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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档案(全4册) 故事二 第二章 吞噬

所属书籍: 法医档案(全4册)

    第一节谎言堂

    1.

    章桐不敢再在车站过多停留,挂断电话后,她就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回到市局大院。刚下车便看见了童小川。

    “你可回来了,要是再看不见你,我就直接开车去找你了。”童小川焦急地说道。

    “我没事,大龙那边怎么说?”章桐匆匆走进一楼大厅,下楼梯,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刚才在电话中,她让童小川找郑文龙要那天早晨市局对面的监控视频资料。

    童小川点头:“视频检索结果出来了,她是跟在你身后去了马路对面,而在这之前,她一直守在市局外围的树荫下。”

    “难道说她一开始就是针对我的?”章桐停下了脚步,回想起刚才公交车上那一幕,她感到无法理解,“我与她没有任何瓜葛,她为什么要针对我?暂且不说那个时候她是否还活着,当初她丈夫的死也是与我无关的,她这么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童小川双眉紧锁:“我还是无法认同那时候你遇到的就是齐媛媛本人。”

    “两个人脸上不可能有同一种医学镜像特征,又不是克隆人。”章桐说道。

    “我已经派人去调你刚才坐的那趟公交车的监控视频了,希望能有所收获。”童小川轻轻叹了口气,把话题扯开了,“你怎么突然想到回局里来?”

    章桐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童小川:“江城那边,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你的意思是……”童小川没明白。

    “我总觉得现在这事和江城黄法医当初遇害的案子有关,”章桐想了想,说道,“那天,齐媛媛在大街上对我说的原话是——请问,章医生,如果一个人的他杀被精心伪装成自杀或者意外事件的话,你能看出来吗?”

    “你想,她特地来找我,然后就为了这句话,她必定是知道了什么内情,但是却不方便说出来。可惜的是,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她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却过多地去关注了她后面的突然胡言乱语。”章桐脸上露出了茫然若失的神情,“在车上,我联系了江城现在的陈法医,他是接手黄俊和法医工作的人,他对我说黄俊和的妻子齐媛媛在提出行政诉讼之前,曾经和当时的刑警队长老田起过争执,而这直接导致了老田被降职。当时的刑警队也遭遇了从未有过的人事大洗牌,包括技术中队的人。”

    童小川顿时明白了章桐的意思,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这属于平级调查,确实有些难度,但是事关殉职的警务人员,再难也得试试。”

    章桐点点头:“先帮我把黄法医的尸检报告弄过来,他的尸体不是已经火化下葬了吗?你找档案室的帮帮忙。”

    童小川欲言又止,想了想,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事儿,可真得暗地调查,不然的话,可就犯大忌讳了。”

    “我想齐媛媛当初离开江城,应该也是和这个有很大关系,拜托了!我必须排除一切可能。”

    “好吧,你等我消息!”童小川若有所思地看了章桐一眼,转身便匆匆地离开了底楼走廊。

    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要确认齐媛媛的准确死亡时间。章桐匆匆给自己换上工作服,戴上手套和口罩,推开解剖室的门,穿过过道,直接来到后面的房间,打开灯的刹那,房间里冷气所形成的烟雾在缓缓缭绕。章桐打了个哆嗦,她伸手拿下记录本,找到尸体编号,仔细核对过后,便拉开柜门,打开裹尸袋,刚想把活动轮床推出去,转念一想,便又重新打开旁边的柜门,那是个特殊的小裹尸袋,里面就是那只死在齐媛媛尸体旁的成年母猫。她先把母猫的尸体搬到外面的解剖台上,伸手打开上方的照明灯。

    章桐记得很清楚,在现场猫的身体是被摆得工工整整的,这完全可以认定为凶手最后重新布置现场时所为。这是一只怀孕的母猫,她心中不由得一动,要知道怀孕的动物都有一种天生的护犊本能,也会比以往有更大的攻击性,就连自己的主人不留神的话也会被攻击。它在临死前,出于本能,应该会有攻击的行为产生。章桐依次剪下了母猫的指甲,最后在查看口腔时,她看到了一丝淡淡的血痕,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章桐正在犹豫要不要先送去痕迹鉴定办公室那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解剖室的门应声推开,小九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章主任,我,我回来了。”

    “你走错了吧?”章桐有些错愕,“出门左拐上楼右手第二个门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小九伸手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没错没错,我刚才给师父打了个电话,问他今晚要不要帮忙,你也知道,这整个单位的人都在忙,我也不可能闲着,你说是不是?结果师父说不用,说他看到你回来了,就打发我过来帮你。小顾她妈身体不太好,她叫我转告你说今晚我替她值班。”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给,”章桐把手中刚提取的两个样本递给小九,“你尽快给我结果,我要知道上面是不是有人类DNA,如果有的话,是谁的,尽快!”

    “没问题!”小九用力点头,护着托盘,风一般地跑了。

    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虽然是在意料之中,章桐却还是呆住了——样本DNA与齐媛媛的并不相符。她拨通了童小川的电话:“童队,现场发现一组DNA,但是却并没有能够在库里找到比中对象。”

    “这就是说要么没被我们处理过,要么就是从未做过案子。你是在哪里找到的?”电话那头童小川的声音有些嘶哑,背景像是在嘈杂的马路上。

    “猫的身上。”章桐说,“那只被拧断了脖子的猫,它在死前做过挣扎。”

    听到这儿,童小川一声叹息:“我现在开车去江城,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还有,我的去向只有副局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找他吧。”

    “没问题。”章桐匆匆挂断电话。她回到工作台边,看着显微镜下怪异的一幕,不由得双眉紧锁。

    2.

