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幽都大军,集结完毕这都能够搜寻到我们的位置吗?!
中幽驻地内殿。
常小白没舍得把自己的骷髅王座收回去,就这样大喇喇地将王座设在殿内最高处,变成常酒形态的它双手叉腰站在王座上,笑得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在它下方,则是分作两边跪着两尊阎罗——
那都是紫衣阎罗培养出来的心腹啊,虽然没有正经阎罗能打,但要是放在人族之中,高低也能掀翻好几个地阶巅峰强者,集二者之力说不定能干翻半步天阶强者了,更别说它们的麾下还掌握了一大群幽都大军……
在进入内殿之前,这两鬼都对白小酒抱着必杀和蔑视的心态,恨不得当场斩杀了这个传说中的人族天骄。
而现在,两者默不作声臣服在常小白的脚下,身上的敬畏几乎到了巅峰,几乎生不出先前的倨傲——
确切说来,不是几乎,是根本。
因为它们都死过一次了。
头一个进来的红甲大将死得更加凄惨一些。
为了确保一击必杀,齐知意竭力调集了中幽鬼帝的鬼帝威压,先一步将其震慑住,而后常小白紧随其后,来自亡灵位面唯一的亡中王威压跟着落下,再来是沼泽在仙人秘境中意外觉醒的大地系重力操纵之力……
一连串顶级控制下来,红甲大将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等阶大于等级,什么叫血脉压制大于一切。
倒霉的红甲大将被控得连一句叫嚣的话都没能喊出来,就被常小白早早就位的亡灵大军弄死了。
当然,在红甲大将陨落之前,机智的常小白当然已经早早的在它身上使用了死灵仆从技能。
被击杀后再度从死灵之门里召唤出来的红甲大将,就不再是先前隶属于紫衣阎罗麾下,中幽户口的那个阎罗;而是成为了常.亡灵之子.小白麾下走狗,亡灵位面正牌亡灵大将!
后面进来的阎罗是个身穿绿甲的大将,下场也没比红甲大将好到哪儿去,甚至因为这回有了红甲大将的加入,所以重生得还更快些。
“参加陛下!”
“誓死效忠陛下!”
沼泽缩在常小白的王座侧后方,探着眼睛看这俩跪在自己下面阎罗,心里的痛快简直溢于言表。
谁敢想,它沼泽也有这样的一天!
嘿,两位阎罗大人也算是死在了它这个当初的小小拘魂使手上!现在它身为最老资格的前辈走狗能站着,它们新来的只能跪着!
沼泽清了清嗓子,以过来鬼的姿态先教育起来:
“算你们识相,没有浪费白帝陛下给你们弃暗投黑的机会,以后记得……”
沼泽的话还没说完,下面跪着的红甲大将先夺过话锋开口了:
“红甲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白帝陛下若不弃,小的愿为您效死!”
边上的绿甲大将没抬头,瓮声瓮气地跟了一句。
“小的也是!”
沼泽听傻眼了。
什么意思!
这不是自己的台词吗?怎么幽都的鬼也跟着学了!还要不要脸了?
之前雷电那家伙在也就算了,现在自己跟着白帝行动,雷电留在酒皇身边,怎么它不在,又多了两个新鬼和自己争夺宠信?
常小白才不管沼泽的绝望和崩溃。
它得意洋洋地一甩身后的纯黑披风,单脚踩在骷髅王座的扶手上,开始指挥起来。
“桀桀桀,把你们底下的判官都弄过来,我给它们净化一下桀,拘魂使就不用了,那虫子不在,我技能用不了太多次,没有辅助加buff的蓝条回得真慢啊桀……”
它嘴里嘟囔的后半句话其他鬼都听不懂,不过前半句是听懂了。
于是两个阎罗非常识趣地将自己手下的判官们带进内殿,这一次压根就不需要常小白动手了,由两个阎罗亲手捏扁下属呈给常小白,经由它净化之后再放出来——
中幽残部的主力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进内殿,再一个接一个从死灵之门之中重新走出来,无声跪倒在骷髅王座之下。
最终,伟大的亡灵之子看着脚下乌压压的一大片,猖狂二字明晃晃地挂在了头顶。
常小白:“她教过我的桀,叫什么擒贼先擒王,能打能杀的就直接动手,别搞什么攻心桀,直接弄死了最放心桀!”
