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范远命谭毅佯装攻城半日后,刚入夜李洵便亲去了魏军营中拜访。
袁放带着大军,早在奉阳以北驻扎多时,也时刻命斥侯紧盯着奉阳以东祁岭山脉的动静。
梁军下午攻城闹出的动静,他自然也是知晓的。
却没料到,李洵会来访。
当初的马家梁一役虽闹得梁、魏两营彻底僵持,如今魏岐山打出要复晋的旗号,二人更是真正的各为其主,但昔日二人共事,交情还算不错,是以在中军帐内会面时,二人还是真情实意地寒暄了一番。
袁放引着李洵落座,给他沏茶笑道:“我是真没想到,马家梁一役后,竟还能活着再见到仲卿兄。”
李洵摇头:“窦建良的反水,对我梁营造成的损害,不比你魏营少上多少,那窦贼先是以毒箭伤了老范,后又随裴贼打瓦窑堡,令公和尉迟老将军,此等国之一柱,那都是折在了那里啊!”
时隔这般久,李洵再提起这些,依旧痛心。
袁放只能跟着叹了一声,纵然知晓当初之事,非是梁营和陈营合谋设计他们魏营,但已走到了这一步,两营是不可能再如昔时那般建交了。
他道:“我也是幸得通州萧州君所救,方才捡回一条命。”
萧厉在魏营的诸多事迹,李洵在南境也早有耳闻,他听袁放主动提起萧厉,霎时间面上只余惋惜和痛心,起身朝着袁放一揖道:“听闻他触怒朔边侯,今被关在大狱中,萧君既对袁兄有过救命之恩,李某恳请袁兄无论如何都要保萧君一命。”
袁放见状,忙起身扶起李洵,道:“那是自然,仲卿兄快快请起!”
二人重新落座后,他心下已有疑虑,直言问道:“我知萧州君曾效力于梁营,后来因诸多事方又离了梁营,自立于通州,但见仲卿兄如此,梁营待萧州君,似也并非如传言所说的那般?”
他说的,是梁营疑心萧厉是细作,以毒箭杀他一事。
李洵略显难堪地摇了摇头,不愿多说,只道:“我梁营同萧君多有误会,终是我梁营亏欠了他。”
袁放闻此,略有沉吟,并未及时接话,他缓了片刻后,斟酌着问:“那陈将姜彧带着他侍妾,先前来我北境,就只为劫走杨府众人?”
他想问的是温瑜北上的缘由。
但若是直接问,未免落下把柄,李洵必不会承认温瑜北上过,用姜彧侍妾代指,已是向对方言明,他并无设套之意,而是只想知道那个答案。
李洵闻言,沉痛一叹道:“袁兄直至此时,不也还痛心命陨于马家梁的两万将士?公主向朔边侯去信多封说明缘由,朔边侯都未曾回信,姜统领这才代公主北上,是为向朔边侯亲自致歉,说清缘由,给北魏和那冤死的两万将士一个交代,同北魏重新建交啊!”
后面的话无需李洵多说,袁放便也明白了。
他们一行人抵达北境时,魏岐山已声称要复晋,没了君臣的名头压着,温瑜若落到魏岐山手上,那就是自投罗网,所以才索性转道去恒州带走了杨府众人,免得日后受他们北魏制掣。
此前袁放只知温瑜慧颖非常,素有奇谋,今日方知,这份胆气,也非常人所能及。
李垚、尉迟跋甘为其赴死,萧厉会帮着向魏岐山隐瞒其身份,袁放倒也能明白一二了。
平心而论,他若是遇上如此君主,他也狠不下那个心送对方上绝路。
袁放终也长叹道:“天意弄人呐!”
李洵拱手道:“实不相瞒,我等此行发兵奉阳,缘由有三,其一是为接回被扣在裴贼手上的世子妃母女;其二,则是公主依然欲为当初的马家梁一役,亲自向侯爷致歉给一个交代;其三,则是为同侯爷相商,放萧君回我梁营。”
“然今日攻城后,方知裴颂那贼人,贪生怕死,早已携世子妃母女撤离奉阳,公主本欲下令直往洛都追去,斥侯探得此地还有一支魏军驻扎,公主以为是朔边侯在此,这才命我前来拜访一二,不曾想是袁兄在此,倒让我二人叙上了旧。”
袁放跟着李洵笑了两声,笑意却有些勉强:“裴颂和世子妃,当真都已不在城内?”