    自从楼上出事后,虽然尸体已经被警方转移走了,但是徐老伯和老伴平静的生活却也就此被打乱,每天晚上总要在**翻来覆去很多次,甚至到了天亮都不一定能睡着。张阿姨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折腾再也受不了了,干脆搬去女儿家住,徐老伯却不愿意走,毕竟是自己的家,有了感情,总担心这一走,就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这人一旦安静下来,难免胡思乱想,以前被忽视的或者并不在意的人或者事,就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凌晨时分,徐老伯躺在**,双眼紧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楼上那死去的女人是一年多前搬来的,应该是夏天吧。记得那天是大中午,天很热,女人却穿了一件长袖,还戴着帽子,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女人平时很少出门,即使上下楼梯时遇到,点个头就算打过了招呼,除此之外,就是那两次自己去过她家抄燃气表。印象中那个女人的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只是那只灰猫,却似乎对生人很是警惕,冲着自己不断炸毛嘶吼。女人见了,便上前赶紧抱起猫并不断道歉,说那猫是她一个朋友的,受到过虐待,被她救助后就对她产生了很深的依赖,就只认她一个人。

    渐渐有些热了,徐老伯干脆坐起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本书,打开台灯,戴上老花镜,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突然心中一怔——耳根子边好安静啊!从上周开始,每天晚上就特别安静。他记得那只灰猫有个坏习惯,总是喜欢在凌晨的时候在阳台上叫,院落里的野猫就会跟着起哄,叫得他和老伴心烦意乱,却又碍于脸面不好意思上门理论,毕竟只是一个单身女人居住,便只能时刻提醒自己,这只不过是一只被宠坏的猫。

    可是,从上次台风夜开始,他就没再听见猫叫,只是有人半夜三更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直到上周,脚步声消失了,猫的叫声也没再出现过。

    想得烦了,徐老伯便干脆把书往**一丢,下了床,在房间里绕圈踱步。突然,他跑到电话机旁,皱眉想了想,终于打定主意,摘下话筒。

    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医生说过,如果想起什么,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找她,徐老伯不断地安慰自己。

    天亮了,还在睡梦中的欧阳工程师被自己饥肠辘辘的声音惊醒,他从办公室的沙发椅上坐了起来,目光便被面前茶几上那张检验报告给吸引住了,落款是章桐的签名,工整有力。他赶紧揉了揉眼睛,仔细地一行行读下去,很快便睡意全无,抓着报告便匆匆走出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用两张活动电脑椅拼起来当床睡得正香的小九,想都没想就一脚踹在了椅子上:“快醒醒,还睡!”

    小九睡眼蒙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委屈地说道:“师父,我才眯了半个多钟头。”

    老欧阳愣住了,随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哦,这样啊,章主任这报告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小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有两个钟头了,章主任说你要是有什么问题,这个点儿她一准就在食堂。”

    老欧阳乐了,刚走到门口,想了想,便回头对小九笑眯眯地说:“小家伙,去我那沙发上睡吧,白天你就不用干活了,我等下给你在食堂拿点东西回来吃。”

    小九咧嘴一笑:“还是师父心疼我。”

    欧阳工程师在食堂找到章桐的时候,她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在食堂,章桐只吃白粥白饭,从不吃菜。老欧阳也顾不得别的了,他把检验报告放在章桐面前,激动地说道:“这是真的?”

    章桐点点头:“没错,我向二院皮肤科的专家做了咨询,确诊这就是猫癣。猫癣极易传染人,虽然在人身上呈现出的是体癣的特征,但是这种疾病的感染源却是犬小孢子菌,属于真菌的一种,所以感染在人体的皮肤上,和其他皮肤癣的癣菌所造成的结果是非常类似的,主要表现为片状红斑,以及红斑基础上的鳞片状皮屑,唯一的不同就是边界清楚,呈中心自愈的现象。如果不进行积极的抗真菌治疗的话,这种病会成片发展得非常迅速。我就是在死者的左手臂内侧发现的,而传染来源就是那只母猫。”

    “照这么看来,猫在临死前抓了凶手,也就是说凶手有可能被传染上猫癣。”老欧阳皱眉说,“但是这极短时间就能传染上吗?”

    “那是只长毛猫,只要抱过它的,时间够长,加上自身抵抗力弱,那就都有可能被传染上。”章桐慢吞吞地说道,“那住在楼下的老人家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中提到了这只猫,说它每天凌晨喜欢叫唤,可是后来,就是那天台风夜后,猫却不叫了,晚上只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就是在房间里睡不着踱步的那种,这样持续到一周前,猫的叫声没再出现过,脚步声也消失了。老欧阳,你告诉我,你推断出了什么?”

    欧阳工程师双眉紧锁:“成年猫狗的习惯一般很难改变,除非遇到了很大的变故。”

    “我查看过母猫的胚胎,证实母猫死亡时间确实不超过一周,这和死者是一样的。而母猫的四肢非常干净,也就是说它几乎和死者是在同时死亡,所以没有沾染上死者的血。”章桐轻声说道,“死者从受到伤害到最终死亡,中间足足相隔了两周左右的时间。我查看了她的心脏壁,上面有注射过的痕迹,不排除是肾上腺素。而从心肌坏死的程度来看,差不多是一周左右的时间,所以死者真正死亡的时间应该是一周前。显然我最初的判断有误。”

    “你是说凶手人为地延续了受害者的生命?”

    章桐点点头:“没错,我想,应该是对凶手还有利用价值吧,直到一周前,不知怎的,他就下了毒手,最后打死了受害者,顺带拧断了猫的脖子,重新布置了现场。凶手和猫以及死者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了两周左右的时间,所以他患上猫癣的可能性非常大。”

    “对了,童队去哪了?我打他电话,他没接。”欧阳工程师边说边又掏出电话准备拨打,“他一定想知道这个消息。”

    “不知道,好像出差了吧。你跟副局汇报就可以了。”章桐喝光了碗里最后一口白粥,站起身,走出了食堂,远远地飘来一句话:“我去办公室睡会儿。”

    三百公里外的江城市局门口,童小川把车停在临时停车位上,抽完了最后一根烟,他顺手在车载烟灰缸里掐灭烟头,直到看见有人走出警局,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时,本来略显焦躁不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3.

    江涛是童小川当初在禁毒大队工作时的搭档,后来因为工作的缘故被调去了江城,现在已经调离了禁毒大队,转去了督察部门工作。

    “童哥,怎么想到来江城转转了?你们天长现在这么有空吗?”一钻进警车,江涛便笑嘻嘻地说。

    “忙着呢。”童小川神情尴尬,“这次我特地来是求你帮个忙,兄弟。”

    “帮忙?”江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我还以为你不进去找我,是因为我是督察的缘故……童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那可是要犯错误的。”

    “神经病!”童小川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见多了犯错误的人,现在看谁都是犯错误的了。咱再怎么说也是干过禁毒的人,死都不怕,多少值钱的玩意儿放在面前更是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还会犯这种错误?你也不动动脑子。”

    江涛嘿嘿地笑了:“那你干吗这么鬼鬼祟祟地不进去找我?偏要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我们督察部门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童小川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沮丧:“我手头有个案子,目前不方便惊动你们头儿,想请兄弟你帮忙拷贝一下档案。”

    “既然是办案,为什么不走正常程序?”江涛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口气也凝重了许多,“难道说是我们警队内部出了内鬼?”

