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持弩继续警惕盯着水下,大船已经靠岸,甲板上的中年男子神情不善地有用部族语喊了几句什么,随即带着鹰犬以外的人先行下了船。
裴沅又等了片刻,水下仍是毫无动静,他神情难看,有些不信邪萧厉一行人能在水下藏这般久,心下躁郁之际,却听得后方靠岸的水草处有了细微水声。
一丝狞笑自裴沅脸上浮起,他手中弓弩当即朝着那边连发出数枚短箭,只可惜距离较远,应是没射中,水面也没见血色浮起。
裴沅勒令划桨的鹰犬:“追!”
鹰犬以桨压在船尾转动船头,正要将船往那边水草处划去,却不防船桨下方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那名鹰犬只来得及惊喝一声,整个人就被拽到了水下。
原本端着弓弩对着远处水草丛的裴沅赶紧回首后看,却被鹰犬入水溅起的水花扬了满脸,他连忙扣动机关弩朝着水下簌簌放箭,直至水面浮起了大片血色方才停下。
但仍是不见尸首浮起来,裴沅有心继续放箭,奈何机关弩的箭槽已空。
他一面警惕地继续盯着水面,一面取出箭囊内的短箭往箭槽内装,朝岸上大喊:“萧厉躲在我船下,快放箭!”
岸上和还没下大船的鹰犬都赶紧取出弓弩瞄准了他船下的那片水域。
只是不等他们放箭,船身就被大力一撞,裴沅几乎站不稳,试图往箭槽内装的短箭也被晃出了大半去。
裴沅神情惊骇,下一瞬只觉自己小腿一紧,随即也被一股巨力带得跌至了水中。
裴沅一跟着落水,岸边和大船上的鹰犬们都不敢再放箭,只惊惶大呼:“都尉!”
先前落水的那名鹰犬的尸首也缓缓从染血的湖水中浮了起来。
萧厉以一枚从水中捡到的短箭抵在裴沅脖颈处,用他挡在身前往岸边凫去,湿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眼前,那双眸子却是幽沉凶戾如初,冷冷对岸上那群鹰犬道:“交出菡阳。”
鹰犬们面面相觑,被萧厉用箭矢抵着的裴沅则对着下属们打眼色道:“快!快!把菡阳公主交给他!”
鹰犬们只得佯装去大船上提人。
先前下船的那中年男子,则在后方高处拉弓瞄准了擒着裴沅的萧厉。
萧厉似有所觉,抬眼朝那中年男子看去时,那支在烈日下闪着寒光的箭已离弦朝着他飞射过来。
与此同时,被萧厉擒住的裴沅身形一矮,在水下以身体用力撞击萧厉,试图萧厉往箭矢飞来的那边绊去。
萧厉抵在裴沅脖颈处的那枚短箭当即用力扎下,纵然裴沅及时躲开了致命的脖颈,却仍是被险些扎穿肩胛骨的那一箭逼出了惨叫。
那支飞来的长箭则被萧厉死死攥在了掌心,只是他指缝间有血水滴落,俨然是那一箭力道极盛,将他掌心擦破了才被攥住。
那中年男子瞧见萧厉徒手接住了他射出的那一箭,也不禁面露异色。
萧厉反手便将那支长箭也用力扎进了裴沅后背,裴沅再次发出一声痛叫,在混乱中摸出藏在筒靴里的匕首试图朝萧厉刺去,却又被萧厉折断了手骨。
裴沅痛得颈上青筋都绷了起来,满面狰狞。
萧厉肩膀处中的那一箭,箭尾被折断,衣物上的血色已在水中被冲去了大半,他面色苍白沉戾:“菡阳在哪儿?”
“在……在……”
裴沅痛得面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却仍藏着一股狠劲儿,只是突然间他再次惨叫起来。
萧厉用力继续拧他被折断的那条手臂,狠声问:“在哪儿?”
裴沅终于痛得说了实话:“不在这里,我们没抓到她……”
那中年男子瞧着萧厉,说了句“附离”,随即再次开弓对准了萧厉,跟着他的下属们也纷纷拉开了手中弓箭。
鹰犬见状连忙大叫:“我们都尉还在那里!不可放箭!”
懂两族语言的那名鹰犬死了,两方人马当下交流困难。
但那中年男子看出鹰犬们似想阻拦他们放箭,终用生涩的官话开口:“那是附离,狼。”
说罢扬手对身后的下属们做了个放箭的手势。
渡口后方的官道却传来了尤为密集的马蹄声,震得渡口处的沙石都隐隐颤动。
那中年男子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官道,就见蜿蜒长道上飘着烈火一般醒目的“梁”字旗。
底下人马神情惊惶地用部族语同那男子说了什么。
那男子盯紧萧厉放了两箭后,呼喝了声什么,便携自己的人马往另一侧官道先行撤去。
还在岸边的鹰犬们犹豫一番后,也跟着撤离。
梁军队伍很快抵达,顾奚云吩咐副将带领一队人马继续去追,自己则驱马走向了渡口,看着拖死狗一般拖着裴沅上岸、自己身上也沾着大片血色的萧厉,开口:“北境萧君,真是久仰大名。”
她收到的急报是萧厉带兵围了王庭,当下开口,不免也带了些火药味。
萧厉缓缓抬起一双猩红欲裂的眼,问出的只有一句:“温瑜呢?”
