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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毛茸茸上场乱杀了 正文 第180章 武器,死神之吻!

    第180章武器,死神之吻!检测到无主装备“死神之吻”,是否确认绑定?

    当阎罗也是很累的。

    虽然顶上没有麻烦的上司,但这也代表了头顶无人。

    当初中幽鬼帝实力最强,效忠于中幽城的阎罗们出去也最是排场大,遇到其他城的阎罗聚餐,吞噬神魂时都能先挑最可口的。

    现在中幽城不复存在,不少白眼鬼转投了其他几位鬼帝麾下,若非紫衣阎罗执掌了强大的剥皮地狱,她和其他阎罗碰上时别说上桌吃饭,说不定都要成为那些鬼东西的聚餐内容了!

    更让鬼烦躁的事情还多的是。

    底下那些蠢货下属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从幽都诞生的本地幽魂们压根没多少脑子,有些判官甚至会发疯突然啃同事判官一口,原因只是“它闻起来很香”。

    而那些从魂界倒戈策反的外地幽魂们,则一个个比鬼还精,总是盘算着要各种好处,不给好处就摸鱼不干事。

    要放在从前,让鬼烦心的家伙全都吞了就是了,但现在不行。

    现在是最艰难的时候,每个幽魂都要留着执行任务。

    紫衣阎罗当老大的这几百年,忙得不如牛马。

    所以当中幽鬼帝的残魂归来之时,她除了狂喜中幽城复兴大业将兴之余,暗地里更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鬼帝殿下归位,那么这些蠢到发指的下属,干什么搞砸什么的废物,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同僚,魂界那些诡计多端的人类,都不再是需要她继续操心的烦恼了。

    全都丢给鬼帝。

    到时候,她会找一个阴暗潮湿发霉的角落,躺在粘腻腥臭的血池里泡澡,选上几只嘴甜懂事的幽魂在一旁侍奉,听野鬼哀嚎,看小鬼们表演剥皮技术,将自己的剥皮魂剪浸泡在血池里清洗,在骨头上磨亮,再用最柔软的人皮擦拭得闪闪发光——

    这才是一个阎罗该过的好日子。

    只可惜,现实是每天拢共十二个时辰,她至少有十个时辰要听底下派出去的幽魂汇报工作。

    那群没脑子的蠢货还分不清事情的大小缓急,全都报上来,紫衣阎罗生怕漏掉重要信息,只能全盘接收。

    其中有八成,都是废话!

    譬如——

    “今日在东黎城矿区发现了一颗会发光的巨型矿石,疑似罕见的珍宝,是否出动人马抢夺?”

    紫衣阎罗:“抢!”

    抢回来一看,什么罕见珍宝,分明是矿区的骗子们制作了骗冤大头的假货!

    又譬如——

    “西幽都执掌刀山地狱的阎罗说了您的坏话,以下为记录的原话……”

    附带厚到能砸死人的一本册子。

    紫衣阎罗:“……”

    再譬如——

    “向大人问好,这是属下潜伏在苍昊雪原的第三千六百天,今日暴雪,方圆百里内至今没有任何人类出没,附上送您的一瓶新鲜雪水。”

    紫衣阎罗:“所以意思是你潜伏十年了,一个人没看到,你鬼还趴在原地没动过是吗!”

    怨气冲天的处理完这一大堆蠢货之后,紫衣阎罗僵硬坐在自己的座椅上。

    她低头,拿手托着沉重的脑袋,许久没动。

    良久之后,她缓缓抬起头。

    “这会儿常酒死了吗?”

    自从昨天知道常酒又双叒搅黄了自己的长达数十年的计划之后,紫衣阎罗每日便多了一项工作。

    每个时辰关心一下常酒的死活。

    底下的幽魂小心翼翼回答:“好像还没死。”

    说完这句,它生怕自己被一口吞了,忙不叠的又补上一句:“大人别急,说不定常酒下个时辰就死了呢!”

