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大病未愈,不便舟车劳顿,暂留在了戈勒城休养。
而今有李洵和周随在,诸多繁杂要务,都是他们商议着理出章程了,再交与温瑜过目就行。
陈巍奉命带着三万兵马,携赫伊棺椁和一众西陵降将前往西陵王城,给这场战事做最后的终结。
宋钦所率的两万北地精骑,从大梁腹地赶往虎峡关,到了虎峡关得知战事已结束,又匆匆赶至戈勒城,总算是赶上了征讨西陵的尾巴。
原本还在强撑的西陵,见到赫伊尸首和一众西陵降将后,再没了战意。
年关前,温瑜便收到了西陵王亲拟的求和书。
梁、陈两国这两年都疲于征战,温瑜本也无意再打下去了,召集臣子们商讨议和条件,她当初在王庭与大漠十六部结盟时,就同他们许诺过,会帮他们要回被西陵侵占的领土。
只是前线很快又传回急报,在西陵提出议和后,梁军和十六部也当真休战了,却又被西陵夜袭营地,死伤惨重。
愤怒中的梁军和十六部以为西陵是耍诈,一举攻进了西陵王城,才发现西陵王已身死于王宫,腹部插着的,恰是一柄梁制战刀。
逃出王城的西陵王后倒打一耙,声称西陵王在求和后,却仍被梁军和十六部夜袭攻进王城残忍杀害,大梁和十六部根本不会同他们谈和。
原本已没了战意的西陵各部又奋起继续同梁军和十六部抗衡。
温瑜看完急报,知道一场打到底的大战终是无可避免了,只说了四字:“速战速决。”
三万梁军和大漠十六部的兵马开始在西陵横扫推进。
正月尾巴里,前线再次传回捷报。
强.弩之末的西陵,在这雷霆攻势之下,终是土崩瓦解了。
原本隶属于西陵的各部全都脱离了出去,杀了西陵王后做投名状,称愿归降大梁,年年朝贡,侵占大漠十六部的领土,也细数归还了回去,并给予了赔偿。
大漠十六部许是怕西陵各部往后有了大梁这个靠山,会对他们不利,转头也称愿成为大梁的附属部族。
大军凯旋时,温瑜在戈勒城同各部首领签订了附属文书和互通商贸的文书。
消息传回梁、陈两地,臣子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几番确认无误后,才激动得老泪纵横。
底下百姓们亦狂喜不已,纷纷奔走相告,城中街市热闹得几天几夜都灯火通明-
二月中旬,温瑜班师回陈王庭。
大军离城门还有十余里地,就已有百姓夹道相迎,一路追着温瑜的车驾殷切地喊“公主”,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以三万兵马退十二万强敌,最后甚至一举打没了侵扰陈国边境多年的西陵,陈国自避出关外以来,还从未取得过这样的大胜。
百姓们因经年征战带来的役税阴霾都一扫而空。
姜太后亲率留守王庭的官员们在城门处等候,看着一道等候在城门处的百姓们翘首以盼大军归来的模样,微微失神了一瞬,看向远处还不见凯旋大军的官道,说:“王庭,好些年都没这般热闹过了吧?”
跟在姜太后身边的老嬷嬷想答些什么,但前方官道上已出现了军队的影子,梁、陈、萧三营的旗帜都冷风里展扬,肃杀凛冽。
姜太后和随行的官员们都微微正色了几分,城门处的百姓们却是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大军凯旋了!”
“公主回朝了!”
那呼声一浪盖过一浪,若非一早安排了官兵值守在两侧官道前,百姓们几乎要涌上前去将车队截停。
但饶是如此,挡在两侧的官兵们仍是被推挤得险些站不住。
军队缓缓行进,为首的车驾抵达城门口时,青云卫打起车帘,一身大袖华服的温瑜由昭白搀扶着步出马车,百姓们呼声愈烈,城门处的百官亦揖手深拜了下去:“恭迎公主得胜回朝!”
