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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鸾 正文 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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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厉眸中猩意加重。

    他从来都不在她的选择之中。

    从前是,现在也是。

    哪怕她现在已落得如此田地。

    那些极致的情绪缠绕扭曲着,最后拧成了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怒恨。

    他甚至觉着自己呼吸时喉腔里有股血腥味,他突然就想知道温瑜心到底硬到了何等地步,才能在此刻如此平和地同他说这样的话,于是他故意刺她道:“公主多虑了,公主送与本侯的美人们,个个温柔小意,甚会伺候人,可不比公主,像块木头。”

    温瑜撑在床榻上的手,手背筋骨因用力绷紧而凸出明显,底下的绸缎面料也被她抓出了深重的褶印,只是她的神情依旧那么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终于能把话说开般的解气意味:“怎地不是萧君床上功夫叫人不敢恭维?”

    萧厉下颌骨几乎是瞬间咬得死紧:“陈王比我行?”

    温瑜眸中似一片海,藏下了所有情绪,微仰起头望着萧厉,唇边噙笑道:“萧君难道不知枕边人常换常新的道理,本宫与萧君尚有一段露水烟缘,为何要在陈王这一棵树上吊死?”

    萧厉再也克制不住眼中的猩意,他几次咬紧牙关,却都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她是真的并不在意旁人上她床榻。

    那沉沉聚在他眼中的波,几乎就要坠下,他仓促别过眼,不肯让温瑜觉出他狼狈,继续狠声问:“你女儿呢?”

    温瑜眼下亦藏着一圈不甚明显的红,声线却还是瞬间警惕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萧厉喉间溢出了声不知是嘲是讽的低笑。

    他竭力想压下眼中的酸沉,只是无果。

    ——她在防着他。

    害怕他伤害她女儿是么?

    去年她从他军中离开时,他为她未出世的孩子备的周岁礼,想来她也是从未打开看过了。

    怒气,酸楚,还有股莫大的绝望在心口冲撞着,有那么一刻,萧厉觉着自己该死在燕勒山的。

    死在去年从魏府逃出后去帮狼骑那场大雪里。

    至少那时他还做着个成为一方枭主后就可以将她从陈国接回的梦。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立在这腐败烂掉的一切前,无能为力到恨不得在过去死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要再遇见这样一个结局。

    萧厉深吸了一口气后,猩红了眼冷笑看着温瑜,说:“紧张什么,不过是想看看你和陈王那孬种的孩子长什么样子。怎么,不是陈王的种?”

    温瑜触及他红得锥心的眸子,心下也是一痛。

    他这也是在难过么?

    她忍着眼中渐重的涩意把头扭做了一边,不愿再回答萧厉。

    萧厉却会错了意,以为真是自己说的那般,孩子大概不是陈王的,而是她同别人的,当下只觉即便是把胸腔里的那团血肉生挖出来,扔到万军从中去被踏个稀巴烂,怕是都不会比现在更痛了。

    他眸中戾气攀升,理智已被愤怒蚕食得所剩无几,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对温瑜做出什么来,往后退去:“不说是吧,本侯自己去审!”

    说罢摔门而去。

    温瑜望着大殿闭拢的殿门,原本用力绷紧的肩背,这才慢慢泄了力,有些疲惫又强忍神伤地合上了双目。

    他想要什么呢?

    昔时那一箭的道歉她给了。

    他曾经被她践踏的情意她完完整整地还他了。

    当初他要她同陈王和离选他,彼时伐裴在即,梁、陈两国利益掺杂诸多,她怎能为一己私欲做出那般轻率的决定?

    一载未见,他不惜为一花魁担上屠降兵的恶名,今日种种,似乎更多地也只是想要她为昔时的决定后悔。

    他恶语相向,她的骄傲亦不会让她低头半分。

    在弄清一切前,她不可能让他知道阿貍的真正身份-

    萧厉离开昭华宫后,径自去了大牢。

    陈王被温瑜软禁了一年,刚扬眉吐气不过一日半,就又被关进了大牢,闻着牢房内充斥着霉味儿的稻草,他气得踹了好几脚牢门,招来狱卒后指着他们鼻子就是一通痛骂:“这是给人住的地方?赶紧给本王都换了!”

    底下的狱卒还没换人手,但外边早有狼骑看守着,狱卒谁也不敢得罪,只能道:“王上,这里是天牢,历来如此……”

    陈王气得对着狱卒继续破口大骂:“一群媚外欺主的东西!待本王的援军到后,斩了那萧氏狼子,看本王不诛你九族……”

    牢房甬道入口处传来一声:“君侯到——”

    那被长戟直指面门的恐惧犹在,陈王几乎是瞬间禁了声,只神情依旧隐忍郁愤。

    底下狱卒则是如蒙特赦,眼见萧厉走近,赶紧行礼:“见过君侯……”

    萧厉周身气息冷戾摄人,冷漠吩咐:“打开牢门。”

    一道牢门之隔的陈王当下连面上的郁愤都不再敢表现出,直愣愣地看着狱卒稍作迟疑后,硬着头皮上前打开了牢门,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想不通萧厉寻自己是要作何。

    牢门上的铁链在被拧动锁头时哐啷作响,狱卒在解开缠绕于牢门上的锁链后,萧厉又极致冷漠地吩咐了声:“都退下。”

    跟着他一道进天牢来的狼骑都得令退出去了,狱卒自然不敢再多留,颔首一礼后便躬身退了下去。

    陈王眼见萧厉迈步进牢房,出于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咽着唾沫道:“不知君……君侯大驾光临,有……有何贵干?”