“区区两个中幽的小阎罗,很难吗桀?”
“看我召唤出来的骨龙漂亮吧桀?这种龙我当年还能召唤一群呢桀!”
“怎么样桀,你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吗桀?”
齐知意坐在对面的石桌前,缓缓点头。
饶是他心思沉稳,在亲眼见识到常小白的强大之后,也有些反应不及。
因为现在他的神魂和中幽鬼帝的残魂几乎融为一体,所以在感受到常小白释放出来的亡灵威压之时,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这道气息似乎和鬼帝极其相似,但却又更加纯粹高级——
如果说鬼帝身上的威压来自于无数生灵的死亡,天地的毁灭,冗杂了痛苦,绝望,折磨等等负面的一切,最终凝为难以辩驳的黑色;
那么常小白身上的威压,就是最原始,最本初的黑,代表着最纯粹的寂灭死亡。
若非它刻意将被威压的对象锁定在了两个阎罗身上,齐知意甚至怀疑,自己也会受到常小白的影响!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都不由得有些恍惚。
常酒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召唤出来的这个第二本命魂物,真是比鬼帝更像鬼帝啊!
可最后万般念头浮动后,留下来的只有一个。
“竟然将如此强大的第二本命魂物交给我,小酒……我怎敢辜负你的守护和信任!”
他站起身来,凝重地看向正前方。
“既然中幽残部的主要战力已经净化完毕,那我们便无心担忧后患了,现在就开始准备集结所有兵力,前去——”
齐知意停顿了一下,正在脑海中斟酌用何词汇时,常小白已经唰地自骷髅王座之上跳下来,振臂高呼。
“前去清理门户,诛杀叛徒千镜,夺回我亡灵位面驻中幽城办事处所有失去的领地!”
它这一嗓子喊得很流畅,且带着一股常酒特有的理直气壮味道,甚至完全丢掉了它特有的亡灵口音。
齐知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显然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
常小白双手环抱于胸前,下巴仰得比常酒本人还高。
“我看到了,我想要,所以它必须得是我的!”
这一嗓子更是百分百的纯正常酒风味。
“……”
常小白挠挠头,“怎么了桀,这是小酒以前教我的道理,不对吗桀?”
“也不是不对……”
“那我换个说法桀,用你们人类喜欢的推理逻辑来说桀。”
常小白改为扒拉着僵硬的十指,开始有理有据推算起来:
“哼桀,东幽都是千镜的,千镜以前是中幽城的鬼,东幽可以算是隶属于中幽,现在中幽城已经被我收编了,所以东幽都自古以来就是我亡灵位面的疆域!我去夺回来也是拿回我失去东西桀桀桀!”
齐知意更沉默了。
“……”
真不愧是小酒的本命魂物啊。
很快,中幽城这数百年蛰伏经营的战力,紫衣阎罗耗费心血和资源培养的幽魂大军们被全部调集出来。
常小白……
哦不对,是白小酒,它毫不客气地站在最前方的位置,甚至更在齐知意之上,后者也完全没有要跟它抢风头的意思,自行隐于暗处。
白小酒先像模像样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太小了,可以说是根本没响。
白小酒的这个动作还没学到位,下面的人根本没听到,好在还有沼泽这个有眼力的,几乎在同一时刻猛地敲了敲手中的铜锣——
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陆拾那儿偷的。
“肃静!”
底下还在乱糟糟嘶吼的魂兽也好,鬼叫哭嚎的幽魂也罢,立刻安静下来。
白小酒很满意。
“桀……”
它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脸颊上的肉鼓了鼓,眉心紧促,半天也没想起自己该说什么。
沼泽见状,再度狗腿地主动站了出来。
“陛下,哪能让这些还未净化开智的低等蠢物这么走运聆听您的圣音教诲,不如让小的提点它们几句,传达您的旨意,您看怎么样?”
白小酒一本正经地严肃点头。
“也行桀!”
得了命令的沼泽精神大振,立马蠕动到最前方,振臂高呼——
“中幽诸鬼听令!”
