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琦在交往新男友后,跟姜知杳在电话里说:“他带我和他朋友吃饭,介绍我给他很多朋友认识,跟他谈恋爱和跟林秉良谈的感觉完全不同,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
姜知杳说应该是性格差异。
温琦在那边打断她:“无论什么性格,对待喜欢的人方式总是类似的,迟盛这一点不就做挺好吗,他带你去见自己朋友,你们什么时候飞机来着?”
“下午三点。”姜知杳说。
话题又扯到迟盛朋友那儿去,温琦说现在绥中表白墙还有人在讨论他朋友的恋爱事迹,一对青梅竹马、一对地下恋爱。
“我上次还看见你跟迟盛的名字了。”
姜知杳有些没反应过来:“我跟迟盛?”
“是啊。”温琦说:“最近不校园文化节吗,有人就投稿说去年校园文化节的时候有个学长带女朋友捞鱼,那描述不是说你跟迟盛还能是谁,不过他那时候不是在家关禁闭吗,怎么还跑到学校来了?”
那时候的事情。
听上去好像过去了很久。
但猛然被提起,又好像发生在昨天。
迟盛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姜知杳握着手机发愣,他走过去用手指碰碰她的脸,不知道她在跟谁打电话,蹲在她面前,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她昨天刚陪他去理完头发,短了许多,发梢往下滴着水,被她伸手擦掉,然后手就被他拉住贴着自己的脸,这动作让姜知杳想起之前去猫咖遇见积极营业的猫,刚伸手就把脑袋贴过来在手心蹭。
温琦还在那边说着黄涟艳的事情,姜知杳心思已经不在电话上,她冲他眨眨眼,然后被迟盛拉过去亲了亲嘴唇。
上飞机的时候姜知杳有些犯困,睡了半小时醒过来发现迟盛在看电影,见她醒来,他摘下一只耳机塞进她耳朵里。
他在看心灵奇旅,之前两人一起看过,他声音开得很低,姜知杳听着听着靠在他肩膀上又睡了过去。
飞机落地的时候被迟盛叫醒,她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刚出飞机看见粉丝给明星做的生贺广告,迟盛没发现她的走神,还在告诉她看见他朋友不用那么有礼貌,不用喊什么学长学姐,直呼其名也完全没问题,毕竟他也从来没把他们当个人。
结果出机场,姜知杳就叛变了。
她看见了陈眠,那个她初三路过绥中操场听见她国旗下讲话的学姐。
在绥中高一、高二那两年,姜知杳能碰见陈眠的机会不多,便利店这些场所基本碰不见,偶然几次都是在课间操的时候,高年级队伍先行退场,她站在队伍前列看见女生单薄的背影被人群淹没。
那一年陈眠高考,她在对面喊楼,感觉自己对未来的向往有一半都跟她进了考场。
然后成绩出来,她在家里为她欢呼。
真好,那时候的姜知杳想,或许只要自己努力也能去往很好的学校。
来的时候谈起陈眠,姜知杳侃侃而谈,对迟盛说着见面一定要跟学姐加微信。
然而见面她却有些羞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直跟在迟盛身边,像是怕被家长丢弃的小朋友。
迟盛问她要喝什么饮料。
她局促地说都可以。
迟盛仿佛在看另一个人,问她:“你真是姜知杳?”
然后胳膊就被人掐了。
隔了约有十多分钟,游淮和陈茵前后脚到。
迟盛给姜知杳点了个玉米汁,问他们:“你们从北极走路来的?”
游淮拉开椅子坐下,随口回了句:“从你去不了的学校出来的。”
姜知杳看见迟盛被噎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手机看了眼记录各个日期的app,随即端起杯子对游淮和陈茵说:“庆祝一下吧,你们分手半年的纪念日。”
“”
什么叫凭实力被针对。
姜知杳也算是明白了。
迟盛的这一句话直接让战火往他身上烧,姜知杳从游淮和陈茵那儿得知了迟盛小时候做过的各种蠢事,包括拿着鸡腿逗狗结果被狗追着边跑边喊妈妈。
——迟盛本人纠正说,只有被追着跑,并没有边哭边喊妈妈。
陈茵问姜知杳:“学妹你是信佛吗?这种狗都能忍?”