    童小川犹豫了会儿后,直截了当地说道:“兄弟,我别的也不求你,当初出任务的时候,我也帮你挨过人家一刀,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当还我人情吧。别的,你先别问了,说到底,我也是应人之托,”说到这儿,他略微停顿了下,目光看向车窗外,远处,江城市局的牌子醒目可见,“我要一份尸检报告,包括现场的原始相片副本。”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江涛压低嗓门:“什么案子的?”

    “黄俊和法医。”

    又是一阵让人感觉压抑的沉默,出乎意料的是,江涛竟然答应了,他伸手拉开车门,钻出警车,想了想,回头又叮嘱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案子结果出来后,务必第一个让我知道。”

    童小川突然心头一震,他看着自己多年的老搭档,语速飞快地问道:“难道说,你对这个案子也有疑问?”

    “我看过现场,怎么说呢……不符合逻辑!在这等我。”江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快步走回了江城市局大院。

    逻辑这个东西是很让人头疼的,它无影无踪却又是必然的存在,并且固执地左右着人的判断力。

    半个小时后,江涛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市局门口,他通过打开的车窗塞给童小川一个公文袋:“都在里面了。”

    “谢谢,兄弟。”童小川感到鼻子有些莫名的发酸。

    江涛轻轻一笑,眉宇间神情却有些落寞:“我一直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过现在看来,总算有个结果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尽管这个结果或许是谁都不愿意去看到的。”说着,他长叹一声,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警车顶部,“走吧走吧,童哥,下次出差去天长,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聚聚!”

    虽然离开禁毒大队已经有好几年了,但是内心深处却怎么也忘不了当初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场景,还有手足一般的战友情谊。车都开出去老远了,后视镜中却依然能够看到江涛站在风中的身影,童小川不禁感慨万千,眼中竟然有了一些泪光。

    李晓伟下午没课,便兴冲冲地跑来市局找章桐,请吃中午饭是假,其实他心里最大的疙瘩就是前段日子自己求婚被婉拒。那之后的几天里,他沮丧极了,想和章桐进一步沟通,她又很忙,连回个电话都有些不太可能,知道依照章桐倔强的个性,自己不能急于求成,便只能像以前那样蚂蚁搬家式地继续培养感情再说了。

    不过还好,对于雪菜黄鱼面,章桐是毫无抵抗力的。一大碗面条下去后,她一边掏出手帕擦汗,一边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吧。”

    李晓伟顿时涨红了脸,面对这个智商高于自己很多倍,情商却又低得让人感觉头疼的女人,有时候他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对了,你幻听的毛病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减轻一点?”

    前段日子因为工作压力的缘故,章桐确实不止一次向他抱怨说自己有些幻听。她耸耸肩:“好多了,最近都没犯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晓伟有些词穷,突然章桐脸上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李晓伟不安地压低嗓门问道。此刻,小面馆里的食客已经逐渐散去,周围的环境也变得安静许多。

    章桐皱眉想了想,说:“那人死了,是他杀。”

    “天呐。”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章桐抬头认真地看着李晓伟,“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能完美复制对方的容貌,包括对方脸上的医学镜像式特征?”

    “我见过我们医院里整形科专用的硅胶式面具,确实能够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完全分辨不出来的,尤其是两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李晓伟说,“那天,你和她面对面的时候,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你还记得吗?”

    章桐皱眉想了想:“等等,那天,她是背光站着的,离开我两米远左右。”

    “这么看来,确实有可能戴了某种特制面具,要知道连皮肤纹路和血管分布都能做到以假乱真。那天我听整形科的人说了,这年头只要有钱就行。”

    章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她所说的话,前半段我还可以理解,那后半段,为什么要说那么怪异的话?要知道那时候,真正的受害者已经去世了。”

    李晓伟略微斟酌过后,说道:“我个人觉得她是想和你套近乎。”

    “可她后来又想杀我!”再次提到自己在案发现场楼下差点被一把菜刀砸死的经历,章桐心中仍然有些愤愤不平。

    “那是因为你发现了她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她想灭口。”李晓伟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病人,对自己的母亲非常亲近和依赖,可就是因为母亲当着别人的面无意中说了一些他不喜欢的话后,当天晚上回家后他就把自己母亲给掐死了。那个病人属于中度残障,智力只有7岁孩子的程度。我举这个例子就只是想告诉你,对于某些人来说,一件事情的发生能瞬间改变他最初的决定,包括杀人。”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这么孤注一掷。”章桐小声嘀咕。就在这时,手机提示栏里出现了童小川的名字,点开后,是一份扫描的尸检报告。章桐一声不吭地看着,许久,她站起身,匆匆对李晓伟说:“我得赶紧回单位去。”

    “那……那就下次再约。”李晓伟有些失落,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章桐快步走出面馆,穿过马路的时候,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欧阳办公室的电话:“欧阳,叫上小九,马上来法医处的三维成像室,我们要对一具已经被火化的遗体进行模拟尸检!”

    第二节灰烬里的答案

    1.

    模拟尸检的房间是独立的,就在法医处最里面,是间不足8平方米的小房间,里面空****的,除了靠墙角的位置摆了个工作台和一台电脑外,就是天花板和墙角四面各自对角放置了几台成像仪。

    章桐拿出三副眼镜,分别递给欧阳和小九,然后自己也戴上。伸手按下电脑运行键的同时,房间的正中央便出现了一幅三维模型,和正常人一般身高。

    “黄俊和法医身高175厘米,身体健康状况良好,没有其他病症。”章桐解释道,“根据这份尸检报告和现场相片来看,黄法医的致命伤在左面颈动脉处,死因是锐器创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创伤深度将近4.8厘米,创口边缘有棱角,不排除为军刺一类的凶器。这些,我都没有什么疑问,只是……”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对小九说,“小九,你身高多少?”

    “172厘米。”

    “凶手和你差不了几厘米。”章桐点点头,伸手一指,“麻烦你站到这边来,对,就是这个位置,你站着不要动。”说着,她回到墙角工作台旁,在电脑上敲击了旋转的指令,模型便直立了起来。

    “好,假设你现在手中就有一把尖刀,你向死者右面颈动脉刺去,要非常准,一击到位。”章桐认真地说道。

    小九依照吩咐做出了动作,只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一旁的欧阳见状,感到很诧异:“不对啊,能一击就贯穿颈动脉4.8厘米的力量,凶手要么是个左撇子,要么就必须用很大的劲才行。不然的话,习惯用右手的人左手是做不到能够一击就克制住死者的。”

    章桐点点头,又按下了翻转指令,模型变为正面面对小九。

    “你接着来!重复刚才的动作。”

    小九这回是顺手多了。但是章桐脸上的神情却依然很严肃,她截取了两处受伤的地方进行对比:“欧阳,问题出在这,能造成黄俊和法医尸体上伤口形状的人,必须身高在165至168厘米之间,而且是正好面对着黄法医。”

    “当时他是不是有蹲下的动作?”小九问。

    “不可能,蹲下的话,所造成的创面角度就更接近于直角垂直面。”章桐回答。

    “难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欧阳紧锁双眉,满脸疑惑。

    “被抓的纵火犯身高在186厘米,而且,他的右手有残疾,所以就更不可能一击致命。黄俊和法医毕竟也是受过一定训练的人,”章桐看了欧阳工程师一眼,“我担心凶手是女人!一个身高165至168厘米之间的女人。”

    小九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指面前的模型:“章主任,你是怎么拿到这份尸检报告的,这个案子好像不归我们天长管吧?”

