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你得碰我,那种碰
李柘松开了手。
清圆重得自由,睁开眼,正要从他身上爬起来。
下一瞬,他竟又一把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说,留恋谁。”
空气逐渐稀了,薄了,清圆的脸很快涨得通红。
李柘稍稍松开两指,给她留下呼吸的余裕:“是周朴存,对吗?”
“是不是身子还留恋他?”他说,“是不是还想周朴存回来继续干//你?”
清圆牵起嘴角:“你用点力,掐死我……”
他瞳孔骤然一缩。
“你以为我不敢?”他的手又收紧了。
清圆的脸透红透红的,眼泪也逼出来了。
李柘心弦一颤,还是松了手。
清圆猛地呛咳起来,咳得弯腰弓背,一手撑着椅子扶手,一手捂着脖颈,整个人都在抖。若不是李柘撑着她,她几乎能摔到地上去。等那一阵咳嗽过去之后,她才抬头,幽怨地看他。
“李清圆,”他硬声道,“你不许这样跟我说话。”
“你不许说那种话。什么身子留恋别人,都是骗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连问了两遍“是不是”,却一句比一句轻。
那头没动静。
他心口一坠,“所以,你当真还想着周朴存?”他的眸色比方才更显寒厉,“就是他,对不对?”
清圆抚着心口看他,依旧不说话。
“你先起来,朕要出去一趟。”
去养心殿,去勤政殿,下密旨,周朴存格杀勿论,提头回京。
清圆看清他眼底的杀意。
她忙扯住他的袖子:“不是他。”
“也不是杜衡。”她喘着粗气,“是从前的李柘。我想着从前的李柘。”
她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笑:“周朴存和杜衡,都比不上我哥哥。我的哥哥,你明白吗?我顶顶喜欢的是小时候哥哥抱我,你懂吗?”
李柘怔在那里,掐过她脖子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从前的李柘……
他想起在不曾得知清圆身世的时候,自己身体里仿佛住着两个人,一个叫嚣着要他罔顾伦理占了清圆,一个恪守兄长本分,决不肯出格半分。
清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明的情绪。她扶着玫瑰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来,脖颈上那圈红痕触目惊心。
“一一……”他追上去。
清圆拍开他的手。她转了身,扶着腰慢慢往妆台那边走。生产完才一个月,身子有些虚,方才那一番折腾,腿竟发软了,这几步路,走得颇有些艰难。她撑着妆台边缘,从铜镜里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头发散了大半,脖颈上一圈淡淡的红痕。
而后,李柘出现在铜镜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一一。”他小心翼翼地唤她。
清圆没应声,她索性把簪钗都拔出来,拿起妆台上的玉梳,一下一下地、慢慢地通发。
“清圆。”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依旧不说话。
他默然片刻,忽而伸出手,按住梳子。
不论是从前的李柘,还是现在的李柘,都是他。只消不是别人就行。只消是他就行。
顺着梳子包住她的手,捧起来,掰开,丢掉梳子,而后抚上自己的脸,仿佛清圆捧住了他的脸。
“一一,自从你做了秦婕妤,三宫六院就只剩贺昭仪和赵美人,我没有再碰过她们。”
清圆淡淡望着他。
“一一,我爱你,心悦你,这辈子我都想同你在一起。但凡你身边出现别的男人,我就处处不自在。”
她说:“今天杜衡过来,只是个意外。”
“是。只是我一看到他,便忍不住想,你会不会同从前一样再次喜欢上他。然后许多可怖的想法都在我脑子里了,直把我逼疯!”
“可他都有家室了,我也有家室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李柘听得“家室”二字,绷紧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他忍不住牵起嘴角:“你的家室是谁?”
清圆瞥他一眼:“明知故问。”说罢,就要抽回手重新梳头。
李柘却不许。
“为了我不再胡思乱想,你得收心敛性。这样对我俩都好。”
“要怎么收心敛性?”
“头一件,就是不与旁的男人接触。”
“我原本就是这样。”
他抿了抿唇:“第二件,你得碰我。你久不碰我,我便空虚,便幽怖,进而胡思乱想,作出许多不可说的、连我自己都不敢想的事来。”
清圆望着他。
她就知道,这件事总是过不去的。前时她还能借着怀孕的由头拒绝他,如今呢?
于是,她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好了吗?”
他摇了摇头:“不对。”
清圆便又吻了下他的唇角。
他又说:“还不够。”
他握住她的手,眼底不复清明:“须得那样。”
清圆明白他的意思,抽回手:“可是常太医说,我的身子还需要养一养。”
李柘原不打算今日就与清圆行房,但是需要提前教她想通,免得日后处事艰难。
“我知道,所以只消这样就行。”
清圆应道:“哦。”
他混沌的目光落在清圆脖颈处。方才的掐痕已渐渐褪去,复归白皙。
“还有——”
“还有什么?”