迟盛正要说我女朋友能听你的瞎话?结果就看见姜知杳点点头,回答陈茵说:“也信一点吧。”
游淮看着迟盛,手指点点桌面:“愣着干嘛啊学弟,给你女朋友磕一个,赶紧。”
迟盛垂眸看着姜知杳,在桌下轻轻捏着她的手,问她:“你哪家的?怎么还帮别人?”
姜知杳喝着饮料没答话。
出来时姜知杳加了陈眠和陈茵的微信。
陈茵急着回学校,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朝她晃手机:“你要是受够了迟盛记得告诉我,学姐给你介绍更帅的小男——”
迟盛帮她关上了车,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他去便利店买了瓶酸奶,回来时看见自己女朋友正问沈域的女朋友要手机壳链接。
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朝沈域和游淮走去。
朋友之间关系太好,话题也就没有紧急。
迟盛问游淮跟陈茵打算怎么着,游淮装傻,说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哎,就挺心疼你的,三个人就你一个单身狗。”
迟盛说完游淮笑了一声:“好过就你留级还要异国吧。”
迟盛踹了他一脚,游淮勾着他的脖子问他是不是想打架。
沈域随口劝架:“别打得脑子不行身体也不行。”
姜知杳看着迟盛那边的动静,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眠分给她一个烤红薯,跟着看过去时被沈域的眼神捉住。
他用口型远远对她说:帮我。
陈眠低头,装作没看见。
回酒店后,姜知杳睡不着,等迟盛洗完澡拉着他下楼散步,迟盛原本不愿意:“不想散,走着走着又去烧烤摊,我吃饱了吃不下宵夜。”
“就单纯散步,谁要跟你去吃烧烤了?”姜知杳扯着他下了楼。
他们边走边闲聊,从迟盛的朋友聊到她的朋友。
姜知杳说:“这么想起来,我能算得上发小的,只有汤景贻。”
迟盛:“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姜知杳忍不住笑:“你干嘛总是介意他?”
迟盛说:“因为他成绩好。”
“”
姜知杳踹了他一脚,甩开他的手朝前面走,迟盛边喊疼边走过来拉住她:“你怎么现在这么暴力?”
姜知杳用跟他一样的语气说:“可能因为我成绩好?”
结果都没能忍住笑。
姜知杳问他:“你能忘了成绩这件事吗?”
迟盛想了想:“忘不了怎么办,毕竟每次这么说你的反应都挺有意思的。”
那不然呢?
当初自己说的狠话结果现在被反复调侃。
姜知杳已经从最开始的愧疚成了现在的不耐烦。
她觉得迟盛真是天底下最不会聊天的人了。
“我想起了刚到B市的时候,我之前没出过绥北,看哪儿都觉得有意思,就像今天到京北一样,但看久了又觉得无论哪里好像都一样,所以是不是也有可能国外也差不多?”
迟盛听出她想要说什么,停下了脚步。
姜知杳也跟着停下来。
“上次我爸过来,知道我跟你在谈恋爱,他跟我说了很多别人也说过的话,我们成长环境不同,一些生活方式也不一样,现在觉得很好以后未必会好,你出国读书我们很少能见面,身边会出现什么人谁也说不准。这些话像是从小故事大道理里面抄下来的,见到一个人都能用上去,我不认为我们会这样。”
姜知杳说完问迟盛:“你说呢?”
迟盛看着她:“我不会的。”
“还有你上次跟我说你在绥北没有家了,我当时急着赶飞机忘记回答你,如果你认同家的构成是相爱的人在一起,那你不是没有,你有的,我妈妈现在身体还不错,她跟我爸虽然有摩擦,但他们感情很好,我妈说结婚就是互相包容互相搀扶,我不太喜欢这样,我也不喜欢牺牲这种词,我更喜欢因为彼此所以能更放心大胆地追逐自己的梦想,这样就很好。”
迟盛笑了一下:“听起来你像是在向我求婚。”
“那你要不然录一下,等你到法定年龄自己播放,然后买个戒指来找我?”
