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我知道了,原来我是言情小说女主角
高森把回复完李秋声的消息,立马把手机一丢。
一个穷酸的高中同学罢了,她自然不会与李秋声见面。
她对李秋声的印象是极坏的,可惜她的高中生涯离不开此人。
高森有绝对的主角心态,生得美,个子高,乌发如瀑,发育早,胸脯绷得紧紧的。她总幻想有一顶聚光灯从头顶射下,走路时永远擡头挺胸。
读书不好,她高中时的名额是爸爸花钱买的,家里又有个弟弟,她常常在自卑与自傲间游离,有时会恍惚,把生活想象成一出言情小说,她是绝对女主角。
如此的幻想下,她极自然地把同学也分出三六九等。梅伯言是独一份的:出挑的外貌,潇洒的气派,漫不经心的幽默,还没长青春痘。
她几次三番对他示好,他却指了指助听器,好像没听清。
至于反派角色,秦晚馨算一个。高森甚至不记得她做了什么。反正是一打眼就讨厌。最烦的是认,她们的长相天差地别,可是个子一样高,穿着校服模糊轮廓,背影相差无几。好几次,都有人冲着她喊,‘晚馨’。连她暗恋的梅伯言都错认过。
几次冲突后,她决心报复秦晚馨,随手从家里拿了瓶胶水倒进她水杯了。没想到险些惹出大事来。
学校通知家里,爸爸先给了她一耳光,后面又迅速花钱把事平了。
他只交待她一句话,“你这脑子,别自己想主意了。以后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听话,别当穷人。”
为这事,高森在班上遭遇许多异样打量。她也认了,被孤立,是女主角的宿命。
她又不知道胶水放进水里会毒死人?再说秦晚馨不是也没死?既然没有后果,就是无事发生。
可惜李秋声不是这样想的,她单独约出高森,用高森此生难忘的脏话劈头盖脸痛骂了她一顿。
高森也是一愣,道:“你竟然敢骂我。”
“谁会相信呢?我都帮你罚抄书了,我这么可怜,谁会相信呢?”李秋声坏笑。
高森气得结巴了。
“你要哭吗?不哭的话,我就哭了。”李秋声一低头,红着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却凑近她道:“有本事再把你爸爸叫来学校啊。我不像秦晚馨,我没有爸爸,我才不怕你。”
高森狠狠推了她一把,两层楼上,靠着栏杆闲聊的同学们全看见了。李秋声的花招得逞,低着头,装得失魂落魄回自己座位上了。之后高森的名声更坏了,她最怕梅伯言误会,头一个朝他解释。
梅伯言却是毫不在意,道:“你别和她吵,也不要闹。天地这么广阔,大家只是同学,一毕业可能再也见不到。”
“你是不是同情我?”高森急切道。
“我说你斗不过她的。好好读书,把这个时间拿来背单词不好吗?请加油,后天又要考试了。”他仍旧语气温和,撇下她,却和李秋声一起去食堂了。
当晚,高森把脸埋进被子里嚎哭,把写给梅伯言的情书全撕碎了。
很快,她便不再生任何人的气了,因为她明白这是言情小说必备的桥段。李秋声是二流的反派,梅伯言是惜败的男二,因为受到了恶毒女配的挑唆,与她背道相向。
尽管如此,得知梅伯言死讯时,她还是为了他大哭一场。不但是为他难过,更是怜惜着镜中哭红双眼的自己。
数年后,回忆起这段青春,都是一种如诗如画般的美感。梅伯言的死带出了戏剧化的高潮,像是一张仕女图上为美人点的睛。
按高森的成绩,靠高考上好大学自然没指望了,爸爸把她送去澳大利亚镀金。没毕业就结婚,反正文凭只是嫁妆的一部分,她的人生迅速从言情小说转入现实风。
这场婚姻是痛苦的。但她放弃了反抗,转而欣赏起自己的悲剧性美感。
一个深锁在豪门婚姻的里不幸的女人,必然也是美丽的。
尤其她怀揣着一个不示人的秘密:她和梅伯言的孪生弟弟有过一段不伦恋。
他们是爱得如此深切,怀着对梅伯言共同的思念。可是她已经订婚,他却只是学生,那阴错阳差的隔阂造就了一场倾城之恋。
“我怎么能耽误你一生的幸福呢?你去吧。我会一直把你放在我心的最深处。”他是这么回复的。
听说梅仲言近来的事业风生水起。她忍不住想着,是为了我吗?
迷醉着幻想的香槟酒泡沫里,她自比是盖茨比里的黛西。可惜家里住的不是庄园,没办法看见对面有没有男人一掷千金为自己亮灯。
高森从自己的情史中微微抽离,因为听到了洗衣房传来的聒噪声。是保姆闲下来在听小说,情节是某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买了15克拉的红钻。
高森忍不住讥嘲,道:“红钻?真是不得了啊,这种宝石的产量低到近十年没拍卖过像样的。1克拉已经很罕见了,还15克拉,在qq空间里赚的,是不是?”