“东幽千镜小儿不堪为鬼,背刺我中幽大城,陷我中幽于绝境,我等蛰伏至今只为今日,斩千镜,收服东幽,光复中幽!”
底下悄无声息。
几个摸不着头脑的拘魂使聚在角落,悄声私语。
“怎么回事,红甲大人不是说要去杀了常酒吗?怎么现在变成一起集结出发去攻打东幽都了?”
“对啊,还有我记得紫衣大人说过,见到常酒第一件事就是自爆神魂搞死她,那我们现在到底爆不爆?”
“爆什么爆,没见红甲大人和绿甲打人都在常酒后面站着吗,它们都不动手,我们要不也别动吧?”
“我们中幽城不是被人族给弄没了的吗,怎么现在听着像是被东幽给搞没的?”
“难道是我记错了?不是东黎城当初弄死了咱们的鬼帝大人,而是东幽都干的?”
“看我干什么,我是新来的鬼,当年的事我不知道。”
“……”
“肃静!”
沼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下面那些中幽大军,心里把它们问候了个遍。
真是蠢货!
这些没被净化过的蠢物真是完全没开智,一点纪律性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更显得自己的聪颖和独特,让陛下意识到自己的不可替代……
沼泽正要继续整顿纪律,就看到红甲和绿甲两个一起上前一步。
“轰!”
“哐!”
两鬼上前之后,所有喧嚣皆变作静默。
“跪!”
下方所有幽魂也好拘魂使也罢,瞬间跪倒在地。
“复述!”
“陛下剑之所指,中幽上下莫敢不从!”
“愿为酒皇陛下效死!”
“复述!”
片刻的静默之后,整个中幽残部回荡着经久不绝的齐声呐喊,如若山崩海啸。
“陛下剑之所指,中幽上下莫敢不从!”
“愿为酒皇陛下效死!”
“……”
沼泽眼睛都快看得血红了。
“我去你的,有底蕴的大鬼就是有气势啊,真可恶啊怎么就我手下没有几个走狗可用……”
中幽都开始集结兵力,准备清理门户,收拾当年的叛徒千镜。
至于到底现在究竟是中幽鬼帝做主,还是神秘的“酒皇陛下”做主,已经无需分那么清楚了。
因为继阎罗和判官之后,一批接着一批的拘魂使也获得了面见酒皇陛下的资格,再多心的鬼在出了死灵之门以后,都变成了忠心耿耿的常家军中坚力量。
这里面当然不乏紫衣阎罗的心腹。
早在白小酒现身于中幽之时,就已有心腹为紫衣阎罗递送情报。
“常酒现身中幽驻地!”
紫衣阎罗无暇抽身归来,但是对于常酒二字依然敏锐,立马给出死令。
“无论如何,立刻诛之!”
很快,各种离谱的消息纷纷出现在紫衣阎罗的神魂深处。
“大人,常酒加入我们中幽都了!还杀吗?”
紫衣阎罗鬼都听傻了。
什么意思?常酒加入中幽?
这听起来真是天大的喜事!
但是!
自从常酒出现,它就再也没碰到过什么喜事了,全是倒霉,所以这种大好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紫衣阎罗坚持原则,冷酷下令。
“诛杀常酒!立刻!”
但是中幽递送情报很快,常小白和齐知意的动作更快。
于是,最后一条送到紫衣阎罗手中的消息,出自它亲手提拔的两位次级阎罗红甲和绿甲手中,口风一致。
“奉大人之令,常酒已伏诛。”
“中幽一切安好,大人勿念。”
那一刻,远在万里之外的紫衣阎罗的天,亮了。
“常酒终于死了?”
它在狂喜之后竟有些明白人族的“喜极而泣”是什么感受,忍不住喃喃自语:“中幽复兴有望了!”
“中幽复兴就在今日!”
中幽大军集结完毕,在常小白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中幽驻地,穿行在一片死寂虚无的死气之中,摸向东幽都所在之地。
酒神领域。
常酒联络不上常小白,很显然,那两个突然多出来的击杀阎罗进度是出自它之手,不过常小白似乎忙得不可开交,又似乎是因为相距太远了信号不行,过了好久才给常酒丢了个极其遥远的坐标。
“找到千镜老小子了,准备出发,搞它!”