    这么多次必死之局都让常酒逃过去了,现在她更是在魂师盟的重重保护之下,难不成自己还指望她会自己暴毙吗。

    “呵。”

    紫衣阎罗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有气无力的嗤笑了一声。

    原来当鬼也会累成狗吗?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幽幽转过头,看向另一只幽魂。

    “陛下苏醒了吗?”

    “苏醒了。”

    听到中幽鬼帝苏醒的消息,紫衣阎罗已经快到临界点的忍耐一松……

    临界点又往下调了调。

    很好,鬼帝陛下没事就行,只要他回来收拾烂摊子……不,是主持大局了,那她也可以退居后方了。

    在当初重铸鬼帝身躯的计划被常酒破坏后,紫衣阎罗曾经匆匆送了中幽鬼帝前往海生岛,想要为其选一具可做临时皮囊的身躯。

    可惜身躯没选到,反倒是刑司那群家伙像生了狗鼻子一样嗅着味道来围剿海生岛了,若非中幽鬼帝跑得够快,直接开启幽都之门撤回幽都,怕是连残魂都不剩了。

    昨天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紫衣阎罗还怀疑是内部出了叛徒,这才将海生岛的消息泄露出去。

    但是听到“常典狱长”的大名后,她的怀疑瞬间消失了。

    是常酒啊,那没问题了。

    这天杀的死小孩克自己,紫衣阎罗认命了。

    她麻木的往大殿深处走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仍在仔细考量着抓到常酒之后该怎么弄死这家伙,身周笼罩着一团几乎凝聚为实质的浓郁死气。

    这座大殿之中只有零星几盏灯作为光源,整个殿内甚至没有任何门窗的缝隙,空气中充斥着幽都特有的腐朽腥臭味,脚下地面的巨大石砖上积攒着几乎淹没到脚踝的冥河之水,她紫色的裙摆摇曳在水面上,很快被洇成深到发黑的浓郁紫色。

    比起宫殿,这里更像是一座散发着无尽死寂气息的墓xue,空气中的死气甚至浓郁到变成潮湿的小雨,持续不断的浮动在每个角落。

    这样的环境对于人类而言,纵然是强大的炼魂师,也难以支撑。

    然而对于所有幽都生物来说,这里是滋养它们灵魂的最好沃土,将整个魂界都变成这样的曼妙之地,是每个幽魂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标。

    紫衣阎罗看着这里,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放松的惬意。

    因为这里是东幽都,而非她真正的地盘中幽城。

    东幽鬼帝是中幽城的走狗,至少曾经是。

    只是那家伙看似老实,口中也喊着要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和扶持之类的话,但是行动却一直没见到,什么侵吞东黎城之类的战术更是没有,几百年来始终龟缩在东幽都中当孙子。

    紫衣阎罗却并未因此而轻视那家伙。

    叫得聒噪的狗会咬人,比如常酒;不会叫的狗同样会咬人,比如东幽鬼帝。

    她始终提防着那家伙,毕竟中幽鬼帝残魂归来之事重大,不出意外的话,其他几个鬼帝此刻也正在权衡利弊——

    究竟是趁着当初那位最强鬼帝虚弱之时将其残魂侵吞,使得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还是助其一臂之力,让幽都实力完全碾压魂界,结束这数千年的漫长战争?