    “没有归谁管这个问题,只要有疑点,谁都可以提出来。”欧阳狠狠地给了徒弟肩膀一巴掌,“脑子别那么轴,好不好?我怎么就教不会你呢?”

    小九满脸委屈。说归这么说,欧阳看向章桐的目光中却也是充满了疑虑和关切。

    “小九说得对,是我找人要的尸检报告,因为没有办法进行二次尸检,而我又有疑问,无奈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这么看来,凶手果真另有其人。”章桐皱眉说道,“如果真是个女人的话,那齐媛媛死亡现场那段时间里所出现的情况就完全可以被解释得通了。”

    副局长张浩的办公室里,童小川忧心忡忡地说道:“副局,黄俊和法医当年的助手就是个女的。”

    “可是我们不能光凭这点就贸然要求对她进行处理啊,这条证据链关联不起来。随随便便就进行调查的话,很容易处于被动地位。”副局果断地摇头。

    “她的身高也和章主任所得出的结论相吻合。”童小川有些急了,不想看着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白白断了。

    “除了进行外围调查,别的,我没有办法批准。”副局严肃地看着童小川,“你给我听好了,不能动她,可以蹲点守,在拿到更直接的证据之前,你们不能动手。”

    几秒钟的僵持过后,童小川妥协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离开副局办公室,童小川一边等电梯,一边拨通了江涛的电话:“兄弟,我还需要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的江涛嘿嘿一笑:“尽力而为。”

    “黄俊和法医的助手是个女的,叫邹小琴,对不对?”童小川直截了当地问道。

    江涛一愣,随即点头:“没错,是这个人,但是现在已经不在我们江城了,黄法医殉职后没多久,警队那边便进行了一次很大的调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我知道,帮我找到这个人现在的下落,我这边不方便查,不在职权管辖范围内。”

    “没问题。”江涛挂断了电话。

    童小川心事重重地按下了电梯下行键,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他皱眉陷入了沉思。

    事情的结果永远都是出人意料的。

    夜幕降临,章桐锁好办公室的门,便顺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快到转弯的地方,一个黑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好,章医生。”

    章桐停下了脚步:“你是……”

    因为转弯处没有灯,所以章桐并不能看清楚对方的具体长相。

    “我来拿一样东西,我一个朋友留下来的东西。”对方笑盈盈地说道。

    “东西?现在是下班时间,认领遗物的话,明天来吧。”章桐刚走出两步,突然怔住了,转头看向对方,“你的声音好熟,你是谁?”

    话音未落,一把形状怪异的刀便顶在了章桐的腹部,而那张逐渐靠近的脸让章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你是邹小琴?”

    对方却只是默默地摇摇头,嘴角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2.

    一个死人是不可能活过来的,除非她根本就没有死。

    看着眼前这张毫无表情的脸,章桐可以立刻确认上面绝对没有被覆盖任何的硅胶面具,而这双冰冷的眼睛,让她恍然大悟,随即轻轻出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齐媛媛,死的是邹小琴,而你根本就没有死。”

    对方没有说话,算是用沉默认可了自己的身份。

    章桐的视线顺着对方的手臂看过去,这把刀,刀刃长度在8厘米左右,上面有道细细的凹槽,刀背非常薄,不到1厘米,所以能够轻易地就刺透自己的肝脏,虽然外部伤口会非常小,但是自己却可能会因为大出血而死。确切点说这并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把刺,一把能够用来杀人的军刺。

    “这就是你用来杀害黄法医的凶器,对不对?他可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能下得去手?”章桐皱眉看着她,自言自语地说道,“等等,江城的火灾现场那天我也在,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放火的人并不是你,难怪他被抓的时候在不断地说没有杀人,只是放了火而已。当时,却并没有人相信他语无伦次的话,人们都被愤怒的情绪所包围了……”

    “你错了,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齐媛媛平静地说道,“事后,我也自责过。”

    章桐一阵冷笑:“自责?你真要是自责,为什么不投案自首?为什么还要杀害黄法医的助手?等等,你们的病历,难道是被换过了?死者明明患有脑瘤……”章桐的思绪一片混乱,她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冷冰冰的女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是个好人。”齐媛媛眼中的泪光转瞬即逝,“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把邹小琴的东西交给我。只要你不说出我的事,我就不会伤害你。”

    “她没有给我留下过任何东西,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一个多礼拜了,一个死人是不可能给我东西的。”章桐果断地说道。

    显然齐媛媛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是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推翻,便沉声说道:“你现在带我去解剖室,我要看看她的尸体。”

    “这不可能!”章桐脸色沉了下来。

    正在僵持之际,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齐媛媛皱眉说道:“我还会来找你的,即使找不到你,我也会去找李医生,他可是个很善良的好医生,从不会让人失望。”说着,她轻轻一笑,便灵巧地爬上走廊的大玻璃窗,跳窗走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出于安全考虑,章桐没有去追,因为只要位置对了,齐媛媛手中的那把刀子是足可以夺人性命的,所以她不能冒这个险。

    很快,脚步声在离自己不远处停了下来,是童小川,他看到章桐站在窗口发呆,不禁有些意外:“章主任,你还没下班?”

    章桐转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童小川晃了晃手中的备用钥匙,那是解剖室所独有的,他嘿嘿一笑:“我以为你下班了,就去问安保处要了你这边的备用钥匙,我想再验证一下。”

    “什么?”章桐心中一紧。

    “好吧,我想确认下死者齐媛媛的真实身份。”见章桐依旧没吭声,童小川便解释道,“我下午跟你说的黄俊和法医的助手叫邹小琴对不对?”