“桀!”
常酒微微眯眼,将光幕不断缩小,却始终寻找不到那个坐标具体在何处。
她咬咬牙,付出了高达一百魂石的惨重代价!
“系统,查询该坐标位置。”
【叮!玩家成功消耗一百魂石!】
在漫长的转圈之后,系统终于给出回应。
【叮!】
【该坐标与玩家坐标位于不同地图,暂时无法查询位置。】
常酒傻眼了。
“等了半天你就给我这样一句无能的答复?”
系统装死。
“我就知道你不中用!但是你不中用就算了,好歹把魂石退给我啊!”
系统依旧装死,直接跳出一个【系统更新版本中,请稍后查询】的页面,就不管常酒死活了。
常酒冷酷地对着无能的系统比了个中指。
“还好知道你靠不住。”
她默默地联络上趴在召唤空间中恢复状态的阿猫。
“能感应到小白的大概位置吗,阿猫?”
常阿猫当即坐起,眼底金光闪烁不断,片刻之后,它缓缓点头。
“喵呜。”
看到最靠谱的阿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常酒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很好。”
她拍拍阿猫的脑袋,转头看向一旁的常条条,“准备集结酒神领域所有力量,联络上林宁,和东黎城的兵力汇合,发起反攻战!”
“好。”
在常酒离开的日子里,酒神领域依然有条不紊地高效运行着。
被带来此地的炼魂师们知晓常酒没死之后,等死的心瞬间变成了拥有主心骨的安定。
伤者们都被带到了酒神领域内慢慢疗养,而恢复战力的炼魂师们在一众“净化魂兽”的配合和带领下,以酒神领域为圆心,不断向四周推进,开始反过来猎杀那些东幽都的魂兽大军!
现在他们已经能很快区分普通魂兽和净化魂兽了。
把手伸出去,友好地回握住手的就是常酒麾下的净化魂兽。
要是手没能伸回来反被一口咬掉的话,就是正常魂兽……
开玩笑的。
净化魂兽们看起来和普通魂兽没有区别,但是它们的眼睛会出现变化。
它们的眼睛可以主动变成两团幽蓝色的奇特火焰,而寻常魂兽则不能变化。
这也成了被净化后开智的标志——
“它们的双眼都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从酒神领域之中出发的队伍很快就和东黎城再度涌出的复仇大军们集结了。
两军汇合的时候,所有炼魂师们都有些恍惚。
因为如今受到死气暴雨的影响,炼魂师们不仅实力严重受损,还完全被隔绝了互相的消息递送,城内外的消息并不互通。
城内的人以为城外的人已死,城外的人已经城内已被攻破,二者都想着为亲朋好友复仇。
结果凑到一起才发现,亲朋还活着,好友更是骑着净化魂兽大杀特杀。
一时间,整个会师场面异常热闹。
“赵师姐,您居然还活着!”
“钱师弟,你居然没死吗?”
“说来你可能不敢信,但这是真的,本来我们都在等死了,但是常酒师妹竟然直接杀到了丘墟腹地,怒斩了一只阎罗级别的魂兽,将我们亲自救回来了!”
“那我说个你更不敢信的,常酒城主直接把围困东黎城的三个阎罗全弄死了!如今东黎城之危已解,我们特奉师门号令,出城诛杀幽都余孽!”
“等等,你是说三个阎罗?!全杀了?”
“是啊,常酒城主也真是人狠胆大,亲身诱敌深入,我们当时全部人都看着了,我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大的场面,那么大一个烟霞城区说炸就炸,三个阎罗顷刻升天,要不是我亲自用留影石录下了片段,都不敢信这是真的。”
“可是常酒师妹怎么成城主了?”
“此事说来话长……”
叙述这段精彩故事的人赫然是之前魂二代原仲!
作为东黎城的纨绔之一,原仲实力算不上多出众,但是眼光毒辣,从被常酒打服的那天开始,他就不再当墙头草,而是坚定成了常酒的头号小弟(自称版)。
他现在被一群老牌炼魂师强者们包围着也不怯场,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起了常酒平定东黎城之危的事迹。
“而且没想到在能炸死阎罗的恐怖烟花之下,常酒城主还能全身而退,本来整个东黎城都准备挂白布吊唁她了呢,是林师妹竭力反对,大家才准备延迟丧礼。没想到她还真的活着,果然常酒城主非人也!”