    而这座大殿所在的位置,虽然位于东幽都,但即便是鬼帝,想要擅闯进来也是极其困难的。

    因为这里,是她执掌的一方地狱。

    剥皮地狱。

    紫衣阎罗面不改色的从一道巨大的高墙前方走去。

    那是一面花纹奇特的墙壁,淡黄,浅白,各类相同的色泽错乱交织在一起,细看却发现全是大小人皮,它们被悬挂着,似是一道让人窒息的高墙,不知堆叠了多少性命方铸成这看不到尽头也望不到顶点的人皮高墙。

    这些,都是紫衣阎罗的“个人珍藏”。

    时不时的,还有幽魂漂浮而来,将仿佛还带着人类体温热度的人皮悬挂在上面。

    紫衣阎罗瞥见后扫去一眼视线,再挑剔的示意下属将其拿下。

    “这副皮囊色泽不够均匀,拿下来。”

    “是,大人。”

    幽魂带着皮囊退出殿外。

    却见外面如果蛮荒的丛林,野性生长了无数密集的树木,只是这些树却空有树干树躯,不见叶片,错乱的枝梢乱糟糟的四处延伸着,像是张开的双臂。

    被这些双臂困死的,是无数道或是昏迷或是早无气息的人类躯体。

    早已辨认不清男女老少,进了剥皮地狱,那就全都只能被称作皮囊了。

    他们的身上早被开了放血的口,顺着躯干汩汩浸透到绵软潮湿的土地深处,无数幽魂游曳于其中,毫无波澜的一点一点剜着肉,剥着皮。

    那些被剥下的人皮也悬挂在树上,远远望去白花花一大片,像是在地狱里开出的一大片死亡花海。

    紫衣阎罗走到大殿最高处的房间时,便看到那道背影正低着头,垂首看着下方的人皮密林。

    确认中幽鬼帝的残魂依然强大,没有要消散的意思后,紫衣阎罗沉重了数日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活着就行啊,他活着,她的日子就还是有盼头的。

    “陛下。”

    她往前,微微低着头,简短的同鬼帝说明了海生岛以及后续魂界的一切失利消息。

    “海生岛之事实属意外,超出了我的控制,未能如愿为您寻找到合适的临时躯壳是我的失职,请陛下责罚。”

    话说的是责罚,但是紫衣阎罗心中保持着稳定,一点也不慌。

    作为中幽城现存的唯一一位阎罗,她是当前中幽城阵营的最高战力,是鬼帝的庇护者,是无数幽魂的领袖,中幽城复兴大计的策划者和执行者,同时也是让魂界畏惧,让其他几座幽都忌惮的强者!

    这,就是元老级阎罗的底气。

    中幽鬼帝只是淡淡的扫过来一眼,“别装了,我现在这样子还能吞你吗?”

    “……”

    紫衣阎罗没吭声,只是默默抬起头,而后谨慎道:

    “但是陛下,一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

    中幽鬼帝:“你确定只是一次吗?光是我从这具身躯苏醒之后,所了解的你的失败就不止一次了。”

    “……”

    她哑然了片刻,很想反驳,但是竟然完全找不到什么理由。

    “这一次不同,昨夜我早已想出了完全的计策,人类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事不过三……”

    中幽鬼帝:“你的失败已经有三次了。”

    “只是刚好三次,说了不过三,就一定不会超过三次。”紫衣阎罗已经怕了被上司无情戳冷刀子,加快了语速,想要在对方再次打断自己之前一口气说完。

    “殿下沉睡数百年,或许不知晓,魂界如今又开启一方仙人秘境了。”

    “现在那群炼魂师也被我们幽都的实力所压制,如今听闻陛下您将要归来,更是乱了阵脚,想来也是将赌注落在了这次的仙人秘境之上,他们定然是想要借此机缘,再培养出一位蓬瀛剑尊出来。”

    紫衣阎罗条理清晰。

    “众所周知,每次仙人秘境的入口只能让三人进入,长风瞬此人已被我们废了本命魂物,魂师盟应当不会蠢到浪费一个名额在他身上。”

    “江家老怪的孙子和炎家武夫的侄女,想来会占去两个名额。”

    “最后一个,不出意外,便是常酒了。”

    紫衣阎罗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上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变得浓郁起来。

    “仙人秘境是另一方洞天,进入之后就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常酒此人和寻常炼魂师不同,卑鄙无耻没有骨气不讲武德,遇事只知道叫人,上次我们的大计便是被她叫来的那群老怪给破坏的,但是一旦进入秘境,她便再无手段叫人了。”

    “常酒此人似是克我,又或许是克我们中幽城,所以只要我们在这一次的计划中斩杀常酒,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碍事了。我再顺便杀了那俩小崽子,魂师盟自是元气大伤,未来胜负也是定局了!”

