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你敢不敢和我结婚?
第三天1:00
所得越多,渴求也越多。梅仲言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同一屋檐下尤嫌不够,同床共枕也不够。入睡前,他还仅是牵着她的手。悄然等她睡了,他便在黑暗中抚摸她。摸头发摸脸,手指又摩挲起她的脖子。
她自然是醒了,不知该回应他,还是该觉得毛骨悚然。
“睡着了吗?”他见她皱眉。
“睡着了,在做梦了。”她道。
“你梦里有我吗?”
“有,你在梦里也烦人。”她猛地坐起身,“求你了,就算你要抱我,也别是这种姿势,我喘不过气。”
她扳着他的肩膀做安排:他躺平,她侧身挨着他胸口,他的手可环在她腰上,或抚她的背。
还是失算了,清晨她冻得直哆嗦唯有腰上热。原来是梅仲言抱着她睡得人事不省,猛蹬被子。如此歹毒的男人,他是穿长睡裤的。
8:00
李秋声没睡好,脾气坏,早餐吃的还是鸟食,两个人分麦片。她心烦意乱开始算总账,数落起梅仲言无孔不入监视自己。
他倒是振振有词,“没有侵犯你的隐私,一切信息来源都来自开放平台的信息和我对你的了解。我没有在你的手机里安装过任何后门。”
“所以你是有过这个打算的,是吧?”她摆摆手,不听他辩解,“把你手机给我,我看看你的隐私。”
他大大方方把手机给她,指纹解了锁。
屏幕是黑白的,死气沉沉的寡淡,李秋声皱着眉,滑了两下,只觉得眼睛都要看瞎了,“今天也不是乔布斯的忌日吧?”
“黑白屏降低多巴胺刺激,提高专注力。”
见惯不怪,他脾气怪也不只是这一桩。
昨天李秋声问过他为什么要偷伯言的遗物。他理直气壮说这不算偷,因为伯言生前有承诺,谁死在前头,另一人就能拿走他的所有东西做纪念。另一个原因是少年心事,手机里有全部聊天记录,有很多隐秘话题,不想被父母看到。他甚至问过哥哥一周几次才算正常。
梅仲言的手机里没有短视频应用,社交应用,甚至是购物应用。仅有的游戏是DualN-Back,训练记忆和认知。
他的相册里有很多奇怪的照片。有她公司楼下的公交站牌。有她常去的便利店门口。还有她之前出租屋楼下的那盏路灯。黑白色下,灯光在积水的地面上拉出长条,死鱼肚白色。
全是她待过的地方,却没有她的身影。
鬼气森森的,她觉得见了裸照还可怖,道:“这是什么意思?”
“关心你啊。我哥以前也不是这样做的?”
她一怔,哭笑不得,倒能理解他的心意。以前她搭公交回家,车上曾闹过小偷。伯言担心她,明明不顺路,还是会陪她搭一站。仲言也是担心她孤家寡人,怕出意外。他是离群索居惯了,不懂真心也有要技巧。放在之前,她准以为他居心不良。
她还来不及感动,又听他道:“我一直想和你说,你的推理水平太烂了。你查我哥的事情都快一个月了,有什么进展吗?不是这样的。你不能挨个问话,听故事,要用逻辑排除法。”
他列了一个表格,横轴写上每一个悬疑人的名字,包括李秋声和梅仲言。纵轴写上已知的每一封信发现时间。
他道:“每一个格子是一种可能性,不可能我就,可能就打勾,不确定就空着。用传递率就能推出很多结论。”
总结所有人的证言可知,信是周五偷放的,周末教室门上锁,梅伯言通常在周一发现信。
沈昔说,自己周五总和江晚星一起,可以互相做证;
江晚星着力撇清了秦晚馨,说看到她一放学就走;
汪承如周五值日的时候,曾见过疑似秦晚馨的女生在梅伯言的桌前徘徊,又鬼鬼祟祟跑开,也曾目睹梅仲言和哥哥争吵;
徐一帆也说秦晚馨放学后从不在学校逗留,怕同学议论她父亲的事。
秦晚馨说自己周五没有回家,留在学校,看到梅仲言游荡。
梅仲言道:“假设只有一个人撒谎。说谎的只能是江晚星,他包庇你的honey。徐一帆给的只是推论。”
“还有一种可能是晚馨撒谎了,她只是想拉你下水。”李秋声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你大人有大量,别生她的气了。”
“就生气,我是小人。”他拿手指点她的额头,“你再仔细想想,秦晚馨周五不在,那么汪承如看到是谁?谁和她的背影相似?”
“高森!”
“不认识。”他假扮梅伯言时是勉强外向,只和李秋声混熟,多数同学他都未通姓名。“你有空去联系她吧,收集了信息,我再帮你整理。”
“你不是坚信伯言的死是意外,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你想做啊。”他也做不到干嚼麦片,起身去倒水,一个踉跄竟然昏倒了。
再醒来时,李秋声竟然把他拖到沙发上,忧心忡忡,热毛巾敷着他的额头。她道:“你推理的能力远比不上昏倒的能力。我见识到了。不吃早饭,你低血糖了,我喂你喝了点葡萄糖。”
“家里怎么会有葡萄糖?”略惋惜,他还以为会在她怀里醒来。
“给狗吃的。狗没吃过,全新的。”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非常差,打电话给物业吧。别闹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聋了,你说什么?”他的演技拙劣,但态度坚决,竟然强撑着回书房工作了。
10:00
生怕他太虚弱,李秋声把冰箱里仅剩的一块牛排煎了,本该是今天的晚饭。恢复些血色的梅仲言又忙着和她吵架,执意不去医院。
唇枪舌剑一番,她再回头,牛排也焦了。感叹是最后一块肉,姑且端盘吃了,分给他一大半。
梅仲言道:“吃焦的东西致癌。”
李秋声白他一眼,“谢谢你提醒我常识,在我不认识你时,我都刮锅底灰拌饭吃。”
他笑了一下,把自己的盘子换给她,“吃这里的,比较不焦。”
“与其这样,你不如把门打开,别闹了。”
“我不是胡闹,我只是……”他一张口,她就叉着牛肉往他嘴里塞。他要躲都来不及,她已经绕过餐桌,坐在他大腿上喂。
15:00
梅仲言没吃多少,下午却还有精力参加了视频会。隔壁部门的主管道:“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做什么运动了?”