李洵道:“公主记挂世子妃安危,暗中往裴营安插了些人手,得到的消息假不了。”
他看着袁放道:“公主本是想让我给侯爷带句话,奉阳虽为王爷昔时的封地,但朔边侯若意欲攻打此处,公主也不会同侯爷相争。”
他笑笑道:“侯爷既不在此处,乃是袁兄领兵,那我将此话带与袁兄,也算是完成公主所托了。”
袁放笑不出来,他接到的命令,是在此等梁军和奉阳城内的裴军打得两败俱伤后,再收渔利。
现在梁营来人告知他,他们的目标不在此处,他们不打了,不同他们魏营争。
他若说自己本不欲攻打此处,那他携大军在此,梁营打了一下午他这边也没动静,不就是明摆着说,是打算收他们梁营渔利的?
有些事可以心知肚明,但摆到明面上来了,无论是他自个儿,还是魏营,都丢不起这个人。
他若说自己在此是为擒拿裴颂,裴颂去了洛都,他也要转攻洛都去,可梁营那边也说了,他们世子妃被裴颂一并带着逃到洛都去了。
侯爷的兵马先还在洛都伏击裴颂,他和梁营都转道去洛都,叫奉阳城内的裴军看到他们行军动向,也跟着跑去洛都援裴颂,那可真就热闹了。
袁放心思百转,终只能道:“公主手中的主力兵马还在攻打襄州,公主此番攻下洛都,怕是也不好守,既只为接回世子妃,何不与我一道攻完奉阳,再一齐伐洛都?”
他这话似为温瑜考虑,但似也有怕他们梁营先行打下洛都,擒了裴颂的缘由在里边。
李洵踌躇一二道:“这……我先回去禀了公主,回头再与袁兄答复?”
袁放道:“静候佳音。”
李洵拱手向他辞行,他掀帘亲自将人送到了大营门口-
李洵回到梁营,向温瑜禀说完此事后,不无欣喜激动地道:“公主果真是神机妙算,如此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魏营主动求着咱们一道打奉阳!”
若无这一出计,他们要想赴洛都救人,回程就不仅有奉阳裴军这支拦路虎,还有边上蓄机而动那支魏军。
温瑜道:“李大人辛苦,明日还得再劳大人去魏营走一趟。”
李洵拱手道:“微臣只需费些口舌功夫,公主日思夜虑,才是劳心劳神,需多加休养。”
待李洵退下后,昭白道:“同他魏营合力歼灭奉阳裴军,虽说是解决了回程时一桩麻烦事,但与那支魏军共赴洛都,奴怕魏岐山取完洛都后,他魏营两军汇合,会对公主不利。”
温瑜却道:“阿昭就如此确信裴颂会败在魏岐山手中?”
昭白垂首抱拳道:“奴不是这个意思,奴是担心公主此行安危。”
温瑜说:“他北魏在此时南伐,隐患颇多,时局既未明朗,奉阳也非一日半日就能攻下,此时可取的,唯有一‘等’字。”
守在边上的铜雀也听得很是困惑:“等?”
温瑜翻开案头一份还未批阅的奏章,平静道:“人算三分,天算七分,愈是纷乱之局,愈要沉得住气,能做的决策既已做完,姑且先以不变应万变。”
洛都之局,魏岐山和裴颂究竟是谁胜谁败,不久后就能见分晓。
她在此时入局,未必就是明智选择。
先借袁放手上这支魏军,解决奉阳裴军这个隐患,再行决定是否进军洛都时,至少不用再瞻前顾后-
洛都城外,魏军营中一派灯火通明。
军帐空地上燃起了近一人高的篝火,魏军将士们围在火堆前,托举着一人齐声高呼着:“少君!少君!”
