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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荷 正文 第54章 与初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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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与初恋重逢

    她一双眼睛葡萄似的,又黑又亮,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柘,哧哧地笑。

    ——但孩子亦很有用。李柘转了个念头。

    孩子,是拴住母亲的锁链,是困住母亲的囚笼,是一根无形的线,一头从她自己身上伸出来,另一头缚在母亲的心尖。

    于是,这边小孩儿刚哭,那头清圆的心就要簌簌发颤了。

    看么,她的母亲来了。

    李柘收紧指尖,重新把令嘉抱稳当了。

    清圆扶着红木落地罩门,小心地望过来。

    她声音颤颤:“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槐竹的事。”

    李柘乜了槐竹一眼:“扶昭仪娘娘坐下,你就退下罢。”

    槐竹忙应了一声,搀着清圆到矮榻上坐了,自个儿匆匆退了出去。

    李柘挨着她坐下:“要抱么?”

    清圆摇了摇头:“我手上没力气。”

    “没力气你还跑来?”

    清圆有些哽咽:“你不让我看她,我怕她出事。”

    李柘笑起来:“有我在,你还担这个心?”

    “要是出事了,你好歹让我晓得,别瞒着我。”清圆垂下眸子,看着令嘉,“哥哥总爱瞒我。”

    李柘不再吭声——因清圆已凑上前看孩子了,她看不到他的嘴型。

    令嘉脸上还有刚刚的泪珠,望着清圆,她笑得更恣意,哧哧哧的,把涎水都笑出来了。

    清圆也笑,笑声虚弱。自打生产过后,她才不过睡了一觉,就这么下地走路、受凉吹风,就为了跑来看这个丑丑的小桃核。

    “宝宝,你笑了呢。”清圆轻声道,“可惜娘听不见你笑,哎……”

    李柘不由一怔,眼底竟微微发酸。

    眼前的她,虚弱、苍白、无力,长发披散,每说一句话都要喘气。他那样千娇万爱地养着她,可她还是走到这一步。为父的、为兄的,遇着这时节,便是再不爱女儿或妹妹,也该怅惘了罢?何况是他?

    一时间,女童时期的清圆,女孩时期的清圆,少女时期的清圆,出嫁后的清圆……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最后停在这个生产后的清圆身上。

    他养大的小女孩,都做母亲了啊。

    她也有了她的小女孩,来抢夺她对他的爱了。

    好在,每一个时期的清圆都有他在她身边。

    那么,在往后的许多许多年,也应当是他陪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走完下半辈子的路。必须是他,只能是他。

    在他思忖间,清圆已微微俯下身,吻去令嘉脸上的泪珠儿。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见清圆的唇瓣轻轻贴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停了一歇,才慢慢移开,接着又贴上去。她眼睫低垂,嘴角噙着笑,虚弱且温柔。

    令嘉被这几个吻弄得有些痒,小脑袋往李柘怀里拱了拱。

    他的指尖忍不住收紧。这么丑兮兮的孩子,出生不过一天的孩子,与她才第一次见面的孩子,就这样轻易拥有了她的温柔?

    “哥哥,”清圆轻轻笑着,“我的孩子是不是很乖?”

    又是哥哥……

    但他还是把怀里的孩子稍稍往清圆那边倾了倾。清圆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令嘉攥成拳头的小手。手指细得像豆芽,皮肤薄得近乎透明。

    而后,令嘉抓住了清圆的食指。

    “她抓我的手了!”清圆惊喜抬头,眼底湿漉漉的,“哥,你看啊!”

    李柘看着她的眼睛。

    “嗯,她喜欢你。”

    清圆又低下头,拿拇指轻轻摩挲令嘉的手背。母女俩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过了许久,清圆才抬起头:“哥哥,我想抱她。”

    “你手上没力气,会摔了她。”紧接着他又想,让清圆摔死自己的孩子。但到底只是想一想。

    清圆眼底闪过失落。

    他犹豫了一瞬,抿唇:“我有办法。”

    “什么?”

    他稍稍调整了姿势,将令嘉稳稳托在臂弯里,又往清圆那边靠了靠。

    “你靠我怀里。”

    清圆立时反应过来,倚着他,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只手轻轻搭在令嘉身上。

    三个人就这样挤在一起。

    烛火摇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矮榻上。

    “哥哥,”清圆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谢你留下她,”她声音轻轻柔柔的,“我知道你不愿意。”

    李柘唇瓣翕动,可想到清圆这个姿势看不到他的嘴,索性也不开口,只是把怀里的一大一小抱得更紧了些。

    清圆似乎感受到了他手臂的力道,身子微僵,随即又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偎进了他怀里。

    “哥哥,”她又唤了一声,“我想一直都这样靠着你。你呢?”

    李柘怔然,垂下眸,清圆已经仰头看他了。

    他点了下头。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罢。”她说,“我不会喊你哥哥了,我也不要当什么皇后妃子,我们就这样过日子,你一直照顾我和令嘉,你当个贤明的君主,照顾我们一辈子罢。”

    李柘喉结滚动,哑声道:“好。”

    翌日早晨,李柘朝参去了,槐竹忙忙把令嘉抱来给清圆看。

    主仆二人逗弄着孩子。

    清圆忽然说:“想办法把进喜争取过来。”

    槐竹愣住:“啊?”旋即又明白了。

    清圆认真说:“我能让阮画师帮我。但是人还是不够,哥哥的人太多了,里里外外都是他的眼线。”

    槐竹有些犹豫:“公主,其实……现在的日子似乎也还不错罢?”