那被狼骑从湖中救起的女子,这会儿清醒过来后,当下跪在岸边朝湖心哀哭不止:“夫君……夫君呐……”
她见顾奚云带兵着甲,应是当大官的,当即又朝顾奚云哭道:“将军为我和夫君做主啊,我们夫妻掌着渡船做点小本生意,哪料到会被一伙贼人劫了船,还杀了我夫君……”
随顾奚云一道来的青云骑在辨认渡口处一些鹰犬的尸首后,朝顾奚云道:“是先前突袭我们的那伙人。”-
狼骑撤走,王庭重新恢复了秩序。
温瑜回宫时得知萧厉在离开前专程放出了被关押的齐思邈等一干大臣,还颇为意外,等进了寝殿看到那些被翻过的箱笼,视线触及摆在案上的那些木雕,按了按额角,嗓音轻得似一声叹息:“还是被他看到了啊。”
她安顿好阿貍,换了身衣物后去议政殿,同齐思邈等一干大臣商议着处理这些时日里积攒下的政务。
“西境牧将军那边传回信报,称已查明先前屠了周边诸部的那几支陈军,乃是西陵军假扮的。”
“先前入境的各部使臣现都暂居王庭驿馆,指认以他们各部名义入境的那队骑兵,是有巴什叶部首领做保,诓骗他们,此番前往王庭是为护卫公主您周全。”
此言一出,在场朝臣们都议论纷纷,纵然这场王庭浩劫已过去,但是被围王庭之辱,还因内乱闹出绑君主献降的丑事,还是让所有陈国臣子都觉难堪。
当下便有朝臣道:“莫不是这巴什叶部同那姓萧的同流合污?”
“听闻那巴什叶部首领也在王庭,不若传他当堂对质!”
“对!当堂对公!公主待他们各部不薄,他们怎能勾结外敌害公主!”
方明达出列道:“巴什叶部首领现正候在殿外。”
温瑜对萧厉携狼骑围了王庭,也有诸多不解之处,只是先前被困无从彻查,当下颔了首道:“宣。”
不多时,巴什叶部首领便被带到了大殿上。
他情绪很是激动,萧厉攻下王庭的这段时日,他们一并入境的各部使臣提出要见温瑜,但都被萧厉身边那懂得些他们各部语言的亲兵找各式各样的理由给回绝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萧厉这是软禁了温瑜,明白过来自己无意中成了帮凶。
狼骑撤走后,巴什叶部首领便主动找上了齐思邈等人,试图说明情况。
当下见着温瑜,他右手握拳放至左胸前一礼后,就急着用不太流利的官话道:“公主明鉴,臣……臣也是被骗了。”
他磕磕绊绊地说起他阖族被那支西陵军杀害,被萧厉救下后的诸多事宜。
说到最后方十分悔恨地道:“我等当真以为他围王庭,是为从西陵细作手中,救出公主。”
群臣不禁议论纷纷,有人低声道:“笑话?我陈国怎会有西陵细作?”
但先前羯吉部就出现过西陵细作一事,前边不久严氏父子和朝中世家大臣又才一起篡过权,于是大多数臣子还是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温瑜听完这桩事的始末后,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只问道:“我此前收到普尔什部的传信,他们声称他们族人被一支陈军屠戮过半,酋长也死在了那支陈军手中,你们没联系上普尔什部?”
巴什叶部首领听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情绪过激之下甚至用他们自己的部族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温瑜微蹙了眉,朝中懂巴什叶部语言的臣子代为翻译道:“巴什叶部首领说,她妻子就是普尔什部酋长的女儿,他们被……被萧厉救下后,当即就赶去普尔什部报信了,但是到时就见整个部落已被屠尽,酋长也身死,这才转去联合其余各部。随萧厉一道入王庭来,既是为护卫公主您周全,也是希望公主您借兵给他们巴什叶部,他们也要寻西陵复仇。”
温瑜问:“首领确定普尔什部已全族被屠?”
巴什叶部首领露出茫然的神色。
温瑜拿出那封最初青云卫送回的普尔什部的责问信件,示意立在边上的李太监将信拿与了巴什叶部首领。
巴什叶部首领看完那信后,忽神情激动地道:“是巴丹!是巴丹!”