篝火噼啪炸燃,火星四溢,人群中的热络气氛比起这火光也不逞多让。
远处,魏岐山和麾下部将说着北境最新传来的战报,忧心忡忡道:“蛮子果真又挑这时机攻打北境了,幸得那萧氏小儿率义军顶了上去,但他既逃出地牢,就无异于猛兽破笼,再想困住他,难了……”
话刚说至此处,远远听见这边的呼声,魏岐山打住话头,瞥眼瞧去,眉头微拧。
底下部将见他突然打住了话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被将士们高高抛起的魏平津,笑道:“少君此番随军,当真叫我等刮目相看,今日率三百骑智擒裴颂麾下一员大将郑大业,其勇不亚于当年大公子率那几百骑入蛮地救侯爷。这郑大业昔日叛离侯爷,如今又算是裴颂半个岳丈,裴颂失他无异于断去一臂,明日将那叛徒的头颅挂于帅旗上再行攻打裴军,必能吓得他们溃成一盘散沙。”
魏岐山面色却并未见多少缓和,问:“郑大业不是在莫州?”
底下部将道:“据闻是郑大业女儿有了身孕,裴颂从奉阳撤走时,兵荒马乱的,不慎让她跌倒一跤,一尸两命了,郑大业为女儿赶来的。”
两人说话间,魏平津也瞧见了魏岐山。
他似欲过来同魏岐山说什么,但将士们欢呼着将他再次高高抛起,他一时无法脱身,终于寻着机会拨开人群往这边奔来时,却只瞧见了魏岐山和底下部将走远的背影。
魏平津面上张扬的笑意收了起来,薄唇慢慢抿紧。
底下亲兵很快奔过来,红光满面道:“少君您怎走了?将士们还想继续敬您酒呢!”
他说着欲把手中酒碗递给魏平津。
魏平津直接大力一挥,直甩得那名亲兵后退了数步,碗中酒水也全洒了出来。
“不去!”魏平津阴沉喝完这句,转身便走。
徒留亲兵一脸茫然地立在原地,不知何处没做好又触怒了他-
魏岐山回到中军帐后,便吩咐魏贤:“去唤今日参战的右翼军主将前来。”
不多时,还在前方庆功的主将便匆匆赶了过来,进帐后朝着魏岐山一抱拳道:“侯爷,您寻末将?”
魏岐山坐于长案后,清减的身形并未着甲,只着一身居家常袍,倒是透着股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儒雅,他瞥来将一眼,道:“将今日战场上少君是如何擒住郑大业的,细致与我说一遍。”
主将不知魏岐山这是何意,一五一十道:“末将和少君率右翼军埋伏在风沙岭,依计让裴军先锋军入城后,截断后方裴军主力的后路。侯爷所率的左翼军在前方与裴军交战后,末将和少君便率众部将后方裴军也往包围圈里赶,有小股裴军逃兵溃逃,便也无法顾及。”
“但少君眼尖,注意到了于裴军后方押阵的正是郑大业。此贼狡猾,想是明白裴颂在前边得先入洛都城的先锋军和城中守军接应,尚能脱身,他在阵后却不见得能杀出重围,这才弃甲改穿裴卒兵服,由亲兵护着欲做逃兵遁走。”
“少君一直欲杀此贼清理门户,盯他盯得极紧,这才在郑大业扮做裴卒出逃后,也拍马追了上去,终成功围杀此贼,带回了首级。”
这番说辞里,找不出半点可疑之处,魏岐山终只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主将抱拳说了声“末将告退”后,就欲离去,行至帐门处时,忽又被魏岐山叫住。
他神色沉峻复杂,道:“此事莫让少君知晓。”
主将再次抱拳,说了句:“末将明白。”
那主将离去后,先前同魏岐山商讨北境战事的魏将便道:“侯爷,少君是当真成长了,行军这些日子,少君的所作所为,底下将军们也都看在眼里,私底下都对少君赞不绝口呢。大公子昔年不过十六岁,侯爷便可放心让他带兵,今少君都已成家了,侯爷怎还放不下心来?”
