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婚礼(下)
◎祝他们新婚快乐!◎
这是近日来最瑰丽的一场日出。
不过宋知祎只欣赏了开头,就被各种“新娘呢?”“新娘子!”的声音给叫了回去。妆造团队、摄影团队以及婚礼上全程负责对接秘书团队,乌泱泱一大堆人赶在掐点之前登门别墅,安静的别墅忽然间就沸腾起来,像是被这场朝阳煮开了,一锅甜汤,咕咚咕咚。
宋知祎被一堆人围着,化妆,做造型,有全程记录的摄像师,把这场婚礼的每分每秒都拍下来,留作最美好的回忆。
硕大的一轮红日逐渐从海上升起来,整个世界都在渐渐苏醒,明亮。
化妆团队是从意大利飞过来的,在欧洲上流圈里非常出名。总监的架子也很大,平日只专门给各大奢侈品的高定大秀设计妆发,秦佳茜当年走戛纳红毯时的白天鹅造型就是出自该团队,这次团队愿意推掉伦敦某高定秀的大订单,专门飞来中国给宋知祎做新婚造型,也是因为秦佳茜亲自打电话邀请,当然钱也给到位了,光是这三天的六款妆容,就价值百万,还给了友情折扣。
宋知祎当时知道价格后真是傻眼,“这钱也太好赚了吧,能把我的脸画成钻石吗?”,听得秦佳茜哈哈大笑。
出来的效果自然是绝佳,虽然不至于把宋知祎的脸变成钻石,但若是把她和钻石放在一起,目光会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脸上。
那段流畅细腻的颈上挂着那么大一串珠宝,头上更是顶着用黄金、玛瑙、蓝松石制作的流苏头冠,但所有人第一眼望过去,都是她本人。
是那张明艳生辉脸,那双朝气蓬勃的眼睛。
夸赞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宋知祎拎着一袭璀璨的金红色嫁衣,端庄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这是宋知祎第一次穿中式嫁衣,和婚纱不同,红色嫁衣衬着她越发明艳灼灼,裙摆上绣着凤凰、牡丹、蝙蝠、葫芦,每一个图案都代表不同的寓意,藏着中国千年来文化中的吉祥与福气,再昂贵的婚纱都代替不了。
港府婚礼多穿龙凤褂,也穿中式旗袍,但宋知祎这件嫁衣的形制更像明制,凤冠霞帔,大气又华丽。她身形高挑,撑得起这种量感很足的礼服。
其实一开始是选了一套满绣龙凤褂,但龙凤褂的版型固定,绣样也固定,不管是什么色系,市面上都泛滥了,设计师也头疼,设计了五六版,秦佳茜都不满意,总觉得不够独一无二。最后还是秦佳苒提醒她,如今内地婚礼都很流行明制礼服,凤冠霞帔端庄又大气,而且配色和绣样也多种多样,还能镶珍珠、松石、玛瑙,总之什么都能镶,要多华丽就有多华丽。
姐妹两人特意拜访一位专门收藏古董明制礼服的藏家,看了她博物馆里三十多套嫁衣,直呼开眼界。易思龄得知她们在研究明制,更是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给炫耀了出来。
那是谢浔之当年来易公馆提亲时,献上的一顶明制凤冠,市价无法估量,二十年前鉴定师就保守估价至少是十亿级别。
两姐妹眼睛都被闪瞎了,一拍即合,一定要让宋知祎穿明制,于是找设计师,出设计稿,挑选面料,绣样,最后制作的礼服送去苏城,足足四十多名绣娘耗费两个月才绣出那条缀满珍珠和黄金镂空花丝珠的绶带。
效果非常惊艳,就连看多了各种高定礼服的意大利妆造总监都表示这手艺巧夺天工,他们那边完全做不出来。
宋知祎当然知道自己今天漂亮极了,都不问好不好看,只是亮着一双眼,对着百感交集的秦佳茜说:“妈咪,我好喜欢这个造型,你的眼光真是全世界第一好。”
很奇怪,光是看着身穿嫁衣的女儿,秦佳茜就想哭了,这都还没到哭的时候,她居然就想哭了,那等会儿岂不是要泪水决堤?