他又连说了一串巴什叶语。
先前译话的臣子再次道:“巴什叶部首领说,巴丹是普尔什部酋长的弟弟,普尔什部的第一勇士,应是他带着部分族人逃了出去。”
温瑜眸子微敛,在这瞬息间想明白了西陵这出毒计的用意。
就算假扮成陈军的那些西陵军没能杀光各大部族,却也能借着这桩血仇,让他们从此同陈国决裂。
他道:“首领历经万苦来援我王庭,有心了,此事原委我已知晓,回头必会替首领和遇袭各族讨个公道,首领可先回驿馆歇息。”
巴什叶部首领无尽感激地将手放在胸前朝温瑜一礼后方才退下。
温瑜又交代了些急需处理的要政,眼看时辰已不早,宣布下朝后,只留了齐思邈等几位肱骨大臣移步御书房继续议事。
到了御书房后,齐思邈便道:“公主是为西陵细作一事?”
萧厉对温瑜的态度,从他撤兵当日还专程去放齐思邈一干大臣,便可见一斑。
齐思邈从前虽是王党大臣,但深知陈国能走到今日,一切都多亏了温瑜,温瑜待陈国百姓和他们这些臣子如何,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若没了温瑜,整个陈国还能不能支撑下去都未可知。
萧厉围王庭,也算是变相地帮着他们将严氏父子和心有不轨的世家大臣们一网打尽。
同萧营后续是敌是友,还需看两边主上的意思。
是以他当下只字未提后续如何讨伐萧厉一事,只提了温瑜在朝堂上未继续议下去的西陵细作一事。
温瑜浅淡眸中渗着冷意,说:“本宫想过逼那群一直蛀着陈国的腐根之虫太狠后,他们会狗急跳墙。但勾结外敌,属实是出乎本宫意料。”
齐思邈等一干臣子垂首不语。
陈国千疮百孔成这般,乃是朝中腐朽多时所致,他们觉着心惊、心寒之余,也同样觉着难堪。
如若说如今的大梁是温瑜以一肩之力挑起来的,那么他们陈国也差不了多少了。
“昔时出了羯吉细作一事后,本宫严定法令,试图以公平消去羯吉部多年的怨恨。”温瑜从长案后起身,推开窗让沉闷的御书房透透气。
“但挑起这世间纷乱的,除却不公,还有过剩的贪婪。”她闭了闭眼,似不愿再多言,只道:“王庭细作一事,便交与齐相去查了。”
说是还需去查,但狼骑围王庭的当日,严家父子和一众世家大臣便缺席朝议,已然是先她们一步知晓了王庭被困是怎么回事,也都以为萧厉是借那些部族潜入王庭后报复温瑜,并自信禁军能撑到援军至,才有胆子发动那场宫变。
当下他们都还被困牢中,要想拿到确凿证据,无论是审讯还是搜查府邸都再方便不过。
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才不会造成极大的恐慌,或是把还在战时的陈国拖垮,就需要有人去把控那个度了。
齐思邈是陈国老臣,对朝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再清楚不过,在朝堂和民间威望也高,由他亲自来办这事最合适不过。
他当下朝着温瑜一揖:“老臣定不辱命。”
“公主!”铜雀疾步入内,面色明显有异,顾不得书房内还有齐思邈等一干老臣在,快步行至温瑜耳边耳语几句后,温瑜眸子微敛,随即吩咐齐思邈等一干大臣:“诸位爱卿退下吧。”
齐思邈等人揖手告退后,她才问:“他如何?”
铜雀道:“被裴氏鹰犬和普尔什人围困在蓑衣湖东岸渡口,身上中了一箭,已被顾将军的人马救下。”
温瑜眉心微拧:“裴颂的人马和普尔什人一道混进了陈国?”
铜雀低下头道:“王庭被围这段时日,边境各关抽调了过半人马来援,民间百姓知您被缚献降,愤者不知几何,甚至有打着救您的旗号反当地官府的,整个陈国境内都颇为混乱,想来裴氏鹰犬和普尔什人便是趁乱混进关的。”
温瑜似思索了片刻,问:“落网的普尔什人中可有一叫巴丹的?”
铜雀摇头:“顾将军派兵去追那伙人,但还是叫那头目跑掉了,不过萧厉生擒了裴沅,顾将军正在审裴颂的下落。”
温瑜忽问了句:“他伤势可重?”
铜雀愣了愣,心说温瑜怎知裴沅受了伤?
