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40.
迟磊跟樊洁都在客厅,迟磊说他都快迈入成年人的门槛,自己摆平不了还打电话叫小叔的行为太幼稚。
樊洁倒是维护了两句,她觉得这事儿确实是迟盛吃亏,怎么能草率在班里道个歉就完事儿?当着全年级的面道歉才算正确。
迟磊对她的教育观念不认同:“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他要是成绩好,至于考个90分就让人质疑抄袭?”
樊洁不满意了,“怎么就我惯孩子了,你要是会教育你怎么不管?再说90分怎么了,阿盛,你数学满分多少?”
迟盛:“150。”
想夸两句都无从下手的樊洁回到之前的话题:“你要觉得他成绩差,你就多花点时间,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迟磊一听就来火:“我教儿子,那你去工作,那么大个公司你去忙!”
“你别跟我说这些。”樊洁语气阴阳怪气:“真忙还是假忙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一天到晚在家闲着没事儿就瞎琢磨,谁又跟你说什么了?”
“要别人跟我说?!迟磊,有些事情还要别人跟我说?”
“……”
吵起架来的两人无暇顾及还在客厅的迟盛。
话题甚至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扯来扯去还是那点事,迟盛从小听到大已经麻木了,他在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就出了门。
关门的声音不轻,但丝毫没有影响里面的争执声。
每当这时候,迟盛都觉得他爸妈某种程度上也是绝配。
眼里只容得下彼此,看不见别人。
他刚出小区的门,就接到游淮的电话。
游淮最近跟陈茵吵架,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看朋友的笑话,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他今天在绥中闹出的动静,在电话那头笑着问他:“才来多久啊,就有女生帮你说话,还是之前逼着你学习那个?”
迟盛:“不是。”
游淮:“掰了?你怎么那么菜。”
迟盛:“不是帮我说话,是挡在我面前,对着年级级长、班主任、三个男生为我据理力争。”
游淮也是服了,“我问这么详细了?”
迟盛语气平平:“有说得很详细?这不是很简略?”
“不是说不早恋?”游淮问他。
迟盛:“我说我要早恋了?”
“嗯,嘴硬,天塌了都是不早恋,其实是别人压根就没说要跟你谈恋爱吧。”
他一个当舔狗的能懂他这种被追求的?
迟盛懒得跟他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种平淡的语气反而让游淮更生气。
生气倒也没挂电话,就跟迟盛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直到听见他那边背景音从安静变得嘈杂,才问:“你没在家?”
迟盛把可乐扔进垃圾桶,又进便利店买了罐牛奶,他没带书包出门,也不想那么快回家,以前这样在外面晃毫无心理负担,现在大概是被姜知杳念叨习惯了,竟然会想着自己的作业没写完。
他拎着牛奶边拆边往外走。
“出来了,阿域在绥中附近那房子有人住吗?”
“你想他别的行,那房子他爸妈来了都住不进去。”游淮笑:“里边儿珍藏着他的爱情回忆,金贵得很。”
迟盛这会儿才忍不住,“你们当舔狗的都这么肉麻?”
游淮气笑了:“行,你别舔,你可千万别舔,你跟你那个学霸妹妹最好发展顺利,别有一丁点儿挫折,不然我跟阿域开飞机回来笑话你。”
“听不懂狗叫,跟你这种不读书的人说不来半句——”
“迟盛?”
女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迟盛握着手机回头,姜知杳拎着东西站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似乎也有些意外能在这时候看见他,唇瓣微微张开、眼睛也圆圆的。
游淮耳朵比狗还尖,在电话那头模仿姜知杳的声音:“迟盛,怎么回事啊迟盛,出门出到哪儿去了啊迟盛,怎么大半夜的遇见学霸妹妹了啊迟盛?”
一口一个迟盛,烦得要命,迟盛直接挂了他的电话,才问姜知杳:“你怎么在这儿?”
姜知杳笑了起来。
“我家住这边啊,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
迟盛这才发现自己漫无目的走了半天,竟然走到姜知杳家附近的分叉路口。
“哦,我准备去找林秉良。”
“这样啊,但这个点他应该很忙。”
“那我去找关楚迎。”
“关楚迎不是在姥姥家吗?”
“你怎么知道?”
姜知杳拿起手机朝他晃晃:“他在班群说了呀,你没看手机吗?”
他没有。
不找关楚迎,那就去找王志强、张闯。但他干嘛要找借口,他心虚什么?他就是随便闲逛不经意走到这边来了不行吗?
“没看。”他有些刻意地说:“不仅没看手机,我作业也没写完。”
语气不太好,非常刻意的强调,似乎就是在等着她不满的质问。
一双漆黑的眸在夜色下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站在路边,身上穿着的校服吸引过路人的目光。
姜知杳好脾气地问他,“那你要不要来找我?”
迟盛捏着牛奶的手指紧了紧。
姜知杳一双漂亮的眼睛弯着,唇边的酒窝也很好看,温声对他说:“林秉良很忙,关楚迎在姥姥家,王志强晚上不能出门,张闯没有在班群里说话也不一定有空,大家都很忙,但是我正好有空,可以教你不会写的题目,陪你打发一会儿时间,最重要的是,你正好在我家门口,所以你要来找我吗迟盛?”