    章桐点头:“没错。”

    “她已经失踪很久了。”童小川紧锁双眉,“江城的朋友通知我说自从黄俊和法医出事后,邹小琴的情绪就非常不稳定,很快,她便主动要求调离了岗位,去了一家研究机构,可是上班没几天,她又离职了,据说也来了我们天长市。我调看过她来到天长后的暂住地周围的监控录像,看了两个钟头,终于发现了一个人……”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章桐轻轻叹了口气:“齐媛媛。”

    童小川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章桐伸手一指窗外漆黑的夜色,无奈地说道:“她刚才就在这儿,她没死,死的应该是邹小琴。”

    话音未落,童小川急了,就要转身去追,被章桐一把拦住:“她身上带了致命的凶器,而且后面的巷子里老宅子居多,我怕她狗急跳墙。放心吧,她还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童小川不解。

    “因为她要一件东西,我可以肯定我这边没有她要的。也就是说邹小琴必定留下了很重要的证据,她在凶案现场之所以停留那么长时间,很有可能是在寻找那件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但是齐媛媛最后还是失望了,因为那件东西并不在凶案现场。”章桐转头看着童小川,“邹小琴和齐媛媛都没有被我们警方打击处理过,所以我们的数据库里不可能有她们留下的DNA或者完整的指纹样本,她们两人的身高长相年龄都差不多,而案发现场的尸体因为伤在头部,又过了一段时间才被人发现,以至于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识,我们一开始的时候就因为对方是死在那个房间就自然而然地认定死者是屋子的住户,现在看来,是我们大意了。”

    童小川点点头:“我再去案发现场周围看看,同时找老田聊聊,这边就拜托你了,确认下死者的真实身份。我总觉得,江城的这个案子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明白。”章桐心中感到了阵阵的不安。

    夜深了,徐老伯一个人躺在**,刚有了些睡意,门口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有谁来?难道是警察?不会啊,都快凌晨了。徐老伯不由得感到有些生气,本想不搭理那略显无礼的敲门声,可是对方却敲了一次又一次,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打算。

    徐老伯从**坐了起来,还好老伴儿又去了女儿那里,他下床穿了拖鞋,睡眼蒙眬地走过玄关,伸手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她笑眯眯地对徐老伯说:“老伯,打扰了,我来拿我放在你这里的东西。”

    徐老伯呆呆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年轻女人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老伯:“徐老伯,死人就不能来拿寄放在你这里的东西吗?”

    徐老伯顿时感到自己心跳得厉害,眼前一黑便向后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年轻女人轻轻一声叹息,跨过徐老伯的身体,走进了房间,门在她身后被缓缓关上。

    3.

    凌晨1点多的时候,江城市下属安七县城关派出所值班室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没多久,老田的身影便出现在派出所的门口。他冲着童小川的警车招了招手,示意他这就进去,童小川微微一笑。

    城关派出所值班室的条件当然没办法和市局的比,尤其当一墙之隔是菜场杀鸡摊位的时候,那扑鼻的异味就更加无法用言语来表述了。

    老田已经习惯了,他为童小川沏了壶茶水,话语中充满了歉意:“童队啊,你这大老远地赶来,也没啥招待的,就将就着喝点茶吧!”

    童小川和老田并没打过多少交道,只是因为工作的缘故见过几次。两人脾气秉性挺投缘,在这特殊的环境下,自然也就无话不说了。

    “小黄的脾气是出了名地好,平日里叫他加个班啥的,一个电话就来,也从不抱怨什么。”老田的目光变得有些蒙眬,“印象中和我们刑大合作这么久的,小黄是最认真投入的一个法医,只是可惜,他走得太早了。”

    在警队工作过的人,几乎都会忌讳说一个“死”字。

    “老田,在来你这之前,我又去看了那个现场,都过了这么久了,那地方还是老样子啊,也不知道修修。”

    “那场火灾中死了那么多人,那栋楼的修复快不了,涉及赔偿方面的舆论压力太大了,而个人观念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随意改变的。”老田苦笑道,“从感情上来说,死了的人不可能再复活,但是活着的人却不一定能马上接受自己亲人的离去,理由就这么简单。”

    “跟我说说邹小琴吧,黄法医的助手,她为人怎么样?”童小川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老田紧锁双眉,犹豫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那姑娘,生活的压力太重了,所以她后来辞职不干也是情有可原的。”

    童小川心中一动,深知老田是在刻意回避自己的问题,便轻轻笑了笑:“田哥,你也是个聪明人,我今天突然来找你,而且不是选择大白天你们所里人多的时候,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吧?”

    老田没有吭声,只是嘴角微微**了一下,显然他在拼命克制自己内心的起伏。许久过后,他把脸埋在双手中,一声长叹,等再次抬起头时,眼角已然有了一些泪光:“那孩子,我不止一次听小黄讲过,是个资质很不错的好苗子,小黄一再强调要好好培养,因为我们基层的法医实在是太少了。谁知,这话讲过没多久,一天晚上,也就是像现在这个时候,我前脚刚下班回到家,后脚便被小黄打电话叫了出去。在他车里,他犹豫了半天,才跟我说无意中发现那孩子在做假鉴定。”

    “假鉴定?”童小川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等等,田哥,我知道你们基层法医有时候也会应群众或者单位要求,出面做一些非刑事案件方面的鉴定工作,但是这假鉴定……责任就太大了,你确定你没听错?”

    老田摇摇头,苦笑道:“我听了这话后,当时的表情和你现在的样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所说的话都差不多。可是后来,”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我确信小黄没有撒谎。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情况已经是非常严重了。”

    “那为什么不立刻上报并且停她的职?”童小川不解地问,他相信老田绝对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停职?没有实际的证据,是绝对做不到的。”老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童小川突然明白了老田那复杂的眼神,不禁愕然道:“原来这就是她要的东西啊。”

    “谁要的?”老田警惕了起来,他做过多年的刑警队长,如今虽然下放了,但是脑子里那根弦却始终都紧绷着。

    “田哥,你也知道瞒不了我,咱毕竟是一个系统的,”童小川若有所思地看着老田,“那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你别介意。”

    “说吧。”老田清了清嗓子,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刻必定会来临,他把身体蜷缩进了灯光的暗影中。

    “你的下放,应该不是上面的决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最多只是一次小小的处分,绝对不会降级下放这么严重。要是我没判断错的话,那是你对你自己的惩罚,而这惩罚,也并不全是因为黄法医在案发现场时的意外去世,相反,是因为你知道凶手是谁,你却没有说出来,你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故此,你才会做出后面的举动。”童小川的话语中透露出隐隐的冰冷,“田哥,你干了一辈子的刑警,江州的兄弟都以你为傲,”说到这儿,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狭小潮湿的值班室,“我想,如今的局面,应该也不是你所愿意面对的吧……”

    话没说完,让童小川感到吃惊的一幕发生了,眼前的老田就像一只受伤的狮子,缩在阴影里呜呜地哀号了起来。男人的哭和女人的哭是不一样的,那是一种缓慢而又沉重地从心中往外宣泄痛苦的过程。

    半晌,他抬头看着童小川,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滚落:“那天晚上在车里,小黄对我说,那孩子还有救,因为她的假鉴定只做过一次,而且是出于同情,帮一个想摆脱自己家暴丈夫的女人打官司,申请司法保护。但是谁想到事情还是被小黄发现了,出于职业要求,他告诉了我,但是同时他又恳求我再给那孩子一次机会。我同意了,正如他所说那孩子本性并不坏。”

    “你这么做是在犯错误!”童小川无奈地说道,“做假鉴定犯法!”