“哼,常酒不是人这件事你们才领悟到?”
“咳咳当然,我的意思不是你们领会的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常酒城主那是神……”
相逢的一群人凑在一起,开始分享起近来的精彩经历。
此刻队伍已经离开了酒神领域,甚至远离了矿区,开始朝着过往数百年间人族难以踏足的丘墟腹地深入,天穹依旧被浓如翻墨的阴云笼罩着,暴雨哗啦啦从天际泼下,整个空间之中的死寂气息更甚于先前。
但是这一次再入丘墟深处的队伍之中却一直燃烧着蓬勃的斗志,欢声笑语不断,属于活人身上独有的生命力感染着整个队伍,甚至连先前最为沉重的留遗书环节都洒满了笑声。
“兄弟你的字也太丑了吧?不是,要真死了留这么一堆丑字回去也太丢人了。”
“哈哈哈哈你写的都是什么啊,别人死了都是给亲朋托付遗产,你小子怎么死了全是让亲友分摊债务啊!”
“死后希望能帮我烧两套天阶法宝,再来一百斤极品魂晶,如果可以的话再给我烧一套魂师盟长老袍下来,因为活着的时候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你到底是留遗书还是在许愿啊?”
“……”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队伍快速朝着前方推进。
而常酒此刻坐在阿猫宽大的背上,林宁跟着坐在她身后,因为少有骑猫,加上确实此刻阿猫哪怕只是正常行走,速度也远胜过寻常坐骑,所以她不得不抓紧了常酒的衣角。
“东黎城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了阎罗的威胁,而且幽都主力军几乎全部覆灭于原本的烟霞城区,现在哪怕是东黎星斗大阵无法运转,每个城区原有的防御大阵也足以抵御那些零散的魂兽进攻了。”
林宁紧接着补充道:“而且兴许是感知到因为陨落了极其强大的幽魂,那些从丘墟各个角落接近东黎城的魂兽们也变得畏惧,不敢擅自靠近东黎城,加上鹤掌门坐镇东黎城,想来不会再出差错。”
常酒点点头,知道东黎城那边的危机确实已经解除了,她就安心了。
林宁是个谨慎的性格,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战斗欲望满满的炼魂师队伍,心中忧虑却不减。
“但是小酒,我们现在究竟要去何处?”
常酒回答得一本正经:“我说了啊,去和东幽都爆了,干死东幽鬼帝。”
林宁眼底浮出迷茫之色,声音也磕巴了一下:“啊?啊?干……干鬼帝?”
“嗯!”常酒用力点头,把手往回捞了一下扶正差点歪倒栽下去的林宁,“抱紧我,别掉了。”
“喵呜。”阿猫懂事的把尾巴回卷过来,帮着林宁保持身体平衡。
然而林宁却还在恍惚:“你你你……”
常酒反应过来,微微侧过头,挑眉:“哦,你以为我狗叫呢?”
“呃……”
林宁有点委婉,不好直说。
常酒从队伍汇合后的第一时间就通知大家了,这次大军要直指东幽,复刻前人当年覆灭中幽城的壮举,大家虽然积极响应了,但是以为常酒这是日常狗叫,只以为这次大军是支援搜寻失踪的端木城主,外加猎杀散布在丘墟各个角落里的魂兽们。
毕竟,先前中幽城的覆灭,不止是有着多位天阶强者的加入,更是因为陆家那位天机神算耗尽心力终于捕捉到那片浩渺无边的死气之中的中幽城位置,这才得以达成。
而现在这支队伍,先不提根本没有天阶强者,就连东幽都究竟在何处,都无人知晓!