他经常听她喊自己的名字。
迟盛这两个字谁喊都差不多,无非就是语气不同,他之前是这么觉得的。
但现在他发现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太不一样了。他怀疑姜知杳特意研究过怎么把他的名字喊得与众不同,就跟春风拂面一样让人……见鬼了,还春风拂面。
迟盛内心戏一箩筐,说话却格外冷淡:“也行。”
也、行。
就是勉勉强强,他也没多乐意,只是懒得想别的选择的意思。
他说完就开始观察姜知杳的反应。
她压根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也是笑着的,非常包容地说了句好,就走在前面带路。
她走路轻快,马尾辫晃来晃去。
迟盛放慢脚步走在她后面,偶尔低头看见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他就往旁边走一步。
这时候姜知杳敏锐回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又像是即将被捉到的蝴蝶一样轻轻移开。
迟盛低下头,突然喊了声她的名字,“姜知杳,你知道元素周期表第十二位是什么吗?”
被突然这么一问,姜知杳伸出手从头数了遍,才回答:“镁,怎么了?”
她语气有些疑惑。
迟盛也不知道随口问的一句怎么就这么凑巧。
跟说土味情话夸她一样。
他咳嗽一声,换了个问题:“昆山玉碎凤凰叫下一句是什么?”
“……?”
虽然不知道他大晚上的搞知识问答做什么,但姜知杳还是认真回答:“芙蓉泣露香兰笑。”
“哦,sin2a等于什么?”
“2sinacosa。”
“企业经营与发展的经营战略呢?”
“…企业要以市场为导向,制定正确的经营战略,精准定位自身在市场中的位置,明确发展方向。”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要坚持哪四个自信?”
“道路、理论、制度、文化。”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幸福小区,走到姜知杳家楼下。
迟盛站在那颗树下,对她流畅的回答点点头。
又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追我。”
“是——啊?”
姜知杳反应过来后彻底愣住。
“……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说话都不流畅,被迟盛突然袭击弄得脑子一片空白。
不应该是这样,之前明明都是她游刃有余,他面红耳赤。
这会儿颠倒,让她下意识低头,又觉得不对,重新抬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看他的脸,只能看着他身后倒在草丛上的共享单车。
“好奇随便问问,你要真追,得排一下队。”
他语气有些欠揍,散漫地对她说:“看在你是我同桌的份上,我给你拿个一号。”
姜知杳这才听出他在开玩笑。
她忍了忍,才勉强笑着说:“那真是谢谢你了。”
她上楼的动作很匆忙。
迟盛坐在石凳上,看着楼道里明明灭灭的声控灯。
开始无聊地看着窗台数她路过的楼层。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她在五楼停下,声控灯灭了。
姜知杳住在五楼。
他托腮,漫不经心地想,下次找不到人就去五楼看她有没有到家。
他看着她从窗台消失,又从窗台出现。
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一层地亮。
二楼的灯灭了,但楼下的门迟迟没打开。
迟盛等了会儿,以为她出什么事,站起身往那边走时,手机响了一声。
没出来的人在微信里问他:
——轮到一号了吗?
迟盛坐了回去。
慢吞吞地打字:【排队这么快我成什么了?】
Againandagain:【哦,那我能再取一个陪你学习的号吗?】
S:【勉为其难吧。】
Againandagain:【那你数1、2、3。】
S:【?你见过哪个排队的提这么多要求?】
那边没回他了。
也没正在输入。
迟盛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最后忍辱负重地回:【1、2、3。】
Againandagain:【语音啊。】
男生摁着语音条,不耐烦道:“——1、2、3。”
——“然后呢?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现在是晚上九点,你再不出来我要回家了。”
——“你不是被人抓走了在这儿跟我拖延时间吧?”
——“你是姜知杳本——”
最后一条语音没说完就发了过去。
因为铁门啪地从里打开。
手里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的女生跑到他面前。
迟盛眯了眯眼,借着手机的光看清楚了她手里的东西。
一个饭盒。
她放在桌上,当着他的面打开。
是冒着热气的水饺。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她问他。
迟盛说:“宵夜。”
“……虽然也可以这么说,但你不能往别的方向想想吗?”女生学他眯起眼,手机的光芒从下而上,显得她睫毛更加浓密。
“什么别的方向?水饺、饺子?还能是什么?”
“——交个好运。”
迟盛停住声音,抬眸看她。
“我妈今天正好做饺子,你得感谢我爸没吃完,我才能带出来给你,我运气不好的时候,我妈都会让我吃饺子,交好运把厄运甩到身后。”
她把筷子递给他,坐在他身边,双手合十,玩笑般逗他。
“我替你许愿哦。”
“祝我的同桌以后都只交好运。”
这一刻。
迟盛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混乱、失序,完全不复当初的理智,一下又一下,清晰的告诉他:
——固执否认的另一个答案,叫做违背原则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