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 正文 「高中」46.
「高中」46.
姜知杳把迟盛送上公交车才往回走。
打开家门发现张素心和姜民达都没睡。
自上次姜民达问她姜胜的事情后，两人就很少有交谈。
姜知杳知道姜民达在想什么，他大概是反应过来董霖之所以时隔这么久来看望他，并不是因为想起他了，而是因为她同桌是他的亲戚。
跟他自身没有任何关联，但他还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地到处炫耀。
他知道姜知杳不喜欢姜胜也不喜欢姜民富，但没想过会不喜欢到阻碍姜胜工作的地步。
姜民富让他管教姜知杳，他确实心里也窝了火，但在看见姜知杳时，就什么都说不出口，这是他的女儿，他看着这个家，对她的亏欠总能熄灭怒火。
张素心有意缓解家里气氛，兴致勃勃地说她和姜民达特意学习了网上小动物图案的糕点，她自己直播也做过，效果非常好，以前只有三四十人看，那次竟然高达上千人，她跟姜知杳保证说到时候肯定比之前卖得好。
她说得起劲，丝毫没察觉姜知杳脸上的烦躁。
直到说完，问姜知杳怎么样。
姜知杳才说：“我已经跟班主任说，今年我们家不参与了。”
张素心一愣，立马问：“怎么就不参与了？你今年毕业，之后也没机会参加了呀。”
姜民达也说：“我跟你妈把那两天都空出来了，不用担心我们没空，你学校的是大事！”
姜知杳拒绝随林不是因为大家的流言蜚语。
那些言论她过去听过无数次，初三毕业张素心联系她的班主任，在升旗仪式上请求同学捐款的时候，她就知道在意流言蜚语是一件很蠢的事情，除了自己难受之外改变不了别人的观点。
嘴巴是长在别人身上，她只能管好自己的心。
但现在她心里多了一些吵吵闹闹的人，她不希望他们总是因为她的流言蜚语陷入麻烦和解决麻烦之中。
姜知杳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没那么哀切，尽量不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用相对冷静的语气说：“如果你们真的想让我好好毕业的话，那就拜托不要再提关于文化节的事情了好吗？”
但父母是敏感的，任何变化都能引起他们多余的揣测。
张素问她：“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要这样的话，妈妈打电话给你们老师解释一下，我们没想赚你同学的钱，真的，之前全是进货价，对账单我都可以给你们老师，到时候让她在班里跟同学们说说，我们家虽然穷，但也不是什么钱都赚啊！”
许是穷这个字刺痛了姜民达，他低着头摸着断指没说话。
姜知杳以为自己对这种话已经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没想到还是会烦躁。
像是一根根针，反复戳着溃烂的伤口，一次次提醒她，自己是弱势群体，弱势群体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向人解释。
——没有占你们的便宜。
——没有算错价格，就是这个价，我可以算给你看。
——钱会还给你们的，带上利息也会还的，我发誓。
这些声音占据了她太多的记忆，在此刻涌来，同张素心刚才说的话重叠在一起。
她攥紧自己的书包，冷声打断：“差不多也够了吧？”
“我难道不知道我们家里很穷吗？我不知道我们没有赚同学的钱吗？但是妈妈，为什么明知道别人会在背后说我，就不能认真听我说的话，不办了、不参加了不行吗？为什么总是要让我去解释，一次次告诉别人我虽然穷但我不会，你们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知道家里隔音不好。
质问、发泄、愤怒全都是克制的。
“…杳杳，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张素心眼里满是酸楚，上前想要拉着她的手安抚她。
姜知杳却疲惫地转身，“我去睡觉了，明天还有课，你们也睡吧。”
她关上门，听见外面如死寂一般安静。
时间在沉默中形同虚设，门缝外的灯光和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形成天然对比。
直到手机叮的一声。
迟盛发来两条语音。
姜知杳看着屏幕上的小红点，许久后才从书包里翻耳机。
点开听见男生笑着问她：“我到家了同桌，你干嘛呢？”
下一条隔了五分钟。
“夹带私货呢你？”这次笑得更加明显，调侃意味也更重，心情十分愉悦地质问她：“怎么每张卷子上面都给我写了便利贴？火柴人画得还挺不到位，别是上课都在琢磨怎么在我作业上留下你的痕迹吧？”
姜知杳没有陪他说笑的心情。
正在输入栏写你早点睡。
对方又发过来一条七秒的语音。
——“但语文老师是认真的吗？八套试卷？你有跟她说我只是在家一周不是一年吗？”
她于是删了打好的字。
无情地回复：【没看错，是八套。】
【好好写吧，写不完也别睡了。】
【打人已经很严重了，作业都不写老师是真的不会原谅你的。】
【写完拍照发我，我会每天都监督你的。】
对话框里迟盛正在输入半天。
