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备婚日常
◎上上吉◎
婚期是大师算过的,一共算了三个吉日,宋知祎挑了其中最喜欢的一天,在次年的十月十一日,也是农历初二,宜嫁娶。
这个日子并不是随便翻黄历翻出来的,而是合了两人的八字。
在中国办婚礼,自然行的是中式规矩,孟修白又是开大赌场的,是最最信风水的那批人。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得找专门的大师算过,测过,务必从最开始就是上上吉。
时霂这个外国佬就有些不解,不懂为什么挑日子不是看天气,看季节,看周末节假日,看宗教忌讳,看星期凶吉,而是要看他和宋知祎的出生日期,居然还得精确到分钟。
宋知祎解释说这是中国的传统,结婚的两人都要合八字的。不过她觉得很好笑,原来德国佬来中国也得算八字。
“小鸟,八字是什么?”
宋知祎歪了下脑袋,这可真是难倒她,该怎么向一个德国佬解释八字?她认真思索,然后解释了一大堆,又扯出天干地支,阴阳五行,总是说了一大堆,嘴巴都说干了,时霂还是一脸茫然。
“你怎么不说话啊,到底是懂还是没懂啊?”宋知祎不爽地拿指甲挠了一下时霂的耳朵。
时霂笑着把她调皮的手握住,“说实话,小鸟,我还是不太懂。但我觉得这个东西很厉害,中国文化的确博大精深,我所了解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我决定今晚研究一下八字。”
宋知祎看着时霂那不明觉厉的表情,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特别可爱。时霂可爱,他们之间的相处可爱,总之一切都很可爱。
她一头撞进时霂怀里,一边笑一边乱蹭,像喝嗨了的小雀鸟。
孟修白时常担心他们两人会因为文化背景、生活方式的不同而摩擦争吵,但现在看来,这些担心也许是多余的。
爱和尊重足够他们把一切差异都变成可爱,变成新奇的体验,也变成生活的乐趣,这反而是很有意思的事。
合八字很有仪式感,将他们彼此的生辰写在一张红纸上,再装进喜庆的红色锦盒,贴上封条,然后专人送去京城南因寺。
时霂看着那张写下他和宋知祎姓名与生日的红纸,即使不懂,也不免深受震撼,大概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文化,本身就有动人心弦的力量,这种震撼也让他紧张起来。
万一不匹配呢?据说这事挺重要的。失控的感觉让时霂难熬。他又觉得这种事好像求上帝也没什么用。
真是糟糕。
等待合八字结果的那几天,宋知祎察觉到时霂有心事。他是宠辱不惊的男人,大喜大悲都按捺在心底,但再怎么善于隐忍、伪装,都瞒不过枕边的爱人。
宋知祎就不是把心事瞒在肚子里的人,她感受到了时霂的情绪变化,不假思索就问:“你怎么了,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时霂微怔,很快笑起来,“哪有不开心?和小鸟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开心。”
他放下手里的书,封皮花里胡哨,写着《大师带你学八字,三天从入门到精通》
宋知祎真是没好意思吐槽,这是什么奇怪的书啊!居然还有人买!?背后还印着二维码,扫一扫后加入大师班,花六十块钱能买全套视频,宋知祎觉得时霂肯定买了,毕竟他现在微信零钱足有七个零,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
可真是逮着时霂这种好骗的外国佬狠狠薅吧!
“我说了这书是骗人的,你怎么真还研究上八字了?”宋知祎把这书扔到一旁。
时霂揉了揉额角,叹气。
宋知祎不准时霂再乱研究,大喇喇地往时霂腿上一坐,面对面地盯着他:“说。”
时霂感受到了来自小鸟的霸道,简直是可爱到淹没他,他忽然笑出声,用鼻尖去顶她的脸颊,鼻息里哼出很性感的气息声,“说什么?”