    中幽鬼帝缓缓的抬眼,语气淡淡:“你都说了她克你,就不怕这次也被克了?”

    “不破不立,留着这克星,不如早点杀了这克星。”

    “照你的意思,是已经有手段夺得其中一个名额伪装混进去了?”

    “很难,常酒如今藏在深渊魂狱,我们无法抓到她。另外两个家伙身后更是有天阶强者庇护,想来保命的手段更是强大,所以取代这三人风险极大,还不一定成功。”

    “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在里面杀常酒?”

    紫衣阎罗的眼底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语气放缓,认真道:“陛下,西幽都出现了两道入口。那家伙或许是找不到合适进入的名额,竟然放出其中一道入口的三个名额,现在几大幽都的家伙们都想要争夺仙人秘境的进入权,而我,已经替我们中幽城拿到了其中一个名额了。”

    当然,这其中付出了多少惨重代价只有她自己清楚,中幽城所剩无几的底蕴几乎被掏了个空。

    “陛下,仙人秘境的机缘无数,您的这副身躯虽然残破得快要无法使用了,但也因为当初那个齐知意尚未进入地阶,还是玄阶新人,所以能够帮助您进入其中。”

    紫衣阎罗微微仰着头,注视着正前方的人。

    后者此刻的模样对于幽都的幽魂们而言,是变得越来越亲切熟悉了,可若是有魂界的人类在场,则会被他如今的面貌所惊骇到。

    他的身形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然而整个身躯超过大半都没有了活人的样子,长袍包裹下的身体几乎变得半虚半实,一半的血肉都被死气侵染同化了。

    昔日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庞,此刻早已看不清五官了,唯有一双幽深的眼,冷然看着紫衣阎罗。

    显而易见,再过上一段时日,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腐坏。

    现在的中幽鬼帝只不过一道残魂,必须寻找到能够寄托残魂的合适载体,方能慢慢滋养神魂,否则就会如同过去几百年间那样陷入漫长无涯的沉睡,甚至很可能就此溃散于天地间。

    继续待在魂界,身躯不会出问题,但是神魂很难得到幽都死气的滋养。

    但是回到幽都,这具身体崩溃又太快了些。

    紫衣阎罗对此曾经很是纠结,最后还是中幽鬼帝自己坚持要回幽都,似是对恢复自己的神魂很是急切。

    她只好照做,且因此而加快了为上司寻找合适新身躯的速度。

    “陛下,您成功进入其中后,只要夺得机缘,说不定就有机会得到一具最适合您的完美身躯。”

    紫衣阎罗低着头,已然布置好完全计策了。

    “当然,深入其中会有一定风险,您现在的状况若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会挑选最合适的判官进入其中,从中谋求合适的资源带出。只是毕竟不是您亲临,不一定能够夺得什么好处。”

    沉默半晌后,正前方的中幽鬼帝终于开口。

    “此事你做得很好。”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安排一下,我亲自进去,会一会那个常酒。”

    紫衣阎罗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鬼帝重塑身躯圆满归来的盛况。

    她满身怨气来的,带了愉悦的轻快笑容离去。

    离开大殿之后,又遇到一个幽魂。

    紫衣阎罗还没开口,那幽魂便殷勤的上前,主动汇报起工作——

    “大人,这个时辰也没收到常酒的死讯,她还活着呢。”

    “滚!”