她以为他要回她一长串话斥责她的没人性发言。
没想到他窝窝囊囊地回复了一句：【好的】
没打标点符号大概是唯一表达不满的抗议。
姜知杳看着这两个字，沉默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将手机调为静音去洗澡睡觉。
被楼下的吵架声吵醒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她打开手机看见微信消息已经有20多条，全是迟盛发来的。
凌晨一点。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很难想象，这个时间我竟然不是在打游戏，而是在写试卷。】
凌晨一点半。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半小时过去了，我数学只写完了选择填空，姜知杳，这个夜我非熬不可吗？】
凌晨两点。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我怀疑三角函数跟我有仇，都是英文字母，它就不能像英语那样好懂一点？】
凌晨两点四十。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姜知杳，这个夜快被我熬穿了。】
凌晨三点。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一个半小时写完数学试卷，什么水平？】
凌晨三点二十。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答案是不是印错了，凭什么我错那么多？】
凌晨四点。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我现在有点兴奋，感觉可以再写套英语卷子，我是不是病了？】
……
姜知杳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回了他一个困惑的表情包。
知了：【你是本人吗？】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你是刚醒还是还没睡？】
知了：【被吵醒了。】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我不给你发消息了，赶紧睡吧，你以为自己跟我一样不用上课吗？】
这是什么荣誉吗？
姜知杳抿抿唇，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改一下备注吧。】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清纯男高凌晨两点后不陪聊。】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都高三的学生了怎么一点克制都学不会呢。】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我找你一下，你就连时间都不管跟我聊起来了？】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男高睡了，女高也睡，行吗？】
AA清纯男高在线陪聊：【天随时可以聊，命只有一条，克制一点，你忍忍。】
“……”
姜知杳：【好的。】
拜迟盛所赐，她现在除了无语，真没多难过了。
用力摁着屏幕，又多发了一句话。
【我会尽力学着克制的，晚安，男高。】
隔日去学校，她习惯性走到后排，等看见那里有人，才想起自己换了座位。
方清宇笑着说：“我早上也走错了，刚换座位确实不习惯。”
姜知杳笑了笑，往前走时，看见温琦可怜巴巴的表情。
数学课上就收到温琦传来的纸条。
问她告诉迟盛换座位没。
姜知杳说没有。
温琦画了个哭脸：我估计王志强他们也不会说，下周迟盛过来不得炸？
姜知杳：他脾气也没那么暴躁，不会的，只是换个座位而已。
温琦：我怎么觉得他会生气……但方清宇到底怎么想的，她就看不出来迟盛喜欢你吗？
姜知杳：他也没说喜欢我，我都没看出来，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上课吧，不用回我啦。
温琦收到纸条叹了口气，揉成团丢进了书包里。
林秉良听见动静抬眸看她，眼神中写着困惑。
温琦注意着讲台上老师的动向，小声问林秉良：“你们是不是没人跟迟盛说换座位的事情呀？”
女生的声音轻柔，林秉良甚至闻到她身上香甜的果香味，分不清是沐浴露还是洗衣液。
他微微出神，直到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才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本说：“没。”
“他肯定会生气的！”她嘟囔着，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女生笑着的眼睛，又皱着鼻子转回来，咬着下唇轻声再次对他说：“反正我觉得迟盛肯定会发火的。”