人山人海的围堵下,一时间仿佛四面都有了回音。
温瑜搭着昭白的手步下马车,行至齐思邈跟前,亲自将人搀扶起:“丞相快快请起,本宫不在王庭的这些日子,多亏了丞相和太后帮着打理朝中事务。”
说着,视线已是转向姜太后。她目光是平和的,姜太后从那双年轻、温和如海却也可掀起万丈波澜的眸中,看到了自己鬓间银丝斑驳的模样。
原来,她已这般老了。
在齐思邈起身说出那句“此乃臣之本分”,温瑜也抬袖让揖拜的其余臣子起身后,姜太后恍神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你在戈勒城受苦了,今见你凯旋,哀家心中也甚是欢喜,一路舟车劳顿必是艰辛,先行回宫吧。”
一行人这才重新启程,沿途都是百姓高呼“菡阳公主”的声音。
直至温瑜的车驾进了陈王宫,百姓们仍堵在街头久不散去。
车辘滚动声在狭长宫道里很是清晰,姜太后靠着车壁,看着车帘在冷风里一晃一晃地轻荡,露出宫墙外抽了绿芽的新枝,那些震天的呼喊声,在隔了数重宫门后,也依旧能模糊辨出。
“娘娘?”老嬷嬷见她一直盯着车帘间隙的景色出神,轻唤了她一声。
姜太后却只是叹息着说了句:“春来了,这王庭上下,都变得好生新啊。”
老嬷嬷听得云里雾里,姜太后却已不再说话。
她回宫的这一路,都在慢慢回想着自己从选秀入宫,到成为王后、再成为太后的这大半生,突然觉着,发间那些珠翠发饰,已压得她有些沉了-
温瑜回昭华宫简单更了身衣,再去灵犀宫时,被告知姜太后在湖心亭喂鱼。
陈国的冬结束得早,风虽还料峭,但荡漾在湖边的绿柳,都已抽出了新芽。
温瑜携昭白步入亭中,就见太后衣着素净,从碧玉小碗中抓了鱼食,正一点点抛喂给湖中聚做一团的红白锦鲤,像是并未发现她们的到来。
温瑜道:“昭华宫生变那日,多谢娘娘。”
她说的是陈王杀进昭华宫欲对阿貍不利那次。
彼时戈勒城战事紧张,铜雀怕温瑜在大敌压境的情形下,得知王庭这边的变故后还得担心阿貍,便暂未在信报中提及此事。
后来戈勒城的捷报送回王庭,陈王的死讯也已无需再瞒,留守王庭的青云卫这才第一时间将当日的事以书信的形式悉数告知了温瑜。
闻言,姜太后本还要继续撚鱼食的手微顿。
丧子之痛,终究是姜太后心上的一道疤,尤其是陈王以那样决绝的方式自戕在了她面前。
初时的愤怒和强硬,像这王庭冬日的雨雪,消融后只留下点沾锈的水迹,于是那一缕缕午夜梦回才有的悲意,便顺着锈迹一点点侵蚀了进去,日积月累。
过了好一会儿,姜太后才说:“哀家也是为了陈国。”
她又捏了几粒鱼食扔入湖中:“你从前说,替哀家寻了处礼佛的清净地。你回来了,哀家将王庭好好地交还与你了,也在这王宫待得有些乏了,想早些去禅山享清净了。”
老嬷嬷听言,忙跪了下去,哀唤一声:“娘娘……”
温瑜缓了一息,也道:“太后娘娘不必如此……”
姜太后继续喂着湖中锦鲤,却说:“哀家是真乏了。”
她侧首看向温瑜:“你替哀家安排吧。”
这次温瑜没再拒绝。
温瑜离开后,老嬷嬷伏跪在姜太后脚边哀哭:“娘娘,您这是何苦……”
姜太后将碗中最后一点鱼食抛入湖中,看向远处陈王宫的红墙碧瓦,眼底除却疲惫,只余无尽苍凉:“哀家在这里,送走了丈夫、侄子、手足,最后是儿子……”
“芷芳啊,哀家累了,旧的王庭已去,你我还守在这里做什么呢?”