    紫衣阎罗才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一直到紫衣阎罗离去,大殿最高处的中幽鬼帝身影缓缓走回了窗边。

    不知是何质地的窗台怕平整光滑得像是一方桌案,色泽深灰,空气中浮动的血色和死气凝结而成的小雨簌簌,在上面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了人类该有的样子,上面的血肉早就被腐蚀得消失了,唯有苍白的指骨尚存,上面包裹着一层粘腻的死气。

    他微微佝偻的后背逐渐挺直,抬起手,以略僵硬的姿势,迎着这场血腥的小雨在窗台上缓慢的勾勒着什么。

    忽然,他的身躯一震,手上的勾画也停止。

    奇异的,口中忽然传出低哑的嗤笑声。

    “齐知意,你每日的练字习惯,到了这样的地步竟还改不掉吗?”

    下一霎,声音消失,他双眼有片刻的失神,而后一言不发,继续写着字。

    指骨尖端划过冰冷的窗台,将蒙上的那层水雾拂去的瞬间,留下一道很是端正的笔画,它们连接在一起,然而又因为持续落下的雨水很快被覆盖看不清。

    片刻之后,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你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每次醒来之后,不忙着逃亡也不向我质问,控诉我夺了你的身躯毁了你的一切,而是佯装无事发生,自欺欺人的保持着在魂界的习惯。”

    “如果不是从你年幼之时就一直和你的神魂纠缠,知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要以为你是被吓傻了失去了神智了。”

    在魂界的时候,中幽鬼帝苏醒的时间很少,一方面是因为怕被魂界的强者们察觉到异常,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这道当时力量过于微弱的残魂确实难以压制齐知意的本魂。

    只有必要的时候,他才会清醒过来,主宰主具身躯。

    可即便是那么少的零星时间,也足以窥见身体的主人本性如何。

    说起来,中幽鬼帝是在残魂将要泯灭时成功潜入齐知意体内的,之所以能成功且不被察觉,也是因为那家伙当时奄奄一息,神魂不稳。

    为何不稳呢?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外出执行斩杀魂兽的任务,为了解救一个被魂兽追杀的队友,自己陷入死境,就此让鬼帝趁虚入体。

    他就藏在齐知意的体内,起初非常小心,唯有齐知意失去意识的时候才会出来。

    而鬼帝每次出来,都会为齐知意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疑惑。

    他负伤,不是为了夺宝,是为了护住被堕落炼魂师劫走的凡人。

    他耗尽魂力,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一次次动用本命魂物,将那个被魂兽咬断脖子的普通二品炼魂师救回来。

    他开阔的书房里乱糟糟堆叠了许多不该属于炼魂师的杂物,更不像是他这等天之骄子该有的奢华雅致,摆了好多其他炼魂师送给他的小玩意儿,写了无数张字帖,满当当的写了诸多行程计划,甚至有时还会见到凡人送来的瓜果鸡蛋。

    有时鬼帝醒来的时候,手上还牵着个走失的幼童。

    又有时醒来,会看到桌案上工整留着他每日的工作安排。

    齐知意属实是个无趣到让人发笑的炼魂师,怜悯心更是多余到让人忍俊不禁。

    可惜那时候的他不知晓,他每次向他人伸出的援手,都让鬼帝的残魂得以趁机生长,最后死死纠缠于他的神魂,成为鬼帝苏醒的养料。

    如悬崖上摇摇欲坠却还想拉人者,每一次用力拯救他人,也代表着在将自己拉入深渊。

    “你的本命魂物堪称神迹,若是能够将你彻底吞噬同化,或许有朝一日,我也能将其召唤出来。”

    鬼帝张开另一只手,在正前方淅沥的雨幕中虚虚一抓。

    “等到那一日,你的本命魂物也能真正发挥最大作用了,齐知意,你我皆是真神。我们的先祖自域外而来,那里早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之地,我们一路逃亡寻求生路,最终来到了修真界。”

    “正如你们的牛马啃食完一片草地后会迁徙前往另一片牧场,我们来到魂界也只是为了求生。你们的先祖修真者们苦修只为飞升去往另一个世界寻求永生,而我们这个亡者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永生呢?”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