    清圆盯着她的眼睛:“槐竹,你不能因为他对我好,就觉得我在他身边当他的妃子开心。”

    槐竹有些哽咽:“公主,我只想您过得轻松顺遂,不要受苦。”

    清圆冲她宽慰地笑:“要是我跟长庚就这样莫名其妙分开了,我的心这辈子都不会轻松的。”

    槐竹叹了口气,她没有再回答清圆,而是屈指抚弄小令嘉的脸颊。

    令嘉满月的时候,如意画馆派画师来为清圆母女作画留念。

    自清圆成为秦识香,阮梧便被李柘招进如意画馆,父女俩十天半个月可见一次。清圆这边要画像了,画馆那头也都是派阮梧过来伺候。

    清圆几乎是在见到阮梧的第一眼,就确认了他是她的生父。

    他们俩的鼻子十分相像,气势高,鼻头似盒,与李家人大为不同。

    阮梧很懂分寸,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来长春宫侍奉,他总是规规矩矩地为清圆画像,少言寡语。不过,他倒是将清圆与沈婕妤画在同一幅画上。清圆想,阮梧或许有许多话想与她说,只是无声。

    这日清早,李柘在勤政殿,进喜和槐竹忙着晚间满月宴的事。清圆妆扮一新,小令嘉也换了新衣裳,戴上小帽子。母女俩坐在暖阁里,等待阮梧过来为她们画满月像。

    到了时间,阮梧没来,小太监来报说:“阮画师早上起来身子不大好,怕误了娘娘的事,想教他徒弟先来伺候着,他待会儿再过来。”

    清圆:“阮画师不妨事罢?”

    小太监回说:“不妨事,王太医看了,说是人年纪大了容易不舒服,吃服药歇一歇就好了。”

    清圆点点头:“既然这样,就教阮画师歇一日假罢,午膳和晚膳你们从御膳房拣些精细吃食,给他送过去。画像的事就教他徒弟过来。”

    小太监得了令,立时跑出去通传。

    这厢清圆低了颈子,揉着小令嘉的手,忍不住吻她细伶伶的小手指。

    忽而,小令嘉冲着前头笑起来。

    清圆抬起头,只见一画师跪在地上,伏首行礼。

    清圆笑:“你快起来,不用这么大礼。你就是阮画师的徒弟?”

    那画师仍旧跪在地上,莫说动了,连头也不曾抬。

    清圆蹙眉道:“你起来回话,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地上的人浑身一僵。

    不过几息,这古怪可疑的画师终于抬起头来了。

    杜衡红着眼睛,定定地望着清圆。

    四目相对,谁也说不出话。

    清圆怔在原地,檀口半张,唇瓣翕动,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槐竹从外头捧了套茶具进来,笑道:“娘娘怎么还教人跪着呢?不画了么?”

    她把茶具搁在桌上,转了身,也赫然呆怔了。

    “你……”槐竹结巴道,“怎么是你?”

    杜衡望着清圆的脸,喃喃:“公主,真的是您?怎么会是您?”他道,“自除夕夜宴后,朝中总有一股风声,说秦婕妤就是咸宁公主,我还不信。彼时公主出殡,陛下灵前恸哭,周朴存远走宛县,桩桩件件不似作伪。我们都以为您……以为您薨逝了。”

    他的目光落在小令嘉身上,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这是……您和陛下的孩子?”

    那头的清圆已经泪坠云腮,她觉得腔子里堵了团棉絮,吸饱了她的泪,愈涨愈大,愈大愈涩,直教她说不出半句话来。

    清圆把泪一抹:“杜画师,安心作画罢。万莫再问这些话。”

    杜衡扯起嘴角,讥笑道:“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当初那样,怪不得!是早就有兄妹暗通的事了,所以微臣和周朴存才都不行,是吗?”

    清圆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他激动起来:“所以,周朴存就是个遮掩丑事、应付和亲的幌子,对么?因为有了小公主,所以瞒不下去了——还是说不想瞒下去了,这才假死脱身,用秦昭仪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着,对么?”

    槐竹厉声:“放肆!你浑说什么!”

    清圆亦说:“杜衡,你怎么能这样猜度我!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衡冷然笑着,声气里带点酸楚:“不想周朴存才是最可怜的,以为做了驸马,实则是个绿头王八,如今又在北边弄得生不生死不死的,这辈子都未必回得来。呵……呵呵……”他吸了吸鼻子,看向清圆的眼神只剩下激愤,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微臣言语无状,冲撞了昭仪娘娘,不堪为娘娘和公主画像。请娘娘责罚。”

    说罢,他便伏在地上,脊背绷成一张弓。

    暖阁里寂静无声,唯有小令嘉不知愁苦,仍旧咿咿呀呀地笑着,小手在空中乱抓。

    清圆慢慢理解他的唇型,喃喃道:“生不生死不死……”

    槐竹急得额角沁汗:“娘娘,这杜画师昏了头了,奴婢这就叫他退下。”她转头对杜衡道,“还不快滚!”

    “等等!”清圆忍不住问,“杜衡,长庚他……他过得不好吗?”

    杜衡板着一张脸,从地上站起来,也不抬头,提着画具箱子就要退出去。

    清圆抱着令嘉起身:“本宫让你走了吗!”

    槐竹急道:“娘娘!”

    “今日公主满月,杜画师连像都不画了,便要走么?”清圆胸膛起伏,“你要是敢离开这暖阁,方才那些话本宫务必一字不落地禀告陛下。言语无状,冲撞贵人,本宫必要陛下好生治你的罪,治你杜家的罪!”

    杜衡顿住脚步。

    清圆继续道:“你若是活腻了,尽可以去试试。看看陛下是信我,还是信你。你甚至可以把本宫是咸宁公主的话传出去,最好教人去把皇陵挖了,让天下人都看看,里头有没有咸宁公主遗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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