转念一想才觉出不对,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萧厉,忙道:“那一箭伤在后肩,军医瞧过了,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温瑜没再说什么。
她踱步回案前坐下,低喃:“青云卫在蓑衣湖时遇伏,那伙人专攻马车……”
再次掀眸时,她眸中的柔和一层层褪去,只剩锐意:“这是冲我来的。”
铜雀一怔,随即意识到当日那队青云卫是为佯装掩护温瑜出城,那伙人却只想下死手。
她再想到今日朝堂上巴什叶部首领澄明的一切,顿时大惊失色:“普尔什部是那支伪装成陈军的西陵军屠的,普尔什人现下却同裴氏鹰犬一道来王庭刺杀您……
“那支西陵军会不会同裴颂有什么关系?”
比温瑜没作答,只吩咐了句:“秘宣巴什叶部首领。”-
王庭之危已解除,顾奚云所率的梁军不用再没日没夜急行军,当天夜里于野外扎营时,温瑜突然随一队青云骑亲至,把顾奚云都吓了一跳。
她拎着只筒靴边穿边从帐内蹦出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伙人白日里追杀你,我还没把人抓完呢!”
温瑜身披雪色斗篷,伸手扶住顾奚云,说:“进帐说。”
重新进了大帐,顾奚云给温瑜一面倒茶水一面道:“到底怎么回事。”
二人私下里一贯是没有君臣的样子的。
温瑜道:“裴颂很有可能投向了西陵。”
顾奚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就那么呛住了,她咳嗽完面色难看道:“这狗贼真是从前给敖党当狗当惯了,现下是哪儿收容他,他就认谁为主!”
她气愤完纳罕道:“不过他们是怎么出关的?尤其是那姓萧的,他带着大批兵马,纵是蒙混出关都不可能放行吧?”
温瑜说:“我已收到了范将军那边送来的信报,他是疑心裴颂出了虎峡关,以捉拿裴颂为由携大军出的关。虎峡关守将杨朔早年曾在秦彜手底下做过事,他公然拿话堵杨朔,言不放他大军出关,是不是因杨朔已私放了裴颂出关,才惧他出关追裴颂。杨朔受制于秦彜旧部的身份,不得已放了大军出关。”
顾奚云听得眼皮一跳:“他倒是真敢!西陵正同陈国交战,他这个时候率兵出关,也不怕被西陵当做咱们派去从后方突袭他们的援军给灭了。”
温瑜未置一词。
顾奚云想到另一桩事,突然皱了眉:“那裴颂出现在关外,到底同杨朔有没有干系?”
话刚出口,她便自己否定了:“也不对,杨朔若是转投裴颂,何不直接助裴颂在西疆起势,哪还用得着放他出关。”
温瑜依旧未语,眸子微敛不知在想什么。
顾奚云见她不说话,也只当她是头疼当下的局势,毕竟裴颂一旦和西陵联手,再想取那狗贼性命可就难了。
她问:“阿鱼,你现下打算怎么办?”
温瑜说:“西陵军扮做陈军屠了普尔什部,现下普尔什部被离间,未免他们继续在陈国境内作乱,我后续也需各部助力,须同他们现下的首领解开这桩误会。”
她缓缓抬眸:“来的路上我已故意泄露了行踪,只需请君入瓮。”
顾奚云明白了温瑜的意图,当即道:“交给我。”
她急步准备出帐时,脚下却又忽地一顿,稍作犹豫后回过头看向温瑜:“那个……那姓萧的在蓑衣湖渡口被我抓住了,你要见见吗?”
温瑜身上披风未解,因面上疹印还未全消,带着面纱,整个人在帐中昏黄的烛火下,也清冷如天山雪、云中月,她出乎意料地答了句:“好啊,我带了件东西给他,让青云卫随你去提人吧。”
她表现得再平静不过,顾奚云却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即一想,不管那家伙出于何缘由围的王庭,终归是藐视温瑜的,温瑜想给他些教训也是情理之中。
她唤了自己的亲兵来,让对方带青云卫去提萧厉,自己则下去部署旁事-
帐内只剩温瑜一人,她垂眸静看了顾奚云方才倒给她的那盏茶水片刻,帐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进去!”锁链声轻响,随温瑜从王庭过来的青云卫推搡着一人步入中军帐。
几乎是瞬间,温瑜便感受到一道沉沉落至自己身上的幽灼视线,像是要生生在她身上烫出两个洞来。
她缓缓抬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被押入帐的人。
对方面色因受伤而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周身的气息却冷戾强横如初。
他生得过于高大、强壮,纵然肩头还包着染血的纱布,但那异于常人的体格,还是将那一丝受伤的弱态给掩了下去。
尤其是看向她的一双眼睛,不驯,不羁,炽热,又幽沉。
仿佛在赤裸裸地说着两个字:他的。
连带着颈间那刚被扣上的厚重黑铁项圈,似乎都一下子没了威慑力。
青云卫押着要他跪下,但他一身骨头极硬,任她们怎么下压他双肩,他都没肯屈膝。
温瑜做了个手势,示意青云卫退下。
她再开口时,语气却称得上温和:“我们又见面了,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