梅仲言道:“我在尝试矽谷的间断断食法,一天只吃一顿饭,容光焕发,你们也可以试试。”
第四天7:00
昨天没有吃晚饭,早饭是一人半杯咖啡,他们都饿得慌张,还是针锋相对,谁都不愿先服软。
梅仲言道:“你要是头晕,去厨房舔了两口白砂糖,我会当没看见的。”
李秋声道:“你的脸色比我差太多了。我准备拿你炖汤,也算道菜。”她又叹气,“今天你必须要开门了,你难道真的想饿死在家里吗?”
“你先答应我,别等门一开,就往外跑。别像躲鬼一样的躲着我,可以吗?”
着实不能答应他,她也不愿说谎,只痴痴地擡头望,指望天花板降下一场八宝粥之雨。
他们僵持不下,也饿得没力气吵架,直到物业管家来敲门,彬彬有礼道:“晚上好,梅先生,楼道保洁发现您的家门被一些杂物挡住了,电话却总是联系不上您,这会有消防隐患。已经帮您清理干净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吗?”
“能帮我们叫份外卖吗?”
对方帮忙叫了面,他们闷头吃,都不说话。
梅仲言小时候最害怕的是电影散场的一刻。一个硕大的完,再鲜亮的故事都定格了,接着一片漆黑,屏幕上滚动出字幕,灯亮起,他从故事里被驱赶,如梦初醒,再多的快乐也是别人的。唯有无边的孤独包围着他。
现在又到了这个时候,他从故事里被驱赶出来,唯一的观众要退场了。
“接下来怎么办?”这话还是李秋声先问,她放下筷子,碗底已经空了。
“随你高兴。我反正我看透了。你敢不敢和我结婚?”柜子里还有小半瓶威士忌,他全部倒给她,自己喝的是可乐。
李秋声道:“别用激将法。”
她抓起杯子一饮而尽,面颊烧热,口齿清晰,并不认为是醉态,她喜欢喝酒后有力气和他吵架。
“你就是根本不敢。因为你太虚伪了,和我结婚,对你有好处,分我的钱,住我的房,你就再也不能在道德的高地上装可怜。你才成了图谋不轨的那个。”
“随你怎么想我,我就是那么爱卖可怜,你满意吗?”
“很满意,因为你快爱上我。”他冷笑,尖锐的样子别有魅力。她并不承认。
“真好笑。”
“你敢说一点都没有,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你一丝一毫都没有对我动心吗?这三天和我在一起,你没有开心过吗?你敢承认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结婚去,你敢吗?我们没有财产纠葛,要离不困难的。你就是不想承认,走下道德高地,你就是个普通人。你就是嫉妒我赚钱的能力。这还真是天生的,怪你爸妈。”
李秋声酒劲上涌,干脆一拍桌子站起身,“你以为用钱羞辱我,我会很难过?我太开心了呢。尊严能值几个钱,能分你的财产,我求之不得。”
他直接把外套丢给她,又去拿证件。李秋声有些头晕,他也在门口停下,反问道:“你怕了?”
“你要犯贱,我凭什么阻止你啊。”她挽着他就出门。
梅仲言也没开车,为的是坐在后排继续和她吵。一路上都笑话对方胆小,赌咒发誓肯定要后悔,如看守犯人般紧紧抓着对方。
天不遂人愿,天也要看他们的笑话。今天结婚的人太少,一路畅通。他们板着脸拍完照,宣了誓。
签名时梅仲言还写错了字,习惯性签了伯言,作废了重写。
这是什么荒唐事?李秋声如梦初醒,迟疑了。皱眉是心疼他。闹哄哄的脑子里敲锣打鼓,她头疼得厉害。
梅仲言察觉她的动作,有误解,便嘲弄道:“确实,现在是你后悔的最后机会。”
“也是你的最后机会。”她习惯性反唇相讥。
证件退回来,已经盖了章,登记成功。李秋声拿回结婚证,痴痴望着,定住了。酒劲散了,她知道上当了,结婚登记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不是她约的,还能有谁?
梅仲言怎么可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她冷笑,想着他的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在她离开后吗?汪承如的订婚宴上吗?还是那滴泪?
梅仲言定定望着她,道:“阶段进食后摄入高碳水,血糖会急速上升,再摄入酒精,会严重一个人的认知。我的大学同学通宵派对后,有的连基本的线性代数答不出。”他并不收敛那挑衅神色。
他的声音又冷冰冰沉下去,“就是我让人来开门。清晨走,我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登记,晚上就不行。谈情说爱不是我的性格,缜密计划才是。技不如人,你就愿赌服输吧。就算今天没成功,我还有两个后备计划。”
他的脸色很差,扶着墙强撑着自己走到拐角处,便一头栽进她怀里。
她急忙去扶,连退几步竟然靠着墙抱稳了他。他还尚存些意识,道:“你把我耍得团团转,我索要一些利息,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