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鉴定师手记1：人性实验室 正文 6、妈妈，我怕疼
从业多年，我自诩阅人无数，但下面这个事件，还是让我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奇葩的人！
每年大年初六是我们中心所有员工互相拜年的日子，中心总部加上几个地市分部一共有三十多人，平常总部和分部的员工虽然难得聚到一起，但会经常保持联系，始终维持着亲如家人的关系。
因为同事们来自五湖四海，所以拜年一律采用电话或者微信的方式，家里有小孩的往往还会收到许多微信红包，而我这个单身狗当然只能贡献红包。
记得某一年的大年初六，我给HY市分部同事小蒋五岁的小胖孩发了个微信红包，小蒋却没有像往年一样要小胖孩奶声奶气地祝我新年好，而是直接拨通了我的电话，和我说了一个让我口瞪目呆的奇葩事件。
这个事件发生的时间就在年前，地点在我们的HY分部。
地市的分部只负责接待取样，不负责检测和比对鉴定，所以相对来说工作略为轻松一些，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办公室见见客户、接接电话。
小年以后，来咨询和鉴定的人比平常要少上许多。往年的这个时候，小蒋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而今天，她却隐隐有些期待。
就在数天前，小蒋接待了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奇怪男客户。
我们有个习惯，对于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客户，都用张三、李四、王五代称，所以下文我们就叫他张三（我们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里面的匿名当事人也会用这些名字代称）。
之所以说张三奇怪，是因为他当时送来的是四份检材，除了孩子和他自己047的捡材之外，另外两份检材是两个成年女性的。
也就是说，他不但怀疑孩子的生父不是自己，而且也不能确定孩子的母亲到底是谁。
孩子无法确定母亲的情况极其少见。张三当时虽然没有明确说明这两个女人的关系，但据小蒋从男客户透露的信息判断，这两个女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很快，结果出来了，不但确定孩子是张三的，而且确定了孩子的母亲正是这两个女人中的一位。小蒋通知张三去取报告，张三丢下了手头的工作，急匆匆赶到中心。
一个多小时之后，张三到了分中心，神情严肃地走进小蒋的办公室，顺手关好了房门，看着小蒋欲言又止。
小蒋迎了上去，招呼张三坐在沙发上，递给他三份报告道：“结果出来了，你看看吧。”
张三看过之后脸色苍白，仿佛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瘫倒在沙发上，颤抖着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小蒋担任分部主任多年，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物，不过眼前的一切却让她猜不透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一个男人来鉴定孩子的母亲是谁本就极其罕见，现在鉴定结果出来，确定孩子是自己的，这男人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不能主动询问客户的隐私，但安抚客户还是必要的工作。小蒋给张三泡上一杯茶，用早已说得滚瓜烂熟的专业语句来安抚张三，说着说着，张三居然如同孩子一样哭出声来。
和许多客户一样，张三也将小蒋当成了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向小蒋说出了内心的苦闷，而小蒋则听得瞠目结舌！
张三身高偏矮，外貌普通，工作普通，从小性格非常内向，不太爱与人交流，一见女孩子就害羞逃避，一直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恋爱。
父母为了替他找媳妇愁白了头，逢年过节就强迫他去和一些相亲认识的女孩接触，但是他这种极不讨喜的性格让他屡屡碰壁，三十多岁了还没碰到个愿意同他交往的。
在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相亲的次数几乎超过三位数之后，老天终于开了眼，让他遇到一个不嫌弃他的女孩，当然这个女孩也是一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沙场老将”。
女孩叫小露（化名），无论长相和家境都要优于张三许多，按照她的条件本不愁嫁，之所以一直找到不男朋友，是因为她的性格有着严重的缺陷。
小露成长在一个单亲家庭，父亲早早过世，按理说这种家庭的孩子应该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懂事一些。小露却完全相反，她虽然没有了父亲，却有一个极其宠溺她的母亲，母亲从小就无比娇惯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小露父亲留下了一大笔遗产，母女俩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小露从小就没有吃过一点亏，养成了比较霸道的性格。
在家里，她说的话就是圣旨，母亲就是她的奴隶，而且这个奴隶还当得心甘情愿，欢喜无限。
小露在家从来不干活，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所有一切都是母亲给她安排好的，不但一日三餐送到嘴边，而且二十多岁的人了，每天早上连衣服都是母亲穿的，洗脸洗脚也是母亲帮忙动手，据张三说，就连刷牙都是母亲用牙刷粘好牙膏塞到小露嘴里，小露上下左右挪动脑袋，再从母亲端着的杯子里喝一口水，“咕嘟”一声吐出来，牙就刷好了。
小露几乎不出门，也没有任何朋友，唯一喜欢的就是在家看动画片，向往着王子和公主的生活。
在家里，她就是公主，母亲就是她的仆人。
小露文化水平很低，小学都没有毕业，据说是因为读小学时被同学欺负了，小露的母亲就自己在家里教她，生怕她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至于小露以后赚不赚钱，母亲完全不担心，丈夫留下来的家产足够她们母女生活一辈子了。
这样的骄纵也养成了小露极度自我的性格，任何事情只依自己的好恶，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这个“别人”也包括母亲在内。
只要有一点不高兴，她就对母亲非打即骂，但母亲从来不说小露一句不是，对她百依百顺，万般纵容。