    “你是想要给魂界传递什么消息出去吧。”

    中幽鬼帝喃喃自语,眼底的光冷漠一片,盯着完全看不出轮廓的那滩字迹。

    “可惜了。”

    “你下一次睁眼看到你的道友们时,或许只会看到他们的尸首了,而他们临死前也只会觉得是你背叛了他们,再多的消息也传递不出去了,送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你的。”

    “你的怜悯也好理想也罢,你想要为魂界做的一切努力,包括你此刻始终顽固不愿消散的这缕残魂,一切的一切,都无人知晓。”

    良久之后,身躯从紧绷慢慢变得放松。

    齐知意看着早已无痕的窗台,抬手一抹,而后继续落笔,如木然的傀儡遵循残存的身体本能,抬手,起势,以骨作笔,一字一画落定。

    他借着污浊的雨水,写着无人知晓的文字。

    终有一日,某个角落会有人读懂他的手书。

    ……

    深渊魂狱。

    近来嚣张又猖狂的常典狱长这会儿微微躬着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正给剥皮刀捶着肩膀。

    “我英明神武睿智高深算无遗漏的刀长老啊,你知道的,我从生下来就没有一件像样的天阶武器……”

    “打住!”

    剥皮刀面具下的笑脸还没维持一会儿,就被常酒这句话给弄得想变黑脸了。

    “谁生下来就能有天阶武器了!就算是蓬瀛剑尊她也没有!”

    “之前我可能没有,但是跟随刀长老您修行了这么长时间,本就优秀的我已然蜕变得越发完美无缺,堪称刑司之光,我觉得我现在配拥有一件天阶武器了!”

    说到此处情绪激动,常酒还重重一拍剥皮刀的肩膀。

    “行了行了,少在我这儿吠了。”

    剥皮刀不耐烦的将常酒推开,完全没有招架她这通厚脸皮的死缠烂打的力气了,没好气道:“你的武器确实已经打造好了,但并不是天阶武器,先别梦了。”

    常酒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啊?唉……那行吧,伪天阶我也认了,将个就吧。”

    “你少胡扯了!便是地阶武器,你现在这修为也不能发挥其作用,更别说天阶魂宝了!”

    剥皮刀对着常酒招招手:“过来吧,东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先来试试趁不趁手。”

    常酒的脸上重新拾回笑容,清脆的应了一声好,而后乐呵呵的跟在剥皮刀身后跑。

    长风瞬和端祀也很是好奇,快步跟了上去。

    常酒当初同那个锻造大师碰面的时候足足聊了一整日,也不知道她到底提的是些什么要求,大师出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水,看常酒的眼神很不对劲。

    她也通口不提自己到底要定制一件什么样的武器,很是神秘。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深渊魂狱的斗魂场。

    这里依然空荡无人,这一次剥皮刀直接走到了斗魂台边上,对着常酒示意。

    “上去吧。”

    常酒依言照做。

    而剥皮刀则是抬手,在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而后将其朝着常酒的方向轻轻一抛。

    常酒连忙双手接过。

    匣子看起来并不算特殊,甚至略显粗糙,显然只是用来临时放置物品的容纳盒。

    常酒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小心将其打开。

    匣子之中的物品也展现于常酒的眼前。

    头顶的灯光落下,匣子打开的瞬间,一道耀眼的光芒被映照闪烁而出。

    那是一枚通体苍白的指环。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融合锻造而成,细细看来,指环上闪烁着如同星屑的光芒,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却有一圈看起来很荒谬的线条勾勒成的简笔图样——

    一只圆润的猫猫头。

    一只圆润的骷髅头。

    一只长条的小虫子。

    “喵?”

    “桀?”