见保姆面色不快,她还接着道:“没关系的,我也最爱看乡下人写的豪门了,够荒唐,够有想象力,很放松。”
保姆被嘲弄,又与高森有积怨,背过身去忍不住悄悄道;“真他妈的事逼。”她的嘴唇嗡动,说的又轻又急,以为她听不到。
“你说什么?骂我吗?”高森笑着,明知故问。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高森笑着摇摇头,却转向另一个保姆,道:“刚才她说的话,要是你听到了,说给我听,我给一千。听到了吗?”极温柔的,循循善诱的口吻。
那个保姆道:“听到了。她说你“妈的事逼。”
高森笑意更浓,“枉你们还那么熟呢,她就为了一千出卖你,可怜。我给你一千五,她肯定背地里也骂了我,她说了什么?告诉我。”
“她说,你是个有钱的贱人,全是靠老公爸爸,自己没本事。”
“命好就是我最大的本事。”高森笑道。
当天,高森就开除了她们。至于说好的钱,哪里会给,自然是戏弄。她是雇主,要是金口一开,给中介投诉,就能让她们再上一课。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不少人背地里骂她,她只当是称赞。
不至于了不起,但确实把他们的尊严踩在地上,使他们敢怒不敢言。她始终谨记父亲的教导,与穷字绝缘。
出了气,高森也由不得羡慕起她们来,一辈子受穷,想着皇帝挑金扁担,也就这么过来。她是有钱了,却不得不面对阶级里的一层层细分,备受折磨。
她结了婚,做了次试管,没成功。丈夫叫沈亦言。
二十岁的女人,嫁了三十六岁的丈夫,要说爱情?大抵是女婿和岳丈的一见钟情。她父亲是对他很满意。
沈亦言家比她家富,最欣赏的是她的年轻,“你这个年纪,生孩子恢复快。”
可惜沈亦言实在不年轻了,她勉强怀了一次,三个月就流产了。他买了不少礼物讨好她,但外面的艳遇也多起来。
结婚几年,她对沈亦言的不满也逐日递增。他对她还算千依百顺,但并没有面上那么富。翻云覆雨的能耐他算不上,顶多算是局部阵雨。
他们如今的这套房也是租的,因为全款买下来至少要上亿,哪有那么多现款。
但一两千万的破房子的简直不是人住的,她受不了,宁愿花钱租一辈子。
就因为家里富得不上不下,高森不得不吃抗焦虑药。上次急性发作是在个半个月前。
那天晚上,一次聚会,一对夫妻,他们看着各占一半崩溃。
她是受不了那位戴珍珠项链的妻子。那一串澳白至少两百万,那女人戴着却不给丈夫面子,中途离场,要回家遛狗了。她的脸是戏剧化的美艳忧愁,时不时抽离,眼神中有一条冰冷的小溪流过。
怎么做到的?高森纳闷,戴美瞳吗?
沈亦言则是为那丈夫歇斯底里,姓柳,病怏怏的男人,比他富,比他人脉广,不到三十五。近来还找了个二十五岁的发财金童。
他管这叫时代格差。以前是十年一代,他的父母辈只要胆大心细就能发达,五十岁创业也不晚。到了他这代,家里有钱,大学尽是玩,出社会再摸爬滚打几年,三十岁才算半熟。
可忽然间,互联网大发神威。在他荒废时,青年才俊全从土里冒出来了。十四五岁就被规划人生,十八九岁扑在知识里,二十多崭露头角,三十就足以独当一面,气腾腾带着新自由主义科技论杀回来。
他懵了,既然这样,那他积累的酒桌交际,人情往来又算什么?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被排挤了,那群人看他像是看远古化石。三十五姑且能忍。可二十五岁?断奶了吗?
他愤慨,都是美国人的错,科技公司起的坏头,重金挖天才,再过几年,要该找高中生了。
那晚回去的路上,他们是各说各话。
她道:“我也想要一串澳白,我有认识的人,会便宜不少,一百三十万可以拿下的。”
他则道:“你说姓柳的灰头发是真的还是染的?肯定是染的,他挺爱装。美国就流行那种银狐,他就扮上。说的话也有水分,二十五,能挖来什么不得了的人才?估计是书呆子,理个平头,牙也歪,长痘,说话直愣愣。白糟蹋一个好姓。你说他们是不是搞同性恋?”
从表现来看,沈亦言才更像有同性情。
每每从男人身上受气,他就去找女人发泄。频率最高的时候,他一周出轨一次。高森全知道,好在是日抛的女人。
事后她收到了礼物,不是澳白,而是可以搬出来,不用与公婆同住。
风平浪静的乏味,是全职太太的生活主调。下午三点,高森照例做完普拉提,在附近的商场闲逛。
在化妆品区,她忽然听到有个甜腻过头的声音,轻而软,冷而薄,绵里藏针的调子。
“嗨,高森,是你吗?还记得我吗?我还以为你在巴黎呢?刚回来吗?不会是不想见我,才假装在国外。”
一回头,李秋声正单手插兜,冲她甜笑,“哈哈,开玩笑的啦。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