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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物语·伍(上)西溟幽海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战神(2)

    入夜的松县,加之天气又不好,街头基本见不到人了,到处都是寒风吹过的唰唰声。

    从表面看来,莫失里头只剩下了四个人,我跟敖炽,诗诗跟老妇人。

    在我跟诗诗兴高采烈地聊天吐槽时,老妇人拿着抹布把所有桌椅都擦了一遍,又拎出水桶跟拖把,把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我听到她微微的喘息声,毕竟对于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而言,这样的活儿还是略微重了一些。可诗诗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依然与我谈笑风生,对老妇人并没有任何体恤之语,同为老人,她对待苏教授夫妇俩的态度却好了太多,而且对他们的体贴并不像是卖家对买家的客套与讨好,很真诚。

    穿着红毛衣的姑娘一直跟在老妇人身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而老妇人只是低头做事,视线不愿与任何人相交。

    拖最后一块地面时,老妇人脚下一滑,人没摔倒,只是后退时腰撞在了桌沿上,我听到她轻轻啊了一声。

    在我打算起身去看看老妇人有没有伤到时,诗诗却先开了口,不冷不热地对着老妇人问了一声:“苏妈妈,没事吧。”

    老妇人忙摇头:“没事没事,轻轻撞了一下。”她一边回答,一边忍着疼痛揉着自己的腰。

    “那继续打扫吧,厨房里的锅今天全部都要洗一遍呢。”诗诗转回头,脸上立刻又堆满了笑,“你刚刚说还有会变颜色的口红?是哪个牌子的呀?”

    话音未落,敖炽不太高兴了,幸好对方是个万中无一的美人,他还能忍住不黑脸,尽量客气地说:“诗诗啊,你这样不是很合适吧?上了年岁的人,撞一下滑一下可能后果很严重的,还让她干重活么?”

    诗诗一笑,头也不抬道:“苏妈妈,你还可以吧?”

    “可以的可以的,我拖完地就去厨房洗。”这位苏妈妈立刻拿过拖把又开始干活,拖得比刚才还认真。她的所有表现都只告诉我一件事,她很怕诗诗,哪怕诗诗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质问。

    敖炽皱起了眉头,脸色也相当不好看了。

    “在我店里工作就是这样啊,只得我与她两人,杂事虽不多,但总要有人去做。”诗诗当然看出了敖炽的不悦,又抬起自己残缺的左手晃了晃,笑,“她不做,难道要我做?”

    当她的残肢特意出现在我们眼前时,我才突然意识到对啊,她是个少一只手的残疾人,可能是因为她容貌太美,言行又太自然,在与她接触的短短时间里,我居然完全忽略了她身体上的残疾,觉得坐在面前的就是个毫无瑕疵的美人。

    得经过多少风浪,积累多少阅历,才能有这般的功力。

    我笑笑:“诗诗你别介意,我家这位也是随口一说。毕竟这是你开的店,这位苏妈妈也是你的下属,你要如何调配我们是管不着的。”

    “嫂子这话倒是没错的。”即便在说一件并不好笑的事,只要她一笑,那笑容就会让人想到不同姿态的盛开的花。

    我要是个男人,也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说话间,苏妈妈已经收拾好外头的一切,提着水桶跟拖把往厨房里去了。很快,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在水声中碰撞的声音。

    敖炽侧过身子,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她比你可恶多了。”

    那还用说,我啥时候真正虐待过我的历任帮工了?!在我的不停里,哪个不是好吃好喝好住的,也就偶尔拖欠一下工资,简直瑕不掩瑜。

    不过,她跟我始终还是不一样。

    “算了,一个女人里外操劳,还少了一只手,也不容易,你可别瞎说难听话。”我扯住他的耳朵悄悄道。

    看着窃窃私语的我们,诗诗笑着往我们的杯子里加了些热茶水,说:“你们两个也是有趣,就算是议论我缺乏爱心性情歹毒,也不必扯着耳朵说呀,我听到了也不会生气的。”她放下茶壶,一只手托着腮,特别认真地看着我跟敖炽,“说实话啊,从你们一踏进我的门槛,我就喜欢上你们了,你说你们要是早来些时日该多好呀。”说这话时,她眼睛比任何时候都闪亮,好像我们的到来真是她人生最大的欢喜。

    的确是一个不太好摸清画风的女子,如果我把几个小时前在洗手间里“看”到的一切告诉给敖炽,他应该再也摆不出好脸色了,搞不好诗诗可能连另一只手都保不住了。

    我必须很淡定。

    “诗诗你说话太有意思了。”我哈哈一笑,“单凭你这样的相貌,都不会有人忍心说你心肠歹毒。我们夫妻俩说悄悄话的原因只能是想吵架但又不想影响到旁人。”

    “哦?我瞧你们俩感情好得不得了,也吵架?”她笑问。

    “如果哪天我们不吵架了,那恐怕就到离婚的边缘了。”我撇撇嘴,旋即露出八卦的嘴脸,“你这么好看,你夫君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在外操劳?”

