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处房顶,远远地对恃。
“你的妖力变强大了,”风畔看一眼已变成紫色的月亮,眯眼看著眼前的人,“你到底是谁?”
“我嘛,”那人一笑,“我是明了,你认不出来了?”
风畔往旁边移了几步:“我知你是明了,但你此时的妖力已远远超过了我所认识的剑妖。”
“是吗?”明了也往旁边移了几步。
风畔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陈小妖,道:“你当初说你是剑妖也是镜妖,巧得很,那日我去妖界取水来引那条淫鱼现身,在妖界的大门上正好看到了剑与镜的图腾,我即刻想到了你,能在妖界大门上出现的,在妖界的地位一定不低。”
“哦?却是怎么个不低?”明了表情变了变,干脆将陈小妖放下。
陈小妖想站起来,屋顶高低不稳,她只好又坐下,看著旁边的明了,不明白虽然晚上的明了是凶了些,此时却不止凶那么简单。
风畔眼睛看著陈小妖,道:“所以我借著这天蚕丝问了一个在妖界修行的老朋友,他说,只有妖界的王才有资格将自己的真身刻在妖界大门上。”
他“妖界的王”四个字一出,一旁想著怎么站起来的陈小妖愣了愣,抬头看向明了。
此时的明了还哪里有平日里的样子,竟隐隐带著唯我独尊的气势:“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他垂头拍了拍陈小妖的头,“没错,我是妖界的王。”
陈小妖倒吸了口气,她是妖,怎会不知妖界之王?那是统帅妖界的人物,再大的妖也要向他伏首称臣,她的想像中,妖界之王至少有一座山那么大,走一步这天地都要震动,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瘦弱的道士?骗人的吧?
“你们神界与魔王的那次决战,虽是两败俱伤,却拖累了我们妖界,你这只葫芦前世收了我不少的手下。”只听明了说道,“因果轮回,前世你未成正果,这一世仍要继续用那葫芦收我的手下,以借助这股妖力助你飞身,我本是想看在神界的面上,助你这一世修成了正果,也免得再有下一次的轮回,害我妖界众妖再受一次劫难。”他说著看了眼风畔手中的葫芦。
风畔却只是看著目瞪口呆的陈小妖,表情全没有陈小妖的吃惊:“那与这妖有何关系。”
明了一笑,低头也看了眼陈小妖:“我知道,若要成正果,到最后你必会杀了她,我本想听之任之,不过是多牺牲一只妖,可是,我妖界正好缺个妖后,我看上她了。”
他说这话时,还未缓过神的陈小妖微微颤了一下,转头看向风畔。
风畔的眼沉下来,如身后墨色的夜:“妖后?晚上的你不是只想杀了她?”
明了微微笑道:“是,初时我是想杀了她,道行太低,只知吃喝,实在是只不成气的妖,但那镜妖却喜欢的紧,而虽然我们脾性不一,但心却是同一颗,该是受那镜妖影响,他想立她为妖后,我已是不反对,”他看到风畔的表情更沉,继续道,“但呆子镜妖说,只要开了她的情念,这妖定会慢慢喜欢上他,到时让她自愿随他离开,我却没他有耐心,先绑了回去,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他说完冲陈小妖冷冷一笑。
陈小妖全身抖了一下,往后缩了缩,虽然她没全部听明白,却大体听懂了,这妖王要带她回去做妖后,妖后?是做他的皇后?听著就怪吓人的,她想著又往后缩了缩。
明了却忽然伸手过来,将她拉起:“该说的说明白了,你这就随我回妖界去,那镜妖想在人间混,我可是想回妖界过逍遥日子去。”
说著,完全忽略风畔,就要走。
一股丝忽然缠上他的手。
“且听听我答不答应?”身后风畔道。
媚狐(六)
明了盯著手上的丝,轻轻笑了一声:“就凭这区区几根丝?你难道忘了,这天蚕虽成了正果,却本也是我妖界的妖物。”手一抖,那一股天蚕丝竟从他的手上滑脱。
风畔一怔,一扬手,收回了天蚕丝。
隐隐地,那明了的妖气似又盛了几分,风畔眯眼看著他,并没有要再出手的意思。
“你是妖王,你知道此妖对我意味著什么,你是确定要坏我修行?”他口气淡淡地,却带著冷意。
“我不想坏你修行,不然这上千只的妖不会任你收取,只是碰巧,我看上了这妖,”明了看著风畔,道,“我不似那只镜妖,温吞好欺,喜欢我就动手取了。”说著忽然跃起,却是要带著陈小妖离开。
风畔眉峰一紧,人跟著跃起,手间同时拍出好几道龙火。
那龙火印得夜空一片红,将明了困在其中,明了手一翻,顿时周身拦出一道结界来,将那龙火挡在结界之外,竟是未伤到他分毫。
风畔看龙火被拦在结界之外,人盘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顿时变成无数道,直向那结界,结界因那声音东歪西倒,片刻便被破了,风畔口中未停,咒语继续源源不断涌出,只见那明了猛的向后一跃,空出的手提剑一挥,那几道咒语便被斩断,他同时挥舞手中的剑,那自风畔口中涌出的咒语便被阻在剑气之外。
“你这‘屠妖咒’不能耐我何。”说话同时忽然剑花一抖,剑气带著妖力向风畔急速而来。
风畔口中咒语仍旧不断涌出,那股剑气在他周身转了一圈,劈空而来,竟在离他门面几寸时凭空停住,风畔轻喝一声,那剑气顿时散去。
“没想到一个半神竟有如此身手,”看到自己的反击被化去,明了轻轻的笑,“但也不过只是半神而已,既然开打了,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说著将陈小妖放下,手中长剑往自己另一只手臂上一抹,几滴血染上那柄剑,空气中顿时妖气大盛。
风畔眼看妖气四起,脸色一变,同时明了已将手中的剑掷出。
那并不是普通的剑,几滴血,足可以将妖界的力量引到那柄剑上,所以那一剑当真非同小可。
剑锋划过带著破风之声,血腥弥漫著整个夜空,风畔稳稳地站在那里,等剑靠近时忽然长袖一卷,那刺来的剑势顿时被打偏,却贴著他的身体而过,“嘶”的一声,袖子被削了下来,手臂上开了一道血口。
一旁的陈小妖看到这情景顿时张大了嘴巴,神也有被伤到的时候?