“”
迟盛听得失语,伸手去捏她的脸。
“有你这样的?”
姜知杳笑着往后躲。
“跟你学的。你还记得之前校园文化节的时候你从家里跑来学校带我去捞金鱼吗?你出名了迟盛,现在卖金鱼的学弟学妹还记得你,他们再也遇不到你这样的傻子了。”
迟盛反驳:“我那叫善良,你一条鱼没捞着,我清空全场的话,你面子挂得住?怎么有个十佳好男友还不知道感恩呢?”
“高中给你辅导功课的人是我哦。”
姜知杳提醒他。
“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让你对辅导功课拥有自豪感的人是我。”
“迟盛,你现在真的有点不要脸。”
“哦,这是什么东西?是你对我最沉迷的东西吗?”
姜知杳沉默了一下。
迟盛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姜知杳,我其他地方不值得你沉迷?”
姜知杳头疼地挠挠脑袋。
“还有其他地方吗?”
这次男生是彻底无语。
“要被你气死。”-
后来的某一天。
迟盛在异国租住的公寓里,外面在下雪,雪花飘进来落在他放在窗台的星星罐上。
他打开,如往常那样拆开其中一个。
本以为照例是空白。
没想到这次上面有字。
上面写。
——你像春天,藏在冬天后面。
视频聊天里的人从书本里抬头,问他在看什么。
他轻笑一声,问她:“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天气?”
姜知杳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她这边是夜晚,下着小雨,她穿着春装,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他送给她的手链。
她问他看见天气了吗?
迟盛拿着那颗拆开的星星坐在椅子上,说没看见。
镜头又慢慢对准她自己。
“现在呢?”
她笑着问他:“能从我衣服上看出是什么季节了吗迟盛同学?”
“这次看出来了。”
是春天。
这一年姜知杳和迟盛的时间仍然在往前。
两人为数不多的争吵在别人看来像是小朋友斗嘴。
他让她出国看他,她让他自己回国,争吵往往没有结果,在她查往返机票价格的时候,他就会发来订票成功的截图让她去接机。
迟盛也还是会为汤景贻而吃醋。
姜知杳火上浇油告诉他,成文豪这几天都在蹭她们班的课。
在挂了电话后的半小时,姜知杳一定会收到迟盛发来的自拍。
他说怕她太久没见到正版帅哥眼光下降,让她换成壁纸提高一下审美。
汤景贻对他们这种情趣无法理解。
樊乐琪找了一个和汤景贻完全不同类型的男朋友。
她在一次偶遇姜知杳后,有些头疼地问她,从医学的角度来说,智商这东西究竟会不会遗传。她男朋友站旁边不满地警告她不许人身攻击。
姜知杳让樊乐琪尝试一下玄学的角度,如果有答案记得分享给她。
暑假的时候迟盛回国,跟姜知杳在B市晃悠的时候,碰见樊洁和董霖以及他们的儿子。
离开时姜知杳看着迟盛的脸说:“还是你最好看。”
迟盛说无所谓,在晚上却梦见樊洁和迟磊带他去游乐园玩的画面,醒过来时姜知杳翻身抱住他的腰,她还陷入沉睡,闭着眼在他怀里蹭了蹭。
这时候迟盛开始认同她说的话。
他有家,姜知杳这里就是他的家。
时间往前。
从大学来到高考,又从高考来到高三他刚转学来的时候。
少年站在走廊被无数人施以注目礼。
他略显不耐地看向廊外,几只鸟从枝头往上飞,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有人从他身边路过,他闻到不知名花香,抬眸却只看见她书包上的小猫挂件。
他以为这一天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糟糕的转学,糟糕的高考,还有失去的自由。
他站在陌生的教室门口,里面是不停朝他看来的同学。
“迟盛。”
陌生的女老师喊着他名字走出来,笑着对他说:“欢迎来到高三文七班。”
于是。
他从灰朦泛黄的秋天,被拉入了一场始料未及的春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