他单手解开清圆的腰带,把那繁复的衫子都褪下,把里头的束胸往上一堆,而后俯首埋了下去。
肌肤似乎被细小的火舌舔过,又烫又痒,迅速激起一层薄薄的战栗。
清圆下意识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肩头,却被他单手捉住,按在身侧。
他的舌尖缓缓打转,湿热的呼吸一下下扑在她心口。
呼吸渐乱,清圆脊背绷紧,力气却一丝丝消散。想推开他,却如刚出生的猫儿那般,使不出所有力气。
清圆感觉到身体里萌出异样之感,从前只在长庚那儿出现过的感觉。这感觉把她弄得昏昏沉沉的,差点像后倒去,幸亏李柘扶住了她。
她上身的衣衫悉数褪到腰间,只有束胸裹到了脖子上,其余地方清清白白,一览无余。
李柘把手伸进裙子里,并指在底下夹了夹,而后抬头。他眼尾泛红,唇瓣也透出粉润光泽,声音更是哑得厉害:“以后,这里也只能教我摸。”
待二人穿戴齐整出来时,槐竹已在正殿摆好饭了。李柘略进了几口,便匆匆赶回勤政殿。这些时日北境的事闹得越发不像了,他与孙道顺、孙元甫、韩朗等近臣日日商议此事,三省宰相更是在勤政殿旁的议政堂住了下来。
清圆曾问他:“北境天灾都是快三年前的事了,怎么一直脱脱撒撒的,没个了局?”
彼时李柘正写发往北境的折子,头也不抬:“这两年朝廷变革,朕把先皇时期的人逐个换下来,那些人心里头揣着怨气,明里暗里刁难。这北边又与北狄接壤,民风最是粗野,百姓难以约束,此为其二。其三……”他抬起头,目向虚空,“朕派了个不合适的人去北境,朝廷空耗百万两雪花银,劳师糜饷两年,竟教北边几千个北狄兵士和那什么红莲教打得抱头鼠窜,险些儿连包州都丢了。这北境的摊子,越捂越烂!”
清圆一听,宛县就在包州旁边。要是丢了包州,那宛县呢?周朴存岂不是有危险?
她又问:“什么人呀?为什么不合适?”
“一个秀才墨客,朕原想教他去教化百姓,不想北境划分辖地,各自纷争。他也想做个风流儒将,调停兵马与人打起仗来,却不报到朝廷!一连输了五六仗,这才写折子回来求增援。”李柘把笔往案上一丢,“这人是先皇年间的榜眼,才华,是有的。但是秉心不公,急功近利,玩忽军政,又不曾带过兵。北境的事,如今看来,用文是解决不了了,还是得打。”
清圆便道:“那就把他押回来,教孙大人好好审他。你再派个武将过去。”
“如今正是愁派谁过去。”
“你手底下那么多能臣干将,还愁这个吗?”
李柘把笔往案上一扔:“这几年科举选出一批人才来,偏偏都是文臣,不能过去。武举选出来的,只是在京都当个金吾卫,没有带兵的经验。北境的事不是小事,这次朕不可能再派个新人过去。”
清圆笑道:“从前先皇手底下不是也很有些老将军么?”
“朕得作养出一批自己的人来,这回是个极好的机会。先皇手下的那些人,多是士族出身,盘根错节,看重家族利益远胜过朝廷,不堪大用。”
除此之外,每个宰相亦有自己想抬举的人。这些近臣里除了韩朗是寒门出身,孙道顺父子是李柘血亲,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出身显贵,有自己的派系。这几年李柘通过科举选拔出来的寒门子弟,大多放到地方上外任历练,还不曾调回来,他手头可用的、想用的人不过寥寥。
为着北境的钦差大臣一事,李柘已焦头烂额了三天。
清圆为着这件事,也是焦头烂额。
北境形势险峻,秀才墨客在那儿是受欺负的,那周朴存呢?他也是个文人墨客,头一次入仕,就去了这么个野蛮的地方。
清圆不能不焦心。
自令嘉满月她无意间与杜衡重逢,清圆便把那句“生不生死不死”记下心了。往后的时日,她不曾见过杜衡,却悄悄教阮梧以师父的名义,打听北境的境况。
杜衡不知阮梧与清圆的关系,而况阮梧也从不主动问周朴存,只装作关心北境的事,因此杜衡不曾起疑,阮梧问什么,他都是知无不言的。
零零碎碎的信息,绵延了好几个月,清圆终于拼凑出周朴存的现状:仍旧是宛县县令,锐意改革宛县政务,得罪了当地好几个富户、帮会。常在衙门办公到深夜,有次后半夜,他办案回县,遭红莲教报复,幸亏被当地人所救。
这日正是九月二十一,虽已入秋,但秋老虎还厉害着。清圆耐不了热,带着令嘉一直住在颐春行宫。李柘则是回宫议事,晚间才能过来。
烈日当空,晒得地皮几乎要起了卷儿,人一踩上去,仿佛能踏出一片白烟。
宫人们趁着清圆午睡的空当儿,都拣了个阴凉处,或打盹,或悄声说话。陈嬷嬷把孩子哄睡了,整个行宫静悄悄的,陷进暑梦里。
进喜刚吃了饭,贴着墙根溜了一圈回来,觉得肚子里的积食终于克化完了,也要回屋睡一睡。
屋里点了香,床上铺着凉席,肌肤贴上去,又凉快又舒坦。进喜把宫服脱了,整齐叠好,只留一件薄衫薄裤,闲适地和衣睡下。
周遭静静的,那安神香又清爽,不过一会子,他给自己打着芭蕉扇,很快便眯着了,正要见周公之际,进喜忽感手臂暖融融的,仿佛有什么贴着他。他嫌热,往旁边躲了躲,那股热又贴上来了。他一连躲了三次,都摆脱不了。进喜着了恼,边睁眼边拿手把那热咕噜往墙边搡:“什么玩意儿啊!烦不烦!”
清圆被他推到里边,后背撞到了墙,不禁闷哼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