却看到那把剑尝到了风畔血的味道,竟似长了眼睛,剑锋一转,自己朝风畔刺去。
顿时,一人一剑缠打起来。
明了冷眼旁观,好久,见那剑始终无法靠近风畔,不由自语道:“幸亏是个半神,不然神力真不能小觑?”说著,闭上眼,口中默念咒语。
陈小妖看到有白色的一团气自明了的身体内飞出,向著那把剑,陈小妖认得,那就是所谓的元神。
她看著那道元神飞入剑中,那剑妖已与那剑合为了一体。
分明是明月当空,却隐隐有雷呜之声,而原本不知哪家一直吠叫的犬忽然不再叫,改为低低的呜咽著,似恐惧之极。
陈小妖再笨也知道眼前的这场打斗著实惊心动魂了些,妖王与半神打架啊,要是师父知道一定兴奋的不得了,忙著看热闹。
陈小妖心惊胆战,眼看那剑妖与剑合为一体后妖力大增,风畔已渐渐有了疲态,衣服上好几处被割开,伤口也多了好几条。
怎么办?她是坐著继续看,还是趁他们打架自己逃了呢?万一那半神被打死了,自己脖子上的束缚也会同时消失了吧?对,现在就逃了,她才不要做什么妖界的皇后。
人爬起来,正要偷偷溜走,却听旁边一直没动静,以为只剩个躯壳的明了忽然发话:“小妖,你这是去哪里?”
“啊?”陈小妖整个人一寒,不是原神出窍了,怎么还有反应?再看明了,果然如往常的样子看著她,她不由指著那边的剑,抖声问道,“你不是在那里?”¤思¤兔¤在¤线¤阅¤读¤
“你忘了我们是两个妖吗?”明了看著陈小妖,他本是在休息的,却不想被吵醒,而那剑妖竟然趁晚上的时间替他干了这种事。
“你是,白天的那个?”陈小妖忍不住又往旁边躲了几步。
“没错,除非他无神出窍,不然我是不会在晚上醒来,”明了看了看那边的战局,那剑妖真是自说自话,但看现在的情况似也无法挽回了,于是他略迟疑了下,脸顿时又红,看著陈小妖道,“小妖,我带你回妖界,你可愿意?”
陈小妖愣了愣,看看明了,心里想,白天是那样,晚上又这样,她才不要和这种人一起,何况是做妖后,呸呸呸,才不要。
“我要走了,你不要拦我啊。”她知道白天的明了好欺,便凶巴巴地瞪了明了一眼,准备逃走,人还没动。
“小妖,到了那儿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会对你很好。”身后的明了道。
说到吃,陈小妖的脚便再也迈不动,回身看著明了,忍不住道:“真的?”
“真的。”
陈小妖有些犹豫了。
“你等我一会儿,我且助那剑妖败了风畔再说。”见她犹豫,明了知道这妖已是心动,再看了眼那边的情况,那剑妖已是万年妖力,竟仍是对风畔无可奈何,他本不想与神为敌,毕竟六界有规矩,不可再战,但既已战,那就不必再犹豫。
且败了他,速速带了小妖走,想著,飞身跃起,向著风畔。
陈小妖瞪大了眼,两个打一个,太不公平了吧,她虽是不怎么喜欢风畔,甚至决定恨他,但这样也太欺负人了些,陈小妖不由有些同情风畔,她忘了这其实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不由自主的注意起战局。
那是妖界的王,是与魔并驾齐驱的人物,与魔大战时,风畔还是神,也不过勉强占了上风,此时他以半神的能力,已渐渐不支,
“行了,”明了刺出一剑,忽然收剑退到一边,看著风畔身上的伤道,“你现在并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我带小妖走,你也拦不住我,我不想伤你,我们到此为止。”
手中的剑妖挣了挣,似有不甘,只是元神还在剑中,被现在是镜妖的明了握在手中也没有办法。
风畔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伤,一百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伤到他,他吐了口血水,看著呆坐在不远处的陈小妖道:“若我死也不肯,你将如何?”
“杀了你。”他话音刚落,明了手中的剑忽然挣脱向风畔刺去。
一切太过突然,连明了也是一愣,风畔又哪里躲得开,一剑竟直刺他的胸膛,他一口血喷出来,人跌在地上。
陈小妖将一切看得真切,顿时傻住,那半神中剑了,怎么可能?她一下子站起来,看著风畔满身是血,不知怎地,心里的某处忽然没来由的疼痛起来,她抚住胸口,觉得古怪之极,人下意识的走上去。
“谁让你动手的?”明了看著还在风畔胸口的剑,一把拔出。
剑上滴著血:“我动手何时要知会你,何况他说了死也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