魏岐山摇摇头,终只叹道:“许是那不肖子闯祸太多,今突然转了性,总叫我疑心他还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那魏将叹道:“若让少君知侯爷疑心他杀郑大业的军功一事,必会伤父子情分的。”
边上魏贤也帮腔道:“侯爷近来身子骨不好,强撑着南伐,时常请军医,少君都看在眼里。那萧氏小子在北境又如此猖獗,少君今如此上进,想来也是为帮侯爷撑起北魏啊!”
魏岐山再看桌上那封从北地传来的急报,眉宇间显出些许疲色,终只道:“罢了,往后你们多盯着他些,他年纪尚浅,气性又大,往后还多的是跟头要栽,但此行南伐,万不能再出岔子。”
二人皆颔首应是-
魏平津帐中,早已被他砸得一片狼藉,杯盏器具碎了一地。
得亏这行军路上带的都不是什么名窑产出的瓷器,砸了也费不了多少银钱。
幽州庆功宴前便被他提拔到身边的那谋士立在下方,缓声道出一句:“少君息怒。”
魏平津两手撑在再无一物可砸的桌前,清俊的脸上酒气和怒气交织:“我依你所言谨言慎行,作那惺惺之态同底下杂卒同甘共苦,甚至已同魏行川一样只靠百余骑斩杀敌将首级,他依旧是一句好话都吝啬给我!”
魏平津气得将整个桌子也掀倒在地,朝对方喝道:“我再听你的有什么用!”
那谋士道:“但少君已在众将士那里赢得了声望不是?”
他望着魏平津,状似恭敬地一笑:“假以时日,少君的声望甚至超过了侯爷,侯爷还能不认可您吗?”
魏平津忽地怒目而视,那谋士只略一颔首,说了声:“是卑职失言。”
面上却无任何惧色。
魏平津自行闭目平复了一阵,再次睁眼时却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你说的对。”-
接下来三日,魏军围了洛都,几番叫阵,出来迎战的裴将都在魏平津手上吃了败仗,只在最后一日时,裴颂派出了自己的心腹裴沅应战。
魏平津在裴沅那里败了个灰头土脸,这几日攒下的声望虽说不上是大打折扣,但魏平津回营后自觉没脸,连魏岐山那里都没再去。
消息传到魏岐山耳中,倒是让他宽心了许多。
他同魏贤道:“败了好,若是一直胜下去,裴颂此前的颓势,我瞧着倒像是有诈。”
魏贤道:“裴颂来此是为避难,梁、陈两军的主力还在打襄州,裴颂麾下几个得力将领没法调动,先前袁将军那边又故意露出行踪,让那贼子以为侯爷是要取奉阳,留了重兵在奉阳。此行随他来洛都的将领,也就一个郑大业叫得上名号,但郑大业被少君带人围杀,城中裴军早已士气大跌,是以后来同少君对阵的那些个将领,闻得是少君杀了郑大业,心底就已惧了三分。”
魏岐山道:“也好,此番算是磨了一磨那不肖子的心性,将来于他在战场上大有裨益。”
魏贤叹道:“老奴知您是为少君好,但您待少君,是过于严苛了些,侯爷,刚过易折啊。”-
魏平津打了败仗,当天回营自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平日里得宠的几个姬妾都不敢凑上前去。
魏贤过来时,看着帐中碎了一地的瓷盏,对坐在铺了牦毯阶上的魏平津道:“侯爷命老奴将此刀拿与少君。”
跟在他后边的虎贲甲士取出用长匣装着的一物,是柄有了不少岁月痕迹的横刀。
魏贤道:“这是侯爷当年从蛮族第一勇士赫努手上夺来的,侯爷用了好些年。”
魏平津接过横刀,五指握紧刀鞘,略有些难堪地半垂着头,说了句:“替我谢谢父亲。”
魏贤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少君无需介怀,侯爷也不曾怪您。”
他缓了缓,又道:“侯爷一直都在看着少君呢。”
魏贤走后,魏平津的谋士前来,见他还握着那刀坐在帐中铺了牦毯的木阶处,唤了声:“少君?”
