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妖在山中家的方向,却望到一股带煞的妖气。
他下意识的往那个方向去。
这座山一直是风水极好的所在,树木葱翠间有太多的灵气游荡,各色妖怪精灵安身其间,若只是平凡之人,很容易就被迷了心智,迷失山林。
他身著素色的僧衣,虽然那些异样的气息近不了他的身,却难免被树枝荆棘勾破了衣服,人有些狼狈。
因何而往,不过是那带煞的妖气?
还是……
他停下来,轻轻的喘气,英俊的脸上带著薄汗。
还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见她的借口?
脸上扬起一抹极淡的苦笑,他又往前去。
就是那个洞口,不知是哪一朝的文人游历到此,在洞口写下“清风洞”三个字,他一定不知,那清风洞里之后就住了一群妖怪。
妖若不伤人,他是绝不会与之为敌的,所以这清风洞他只来过一次,因为那妖说要让他认认洞口的三个字,因为洞里没人识字。
当时洞里的那些妖被他身上的佛气震的不敢近身,只能远远看著,只有他和小妖坐在洞口的岩石上,他笑著看那只妖用棍子打旁边枣树上的枣子,然后抓了一把,凑到他面前献宝一样:“吃不吃?”
现在,季节不对,那棵枣树叶子掉光,更不可能有满树的枣子。
他看著那棵树,然后耳边听到有人在轻轻的哼著歌,他寻声望去,就看到那只妖,一身红衣,坐在洞口的岩石上,头发盘起,结了个漂亮的髻,双腿轻轻晃著,似穷极无聊的哼著歌。
那是新娘的打扮,为什么要作这样打扮?
他愣愣的看著她,不动,可能是目光也有感知,妖慢慢的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他,口中的歌停住。
“静海。”她轻轻的叫。
他说不出话,被心中某种情绪怔住,人向后退了一步。
他错了。
不该回头,应该提著包袱头也不回的离开,那么几年后再回来时,他至少可以坦然面对她,甚至无情无意。
然而回头了,以为是因为那妖气而来,以为见到她也无仿,正好可以说声再见,却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弹指一挥的三个月原来可以囤积这么强烈的情感,竟然因为那妖轻轻的唤一声,想转身逃开,然后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安抚自己狂跳不已的心。
所以,他真的转身,想走。
“我今天就要嫁人了。”那妖在身后忽然喊。
他脚步一顿。
“是狗妖,他就在洞里。”
原来煞气是那狗妖身上的,他下意识的握紧脖子上的佛珠。
“我不喜欢那只狗,他身上的味道好臭。”妖低头缠著腰上的流苏,又抬头看他。
佛珠几乎被他扯断,半晌,他终于回头,他想说那样很好,成了亲也不错,却忽然冒出一句话,连自己也吃了一惊。
“若不是看到那股煞气我来到这里,你是不是等到嫁了他也不会告诉我?”竟是恨恨的口吻。
妖,愣了愣。
“说什么不喜欢那只狗妖,那你为何三个月都不出现?却要在此时跟我说这些吗?”他手抚在胸口,微微的抖著。
“静海?”妖从岩石上跳下来,向他走了几步。
而他似忽然惊觉自己失态,愣在那里。
他垂下手,觉得自己太不像自己,他方才说的那是什么话?竟像是情人间的责怪,他是和尚,他是半神,又哪来这些俗世人的情绪?
“进去吧。”最后,他微微的叹气,轻声道,“嫁人以后要听夫婿的话,不可以总是吵著要吃的。”说著转过身去。
若有一天真要杀她,自己如何下得去手?如何?
就算自己离她几年,再回来时,真的下手杀她?
正想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风之声,他一惊,猛然转身,却见一支箭速度飞快的向他射来。
而没等他反应,那妖已飞身挡在他面前,他头皮一麻,叫了声:“快闪!”箭已刺穿她的肩。
来的太突然,若妖不替他挡,他必定中箭,而那发箭之人也愣了一下,扔了弓,却接妖跌下的身子。
而他忽然暴怒,一向云淡风轻,此时却面露怒意,手中龙火射出,避退向他发暗箭的那只狗妖,一跃身,接住小妖。
那狗妖复又上来,他眼一横:“我不想伤你性命,快退!”