    萧厉抬脚便是一踹,陈王惨叫一声,跟个破布沙袋一样倒飞着跌进了发霉的稻草里,当下只觉五脏六腑震荡灼痛,胃里也翻江倒海,张嘴就想吐酸水。

    恐惧在这一刻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他捂着腹部爬跪起来,冲着萧厉狼狈叩首求饶道:“君侯饶命!君侯饶命!小王什么都可献给君侯,只求君侯放过小王吧……”

    萧厉冷眼瞧着陈王这副窝囊模样,周身戾气翻滚愈盛。

    就是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同温瑜成了亲,拜了堂,死了碑文上也要刻着她菡阳之夫的名号?

    他配么?

    萧厉军靴碾在了陈王撑地的五指上,陈王再次痛得涕泗横流惨叫起来,口中不住地喊着“饶命”。

    天牢光线暗沉,壁龛上照明的灯火切出萧厉锋利的侧脸轮廓,他另一半脸完全隐在了暗影中,眉眼则隐在更深的暗色里,一路驾马疾驰过来不及放下的马鞭被他曲提在手中,漆黑油亮,宛若一条盘起的乌蛇。

    陈王痛得不住地以另一手捶地惨叫,已全然不敢抬头,视线里只能瞧见那只死死碾着自己右手的靴子和那截黑鞭,不知是疼出的冷汗还是吓出的冷汗,在顷刻间湿透了背脊。

    “今日任何人攻打王庭索要菡阳,你都会将她献出去是么?”头顶传来的语调森寒。

    陈王痛哭流涕道:“这真不是小王能做主的啊,小王已被菡阳软禁了一载有余,昨日方被放出来……”

    萧厉用曲起的黑鞭挑起陈王下颌,凌寒的眸中,浸着另一股看得人胆寒的戾气和疯意:“谁放你出来的?”

    陈王怕得来不及深想萧厉为何要问这些,哆嗦着将一切和盘托出:“严缜,是严家父子!是他们要反菡阳,不关小王的事啊!”

    “唰”地狠厉一鞭抽到陈王脸上时,陈王再次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萧厉语调冰冷吐出两字:“废物。”

    陈王痛得浑身冷汗直冒,脸上被那一鞭甩出的肿痕上,慢慢渗出了血迹,他一句话不敢反驳,继续哀哭道:“小王就是个废物,求求君侯放过小王吧……”

    萧厉挪开踏在陈王五指上的靴子,继续寒声问:“菡阳的女儿,是谁的?”

    陈王纵是再蠢,思及萧厉先前直接掳了温瑜上马往王宫去,也清楚他必是瞧上了温瑜,捂着自己被碾上的五指忙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不惜将自己的秘密一并道出:“小王……小王从前受了伤,不能人道,小王从来没碰过那贱妇,是那贱妇水性杨花,不知同谁有的首尾,生下的野种!”

    “唰”地又是狠厉一鞭抽下,陈王捂着从耳际到嘴角都浮起的那条渗着血色的肿痕,几乎跪都再跪不住,一时间牢房内只能听见他的哭嚎声。

    陈王泪水糊了满脸,沾到伤口上更是疼得厉害,不明白自己何故又挨了一鞭,当下只连声求饶道:“君侯明鉴,小王说的都是真的……”

    萧厉神情阴戾:“她女儿现在何处?”

    陈王已经被打怕了,抱着头哽声道:“小王不知,小王真的不知,昨日严家发动宫变时,她身边的人就把那野……那孩子送出宫去了。”-

    严家父子自入狱后,悬着的心就没有一刻放下来过。

    单独关押陈王的尽头牢房传来陈王撕心裂肺的惨叫时,严家父子和一众世家大臣更是白了脸。

    有世家大臣惶恐道:“咱们……咱们已经献降了,他萧厉还要如此残暴不仁、赶尽杀绝吗?”

    对面关押着的齐思邈缓缓掀开眼皮,说:“大敌当前,尔等要掀起内乱,此时又待如何?”

    严国公呛声道:“禁军都没能挡住那姓萧的手中的虎狼之师半日,纵是今日是她梁女执政,结果又有何不同?”

    话落,更是冷哼:“王庭没惨遭屠戮,尔等现下还有命在,还是感谢我等绑了那梁女献降与那萧氏狼子吧!”

    急促的脚步声自通道拐角那边传来,还欲唇枪舌战一番的陈国大臣们也暂且止了声。

    一队披甲执锐的狼骑行来,扫视众人冷声问:“谁是严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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