她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直视前方,淡声道:“一开始我也是只准备接回端木城主他们就好了,但是我得到了一些新的情报,所以这次我真想试一试。”
常酒的笑容越发灿烂,里面带着毫不遮掩的野心和战意。
“我想先试一试,现在的我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林宁没有再问,只是捏紧了常酒的衣角。
“好,我跟你去试。”
……
“刷——”
天如瀑,地成河,天地一线不见光,唯有无尽的黑暗不断向着四面八方侵蚀。
一叶扁舟缓缓游曳于已经彻底变成汪洋的黑河之中,端木坐在小舟前方,布满了褶皱的脸上带着极其凝重的神色,他手中的秃毛笔悬于空中,每一次拨动都异常缓慢,显然是有些吃力了。
而在他的身后,天植宗的宗主伊秋散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不堪,几乎是倚靠在小舟之上。
他低垂着眼眸,抬着手,掌心蔓延出来的又一根藤蔓。
和当初最开始召唤出来仿若森林野兽般强大而恐怖的巨型藤蔓比起来,自从进入丘墟深处探寻这次蔓延数日的死气暴雨的源头之后,他召唤出来的藤蔓便一日比一日孱弱细小。
一开始这些藤蔓能够完全无视死气的侵蚀,在顷刻间穿过数千米的大地,扎根于深处,探寻地面和地底深处的所有隐秘动静和变化,感受着每一处死气的微妙变化,并从中寻找到死气最浓郁的地方——
那是伊秋散的本命魂物,到了半步天阶之后,本命魂物已经和他同根同生,使用起来如同自己的手一样自如,藤蔓感受到的所有不同,都能传递回来给他。
这是一件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却又简单的事。
当然了,死气最浓郁的地方,一定是源头。
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找下去,他们终有一日能够抵达终点,停止这场未尽的大雨。
但是这也是一件实施起来难于上天的事情。
因为在第二日开始,伊秋散的本命魂物便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木系藤蔓内磅礴强烈的生机仿佛被腰斩,变得孱弱下来,死气对它的侵蚀尤为明显,它蔓延的速度也好,距离也罢,都一折再折。
直到今日,他手中的藤蔓已经变得细弱如一根蒲草,只能向外蔓延数米。
小舟暂时沉浮在死寂的水面之上,端木手中秃毛笔划过,将天上那些仿佛一盆一盆泼下来的黑雨拨开到一边,再又勾勒几笔,补好小舟被侵蚀破损的乌蓬。
伊秋散压抑地咳嗽了几声,气息略有不稳。
他看着缓缓缩回到自己掌心之中的藤蔓,它的色泽已经从生机盎然的苍翠绿色变成了黯淡的枯黄色,分出来的枝梢之中,有一条小分叉甚至彻底变成了炭黑色,仿佛被烧焦,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湮灭成灰。
这是本命魂物彻底被死气侵蚀损毁了一部分。
来自本命魂物的损伤会直接作用到炼魂师身上,伊秋散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之中,非常狼狈地喷溅出赤红透黑的鲜血。
“稳住。”
端木扶住他往后倒的身体,往他嘴里再送入一粒顶级疗伤的魂丹。
只是魂丹在此地也受了死气影响药力大减,更重要的是伊秋散的本命魂物几乎无时无刻不浸泡在浓郁的死气长河之中,这样的侵蚀是无法逆转的。
他浑不在意的用斑斓的花袖擦了擦嘴唇,只不过动作忽然一顿,片刻后低着头,看着方才溢出的鲜血。
它们沾染在他苍白的手背上,红色之中夹杂着仿佛墨水般浓黑的黑色。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是现在我的本命魂物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怕是随时可能会失控。”
伊秋散眸色变得深沉了一些。
“若是你发觉我不对劲,记得动手快些。”
端木城主沉默了良久,干涩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而后沉重点头。
顿了顿,他也闷声道:“我知道了,会尽量给你个痛快的。”
伊秋散本人现在的情绪倒是平静得不像话,反过来劝解老友。
“叹气做什么,你我出发之时不是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了吗?”