宋知祎被他弄得痒痒的,扭捏地推了一下,“……说你最近不对劲。有心事,还看这种骗人的书……”
在宋知祎的严刑拷打之下,时霂拗不过,因为再不说,这位小淑女就要直接伸出魔爪。
时霂及时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手心翻过来,打一下她的手板。男人表情严厉,但动作还是很温柔,“说过多少次了,小鸟,不准动不动就乱抓。”
抽打了一下,他又去揉,眼睫低垂,遮住了那双幽深的蓝眼,“只是有点担心我们的八字会不匹配。宝贝,这东西在中国传统中很重要对不对?”
他说得漫不经心。
宋知祎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事,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呀,没关系的,这种事就是算一算,玄学是讲不清楚的,就算不是上上吉,还有中吉啊小吉啊,这个世界上很多夫妻的八字都不见得是占据天时地利,还不是过了一辈子,这种事要信一半,要信好的,全信反而会变成负担。”
她勾住时霂的脖子,一双晶亮的,没有被污染过的眼睛看着他,“不要担忧,时霂。你不是成天古话古话吗,那你知不知道有句古话叫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时霂双手圈住她的腰,微笑着:“宝贝,我想让我们的八字是上上吉。”
宋知祎哈哈一笑,亲了一口时霂,“那怎么办啊?这种事又改变不了,你总不能去收买住持吧!”
“收买住持?”时霂那双深不可测的蓝眸微眯了眯。
“想什么呢,你还真敢想。”宋知祎捶他。
时霂勾起唇角,笑自己来中国了怎么就变蠢了,连上帝都能“收买”,何况一个小小的寺庙住持?
他整个人又变得松弛,懒洋洋地往后靠着沙发,低头来吻她的唇。
三日后,合的八字传回港岛,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上上吉,还有慧星大师亲自拟的批语——
【阴差阳错,命定良缘】
谁看了这八个字都要佩服这个大师有点东西,国外的业务也不在话下。
孟修白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又能说得清命运呢?他彻底妥协,对着秦佳茜无奈一笑,“上上吉。宝宝,今年我们要捐三倍香火钱。”
“看你美的。”秦佳茜也开心得合不拢嘴,“我们女儿眼光还好随了我,简直是恋爱小天才,比你强多了!”
宋知祎则把那张红纸拿到时霂眼前炫耀,像小学生炫耀考了一百分的试卷,开心得要转圈,“你看你看你看!我们是上上吉!时霂!我们是上上吉噢!”
“嗯,我们是上上吉。”
时霂蓝眼含着笑,倒映着宋知祎因为激动而泛粉的小脸。他伸手,把宋知祎抱了起来,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这感觉像是在飞,绸缎裙摆绽放开来,像一朵波光粼粼的粉云。
时霂对自己供了两盏九百九十九万的莲花油灯一事缄口不言,他是信上帝的,捐香火钱会冲撞神明,于是用宋知祎的名义供了这一对灯。
寺庙承诺他,这对灯会永远燃烧下去,燃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燃到这间寺庙不复存在的那一天。
至于那张上上吉的批语是不是因为这两盏天价灯,就不得而知了。时霂并不介意真正的答案,只要小鸟开心,小鸟的家人开心,一切就是最好的答案,他要做的只是安静并且强势地解决掉一切坏的可能.