眼看小露到了适婚年龄，母亲也四十多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母亲觉得有必要给小露找一个能照顾她的丈夫。于是母亲帮女儿踏上了漫漫的相亲之路。
在母亲看来，小露虽然有点胖，但长相不错，而且家境很好，找个女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没想到因为小露极度自我的性格，任何男人只要和她接触一段时间都会忍受不了她。久而久之，小露的名声也在朋友的圈子传开了，无人敢给她做介绍。这种让母亲心焦的状况一直延续到张三这个肥羊上门。
张三是典型的逆来顺受的性格，小露骄纵一点，他觉得没什么不好，自己可以天天照顾她，她直来直去的性格也不会让自己感觉尴尬，就这样一对性格迥异的男女居然好上了。
之后，恋爱、结婚顺理成章。婚后，丈母娘在家附近买了一套大房子给小俩口住。张三在家时就由他照顾妻子，张三上班的时候，丈母娘就来照顾女儿。
一家人其乐融融。
妻子对张三很是依赖，平日里很喜欢和张三黏在一起，只有怀孕生小孩的一段时间和母亲一同回了老家，说是她们老家的风俗如此，回老家生小孩可以保证小孩健健康康、聪明伶俐。
期间张三要去妻子老家看望她，却被妻子拒绝了，说小孩出生之前见到父亲在她们老家是犯禁忌的。张三虽然奇怪却也没有强求，毕竟他从恋爱开始就顺着妻子，已经养成了惟命是从的习惯。
之后妻子和丈母娘带着孩子回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乐得张三嘴都合不拢了，他之前的疑心更是完全抛于脑后。
但就在妻子带着小孩回家之后不久，张三便发现妻子有了极不正常的表现，只要他一接近丈母娘，妻子就会无端发怒，说一些很难听的话，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不停打孩子。
孩子只有几个月大，承受不了任何的击打，但妻子天性骄纵，只要一发脾气，必定会打得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这个时候丈母娘不但不去阻止，而且会退缩到另外一个房间紧闭房门，无论张三怎么哀求她都不出门。
这样的情况出现了许多次，张三一直不明白妻子怎么会在生完小孩后经常无端发怒，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妻子得了产后抑郁症，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他猜到一个恐怖的真相。
不久前的一天，丈母娘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张三闻讯拿着创可贴去给丈母娘贴上，这个场景刚巧被妻子看到后，她居然抱起摇篮里的孩子摔到地上！
还好地上铺着地毯，如果是地板砖，搞不好孩子就会命丧当场！
丈母娘心痛万分地上前抱起孩子。张三生平第一次冲妻子发火了：“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冲我和妈来，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孩子？”
妻子却怒气冲冲地反驳道：“你们让我不好过，我就摔死你们的孩子！”
这句话让张三听了个真真切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妻子所说的“你们的孩子”是什么意思？这个孩子难道不是自己和妻子所生的吗？
张三回过头去看丈母娘，却发现丈母娘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面红耳赤地抱着孩子跑进了隔壁房间。
张三虽然性格软弱但脑子无比清醒，此时的场景结合妻子怀孕期间始终不和她见面的情况分析，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孩子不是他和妻子生的，而是他和丈母娘所生！
种种迹象预示着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妻子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抱怨说不敢生小孩，因为电视里面生孩子的镜头都很恐怖，她怕疼。
在怀孕之前，妻子就在家里准备了一箱红酒，每次和他发生关系之前都要喝一瓶红酒，说这是她们老家的习俗，而且喝红酒可以增加情趣，增加受孕概率。
备孕期间和妻子发生的数次关系，几乎都是在自己半醉半醒的状态下，而且每次妻子都不愿意开灯，也不像以前一样会发出声音。
妻子怀孕之后不久，就在丈母娘陪同下回老家养胎了，不和他见面，一直等到孩子出生之后才带着孩子回来。
生完孩子回来之后，只要他和丈母娘走得近一点，妻子就会生气，现在看来这是女人天生的嫉妒！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猜测，无法去证实，于是张三想了一个办法——亲子鉴定。为了以防万一，他提供了孩子、自己、妻子和丈母娘四个人的检材。
最终的鉴定结果也证实，孩子确实是自己和丈母娘所生！
现在回想起来，原因无外乎妻子被电视里面生孩子痛苦的镜头吓破了胆，不敢怀孕生子，于是去哀求母亲。
丈母娘从小对她溺爱万分，从来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这次也不例外，居然和她商量出一个代替她怀孕生子、让其免受生子疼痛的法子。
这个法子简直惊天地泣鬼神，无法想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母亲，居然可以溺爱女儿到这种地步！
之后妻子准备的那箱红酒想必是为了灌醉张三，方便在半夜让母亲来替换自己，让母亲和丈夫发生关系、怀上孩子。
等丈母娘出现怀孕症状之后，妻子假装怀孕，跟着母亲一同离开家中，一直到生下孩子才回来。
但之后妻子控制不住嫉妒的天性，想着孩子是母亲和丈夫的，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反倒自己变成了外人，只要母亲和丈夫稍微亲近一些，自己就疑神疑鬼，甚至还做出了摔孩子的极端举动。
这个奇葩的故事，在张三的号啕大哭中终结。这个春节或许是张三人生中过得最痛苦的一个节日。
我们无法知道他回家后将如何面对妻子和丈母娘，更无法知道孩子长大以后会如何看待自己的两个“母亲”。
我在工作中曾遇到很多性格极端的客户，无一例外都和他们成长的环境有关，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家人从小对其溺爱导致性格恶劣。
希望家长们都能理性、正确地教育孩子，才能真正避免现实生活中种种人伦悲剧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