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情人】
时嘉能察觉到出租车里那道冷冽的,闪着寒光剑影的视线,季洵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开门。”
她就不开,这个人脾气臭且难相处,但没有让她害怕过。
她恋爱之前,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男女力量悬殊,她会怕这人拿着刀对着她吗?心底深处的答案是不会,很诡异,季洵大概只会阴沉着一张脸,一边骂,一边拿刀削水果塞到她嘴里。
除了季洵外,时嘉很少会把身边出现的男人跟暧昧挂钩,因为恋爱、情色关系太脆弱了,友情、亲情、利益关系,却能持续很久。
她也不觉得,男女之间就只有裤裆里的那些东西。
而季云崧就是让她害怕的,身边各式各样的女人从未断过的,感情和裤裆分离的人。
他还邀请过时嘉给他当杂务秘书:「时秘书,我以为你懂得,新世纪了,男女关系讲究你情我愿和心知肚明。」
他找女伴,比HR还努力,什么职业都能找到,保姆、秘书、家教、医生、模特、律师、银行经理……他还要专门招一个接电话的秘书,替他记录那些香艳娇嗔的留言,打印出来,像公务一样等他第二天审视。
时嘉很难想象,当年还只有寻呼机的时候,这些女人跟他怎么联系的,跟寻呼小姐说:「季云崧先生,xxx小姐约您今晚准备好裤裆……」
季云崧最近觉得哪个女伴都很没意思,厌倦感频繁地涌上来,干脆就都断了联系,反倒一身松晒
季云崧是赞同这句话的,时嘉是真的乞人憎。
去年年初,季云崧也没想到会在香港时装周交易会的酒会上,碰到她,连世贸易的人向他介绍,他才知道她转行做了外贸,彼时做的针织品类。
她装得好像不认识他这个大哥了,但又要听领导的话,所以乖乖地待在他身边,话少,安静,只为食猫
还爱驳嘴
季洵从小没跟他妈生活,身边没有女人,审美自然有问题。
不过,人类是会有一些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反应的,季云崧现在也没想通,他那天醉酒后,到底为什么要发出邀请。
螳螂生子,自寻死路,白白挨了时嘉一顿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羞辱。
什么她昨天从罗湖口岸坐火车来的,她真的恶心肮脏的公共交通工具,什么她以前跟村里兽医学过如何给发情的猪摘蛋袋,大哥要试试吗,什么如果她想吔屎了,一定会回头找大哥的。
季云崧今天来机场,接去参加比赛的妹妹回家,一眼就瞥到了那抹明黄色,有眼睛的人都不可能看不见的,红色的出租,黄色的人影,冲击到刺眼睛的颜色。
他提醒妹妹:“你的时老师。”
“向时葵”季雨雾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时嘉,高兴得直接返祖了,猴王出世,一边挥手跑一边叫时嘉的名字,冲到她怀里,手臂挂在她脖子上。
“时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嘉也很惊讶,一把抱住了季雨雾,说道:“雨雾,我来接朋友,你呢?”
“我去参加钢琴比赛了,大哥来接我。”
季云崧跟在季雨雾的身后,见时嘉看向他,笑了笑,忽然问:“现在想吔屎了没?”
这对话估计就只有他和时嘉懂,是一种微妙的、难言的恶趣味。
季雨雾已经听生气了,瞪他:“大哥,你不可以骂人。”
话口未落,就见她二哥从出租车的另一侧车门下来了,冷着一张脸。
季洵的脸色很难好看,时嘉堵着门不让他出来,不知道她从哪里找的出租车司机也疯了,不让他从另一边下,最后他多给了钱,这才下来。
季洵能听得出季云崧话里话外的玩味,时嘉还不让他下车,他现在的表情像是真的吔屎了一样,越来越差。
“这么多年的教育,大哥还是本性难移。”
季云崧眉眼浮上戾气,他是全家唯一一个真的出生在乡下的小孩,亲生母亲连小学都没毕业,一直长到初中才被接回季家。
而季洵一路接受精英教育,他母亲博士学历、医院院长,他还记得他刚到季家那会,这母子俩站在二楼用看垃圾的倨傲眼神睨着他。
季云崧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就这个眼神,他记了十多年,时嘉的真面目暴露之后,他就把这个审视轻蔑的眼神还回去了。
季洵居然找了一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但香港时装周又让他“问心有愧”了。
以至于此时此刻他发现时嘉跟季洵又在同一个出租车里,一股无名火生了起来,真想问时嘉,都是两坨屎,她凭什么又选了季洵?