备婚时间很充足,即使有很多需要考虑的小细节,宋知祎也觉得一点都不累,只是乐在其中,况且这场婚礼早就成了整个大家族关注的重点,大家都摩拳擦掌要参与进来,只要有差事就被疯抢,压根就轮不到宋知祎累着自己。
宴请宾客、操办酒席被秦佳茜和秦佳苒抢走了,姊妹俩都爱吃,决定先跑去全世界各大米其林餐厅试吃新菜。孟修白则打算把王冠度假村最大的那间宴会厅重新装修,也紧锣密鼓地请设计师、施工,为此还拒掉了整整半年的婚礼宴客的订单。谢迦岭的老本行就是设计,抢到了婚礼布置这个重要的差事,他组建了一只庞大婚礼布置团队,并且亲自上阵做方案,想创意,满世界找材料。谢迦珞就负责媒体公关,这也是她的老本行,毕竟她初入蓝曜集团就是进的集团对外宣传部,时尚、娱乐行业的媒体她也都熟,多的是有影响力的媒体朋友。
婚礼的后续party、新奇的节目则由易思龄包了,轮眼光、排场、派头、花钱的本事,她当之无愧是第一,一群小屁孩在她跟前没一个能打。
婚礼的各种板块层层分割,分到谢迦应这里居然什么都没了,他恨的很,作为成熟男人居然没有展示的舞台,于是他给自己封了一个“婚礼总监”的名头,负责联络,汇总,建了一个婚礼筹备群,当上了美美的群主,时不时就在群里@大家,让大家汇报进度,官不大,官味很足。
宋知祎仅有的差事也就成了选婚纱,选礼服,选婚鞋,选珠宝,选一切她喜欢的东西,时霂全程都陪着她。
他们好像结了很多次婚,真的假的离谱的诡异的仓促的……这一次是真正的属于他们的婚礼,将会填补所有的缺憾。
备婚的这一年里,宋知祎还升职了,她现在的头衔比时霂的德国名字还长,是金茜集团董事局成员兼任集团副总裁,同时兼任金西度假村总裁。
时霂早就拿到了港岛永居,摇身一变,成了如今港岛名利场最炙手可热的投资巨鳄。港岛金融圈内早就传出了风声,这位德国老钱贵族要把自己名下一大部分私产都转到港岛,消息一出,港岛政府官员都激动了,这可是一笔巨额的财富流入,不止能做大港岛的股市、私募、基金、带动高端产业和就业,也能侧面增强了港岛国际金融中心,资金避风港的地位,百利而无一害。
总之宋知祎如今很忙,时霂也不遑多让,各种顶级俱乐部、协会都对他伸出橄榄枝,邀请他成为座上宾,只不过大部分社交都被他推掉了,理由很简单,他要筹备婚礼。
光是为宋知祎订制礼服,时霂就请到了四家顶奢女装高定品牌的设计总监亲自操刀,设计出来的草图都能撑起一整场高定秀。因为礼服太多,挑不过来,挂在龙门架上也展示不出曲线和美感,于是时霂干脆做成了一场时装展览。
地点就定在时霂新购置的一家美术馆,整个展厅布置得纸醉金迷,人形模特台高高低低摆放,展示着一件件比梦还要华丽的礼裙。
宋知祎刚参加完一场商业酒会,还穿着颇为正式的女士西服配阔腿裤,就被时霂接走,一车驶来了这家美术馆。
宋知祎问他,他也不说,只是嘴角含着笑意,“一个特别的展览,邀请你参观,小鸟。”
“Daddy,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投资美术馆,博物馆之类的。”
时霂温柔地推着她往前走,“嗯,人类社会只有艺术和文学是永恒的。”
金钱、权力、地位、一切都会消失,但艺术和文学能永世流传。所以时霂非常喜欢投资艺术,当然,这也是一些富到流油的老钱富豪们挚爱的投资领域。
整座美术馆很安静,今日不对外开放,就连工作人员也寥寥。
两人就在安静中走到那扇关闭的展厅门,时霂来到宋知祎身后,高大的身躯温柔地笼罩着她,同时,一只手掌轻捂住宋知祎的眼睛,“小鸟,闭上眼睛。”
宋知祎在这醉人的嗓音里颤了颤,很乖地,把眼睛闭上。
“Daddy说睁开才可以睁开。”时霂给了她一个奖励的亲吻。
宋知祎脸有些热,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时霂,跟随着他的引领,往前走,她感受到时霂推开了门,她被带进了展厅。
展厅没有开灯,宋知祎感受到一片黑暗,动了下,“Daddy,到底是什么!”她抓心挠肺。
“快点!!我要睁开了!”
