂里离开后的情况。
以前在医院,姜知杳见过厂里高层来看望姜民达时,他从床上坐起来陪同他们作秀,拍照、接鲜花,眼里都要泛泪不停地说谢谢,张素心对他发生的意外心痛,但被拉住手又感动到哽咽。
只是没想到,谢谢领导的关怀这句话到现在都能听见。
姜民达是个善良的老实人,这一点姜知杳小时候就知道,善良和老实人都是褒义词,但放在一起就是正正得负,善良意味着容易心软,老实意味着容易被蒙骗。
除此之外,姜民达认为自己学历低,能进厂已经是意外之喜,能够带领上千人的产线得到领导重用更是命运的馈赠,于是加倍努力,哪怕命运不公也从不说别人半个错字,在他口中什么都是命,一切都是注定,尝到甜就该吃点苦。
姜知杳提着书包站在门口,背对着她的父母对董霖表达着感谢,姜民达甚至都不该如何说才好,他完全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当初在厂里只有年会才能看见的老板来到他家里关心他现在的情况,还带了那么多礼物。
张素心被问起目前店里的情况也是万分感谢,赚到的所有钱都感恩于厂里当年的安排。
“就是——”张素心有些难以启齿,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只能硬着头皮对面前的大老板说:“房东打算转给奶茶店做生意,不知道董总您——”
“说这些干什么!”姜民达涨红了脸打断她:“董总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
“没事。”董霖笑容温和,手指轻轻抚摸腕间的手表,问张素心:“房东还是姓张吧?”
张素心忙不叠点头,“是,是他。”
“行,我知道了。”
董霖说完,对上姜知杳平静望来的目光,他笑了笑:“你们对厂里有贡献,厂里不会不管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