秦佳茜抹走眼角的濡湿,走到宋知祎面前,伸手抱住她,“我的崽才是全世界最好的。”
崽。
宋知祎很喜欢这个字,很喜欢自己的小名,每次父母喊她崽崽,都让她有种自己还是小孩子,可以放肆依赖,尽情撒欢的感觉,也许等她有一天也为人父母了,脸上都开始有皱纹了,只要爸爸妈妈还喊她崽崽,她依旧可以是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永远。
“不要哭哦,妈妈。”宋知祎用额头抵住秦佳茜的额头,“我想起了你和爸爸的婚礼,那年我三岁,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这个婚纱怎么这么重!万一妈妈被婚纱压垮了怎么办?然后我就跟在你屁股后面帮你擡婚纱,结果整个人摔进去就出不来了,你还拖着我走了一两米才发现我掉进你婚纱里面了!”
秦佳茜也想起了这段趣事,果然被逗得笑起来,擡手抡了一下宋知祎的屁股,“我当时还奇怪怎么婚纱突然变重了!转过头一看,原来婚纱里面长出一只小猪崽!”
当年哼哧哼哧帮妈妈擡婚纱的小女孩,今天也穿上了自己的嫁衣,要结婚了。
“新婚快乐,宝贝。结婚是用来更快乐的,如果不能更快乐更好,那结婚就没有意义,明白吗?”秦佳茜握住宋知祎的手。
如果不能因为婚姻而变得更好,那婚姻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生命中不必有太多宏观的命题,要传承,要养育,要延续……只是很简单的,要更好,要更快乐,要更幸福。
秦佳茜是这样笨拙地想,也是这样笨拙地教给宋知祎。
“妈妈,我知道!”
因为没有设置伴郎和伴娘,堵门环节也取消,对此谢迦应提出严重抗议。他就等着堵门的时候狠狠敲打敲打洋鬼子,为此还兴奋了好一阵,搞半天宋知祎直接把堵门给取消了!谢迦应还和小时候一样,会发大少爷脾气,宋知祎有什么办法?只能各种哄他。
总归是哄好了,谢迦应哼了声,说不论怎样,不能让洋鬼子太轻易进门,还是得给一个下马威才是!
宋知祎摊手,只能宠着他,“好吧,那你给下马威吧。”
到了八点,来观礼的客人都到了,别墅里人潮鼎沸。宾客们无一例外穿着dresscode要求的服饰,Blacktie的标准,色系规定了粉色、白色和金色系,于是呈现出来的场面宛如一场华丽的洛可可舞会,若是到了婚礼现场,搭配着婚礼现场接近二十万朵的玫瑰海浪,那将更为壮观。
载着新郎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掐着吉时停在别墅门口。宾客们爱凑热闹,跑出来看新郎,瞧瞧金茜集团找的这位洋驸马爷的真身。
时霂一向深居简出,不爱在社交场合大出风头,他也知道自己和宋知祎谈恋爱在港岛是非常树大招风的,所以来了这边后越发低调,平日不是宅家,就是宅度假村,出门都是陪宋知祎,所以亲眼见过他的人很少。
车门打开,先是露出了一抹鲜艳的中国红,众人眼前一亮,都在心里咯噔了下,不是西装???
紧跟着,后座的男人举止优雅地跨出长腿,黑色长靴,大红织金长袍垂下来,最后是手里一束铃兰配浅粉玫瑰的捧花。
众人惊呆了。
等时霂完全走下车,明制大红长袍鲜艳夺目,他又是一米九的健壮体格,几乎是把整身宽大的喜袍撑得恰到好处,他那张完全异域的面容,却有着东方式的矜贵儒雅,和这一身造型毫不违和,整个人挺拔地站在所有目光的中心,气度非凡,丰神俊朗。
热闹的场面有一秒的完全寂静。震撼。比西装震撼一百倍。
时霂微笑,对众人颔首示意,翩翩佳公子般从众人眼前走过,在大妗姐的引导下来到了客厅。
谢迦应没有下楼,站在三楼平台上,勾着脑袋往下一望,就看见人群中那耀眼的一抹红,他呆了几秒,在心里爆出一声“靠”。
今天真是被他给装到了!是顶级黑粉都挑不出毛病的帅!