    老田默默地点头:“这身衣服穿了三十多年了,我知道底线在那,谁都不能去触碰,触碰就必须付出代价。但是当我知道那个女人的特殊经历后,我同情她。你知道吗,童队,一个杂种从她十二岁起就开始侵犯她,等她成年后就骗她结了婚,表面上做得毫无瑕疵,但是一关起门来就变成了可怕的恶魔。可惜的是那女的根本就没有证据去彻底摆脱那杂种,走投无路之下便找到了黄法医的助手小邹,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童小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急切地追问道:“那这假鉴定总共做了几次?”

    “好像就那一次。”老田神情落寞地回答,“至于说凶手,正如你所说当时的现场一片混乱,烟很大,我看见有人从发现黄法医尸体的地方跑了出来,身材瘦小像个女的,仅此而已,我没有直接的证据去证实这件事,因为我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事后,我找了小邹,她却对我避而不见,那时候我就知道该是我承担责任的时候了,写完案情报告后我便去找了领导,把这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我的错在哪我心里有数,因为黄法医的被害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工作过失,所以我当时请求的处分不是下放,而是渎职,这是要被公诉的,最不济也是被开除,但是领导在商量过后,却因为证据不足而拒绝了,结果改成了下放。”

    “证据不足?”童小川问。

    老田点点头:“除了现场那个模糊的身影,没办法证明黄法医是被我们自己人所害,所以他的去世,最终被定性为凶手的附带伤害,上面也对他的遗属依法做出了赔偿。”

    听到这儿,童小川的脑子里不禁嗡嗡作响,他皱眉看着老田:“田哥,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那份假鉴定,你亲眼见到过吗?”

    老田果断地摇头。

    第三节离恶不远

    1.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撕破凌晨的宁静。

    “溪南小区3栋202发生疑似命案,请求支援。”

    童小川刚去了江州,不可能及时赶回天长,章桐也就只能自己打车前往案发现场。凌晨的街头清冷而又寂寞,等了几分钟却让人感觉已经过了半个世纪。

    案发地址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章桐感到有些揪心,脑海里不断地闪过徐老伯的脸,她不禁有些自责。终于,出租车停在了案发现场的楼下,在给过车费后,章桐便急匆匆地向警戒线走去。

    “谁报的案?”章桐问最先赶到现场的派出所民警。她注意到现场楼下并没有市局的法医现场勘察车。

    “下夜班的租客,就住在死者家楼上,上楼的时候偶然发现门半开着,死者的右手伸出了门外,就好像在求救,”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不远处的120急救车,不无遗憾地说,“最先通知的他们,我们前后脚的工夫就都赶到了,但是那时候人已经没了。”

    “符合急性心梗的症状,这个年龄段的老人半夜发病的概率很高。”身穿绿色制服的120随车医生显得很无奈,他递上了出车记录表,“这上面所记录的就是我们刚接手时的病人数据,已经没救了,但是可以判断出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以内。尸体现在还是保持着最初发现时的姿势,总体来看死者是想出门求救,可最终还是没有了力气,所以倒在门边。”

    “谢谢!”章桐心中算是放下了块石头,转而对身边的现场民警说,“既然是正常死亡,为什么要通知我来?”

    “前段日子这栋楼的3楼不是正好出了命案么,案子还没破,你们技术大队的人又差点出事,我们所里就加强了这里的警戒,多装了个探头以防万一,探头是广角的,正对着这栋楼。接到报案后,我们立刻查了监控资料,发现了这个,所以就打电话通知了市局值班室,他们说童队紧急出差了,会通知当班法医过来确认下。”说着,他从手机里调出了一段监控资料,时长只有58秒,但是镜头却是高清的,当画面中出现那个身穿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时,章桐长长地叹了口气:“果真是她!”

    302室门口的封条完好无损,房间内外也没有外人进入过的痕迹,而202室意外去世的徐老伯自然就成了明显的疑点。

    回到202室玄关处,门敞开着,尸体头东脚西呈匍匐状俯卧在地,显然老人在去世前最后的念头是爬出门呼救。房间里床铺有睡过的痕迹,电话机就在手边,他却并不选择这个最便捷的方式,而宁可选择可能性最低的出门求救,原因只能是老人的发病状态来得非常突然。

    章桐的目光在狭小而又凌乱不堪的房间玄关处来回仔细查看着,这是老式的80式居室,玄关处的地面是坚硬的水泥质地。她拧开了强光手电,几处不明显的痕迹呈现了出来。痕迹总共有三处,第一处是在尸体的小腿位置下方水泥地面上,另一处是旁边的灰墙墙面,而最后一处则是在靠近门边贴脚线的上方不到30厘米的位置,略低于第二处,却与它在同一个弧度上。目测老人的身高在172厘米左右,他上身穿了一件藏青色睡衣,棉质的,睡衣的后背上有明显的墙灰痕迹,也就是说曾经和玄关处的墙灰有过摩擦。章桐心中一紧,便又一次蹲在老人身边,分开老人花白的头发,借着手电光看去,血迹虽不多,却在白发中显得非常刺眼。

    “后脑有骨折的迹象,”章桐轻声说,“死者应该是站在门边给人开门的时候向后倒地的,后脑重重着地陷入昏迷,但是并没有马上停止呼吸。他事后有过短暂的苏醒,凭着直觉他坐了起来,却已经没有了力气再次回到床边用电话求救,死者便出于本能靠在这灰墙上。从这两处血迹拖曳的方向来看,他有过想站起来的努力,但是最终却失败了,死者便向前匍匐,想爬出门去向邻居求救,最终耗尽了力气死在门边。”

    “这么说真的是意外?”