而时嘉让小红车司机先找个地方停车等她,她打电话询问,再跟周以碰头。
季洵让季雨雾先回家,季雨雾不舍得,她好不容易才见到时老师,季云崧也不舍得,他非要看看季洵跟时嘉怎么回事。
周医生拖着行李箱,手里抱着一只巨大的、穿着白大褂的熊,从出口走了出来,对上了五双迎接他的眼睛,温柔的、晦暗不明的、好奇的、冷漠的、着急的。
时嘉、季洵、季雨雾、季云崧,还有个季家的司机。
时嘉露出微笑:“都是热情的深城朋友,代表深城欢迎您,周医生。”
季雨雾立马拍手鼓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周医生,我叫季雨雾,时姐姐的妹妹。”
季云崧伸出手,跟周以握手,温和道:“您好,周医生,我是季云崧,时嘉的朋友。”
季洵并不想强迫自己,他不喜欢周以,也没必要喜欢周以,他淡声:“季洵。”
时嘉的男朋友,省去前。
但周以对他的名字全然陌生,笑:“你们好,你们好,我叫周以,小嘉也太客气了,喊了这么多人来接我。”
季洵明白了,时嘉没跟她的任何亲人朋友提起过他,她爸爸不知道他的存在,她朋友也不知道他是她前任。
他压下胸口郁结的火。
“周医生,这次来深,是工作吗?”
“休假。”周以轻笑。
季雨雾只关心:“时老师,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吗?给你的朋友接风。”
时嘉犹豫:“你妈妈应该在家里等你吧?”
季雨雾:“没事,我让大哥打电话跟她说,就说我和大哥出去吃饭了。”
季云崧耸耸肩,没有意见。
到了分配车位时,每个人都想跟时嘉坐同一辆车。
但一辆出租车根本坐不下那么多人,小红车司机火大了:“你们印度刚回来啊?还挤挤挤!”
季洵付了小红车司机的车费,让他空车回去了。
季家司机很有眼力劲,已经把七座车开了过来。
季洵让周以单独坐遥远的副驾驶,理由是:“以示尊敬,客人应该坐那,季家的待客之道。”
司机充耳不闻,周以无法拒绝。
季雨雾偷笑,她像从前那样,一左一右拉住时老师和二哥的手,宣布:“那我们坐最后一排!”
季云崧冷笑一声。
季雨雾给季洵一个眼神,上了车之后,时嘉被两兄妹挤在中间,前座是一人独坐的季云崧,再往前就是周以。
静谧封闭的空间,靠窗的季洵闻到了淡淡的香气,是专属于时嘉的味道,他面无表情,无视心脏莫名其妙的酸涩。
时嘉被季雨雾的热情挤压得快贴到季洵的胸怀里了。
季雨雾脸贴在她颈窝,整个人都压着她,像大狗狗一样撒娇,过了会又说困了,要闭眼睡觉,时嘉一直努力地撑住身体,不想碰到季洵,不过几分钟,发力点不对,悬空的腰部和后背就开始胀疼了。
车厢的黄灯被关掉,这里就成了盲区。
身边的男人没有说话,一只手臂放在了她和季雨雾的肩膀上,稍稍施力,让她们俩都靠在了他身上。
时嘉好想找打火机电他。
季洵嗓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嗯,如果你想吵醒一个睡眠严重不足的高三生的话。”
高三生配合着,发出沉重的、疲倦的熟睡呼吸声。
事实上,季雨雾根本没睡着,她偷偷摸摸地睁开一只眼,借着城市霓虹映照进来的微光,对着二哥偷笑,又很快闭上了眼。
时嘉预定的是一家火锅店。
季雨雾估计着快到餐厅了,这才装模作样地睁开眼,伸懒腰。
可她是真的开心,在时嘉摸她的脸时,没忍住告白了:“时老师,这两年我真的好想你啊,好爱你啊,我有收到你寄给我的礼物……”
“我也爱你呀。”时嘉回。
季洵觉得车内的空气有些闷,太阳xue突突,他收回手臂,并不在意地看向了窗外。
但呼吸里仿佛还是夹着细小的砂砾,磨得久了,那根无形的线就倏然断裂了。
以前她也经常对他说这句话。
季洵不知道这个情绪是不是叫委屈,他成年后就几乎没再出现过了,陌生得让他想来一场自由搏击。
“大哥,今晚回家么?”
季云崧明白他的意思,冷冷勾唇:“可以。”
双方都想狠狠打对方一顿。
火锅店里还有空的包厢,临时换了位置,也够坐下他们五人。
等待上菜的期间,周以把他一路从美国背回来的医生熊玩偶,送给了时嘉,说:“时叔叔跟我说,你之前的娃娃不小心弄丢了,我给你买个新的,陪着你。”
“谢谢,周叔叔最近好吗?”时嘉瞳仁明亮,抱起了熊,搂在怀里,她是真的很喜欢玩偶。
季云崧都感觉到两人话里的熟稔,他抿了一口茶:“周医生跟小嘉认识很多年了吗?”
时嘉又起了鸡皮疙瘩。
周以点头:“对,十多年了,虽然异国,但我们经常写信、通话,邮寄礼物。”
季云崧:“我和小嘉也认识六年多了,时间真快。”
季洵一瞬不瞬地看着时嘉满心欢喜地摆弄医生玩具熊的样子,笑:“周医生,谁跟你说娃娃丢了?”
没见过熊么?土包仔。
三个人都是话中有话,男人怎么可能会不懂男人,雄性哺乳动物的本能,多少都感觉到了,他们是竞争对手。
刚看完台言《总裁情人》的季雨雾,目光在几人之中跳跃,第一个先把周以砍掉了。
医生在总裁文里,根本就排不上号,只配被男主半夜抓来给女主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