没有堵门环节,时霂简直是一马平川,后面跟着哈兰和几位常年为他鞍前马后的助理,他走到哪,后面的红包就撒红包,几个外国佬也都老大不小了,倒是玩的不亦说乎。
走楼梯的每一步,时霂都心跳更快,他感觉自己掌心的温度要把捧花新鲜的根茎给灼蔫了。好奇怪,明明结果两次婚了,怎么这一次这么紧张?
随着引领,他来到宋知祎的卧房,那扇紧闭的漂亮木雕门前停下,他闭上眼,平复了三秒呼吸,这才擡手,敲了敲门。
“崽崽,是我。”
男人醇厚的磁性嗓音,透过门外的扩音麦,清晰地传到门内。
话音落,宋知祎没忍住,用团扇捂住自己的脸,怎么办,她满脑子都是好羞涩好羞涩好羞涩……抓鸟的时候都没这么羞涩,点搞啊!!
门内站着的亲朋好友见到新娘子臊成这样,也都哈哈笑起来。
门很快打开,时霂刚要进来,结果某位小舅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拱出去,然后把门一关,自己则蔫坏地挡在门口,就不给他进。
时霂连门内的新娘都没来得及看见。
时霂掐死谢迦应的心都有了,但他是新郎,是姐夫,又年长这个小屁孩这么多岁,要平易近人,要儒雅风度,要微笑。
谢迦应勾起坏笑,“我妹派我这个大舅哥来考验你一番,通过考验才能进门见到新娘!”
时霂想笑,这孩子,真是想当哥哥想疯了,他无奈,“什么考验?”
“先来五十个俯卧撑,单手!然后……”谢迦应眼珠子一转,“俯卧撑的同时,我会念一些中国古典诗词,我念上句,你就要接下句!这是为了考验你文和武,想娶我们崽崽,那必须能文能武,是不是!”
周围的宾客都笑起来,应和着这位调皮的谢小少爷,不过心里都想着,这位小少爷也真是够狠啊,做俯卧撑就算了,还单手,还要边做边答题,答的题还是什么中国古典诗词,这可是个德国佬啊喂!
时霂很绅士,也很谦虚:“小舅哥,我对中国文化并不精通,如果你出太生僻的诗词,我可能答不上来。”
这态度太好了,谢迦应挑不出毛病,更何况,那句小舅哥喊到他心坎上,大手一挥:“行,我都出简单的。”
时霂笑笑,欣然接受,他细致地把手捧花放在桌上,没有让任何人帮他拿,随后在众人让出的一块空地,轻轻松松就单手撑住整个身体。
众人都瞪大眼睛,开始报数,可惜整场婚礼都不准拍摄,不然这名场面,保准要拍十个小视频才是。
谢迦应清清嗓子:“上句——在天愿做比翼鸟。”
时霂单手做到第五个,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几乎是下一秒就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回答:“在地愿为连理枝。”
众人鼓掌,都竖起大拇指。这外国佬,中国文化学的不错啊!
谢迦应傻眼了,他其实以为时霂最多能答一些举头望明月的简单诗句,“落霞与孤鹜齐飞,下一句!”
“秋水共长天一色。”
谢迦应:“???”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时霂继续单手俯卧撑,到了第二十个。
众人已经开始鼓掌了。
连续对了八个,时霂回答出七个,唯一一个他的确是不会,那是一句有些生僻的宋词,不过无伤大雅,新郎的文武都已经非常具象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掌声一阵接着一阵,时霂平稳地做完五十个俯卧撑,几乎是没怎么喘气,站起来,笑着看向谢迦应:“小舅哥。”
谢迦应看了时霂几秒,终于,比出一个大拇指。
你这个洋鬼子,是真牛。
小舅哥也算是小小捉弄了一下新晋妹夫,心里也畅快了,气也顺了,于是从门前撤离。
没有了阻碍,时霂终于舒了一口气,他接过哈兰递来的毛巾,把额角的一点热汗擦掉,随后握住手捧花,镇定,且沉稳地打开了那扇门。
然后他得到了这场捉弄的奖励。
他的新娘早就走到了门前,只等他一开门就能看见,那鲜红的嫁衣,和他身上的喜袍交相辉映着,组成了一道缠绵的风景线。
“时霂。”宋知祎眨眨眼,漂亮的红唇止不住,翘起来,“你今天好帅,帅到我受不了了。”
时霂笑,静静地望着宋知祎。这是他的新娘,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爱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爱。他忽然眼角浸出泪水,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流下眼泪。
这行眼泪不损他的风度翩翩,让他多了鲜活生动的气息。
再尊贵再富有的男人,也是普通的男人,会因为可以和心爱的女人结婚而流泪.