“回不去是一回事,只是我们至今未找到源头,若是此雨不止,别说东黎城还能坚持多久,整个丘墟再过几日怕是再也无法活人了。”
“至少我们现在确定了,东幽都这次是真的穷尽全力,竟是直接将冥河引了下来,想要覆灭我东黎了。”
两人沉默。
冥河之水是域外魂修诞生之处,据说所有低级魂兽和幽魂也好,高高在上的鬼帝也罢,身上流淌的血液便是冥河之水,那些弥漫的死气也是由冥河蒸腾散发出的水汽。
冥河说是河,实则是所有死亡和一切至邪至恶汇聚到一起的奇特存在,不知汇聚了多少世界生灵的血泪,最终凝聚成这样一条绝望的长河,淹没所有世界,又侵吞着万千生灵的血壮大自己。
东幽都的冥河当然不是完整的冥河,但是哪怕只是一小段河流,这样无休无止地连着化作雨水落在丘墟大地上,竟然也未见枯竭,反而越发滂沱,可见其恐怖。
“到时该怎么办?”
端木城主被问及此事,脸上神情倒也平静,缓声道:
“我已想好,若是你我真能寻到冥河源头,那么便将其截断,强困于画中世界。”
伊秋散并不觉意外。
端木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潦草老头,其实早在半步天阶停留了许久,最强大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突破到天阶了,只是不知为何神魂受了些损伤,折损了一缕本命神魂,所以始终不得突破。
饶是如此,端木依然凭借着手中那杆秃毛毛笔,一画一世界,硬生生守下东黎城数百年的安宁。
便是当世第一人蓬瀛剑尊,在面对端木的时候也颇为敬重。
他说自己的画中世界能困住冥河,伊秋散信,但是却信得不多。
“能困多久?十年?一年?十个月?”
端木的笑容却骤然僵硬在嘴角,瞪了老友一眼,“想什么呢!我是半步天阶不是真天阶,而且就算是真天阶,想要镇压一整个幽都的冥河数年数月,那也是痴心妄想!”
伊秋散:“那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我看看可能性有多大。”
端木嗫嚅了半天,最后老脸上露出无可奈何:“三日,最多三日,画中世界恐怕就会崩溃,冥河再度出现。”
“三日?!”
这个数字让伊秋散的表情都僵硬在脸上了,最终他翻了个白眼,无力地低笑。
“三日的话……我们能改变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是只要这场雨停下,东黎就能和外界联络上。或许魂师盟的其他长老能及时赶来,届时来的如果是蓬瀛剑尊,指不定能砍死东幽鬼帝;若来的是其他几个阶长老,那么就算杀不死东幽鬼帝,那必定也能重创东幽,护住我东黎万千城民;若来的是剥皮刀那坏家伙也无妨,他是肯定杀不死鬼帝的,但是兴许会将我带去深渊魂狱最深处关着,若是他还有什么手段能将我连人带着这冥河一起镇压了,不就代表东幽都被镇压了?”
他越说越是高兴,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渐浓,双眼都笑得眯了起来。
“你看,只要我们能再拖延三日的时间,就有万千变数出现,若其中一条变数能解我东黎大难,那么你我这趟就不算白来,这辈子更不算白活,你说是或不是?”
伊秋散的气息已经变得孱弱,他跟着笑,手中再度释放出又一根细弱的蒲草,去感受着外面这场大雨的变化。
“说得挺好,可惜只有我能听到。”
“诶,此天地不过你我老友二人,我们这是密行,要真让别人听到了才不妙呢。”
“……”
然而伊秋散这次却没回话。
正背对着老友努力划船的端木心里一个猛的咯噔,赶紧回头。
“诶你别死了吧?!”
好在回头之后,伊秋散虽然看起来快死了,却还顽强留了口气,只是他的手指尖却在不住地颤抖。
“要不先收回本命魂物?”
然而伊秋散眼底却只有无尽的绝望,他的声音几乎微弱得只有一丝气音。
“很不妙。”
他的声音里面只有沉重,“你不用想办法将冥河截断困于画中世界,不,我们甚至都不需要再继续去寻找冥河了。”
因为此刻这方天地之间,不再是只有他们二人了。
此刻,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息缓缓自遥远的黑暗之中生出。
不,应当说,确实还是只有两人。
因为剩下的全部都是根本无法计算数量的幽魂的气息!
那一刻,饶是端木这样连自己的死亡都能当做笑话乐呵呵讲出来的人,脸上也彻底失去了神采,他心中只剩下强烈的痛楚。
那是无力到极致的心痛。
“那是幽都大军,这都能够搜寻到我们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