魏平津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有些红,说:“先生,我还想打一场胜仗。”
“一场比砍下郑大业首级还漂亮的胜仗。”
那谋士唇角略弯,只说:“卑职会帮少君的。”-
虽有魏军相助,但袁放那边明显是想拖延时间,奉阳足足打了三日,方才拿下。
城内早在去年被裴颂攻下时,就已屠过一轮,而今留在城内的,多是些被裴军强抓来做苦役驱使的百姓。
温瑜和袁放在入城时,便约法三章,两方兵马进城后都不得犯城中百姓秋毫。
有百姓在看到入城的兵马打着“温”字旗,小心翼翼上前,温瑜车前的甲士惧对方是刺客,持戟喝令对方不得靠近。
那衣衫褴褛,脸上都生着冻疮的老翁张开两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期期艾艾地后退些许后,方小心翼翼问:“军爷,是菡阳公主打跑裴颂,把咱们奉阳夺回来了吗?”
刚将车帘掀开些许,欲看看奉阳旧景的温瑜,听见这话,只觉心口似被一口大钟狠狠撞过,久久余颤,眼中也顿生出一股涩意。
原本持戟喝退那老翁的甲士,望着老翁那渴望又希翼的眼神,没法再将戟尖对准老翁,亦答不出话来。
驾马行在马车一侧的昭白,望着这比她护着李垚等一干重臣出逃时更加破败萧索的奉阳城,面上也是隐忍的痛愧。
这哪还是昔时的奉阳啊……
可饶是被裴颂践踏至此,还是有这么多百姓在等着她们把奉阳夺回来。
铜雀替温瑜挽起车帘,她步下马车,亲自搀起那老翁,唤了声:“阿翁。”
那老翁仔细端详着温瑜,浊泪滚滚,颤声问:“您……是菡阳公主?”
温瑜红着眼点头。
那老翁如见亲故般哀声而泣,泪涟涟道:“公主啊……我们奉阳城的百姓,等您等得好苦!”
大街上不少衣着单薄、瘦骨嶙峋的百姓也都掩面而泣。
温瑜没能压下眼中那一瞬的泪意,灼泪从眼眶砸落,她哽声:“是菡阳无能。”
那老翁喉头发出阵阵哭嗬声,哀声道:“您远嫁南陈,也苦,也苦……我们奉阳城的百姓都知道……”
他不住地抬手拭泪,哽咽着问:“您此行回来,还走吗?”
感受着大街上所有百姓希翼的目光,温瑜只觉心头似被钝刀划割,她愧责道:“是我无能,还无法彻底夺回奉阳。”
她看向大街上所有看到温氏的旗出来相迎的百姓,红着眼道:“但襄州以南,现都是梁地,诸位若愿随菡阳走,我先带你们去那边安家。他日彻底夺回奉阳,再送诸位回来。”
那老翁几乎是即刻便哀声道:“好,好,只要您不嫌老朽年老无用,老朽随您去南境。”
他几度哽咽:“王爷和世子故去后,入主奉阳的裴氏,不拿咱们当人啊……”
旁的百姓似也怕了新入主奉阳的军队会来一轮裴颂那样的屠戮,再驱使他们如家牲,也很快哭道:“公主,我们随您走!”
声线虽哀沉,可那无数道哀声和在一起,便也似汇成了一股可掀动这片天地的洪流。
袁放带着魏营人马随后进城,见此情形,心下不由为之一震。
他自从军以来,就一直在魏岐山麾下,不曾出过北境,亦未亲眼见过长廉王其人。
但他故去已近一载,易主于裴颂的奉阳城内,百姓依然如此拥护他们长廉王一脉,可见其贤名,绝非空xue来风。
奉阳城内早被裴颂搬空,剩下的裴卒为魏军所俘,温瑜提出要带城内所有自愿随她南下的百姓走,袁放自也没有理由拒绝。
当天夜里,温瑜就传唤范远,让他派麾下一名得力部将,率千余人马扮做流民,带城内百姓先行回南境。
次日,两军继续朝着洛都进发。
行军至洛都还距八十余里地时,一名浑身是血,驾马似要赶去奉阳求援的魏卒迎面和她们撞上。
那魏卒看到袁放所率军队打的魏旗,近乎喜极而泣,摔下马背被人扶起后,仍不住地咳血,冲袁放道:“将军,快……快去救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