狗妖一向暴虐,方才也是看到自己的新娘居然与其他男子说话,才放了此箭,此时见眼前的和尚居然抱著小妖,更怒,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妖力便直冲向他。
他哪惧这种小把戏,提气一震,那妖力反弹回去,狗妖被自己的妖力所伤,倒飞出去。
他看也不看一眼,抱起小妖,转身走了。
彼岸花(四)
妖脸色惨白的呻[yín]著,只知道吃的猪妖何时受过皮肉之苦,只是缠著他,就算到了安全的所在,想将她放下,她也揪著他的衣襟不肯放。
他想板起脸让她放手,但看到肩上的伤,终于狠不下心,任她赖在自己的怀中。
“好疼。”她嘤嘤的哭,眼泪流下来,颇有撒娇的意思。
他仔细看了下插在她肩头的箭,并不是妖物,只是普通箭矢,只要拔出来,以妖的复原能力,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好。
“你忍一下,我替你将箭拔出来,”说著让她斜靠在自己身上,两根手指夹住穿过她身体的箭头,一用力,那箭头居然被他生生夹断,又扶起她,看看她的脸色道,“疼就叫出来。”同时趁她还未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抓住箭尾,一使力将箭从她身体里拔出来。
“啊!”她尖叫一声,箭已离了她身体,他眼明手快的按住她的伤口,不让血流的太多,她看著带血的剑,又是一阵大哭。
他扔了箭看她的模样,轻轻的笑,松开按住她伤口的手,果然是可怕的复原力,那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于是安慰道:“不出半个时辰,伤口就会复原,连疤都不会留。”
妖仍是哭。
他无耐,自怀间拿出白瓷瓶装著的金创药来,那本是为他的远游准备的,倒出一些,轻扯开她伤处的衣服,敷在伤口上。
“好了,好了,上了药就好了,”他轻轻的哄著,怀中的人儿却还在哭著,“你要怎样才不哭呢?”他低头去看她,以前她也会哭,无理取闹般的哭,稍不顺心就哭,他一板脸也哭,他多半不理睬,任她在一旁哭个痛快,此时却无法不理会,只因她的伤全因他而来。
“你方才怪我了。”她抽噎著说。
“方才?”
“你说我三个月不出现,分明是你不想看到我。”她泪眼看著他,手轻轻的扯他的衣领有一下没一下。
原来并不是因为伤痛而哭,是因为他方才的话,他眼沉了沉,抓住她的手。
不想见到她吗?还是逼著自己不要见她?
“小妖,你怕死吗?”他忽然问。
“死?”
“若有一天我要你的命,你会如何?”
“要我的命?”妖的眼看著他,眼中未干的泪淌下来,他想也没想的接住,然后看著指尖上晶莹的泪。
“为何要杀我?”妖问,“你真忍心杀我?”
不忍心,所以要逃开,他闭上眼,如有魔障缠身,生不如死。
“等伤复原就回去吧,去那妖狗妖成亲,我送你回去。”他忽然冷下声音,手想松开她。
妖瞪著他,好一会儿才从他怀中站起来。
“若你今天不出现,你猜我会怎么做?”她幽幽地说。
他听著,无言。
“我会让轿子从你的寺前经过,让你看到我开开心心的嫁人了,然后再从寺后的山崖上跳下去,师父以前说过,只要不用妖力,妖怪也是摔得死的,让那狗妖娶不了我,因为他实在太臭。”
他听到这句话时,人颤了颤,眉头皱起。
“我若真摔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哪怕一点?”妖问。
“住口!”他却忽然大声叫她住口。
她吓了一跳,看著他。
他发现自己的手抖著,不由自主的抖,自己竟连一个死字也听不得,他问她,若杀了她,会如何?此时她却问他,她若死了,他又如何?⊙思⊙兔⊙在⊙线⊙阅⊙读⊙
其实是一样的问题,可他又为何胆战心惊?若他不去找她,此时她是不是已命丧崖底?
终于还是不舍,就算再逃开仍是不舍。
忽然明白,今生他再无可能杀她。
然后顿时坦然,今生不杀她又如何?他非要逆天而行又如何?
“小妖,”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至多许你这下半生。”这世他不可能杀她,那他必定又入轮回,来世如何?他无法许诺。
“下半生?”
“我这下半生,是你的。”他轻轻的说,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
“什么意思?”她手下意识的圈著他的脖子。
“就是这个意思?”他倾身吻向她。
……
他早早的醒了,看著窗外山顶升起的紫烟。
已有两个月了,他不曾回寺,她也不回山洞,他在一处风光极好的地方设了结界,在结界了盖了他俩的住处。
神妖双栖,天诛地灭。
他们在逆天而行。
他知道有报应,所以他只许下半生,人生一半的时间对天来说太短,稍纵即逝,他认为报应不会来的太快,就算来,他也要想办法挡住。
然而……
妖,裸著身在他怀中熟睡,他低头吻他的额,然后眼睛停在她近胸口的那处红点上。
那就是报应,报应在妖的身上。
他闭上眼,几乎是每晚,他夜夜在梦中见到那个红衣女子,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红衣女子是谁?
“你不救我了吗?你竟然与那妖做出天理不容的事?你信不信我会毁了她,等她心口处布满了红点,她就得死,就算我不能重生,我也要让她死。”全是这样的话,用她略带尖锐的声音说出。
他一直乎略那红衣女子的话,但昨天看到那个红点,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小妖。”他眉一皱,拥紧她,只两个月吗?不是半世,是不太短,太短了?
妖被他拥得太紧,醒过来,看到他眼中有晶亮的东西,伸过手去:“你怎么了。”
他不言,低头吻她,越吻越深。
妖半梦半醒,承受著他忽然的热情,心微微觉得不安。
好半晌,他自激情中抬起头,看她,似要将她印进心里。
“能再说一遍,昨晚你对我说的话吗?”他说。
“什么话?”她还在喘著气。
“昨晚我吻你这里时你说的。”他低头吻她的胸口。
她脸一红,想起是什么话,却咬著唇不说。
他张口咬她一下:“快说!”
“我爱你,静海。”她求饶,乖乖的说道。
“我也爱你,”没想到他马上接口说,同时吻她的唇,“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