    几乎是在常酒拿出戒指的瞬间,本来还在召唤空间里的常阿猫和常小白同时出现,一个脑袋搭在她头顶低头看,一个爬上她的肩膀盯着瞧。

    “喵嗷。”

    “桀桀!”

    一猫一骨对于新武器上面的图案很是满意,而常酒的袖口里也悄无声息的探出一只软绵绵的小虫脑袋,专注的看着上面的小虫图样。

    将这三位小祖宗哄得高兴离开斗魂台后,常酒总算能试验自己的新武器了。

    她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拿起匣中指环。

    如同抛硬币,指环随着常酒的动作旋转升空。

    在抵达顶点之时,它忽的爆发出一轮苍白的光芒,没有半点热度和暖色,唯有大片大片清冷的苍白,像是极寒白骨山上闪耀的一轮月光。

    而后,这轮月色开始坠落,以光的速度朝着常酒笼罩而来。

    她眼中没有半点惊诧之色,唯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常酒朝着这抹苍白光芒伸出手,它于转瞬间快速汇聚向她的掌心,并以此为起点开始从光芒凝聚成实体。

    最先出现的,是一根苍白如骸骨的棍状物体,看不清它究竟是何材质,而且它还在快速向着两边延伸变长。

    下方的长风瞬和端祀仰着头,眼睛都微微睁大。

    “常酒是突然想用棍棒做武器了吗?”

    “有点不符合她一贯的喜好,不太确定,再观察下。”

    果然,待这根长棍的长度超过常酒的身高之后,它的顶端忽然爆发出一道更加耀眼的光芒。

    仿佛一轮苍白且冷酷的残月缓缓升起,常酒抬起头,看到一柄闪烁着危险寒芒的残月形弯刀出现在眼前。

    它分明是纯白色,可是散发的气息却仿佛是黏稠而浓郁到让人窒息的死亡味道,无论是谁看到它,后背都会绷紧,心口萌发出如若被死神凝视的恐惧感。

    它甚至两边都是尖锐的刀锋,很显然,无论是哪一端斩入敌人的肉体,都能将其轻松斩断。

    “嘶……”

    那一刻,常酒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了。

    “美,太美了……”

    她抬起手,很是小心而珍惜的碰了碰冰冷的刀身,那难以言喻的绝妙手感,让常酒兴奋得发出了怪笑。

    “桀……桀桀桀!没错,这就是我要的感觉啊!这完美的弧度,这流畅的线条,这一看就很圣洁的光芒,完美,太完美了!”

    下方,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三个人看着这一幕,也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便是剥皮刀本人,也还是第一次看到常酒的武器。

    怎么说呢……

    剥皮刀纳罕不已:“我原本以为她会继续坚持之前的武器选择倾向,要求大师为她锻造一柄特别不凡的勾魂弯刀的,但是这回怎么变形了?”

    端祀迟疑:“这是镰刀吗?她这是对农活突然感兴趣了,准备弃武从农了吗?”

    长风瞬:“说是变成镰刀了,但是为何我感觉她手上这把大镰刀,看起来和正经农具完全无关,而且那种属于幽都的气息反而比先前的勾魂弯刀还要强烈得多了?”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

    斗魂台上的常酒此刻单手持握着比她还长的大镰刀,动作流畅的比划了两下,而后满意的往肩上一扛。

    哟,重量也合适!

    她听到了下方三人的议论,潇洒转身。

    “什么大镰刀,我这把武器是有名字的,它叫——”

    “死神之吻!”

    这个名字出口之后,刚才还瞪大了眼睛在下方流口水的常小白一个兴奋跳跃,扯了扯阿猫的尾巴,让它帮忙把自己丢高台上。

    阿猫还真做了。

    凑上去的常小白短手短脚并用爬了起来,奔到常酒身旁:“桀!”

    它想让常酒给自己试一试。

    常酒笑眯眯的将大镰刀直接抛给常小白,后者搓搓小手就想接住,结果才刚刚碰到这漂亮大刀,整个鬼就像是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力,轰然倒地!“桀?!”