    章桐点点头:“最好和家属沟通一下,可以的话做个尸检确认下结果。不过,这大半夜的,老人来到门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给人开门。对了,你找人问问,晚上有没有人听到明显的敲门声。有结果就通知重案组的于博文警官,他是专案内勤,童队不在就由他负责。”

    “没问题,我这就去。”

    只要能够确认案发时间段有人敲门,那么,徐老伯的意外就能和齐媛媛联系起来了。想到这儿,章桐的心中感到一丝不安。齐媛媛重新回到案发现场楼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邹小琴留下的证据,可是,自己已经找遍了邹小琴的尸体,根本就没有证据的影子,为什么齐媛媛那么紧追不放呢?难道说自己有什么地方疏漏了?

    小九拎着工具包匆匆跟了出来,刚才在房间里忙着查窗台外的脚印痕迹,他没顾得上和章桐打招呼,此刻,小九远远地叫道:“章主任,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话音未落,耳畔便传来一阵野猫的叫声。章桐猛地转身,呆呆地看着走到近前的小九,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快,回局里,我知道东西在哪了。”

    早上6点刚过,李晓伟便开着车来到章桐家的小区楼下。在来的路上他顺路买了热气腾腾的早餐,都是章桐爱吃的永和豆浆和刚出炉的芝麻包。李晓伟和章桐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还处在说不清道不明的阶段,但是对章桐的家却已经很熟悉了,毕竟来过好几次,尤其是两次她晚上发高烧,都是直接打电话给李晓伟,然后告诉他备用钥匙在哪,并且答应他以后可以随时使用这把备用钥匙。毕竟再怎么坚强的女人,一个人居住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心疼章桐好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今天是礼拜天,李晓伟便打算来给她收拾下屋子、遛遛狗,至少让她能够多睡会儿。

    停好车,拎着塑料袋来到楼上,楼道里静悄悄的,毕竟时间尚早。李晓伟弯腰从门前的地毯下面摸出了备用钥匙,轻轻打开门,生怕惊醒了此刻还在**休息的章桐。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却并没有看到章桐的狗,正感到奇怪,耳畔传来了脚步声,他赶紧站起身,同时说道:“真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话音未落,等看清楚来人时,李晓伟惊得目瞪口呆,因为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人并不是章桐,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这还不是让他感觉最恐怖的——眼前这女人的身上穿着章桐的那套紫色小熊睡衣,正温柔地冲着自己微笑:“你来啦?”

    “你是谁?”李晓伟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竭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安,“章桐在哪?”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年轻女人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眉眼之间满是魅惑,“这就是我的家呀,你认不出我来了吗,李医生?”

    惊慌之际,李晓伟手中的塑料袋瞬间掉落在地。

    2.

    “猫!”

    “猫?”小九摇摇头,“章主任,这猫的死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没错,”章桐戴上手套,从工具托盘里找出锋利的解剖刀,然后轻轻地划开冰冷的猫腹,“死因确实是外力所导致的机械性窒息,这点没有任何疑问。但是,那时候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死者邹小琴身上,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这只猫,杀害这只猫的凶手,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齐媛媛,却偏偏没有想到是猫的主人邹小琴。”说着,她放下解剖刀,伸手从猫腹中取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这才轻轻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

    “这是什么?”小九凑了上来,看了半天,惊讶地说,“怎么像个微型U盘?”

    章桐点点头:“交给你了,我想,这里面就是死者邹小琴一直想保守的秘密。”

    小九恍然大悟:“这没问题,我清理过后就把它交给龙哥。只是这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还居然没被腐蚀。”

    “因为猫吞下这个后没多久就被扭断了脖子。”章桐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手套,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转身看着他,“猫的胃是单胃,食管是一条直管子,食管壁虽然短却非常厚,因为缺乏足够的胃酸,所以能够很好地保护住这个塑料包装袋里面的东西不被腐蚀。但是这主人也够狠心的,直接就把它拧断了脖子。起先我还认为是齐媛媛干的,但是当我突然回想起齐媛媛的双手双臂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猫癣的痕迹,而她又那么急切地想知道这个东西的下落时,我就推断她要找的,必定是个类似于U盘的东西,很容易被藏在凶手最不可能想到的地方。你想想,在那种场合下,什么东西能够摆在眼前却根本不会被你注意到?”

    “可是,如果也被我们忽视了怎么办?死者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小九感到无法理解。

    章桐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是的,如果也被我们忽视了的话,那这个秘密就会和这只猫一起被焚化了。”她记起徐老伯曾经提到过那只猫有一天晚上突然不叫了,如今想来,邹小琴在受到伤害后却仍然能把猫叫过来,并且拧断它的脖子,那也只有自己亲手养大的猫才会这么听话,“猫和狗不一样,绝大部分的猫是拒绝被主人以外的人所触碰的,而那时候也只有猫的身上才是最安全的。死者在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逃脱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就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猫,然后端端正正地把它摆在自己的脚边,这样一来,凶手哪怕找遍了整个屋子,都不会发现U盘的存在。”

    “真够狠心的!”小九低声嘀咕,“她为什么不直接通知我们警方?”

    章桐轻轻一笑:“不到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把这个证据藏起来,她舍不得毁掉,因为活着的时候这是唯一能牵制凶手的把柄,而自己都快死了,这个证据对她来说也就变得有些无所谓了。所以说,她希望我们找到,又不希望我们找到,听天由命。至于说杀猫的行为,想来就更简单了,小九,你说你会从一只流浪猫的尸体上去寻找证据吗?我们天长市那么多流浪猫。”

    “确实有些不太可能。”小九皱眉看着章桐,晃了晃手中的证据袋:“那她为什么不干脆把证据交给凶手,从而换得自己不死?”

    “这不可能,因为无论交还是不交,她都会死。”章桐长叹一声,“邹小琴就是杀害黄俊和法医的凶手!”