    “我从未嫁过人。”她直言,仿佛落进了星光的眸子有刹那的黯淡,但笑容立刻又赶了回来,“所以我没有夫君呀。”

    是没有夫君,还是你的夫君惹你不高兴,被你唰一下变没了呢?!这句话堵在我的喉咙,硬是忍住了没说出来。

    我瞪大眼睛:“这不可能吧,以你的条件,倾慕之人应该从松县排到省城才是啊!”

    “外表与际遇,有时毫无关联。”她笑,“就好像你的‘以为’,跟‘真相’也未必有联系。”

    “你这样讲,好像也没有什么错。”我也笑。

    我跟诗诗之间,烧起了看不见的战火,藏在轻描淡写的语句之间蓄势待发,我们彼此都已看出对方的“与众不同”,却还在守着最后的心照不宣。

    这时,苏妈妈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老板,所有的锅跟碗都洗干净了。”她走到诗诗身旁,垂着头,眉眼之间就是一个等待大小姐发号施令的老妈子。

    “好,那就回去休息吧,不早了。”她笑看着苏妈妈,“今天辛苦了。”

    “都是我的分内事,不用谢。”苏妈妈忙不迭地说,“那我先走了?”

    “嗯。”

    得了最确定的允许,她才往大门走去。红毛衣的姑娘像她的影子一样忠诚,寸步不离。

    “苏妈妈。”在她即将踏出门外时,我叫住了她。

    苏妈妈站定,像之前那样微微侧过头,也不看我,说:“客人还有事?”

    “苏妈妈住哪里呀?”我突然问了个怪问题。

    她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道:“就住在不远。”

    “地方大吗?”我继续。

    诗诗笑看着我,手里还剥着一颗瓜子,没有阻止我问任何奇怪的问题。

    “不……不大。”苏妈妈似乎非常不擅长与人交流沟通,越被问话越紧张。

    我笑笑:“地方不大的话,你们两个人住是不是挤了点?”

    苏妈妈怔住,僵硬地转过身:“我一个人住。”

    “不可能吧。”我朝她身旁努努嘴,“那位穿红毛衣的姑娘与你寸步不离,你还敢说一个人住?”

    她皱纹纵横的脸终于有了表情,惊骇。

    好几秒钟后她才局促地搓着手,旋即转过身不再跟我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支吾着:“你眼花……我回去了。”

    “话都没说完,苏妈妈别急着走。”我竖起两根食指,象征性做了个“关门”的动作。

    莫失的大门立刻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关闭,老旧的门板在合上时发出砰一声巨响,苏妈妈应该庆幸她走慢一步,不然脑袋被门夹了可怎么办。

    “哇,好厉害呀!”诗诗吐出瓜子壳,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想不到嫂子你还有这般吓人的本事。”

    “诗诗老板也不逊色于我啊。”我也朝她竖起大拇指,“面对失去唯一女儿的老夫妻,你也可面不改色地撒谎,也是有大本事的人呢。”我顿了顿,直视着她美不胜收的眼睛:“或者说,你不是人。”

    敖炽的手指看似无聊地扣着桌面,说:“诗诗,无谓再浪费时间,跟在苏妈妈身边的姑娘,我不信你看不到。”

    长得好看确实有优势,起码这是我见过的盘问疑犯时态度最好的敖炽了。

    我们三个都很镇定,不镇定的只有苏妈妈,她愣了半晌,突然用力去掰紧闭的店门,喊着:“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她身旁的姑娘,静静看着她每一个歇斯底里的动作。

    “苏妈妈,你就不要吵了,客人不让你走,你是走不了的。”诗诗若无其事地看着我跟敖炽,举起茶壶晃了晃,自言自语道,“呀,喝光了,我去换一壶。”

    “没有人要喝茶。”我拉住她,“坐下继续聊。”

    诗诗也不抗拒,袅袅娜娜地坐回来,又对我道:“既然你们已经亲眼看见了,又何必多此一问。难道你要我跟她的老父母说,你们死心吧,你女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她柳眉微皱,撒娇般道:“好残忍的!何苦呢!”