在迟盛发火之前。
随林先在班里发了通火。
她没想到自己这边忙得团团转，班里成了一团乱。
她从李长清那儿听说有人议论姜知杳家利用文化节摆摊牟利，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姜知杳跟她说今年她家不参与，她气得脑仁疼，当即要找人问清楚，李长清又拉住她，说学生之间的事情没到很严重的地步就没必要上升到老师这里，不然结果就跟黄勇和迟盛一样。
随林也知道这道理，但班里先后事情太多，卖鸡肉卷的事情还没在赵发闰那儿翻篇，又来了迟盛打架跟早恋的事儿。她心里憋着火，进班的时候看见里面一通闹腾，吵得跟菜市场一样根本不像是高三的状态，直接把教案砸在桌上，砰地一声，底下人全老实了。
王志强悻悻地捂着心脏，等随林走了，才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机，在群里发：【老随咋了？】
关楚迎：【这还用问吗，班里事太多不痛快呗。】
关楚迎：【@迟盛你要么回来的那天给随总买束花，不然我总觉得你会被她弄死。】
林秉良：【别艾特了，他还没醒呢。】
黄涟艳：【凭什么？】
黄涟艳：【在家反省就能睡这么晚？@迟盛我就说一个字，起。】
王志强：【他起不了，凌晨五点我还看见他游戏在线呢。】
姜知杳：【？】
王志强：【卧槽，班长你怎么这时间看群？！】
王志强：【……迟盛来了的话，就说我死了。】
姜知杳收了手机，抬头看向张闯。
王志强双手举至脑门：“我瞎说的，我记错了，五点上线的是关楚迎不是迟盛。”
关楚迎：“…我他爹的那时间在梦里抓羊呢！你换个人污蔑！”
姜知杳：“你把手放下来吧。”
王志强：“我就知道班长你不会眼睁睁看我死的。”
“不是。”
姜知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发誓是一只手，举两只手那是投降。”
王志强当即举着一只手道：“好的，我学会了。”
方清宇从试卷里抬头，有些困惑地问：“你们是私下有群吗？”
王志强没心眼地说：“之前他们来我家吃烧烤的时候拉的，那不是怕他们找不着路嘛。”
“这样呀——”
她手里捏着笔，露出灿烂的笑容，问：“那可以拉我进去吗？我也想跟你们一起聊天。”
世界是很残忍的。
你做不到真诚，就会有真诚的人替代你。
坐在你的座位，占据你的圈子，挤进你的生活。
然后和你心动的人成为最靠近的那个。
偏偏你找不到讨厌她的理由。
因为连你自己都羡慕她的无所顾忌。
原本聊着天的人都愣了一下。
连男生都察觉不对，张闯摸着脑袋啊了一声，余光瞥了眼姜知杳。
他伸手撞了撞呛住的关楚迎，让他打破沉默说两句。
关楚迎绞尽脑汁想半天，才说：“也没聊什么，就——”
“我拉你吧。”
姜知杳打断了他的迟疑，脸上没有丝毫芥蒂，问女生：“你微信名是叫晴雨吗？”
方清宇：“对。”
姜知杳：“好，我拉你了，你看下手机。”
方清宇低头看了眼，在群里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又抬头对姜知杳说：“谢谢班长。”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气氛甚至能算得上和睦。
但问题是，班里谁不知道方清宇喜欢迟盛？
她要加他们的小群除了是因为迟盛还能是什么？
那这个时候，加群就仅仅只是加群吗？
关楚迎咽着口水，迟疑着问王志强：“你觉不觉得，班长好像没那么喜欢迟盛？”
王志强说：“可能只是格局比较大？”
青春期的男生弄不清楚女生的心思。
东扯西扯最后索性放弃。
关楚迎用校服捂着脑袋：“算了，福尔摩斯说不要过度参与朋友的感情。”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口中的那位朋友在群聊里引用了姜知杳发的问号，回复：
——【我只是学累了上线醒醒神，五秒就下线了。】
回完就发了张屏幕使用时间的截图。
关楚迎当场就哽咽了。
这也太爱了，别人只是一个问号，你他爹的截图都发出来了。
他含泪私聊迟盛，不顾自身安全，大胆提出了一个假设，试图唤醒迟盛的智商：【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班长喜欢的人是我？】
S：【？】
S：【没睡醒就去跳个楼精神一下】
关楚迎痛心疾首：【你怎么就确定她有那么喜欢你？？？？】
他希望迟盛能懂他四个问号背后的提醒和暗示。
结果他忘了迟盛语文不好。
不仅没理解他背后的深意，还提醒他：【知道就行了，别到处说。】
关楚迎：“……”
他从未觉得语文如此重要过。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是假的。
学好语文才能免受情伤才是真的。
不然别人提醒你的时候，都会当作别人在羡慕你。
好清澈的大脑啊——
好单纯的朋友啊——
好惨的迟盛啊——
他用尾指小心翼翼擦拭眼角的泪痕，又叹了口气。
“我希望班长是真的喜欢我们盛。”
他揭开外套，语气悲怆：“不然我能预感到，他俩老死不相往来的画面了，咱们的小分队就全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