    “这……这不可能!”小九是个搞技术的专业警察,刚下基层没几年,似乎很难马上就理解这种涉及人性的阴暗,“邹小琴是黄俊和法医的徒弟,我听师父说过这个,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章桐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去,有时候答案就摆在自己面前,需要时间去慢慢领悟。

    重新把猫的尸体放进冷库后,环顾了一眼整个房间,章桐重重地叹息一声,便关灯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

    李晓伟站在房间里,暗暗吸了口气,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眼前这着装与举止都很怪异的年轻女人,职业的本能告诉自己对方肯定是病了。联想起章桐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古怪女人,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真实可信的。显然对方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完美替换成了章桐,或者说,是章桐的人生。她为自己成功虚构出了一种近乎完美的人生,并且全盘接受,那么她下一步所要做的,就是除去原来拥有这个身份的人。

    自己之前从未遇见过这种病例,想到这儿,李晓伟不禁暗暗埋怨起了自己,要是平日里多留心一点的话,或许刚才就不会显得那么尴尬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章桐在哪,她可不能出现啊。

    想到这儿,李晓伟便拾起装有食物的塑料袋向厨房走去,边走边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去给你放在碗里,你洗漱一下过来吃。”

    “你对我真好!”齐媛媛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我这就去换衣服,你等我啊。”

    看着齐媛媛的背影,李晓伟不禁一愣,暗暗苦笑,心想要真是章桐该多好,不枉自己这么多年在她身边的默默守候了。

    偏偏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发出了一阵震动,李晓伟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后,便匆匆走进了厨房,顺手把塑料袋放在案板上。

    微信电话是章桐打来的,刚接起来,李晓伟便听到她惊讶的声音:“这么早你就来我家了?我怎么在楼下看到了你的车?”

    李晓伟惊出一身冷汗,他颤抖着双手回复道:“别回来,先别回来,家里有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冷不丁地一回头,齐媛媛正一脸茫然地站在自己身后。

    3.

    开了一夜的车,回到天长的时候已经是天光放亮,童小川把车停在高速公路收费口旁的休息区里,去便利店买了包烟,然后靠在车门上抽烟提提神,顺便理一下自己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死者邹小琴作为黄俊和法医的徒弟,对工作极为认真负责,不然的话,黄法医也不会这么爱惜人才而打算培养她,甚至在偶然得知邹小琴做出了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后,还不惜为她隐瞒,希望她能及时悬崖勒马,他对邹小琴可以说是毫无防范的,所以才会导致她有机会杀害黄法医。

    可是,这作案动机又是什么?如今这当事人都死了,也就没有机会从他们口里得到真相。童小川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本来有着大好前程的人,又极富有同情心,虽然说犯了一些错误,但这么做最多就是个处分,至于上升到杀人的层面吗?

    还有就是,这黄俊和法医的妻子齐媛媛又是因为什么而杀害了邹小琴?会不会也和江城市的案件有关?

    一辆渣土车快速通过童小川的身边,因为路面颠簸的缘故,扬起的灰尘与渣土几乎落了他一身,童小川懊恼地啐了两口唾沫,擦了擦嘴,烟也已经快熄灭了,便打算上车继续开回局里。

    此刻,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郑文龙打来的。

    “大龙,出什么事了?”童小川钻进警车,用力关上车门,“这么急吗?我在高速入城的地方,马上就回局里。”

    “我终于知道齐媛媛杀人的动机了。”

    “你?”童小川感到很意外,手指上的烟头忘了熄灭,烫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掐灭烟头,追问道,“难道说你们已经找到那份丢失的检验报告了?”

    郑文龙并不否认:“报告内容没啥看的,只是检验对象的身份,你或许会感兴趣。”

    “谁?”

    “丁小慧。”一整夜没睡的缘故,郑文龙的嗓音听上去显得异常沙哑。

    “你说谁?”

    “这是齐媛媛的本名,她在和黄俊和法医结婚的时候,其实还没有真正离婚,她用的是她已经去世的表妹的身份证。真正的齐媛媛则在老家农村被人用丁小慧的名字申请了死亡证明,死因是产后大出血。”说到这儿,郑文龙不由得一阵苦笑,“我想,这个丁小慧本来想换个身份重新生活,结果却被人认出来了,所以才不得不草草地和对方离婚,谁想到这潘多拉盒子一旦被打开,就再也没有机会被关上了。”

    童小川边说边把警车驶离了休息区:“我还有10分钟就可以回到局里,对了,章主任在吗?”

    “她刚走,说回家换身衣服洗个澡。还真的多亏了章主任从猫腹中找到那个U盘,不然的话,这案子或许永远都无法知道真相了。”郑文龙絮絮叨叨地结束了通话。

    窗外,随着市区的逐渐临近,阳光变得愈发灿烂了起来。睡眠本就不足,刺眼的阳光更是晃得童小川有些眼晕。他长叹一声,最终妥协了,腾出右手从仪表盘储物箱里摸出那副粉红色镜框的偏光镜戴上,这是于博文妹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于博文没好意思戴,就随手丢进了储物箱。

    (与此同时)

    门打开了,章桐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她看到了一身运动衫的李晓伟,还有就是身后穿着自己睡衣的齐媛媛,眼前这一幕让她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而更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家里的狗不见了:“‘馒头’呢?”

    李晓伟没有回答她,至少家里没有闻到血腥味,也没有看到狗的尸体,多少也算是件好事。

    “你找谁?怎么会有我家钥匙?你怎么开的门?”齐媛媛一边问着一边不客气地意图绕过李晓伟到门口来,和章桐面对面说话。

    李晓伟可不会这么傻,他情急之下便一把抱住齐媛媛,然后对章桐使眼色,拼命摇头,示意她赶紧走。

    章桐吃惊地看着李晓伟,目光落在齐媛媛近乎扭曲的脸上,顿时恍然大悟,赶紧退出了房间。等门关上的时候,她心中不由得一震——自己怎么可以就这么把李晓伟给丢在危险的状况中?他虽然是个男人,但自己可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想到这儿,她估摸着童小川也该回天长了,便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留言,然后定了定神,抬起右手按响了门铃。

    很快,细碎的脚步声便在玄关处响起,开门的是齐媛媛,虽然和章桐已经打过几次照面,只是此时的她似乎已经完全认不出章桐了。

    “你怎么又来了?找谁呢?”齐媛媛不耐烦地看着章桐,目光中满是浓浓的敌意。

    “哦,我找李医生,我是他医院的同事,正好经过,来送一份工作登记表,需要他本人签字确认。”这时候的章桐已经完全可以确认齐媛媛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便找了个借口,目光顺势看向了屋内。

    “麻烦!”齐媛媛冷冷地嘀咕了句,随即转身向室内招呼道,“找你的,还是刚才那个女人,说什么要你……”

    就在这时,章桐再也不犹豫了,她看准机会猛地一拳砸在了齐媛媛的颈动脉上,瞬间便把她打晕了过去,瘫倒在墙角。李晓伟应声出现在门边,见人事不省的齐媛媛,咧嘴说道:“你这拳可真够狠的。”

    章桐疼得连连倒吸冷气:“快快,把她捆起来,一会儿醒过来可就要我的命了。”

    李晓伟赶紧找了根晾衣绳把齐媛媛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这才直起腰,对章桐说:“你也不用下这么狠的手啊,打死了怎么办?”

    章桐瞥了他一眼:“你见过打死人的法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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