之后是敬茶,改口。时霂对孟修白和秦佳茜分别磕了三个头,其实他早就喊了不知多少遍爸爸妈妈了,孟修白从一开始的嫌弃,提醒他别喊早了,到渐渐也习惯了。
“妈妈。”
“爸爸。”
时霂握住宋知祎的手。
秦佳茜已经哭得花妆了,孟修白把她抱进怀里,看着这对新人,再多的话不必多说,只是很平淡的一句:“结婚后要幸福。”
要幸福。这是他对女儿唯一的心愿。
“我们会的!爸爸!”宋知祎笑盈盈,她不敢哭,怕一哭场面就完全崩掉了,于是笑着,笑得喜气洋洋。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和风日丽,云朵悠悠。
婚礼现场早就布置妥当,并不是他们举办仪式和宴宾客的地方才做了布置,是整座王冠度假村都进行了布置,就连度假村内的每一家奢侈品门店、每一家餐厅的大门处也布置着漂亮的粉色花艺,度假村法式主建筑的墙外也用玫瑰花铺满,工程浩大,动用了四百多名员工和三百名婚礼团队的工作人员,起重机都来了好几台,是所有人一起完成了这场盛大的婚礼。
作为主婚场的大草坪几乎成了粉色花海,这并不是鲜切花,而是真真正正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有生命力的花。
谢迦岭提前半年就把这片草坪改造成了花园,移植了上万株不同品种的花,有各种玫瑰、蔷薇、绣球、大花蕙兰、金桂、芙蓉、木槿、粉黛子………它们生机勃勃地在阳光下盛开。
谢迦岭认为,只有缤纷的颜色,缤纷的花朵,缤纷的世界,才是属于宋知祎的。
宋知祎穿着华丽的婚纱,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过这片只为她而盛开的花园。
时霂一身黑色西服,就站在花海的另一端,婚礼人很多,花很多,但只有宋知祎在的地方,才能让他的视线停留,驻足。
他看着自己的新娘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心跳剧烈,眼泪就这样滚了出来,他几乎是克制不住,用手掌封住了自己的气息,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不过新郎流泪,并不丢人。
几只打扮的狗模人样的狗狗站在台下,冲流泪的爹地叫唤:“汪!汪!”
最后几步路,宋知祎停下,紧紧握了一下爸爸妈妈的手,“那我过去了,爸爸妈妈。不要担心,不要哭,我会很好很好。好吗?”
她看了一眼左边的爸爸,又看向右边的妈妈。
是孟修白最先松开了女儿的手,抑制住哽咽,“去吧。”
他将秦佳茜抱进怀里,夫妻二人紧紧握着手,看着他们的女儿往前走去。
孟修白想起了自己的婚礼,妻子身披婚纱,牵着小不点大的女儿,朝他走来,他当时幸福到惶恐,无助,怕太珍贵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碎,所以他日日夜夜都不敢懈怠,不敢放松,他必须更坚固地撑起这个家,成为妻女最坚固的后盾。
原来,珍贵的东西也可以一日比一日坚硬,可以延续,可以永恒。
宋知祎独自走到时霂身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哭了,时霂。Daddy是不能哭的。”
时霂笑起来,眼泪依旧不停地滚落,他一把抱住宋知祎,用双臂紧紧搂住她。
台下的宾客只能看见一对新人在拥抱,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我爱你,崽崽。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
“话不要说太早哟,我们还会有宝宝。”
时霂大脑空了一下,他们还会有宝宝………
他的泪水沾湿了宋知祎的头纱,他捧住女孩的脸,“是因为有你,我才会爱其他,没有你,一切都不复存在。”
主持人觉得自己太多余了,恨不得滚下去吃席,因为新郎新娘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直接吻住了彼此。
他呼出一口气,拿起话筒:“让我们来为这对热恋中的新人鼓掌吧!祝他们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
新婚快乐!崽崽和时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