    常小白傻眼了,眼睛里很快就浮出不服和气愤,它不会痛,但是凭什么连一把刀都扛不动?!

    常酒咧嘴笑得更乐了,一手收起死神之吻,另一只手拉起常小白,顺便揉揉它的脑袋。

    “这次还真不是你太弱,这玩意儿很重的,你得再练练才能玩。”

    常小白又被阿猫的尾巴卷回去了,兴许是它眼底的渴望和委屈太强烈,猫尾巴也很难得的拍了拍它的肩膀安慰。

    也不怪常小白这么惦记这把镰刀。

    因为它和当初游戏里的某件神器太像了。

    在常酒倒头就睡来到魂界之前,游戏恰好出了新版本的预告片,放出了每个属性都会配备的终极神器。

    其中亡灵系的终极武器,便是这把名为死神之吻的大镰刀。

    据说战士用它可以变成物理近战武器,法师使用它则会变成魔法远程武器,但是整个游戏也只会掉落一把。

    当初的常小白对这东西很是期待,它对于一切能彰显自己邪恶气场的玩意儿都很热衷,没少偷偷用亡灵生物的亡灵镰刀来佯装过瘾。

    常酒见了好多次,虽然没有大喇喇给常小白画饼,却也默默咬牙把仓库里珍藏的好多宝贝给拍卖了,换了无数药水和卷轴,就等着到时候第一个去通关神器任务拿下这刀。

    可惜常酒和常小白还没等来这武器的上线,一人一鬼就被打包丢来魂界了。

    现在看到了这东西,常酒圆梦了,常小白也圆梦了。

    下方的剥皮刀看着常酒扛镰刀的姿势,越看越觉得眼皮子直抖,他是曾和鬼帝打过照面的,但是说实话……

    怎么常酒这家伙看起来比鬼帝还要邪门,简直邪气冲天了!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常酒。

    “常酒,这柄武器的外形是依照你的要求打造的,为了方便携带和保存,上面由顶级魂阵大师为你篆刻了变形魂符,平时可以变作指环携带。”

    果然,伴随着常酒心念一动,杀气腾腾的恐怖死神之吻重新变成了小巧的指环。

    “这里面耗费了许多珍贵的魂材,连我也没想到,你的人脉广成这等地步,魂界数百世家为你送来了他们最珍贵的魂材,锻造出来的这柄武器也在意外之中产生了新的特性。”

    剥皮刀沉声道:“它完全无惧幽都死气的侵蚀,死气甚至可以修复它的损耗。”

    顿了顿,他才能继续道:“甚至于,它会吞噬你斩杀的魂兽,判官甚至是鬼帝的神魂力量,用以强化自身。”

    “换句话说,它是一件可以依靠杀魂兽来升级的武器,至于升级之后会出现什么变化,一切都是未知的,因为整个魂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武器。”

    剥皮刀深深看着常酒。

    “以死气来修复自身,吸纳神魂力量来进阶……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和炼魂师的武器比起来,它更像是幽都的武器。”

    常酒:“我怀疑你又想骂我。”

    “不是想骂你,常酒。”剥皮刀缓缓摇头,语气变得郑重许多:“这柄武器,魂界除了你恐怕没人敢用,因为它极有可能会反过来侵蚀主人,唯有你这个拥有‘圣洁’本命魂物的特殊存在,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使用者。”

    “但是我们担心的,是这柄武器会被幽都夺走,落在某位判官或是阎罗手中,恐怕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

    常酒愣了一下,而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原来刀长老你在愁这个啊?那不用担心了。”

    她自信道:“我的武器,包认主的啊!”

    耳边系统早已响起清脆的提醒音——

    【检测到可升级装备“死神之吻”,是否确认绑定?】

    【绑定!】

    【叮!绑定成功,当前装备不可交易,不可窃取,无法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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