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刑部侦缉档案 卷四 风卷皇城 第1章 再入临安
绍熙元年，五月十六。
慕清颜与韩致远一行人回到大宋行在临安。
从四月初六离开，到五月十六回来，相隔月余，临安城已经蒙上了夏日的灼热，人们的衣着转为清凉，而其他看来并无变化。
经过利涉桥，那场剿匪之战恍如昨日，但已不见半点影迹。来来往往的人看起来很闲怡，似乎都已经忘记近两个月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可慕清颜记得，那一日是三月十九，是她准备为林翎替嫁的第十天。
步入嘉会门，赵扩与韩致远要直接从丽正门入宫面圣，慕清颜便与周虎韩四一起返回韩家。
路过冯大娘家附近，三个人拐到了她家看望。冯大娘见到他们高兴的很，张罗着非得做一桌饭菜，让他们吃了再走。韩四等不及想见桃娘，先跑回去，慕清颜与周虎盛情难却，留了下来。
冯大伯出门回来，见周虎与慕景彦正坐在院中的矮桌上吃饭，显然有些意外。
周虎兴冲冲地打招呼，“冯大伯！”
慕清颜是第一次见到冯大伯，起身行礼。
“你就是慕景彦？”冯大伯猜到她的身份，刚想上前说什么，被从屋子里出来的冯大娘匆匆扯开，“走走走，别叨扰孩子们吃饭！”
“冯伯一起吃吧？”周虎道。
“不用，你们自己吃，不用管我们，朝食吃了都还饱着呢！”冯大娘硬是把自家的老头儿拽进屋子里去。
慕清颜望了眼紧闭的屋门，坐下身。
“井盐，这是冯大娘家的鸡刚下的蛋！”周虎把剥好皮的鸡蛋给了慕清颜。
这一路回来，大概是慕清颜又变回男妆，周虎与她相处的还算习惯。
慕清颜拿起那颗鸡蛋，又看向屋门，隐隐听着里面的人在窃窃私语，“冯大娘家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周虎也朝屋门看去，“没什么要紧事吧？可能是大娘大伯有什么闲话说。”
慕清颜笑笑，可能真是自己习惯想多了。于是，继续吃起饭来。
韩致远进宫，少不了在朝堂上把各种事情都做详细禀报，一时半会儿在冯大娘家也等不到他，吃过饭后的两个人准备与冯家人告辞，先回韩家去。
“景彦哪！”冯大娘亲自将二人送出门外，“以后要没事，常来找大娘坐坐，啊？”
“冯大娘，你怎么不嘱咐我？”周虎不高兴。
冯大娘朝周虎的脑袋作势一敲，“你这虎子，成天粗声粗气地又没有景彦会说话，找大娘来坐当木头不成？”
周虎嘟囔，“冯大娘就是偏心！”
慕清颜笑道：“大娘放心，我若在临安，就冲您做的饭菜，我也少不了叨扰您。”
“对对对，不管怎样，都要吃好喝好。”
在路上，慕清颜琢磨离开冯家时的情形，总觉得冯大娘似乎话里有话，而且与她有关。真是她多心？
出朝天门，沿御街北行，路过太平坊对面通往通和坊的普济桥口，从桥上行过的一顶轿子叫住了二人。
“嘉王妃？”
慕清颜一眼便认出从轿帘里探出身的女子。
与之前见到时略有不同，此时的嘉王妃韩丽蓉身着的衣衫颜色偏素气，发髻上的饰物也不多，少了几分华贵，看来显得清淡了一些。
韩丽蓉下轿朝二人走来，“之前听人送信说你们快回来了，嘉王也没让人接，倒不知具体时辰，没想到就是今日。”
慕清颜下马，向韩丽蓉见礼，“殿下与公子已经进宫，再等些方能回府。”
“我知道，每次都是这样。”韩丽蓉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我是看到你，方停下轿子。”
“嘉王妃有话跟我说？”
“嗯。”
慕清颜看着韩丽蓉，她想，韩丽蓉这般口吻，想必要对她说的话与冯家人的表现有关，好奇答案，期待着想要知道，可心底却又有些发憷，害怕起面前这位女子即将说出的话。
尤其韩丽蓉此时一身偏素的装扮，让她越看越觉得发凉，似乎笼在她身上的炎热都被渐渐驱散。
“与其让别人冷不丁地说给你，既然碰到了，不如我缓缓告诉你。像你这般能承事的人，应该……听后能够控制得住自己。”韩丽蓉没有直接说，还在继续帮慕清颜搭建防护墙。
“什么事？”慕清颜感觉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颤。
韩丽蓉这般语气，让她更加害怕。
似乎临安城已经发生了什么与她相关的大事，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们刚出远门回来的人蒙在鼓里。
是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
“嘉王妃，你就快点说吧，急死人！”周虎听着焦急催促。
“慕捕头找到了。”韩丽蓉轻声道。
“叔父……在哪里？”
本该是兴奋的反应，可已经融进韩丽蓉的情绪中，慕清颜胆怯的不敢追问。
这与她在返回临安之前的奢想希望完全不同，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头晃动，好怕……崩塌……
“听闻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倒在刑部外，被刑部的人见到时已经……咽气。”
轰隆隆——
真的是山崩地裂的声音。
慕清颜踉跄了一下，强硬着站稳脚步，“确定是我叔父？”
“面容完好，经查验没有任何伪装，许多人都认得，还有你之前跟皇帝说过的伤处。不过皇帝还是并未轻信，所以将人存放在佑圣观的冰窖，等待你回来亲自确认。那尸首我已看过数次，应该是真的。”韩丽蓉的声音尽量放轻。
可即使放到最轻，也无法安抚慕清颜心上不断崩裂撕开的血口。
“你从普济桥回来，就是刚去过佑圣观？”
韩丽蓉点点头，“是的。”
“你这一身素装，是为了见叔父？”
“是的。去看望慕捕头，这是基本。”
慕清颜声音陡然转高，撕破颤抖的喉咙，“你不是说还要等我确认，怎么就肯定是真的？！”
候在轿子边的随仆见状，紧步逼上。
韩丽蓉摆摆手，将他们遣退。
慕清颜双手捂住耳朵，颤声哆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