时霂为她的急不可耐而好笑,“再等三秒,三,二,一,小鸟,睁开。”
就在宋知祎睁开双眼的一瞬间,灯光也随之点亮。
这不是普通的灯,是经过灯光团队调试过n版方案才营造出来如水波粼粼的氛围感,也像星空银河,打在那些模特身上,照耀出她们身上流光溢彩的裙子,不是一条裙子,是无数华美的衣裙,数不清的绸缎、雪纱、钻石、珍珠、水晶、羽毛、刺绣……
“天呐……好漂亮!好多漂亮裙子!”宋知祎激动地尖叫。
她跑进去,拂过那些衣裙,感受着珠宝轻微硌手带来的酥麻,亦或是极柔软布料带来的舒适。
时霂笑着看她欢喜的样子,“喜欢吗,小鸟,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你喜欢的。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宋知祎一呆。
“嗯。”时霂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太多了,不好选择,所以做了一场展览。”
宋知祎天灵盖都快酥麻了,为了给她挑选礼服,居然干脆办了一场高定服装展!她呼吸都在发颤,有钱的人不一定浪漫,浪漫的人不一定能撑得起想象,但时霂完美地做到了极致。他有钱,他一掷千金,他更用心,他把所有浪漫都具象化地展现在宋知祎面前。
这绝不是只靠财富就能做到的。
“breath,小鸟。”时霂温柔地引导她。
宋知祎大口呼吸,她笑自己好呆,居然被时霂的浪漫弄得晕头转向了,“Daddy你真是我见过最会花钱的男人!”
时霂蹙眉,这也不是什么殊荣吧?最会花钱的男人?他点了一下宋知祎的嘴巴,“是最浪漫的男人,小鸟。”
“好吧,是最浪漫的Daddy!”
宋知祎张开双臂,“我特别喜欢,我感觉我像明星!”
宋知祎承认,她有一个小小的明星梦。这个明星梦完全来自于对妈妈的喜爱和羡慕。
在她很小的时候,秦佳茜的事业正值如日中天,经常要出席各种盛大的晚宴、典礼,她又像个小拖油瓶一样缠人,一哼唧秦佳茜就舍不得离开她,于是每次都把她带在身边。宋知祎很乖,小小的她就坐在一旁,看着套房里堆满数不清的华丽礼服、高跟鞋、璀璨珠宝,也看着妈妈被装扮成各种各样的造型。
她那时就想,这就是明星!她妈妈就是明星!她也要成为明星!
好吧,后来这个幼稚的想法就随着成长而掩埋了,但现在,宋知祎觉得自己比明星还有范!
“都是我的!我要一件一件试穿!”宋知祎郑重宣告。
她的喜爱也完全给了时霂绝佳的情绪价值。他们就像蔓藤,彼此绞在一起,也分不清是谁汲取谁的养分,谁给了谁安全感。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亲手为知祎女士穿漂亮裙子?”时霂行了个绅士的礼仪,优雅地把手搭在宋知祎跟前。
空无一人的华美展厅变成了他们的试衣间。时霂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替她穿上裙子,又卸掉裙子。感受着女孩如瓷般细腻的肌肤,比瓷更灵动,又热,又软,还带着芳香。
有些礼服穿脱非常麻烦,需要很灵巧的手将系带系成蝴蝶结。但时霂的手足够灵巧,系出来的蝴蝶结漂亮又舒展。
明净的落地镜里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男人高大俊美,像藏在森林里最危险的猛禽,却斯文地蹲在女孩脚边,为她耐心整理如云朵般繁复的裙摆,他的金发被照得耀眼,挺拔的背脊即使低下来也优雅、从容。女孩则乖乖站着,眼里藏着星河,矜贵奢华的礼服让她看上去好似骄傲的国王,任由裙下臣为她鞍前马后。
宋知祎偷偷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种浮夸又幸福的小日常!
ps:咳咳,慧星大师其实是小涵仙客串的。国内国外业务都熟,专门拉天作之合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