    这时,苏妈妈突然扑了过来,一下子跪在诗诗面前,磕头磕得砰砰响,语无伦次道:“老板,你让我走吧,我不想留在这儿,你让我走!!求你放过我!我就知道今天会出事……会出事!一看见他们就不舒服,我害怕……我要走!我要走啊!”

    与白天判若两人的苏妈妈,脑中那根不知道已经紧绷了多久的一根弦,终于在此刻被什么东西击断了。

    “苏妈妈,我从来没有留过你啊,你该不是老糊涂了?”诗诗很无辜地看着这个拼命磕头的老人,俯身伸出右手扶住她的肩膀,“不是说过吗,你什么时候看不见你身边的姑娘,你什么时候就自由了。所以问题不在我这儿,在你自己啊。”

    苏妈妈停止了疯狂的行为,缓缓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无法控制:“可我一直看得见她啊!一直看得见啊!难道……难道你要我挖掉自己的眼睛吗?”

    “问题也不在你的眼睛上啊。”诗诗很无奈,顺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细细地擦去苏妈妈脸上的眼泪,“就算你现在马上瞎了,你还是能看见她。”

    诗诗总是微笑,每个动作总是温柔,但不论是苏妈妈还是我们,现在只能从她的举动中感受到没有底限的冷酷与绝望。

    靠聊天是解决不了问题了。

    我看着敖炽,简明扼要道:“方才陪梁老师去卫生间时,我看见了某些人久远的记忆。你的诗诗妹子三年前握了握小琤的手,教唆她如果看不惯处处比她优秀的好姐妹苏海珉,就用这只手碰碰对方,这样,世界上就再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了。”

    听罢,敖炽沉默片刻,扭头直视着诗诗:“要辩解吗?”

    诗诗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苏妈妈,也懒得再理会她,坐直了身子,嫣然一笑:“只有一点我要辩解,我从不‘教唆’,他们会做这样的事,仅仅是因为他们‘愿意’。那些藏在心里不为人知的恨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疑犯的坦白比我们想象中更爽快。

    仅仅握了握一个人类的手,就能赋予她让另一个人消失的力量,如果是这样一个对手,我跟敖炽恐怕应该再吃饱一点才能应付了。

    “好歹有一碗面的交情,诗诗妹子不如给咱们交个底儿?”敖炽的笑容里剔除了一切温柔善意,只有渐浓的警惕。

    “一个在县城卖面条的妇道人家,有什么底儿啊。”诗诗哈哈一笑,“我猜敖大哥跟嫂子才是家底儿深厚的人哪。”

    她在温柔地激怒我们,并且是故意的。

    敖炽突然伸出手掌,一团火焰自掌心腾起,火光之中,诗诗的眼睛更亮了。

    “小本生意,不容易,若是付之一炬,你不心疼?”敖炽轻轻吹了吹掌中的火焰,一个小火星子飞出来,落在桌上的筷子筒里,一把木筷瞬间成灰。

    对嘛,这才是我家敖大爷正确的盘问方式啊!

    可我不敢有半分松懈,毕竟这是一个有能力让人凭空消失的女人,或者女妖怪,我摸不清她的底,只能随时注视她每一个动作,尤其是她右手的动向。

    “这是要烧我的店杀我的人?”诗诗委屈地瞪大眼睛,旋即又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唰一下朝后一退,随即悬空而起,棕黑的眸子瞬时殷红如血,背后长发如入水中,诡异摇动,一切温柔体贴都消失无踪,眼前只有一个挂着邪魅笑容的标准的女妖怪。

    苏妈妈哆嗦着,抱着头缩在原地,不敢看不敢说不敢动。

    这种挑衅对敖炽来说,是百发百中的,不管你长得多好看,该教训的绝不手软。

    我也做好了从旁协助的准备,一根头发丝已经捏在了手里,毕竟绑起来比较好打。

    战火高烧,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但总得把无辜群众打发走才好开战不是。

    我皱眉:“谁?”

    “肚饿,吃碗面。”一个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沉沉地落进耳朵里。

    开门就吓死你,还吃面!

    “回去吧,已经打烊了。”我大声道。

    “你不是老板,决定不了什么时候打烊。”男人的语气又笃定又平静。

    熟客?!

    这时,我注意到半空中的诗诗愣了一下。

    “总之现在不营业,快滚!”敖炽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咔嚓一声响,老式的门栓断成两截,莫失的大门晃悠悠地打开来,灌入的冷风卷进来枯黄的杂草与树叶,飞起的尘土里,走进来一个男人,黑风衣黑鞋子,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特别低,只看到没有表情的半张脸,身材极好,剪裁得体的衣裳衬托出锻炼得宜的肌肉,个子也高,目测比敖炽还能高出小半个头,乍眼看去像是刚从摄影棚里出来的男模特。

    他默默走进来,大门又呼啦一下自动关上。

    “给我煮碗面吧。”他坐下来,完全无视眼前的一切,即便诗诗还飘在半空中。

    “大哥,我们现在挺忙的……”我挤出无比尴尬的笑容,“都这样了,你还吃面?”说完,我还特意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说不定他是个瞎子呢。

    他拂开我的手,摘下帽子,抬头:“所以我才希望你们别这么忙,客人的需求才是第一位的。这么说没错吧,老板娘?!”

    完全保留在灯光下的那张脸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笑容,而我的心里顿时像有一千只哈士奇呼啸而过。

    “獠元?!”我冲口而出。

    他把帽子戴回去:“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毕竟我们只有一杯茶的交情。”

    天界十二大神之一的战神獠元,此刻就真真实实地坐在一座小县城的面馆里,正如几年前一般,他同样毫无征兆地突降不停,在那个寒冷的夜晚里喝了一杯浮生,讲了一个故事,最后带着一个没有记忆的老鞋匠远去。这个高高在上的神,长期自带不讨人喜欢的气场,战火,杀机,阴谋,以及无数掩埋沙场的亡魂,仿佛都纠缠在一起,攀附在他的身上。

    虽然我只见过他这一次,却老早知道天帝身边有他这么一个听话的得力助手,千百年来按照天帝的意愿,在必要的时候点燃各种战火,又或者在人类自行挑起的战争中决定谁输谁赢,天界十二位大神之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他,准确说,我不喜欢他的职位。

    敖炽看看他,又看看一言不发的诗诗,对獠元道:“直说,你站哪边?”

    “我就来吃碗面罢了。”獠元淡淡道。

    我只是听过一段他讲的故事,从未见识过他真正的实力,只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身上仿佛散发着亮到刺眼的火光,那不是真正的火,应该是一个太强悍的灵魂,强悍到无法被完全掩藏在躯体之中。

    他说得没错,如果他站在诗诗那边,我跟敖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明天的早饭。

    獠元看了看还在半空的诗诗,叹气:“非得要这么闹吗?”一挥手,诗诗骤然落到地上,一切不正常即刻在她身上消失,獠元一句话,她便又回到那个柔弱美貌,看不出任何恶意的诗诗姑娘。

    说罢,他又扭头瞟了一旁的苏妈妈一眼,说:“不该听的便不要听了。”

    话音刚落,也没见他做什么,苏妈妈便咚一声歪倒在地,不知是昏了还是睡了。

    完全不知道这个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敖炽把我扯到他身后,冷冷看着獠元:“你的面今天可能吃不成了。”

    獠元笑笑,说:“诗诗,给我煮碗面吧。”

    坐在地上的诗诗怔了怔,嘴唇微微地翕动了许久,似乎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清楚了他说的话。

    “去吧,我想吃。”他连命令人都不需要加重任何语气。

    而诗诗咬了咬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居然十分听话地往厨房走去。

    走到一半,她站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八百九十年。”

    獠元没做声。

    她深吸了口气,进了厨房。

    应该鼓掌吗,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被一碗面化解了?!

    “没有人是来跟你们打仗的。”獠元看了我跟敖炽一眼,“她也不是。”

    “不是吧,您老再晚来一步,恐怕就永远没有人给你煮面了。”我笑,“难道你以为刚刚诗诗那副宇宙最凶的模样是为了向我们表达爱意?!”

    “也许你会不服气,但是……”他抽了一双筷子在手里把玩,“论看穿人心,你未必有我的功力。”

    “你最大的功力应该是‘谋算’,不是‘看穿’。”我也坐下来,并没有半分不服气,“毕竟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你手里的棋局。”

    他笑而不言。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起码我觉得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了,但坐在面前的这个货真价实的男神,仍然不能贴上无害的标签。

    敖炽也坐下来,指着厨房,问他:“她说八百九十年,什么意思?”

    “她有八百九十年没有看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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