老嬷嬷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哽咽更甚-
陈王驾崩的哀诏早在温瑜回王庭前就已发出,只是举国百姓都沉浸在大战得胜的狂喜中,于是这场国丧,在民间没能掀起半点波澜。
甚至因着陈王生前的种种荒唐行径,以及死前都还要取亲子血炼制长生丹药,一度让最擅粉饰的陈国史官们都不知如何在哀册上落笔。
还是太后不知是为着儿子,还是为着陈国的颜面,发话让史官写陈王是忧心边境战事成疾,咳血而亡。
但民间百姓对这个说法皆是嗤之以鼻,毕竟陈王荒唐之名早已在外,更有萧厉一围城,他便绑了温瑜献降的软骨头行径在先,坊间三岁孩童都不信陈王是忧国而亡。
一时间民间对陈王真正死因的猜测倒也颇多,有说陈王是纵欲过度而亡的,有说陈王是服食丹药过度而亡的,更有甚者说陈王是被西陵十二万大军逼境吓死的。
这些温瑜都不得而知,为赶在折返梁地前,将陈国这边的诸多事宜安排妥当,她近日忙得连轴转。
太后已不愿再过问陈王宫的任何事务,陈王又已死,往后陈地,也不会再出现新一任陈王,甚至陈王宫会不会被保留下来都难说,王宫的妃嫔们,都需妥善安置。
温瑜命人去这些妃嫔们住处走了一趟,遵从她们自己的意愿,愿意离宫的便拨与她们丰厚钱财让其离宫,无处可去的,则安顿到行宫赡养。
此外,还需选出一批随她一道迁回梁地的臣子,再选出信得过臣子留守陈地主持大局。
博山炉里焚着香,溢出的烟气如宝盖般一层叠着一层铺展开来,整个御书房都沉香缭绕。
温瑜坐于案后,已不知是第几次揉按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
之前怕戈勒城守不住,她让铜雀带阿貍回梁地时,便也挑选了一批陈地官员同行。
却不料后面又出了岔子,在严党叛乱时谨慎没站队的一些世家和王亲贵胄,直接挤占了那些官员的名额,拖家带口将自己阖族都迁往了梁地。
齐思邈本也在迁往梁地的臣子之列,就是稳住陈国大局,这才选择的留下来。
头疼归头疼,但自那之后,无论是民间百姓,还是朝堂中下层的官员,似乎都已对陈国的世家和王亲贵胄们彻底失去了期望,故而在温瑜回朝后,所有人都只把她当做陈国真正的主人。
一名名被温瑜拟写在名单上的陈国官员被召进御书房,经她问话结束后,再以袖揩着泪步出御书房,或是因离别之恸,或是因知遇恩重。
但今日过后,整个陈国已不再姓陈,当姓温了。
作为丞相,齐思邈是最后一名被温瑜召见的陈地官员。
在李太监传唤后,他步入御书房,见温瑜正提笔于案后凝神写着什么,先行拜了下去:“老臣齐思邈,拜见公主。”
“丞相无需多礼。”温瑜搁了手中毫笔,看向下方的齐思邈,道:“本宫今日召丞相前来,是想问问,昔时丞相为续陈国国祚,愿赴大梁,而今乾坤虽定,但本宫还是想请丞相随本宫一道前往梁地,继续辅佐本宫,丞相可愿?”
齐思邈唇间几番翕动,终是揖手答道:“承蒙公主不弃,老臣这把骸骨还未到入土的时候,甘为公主所驱使,只是……老臣有一大不韪之问,想问公主。”
温瑜道:“丞相且说。”
“敢问公主……同北境萧营,作何解?”
温瑜望着下方年过半百的老臣,目光很平和,却也无半分商榷余地,说:“大梁和北境萧营,会联姻。”
温瑜和萧厉都无宗族旁亲,这联姻二字一出,意味着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但这也是让天下尽快一统的上上之策。
齐思邈知道经戈勒城一役,他们陈国早已没有资格再要求温瑜什么,却还是艰涩问道:“那小郡主……”
温瑜说:“阿貍会被立为储君这点,不会变。”
齐思邈自觉羞愧,垂首间朝温瑜再次拜了下去:“老臣……谢公主。”-
齐思邈离去后,温瑜再提笔于折子上批注时,按了会儿因疲乏胀痛愈发明显的额角。
她知道齐思邈为何会有那两问。
他为陈地百姓无私了一辈子,这唯一的一点私心,可以说是想给他效忠了几十载的陈国王室一个交代,也可以说是为陈地所有百姓谋的。
毕竟自己在位时,虽让陈国臣子们相信了她会对所有臣子公允,可将来的储君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总有亲疏之别的。
只有身上流着陈国王室血脉的储君继承了大统,将来才会依旧待两地如一。
萧厉端着温瑜每日进补的药进来,见她似头疾又犯了,直接抽走她手中毫笔,替她合上了那封折子,将药碗递至她身前道:“晚些时候再看,先喝药。”
温瑜一忙起来,不吃饭都是常事,更何论喝汤药进补。
她是主子,底下人除却苦言相劝,一贯是拿她没法子的,如今有萧厉盯着,昭白和一众青云卫才放心不少。
别说每日饭后进补的药他会雷打不动地亲自煎了端来盯着温瑜喝,就是早晚一次的药敷也没落下。
得益如此,温瑜的身体才能在回王庭前就已好了个七七八八。
温瑜思绪还被折子上的政务扯着,微蹙了眉,按着按额角说:“就快批完了。”
寻常时候青云卫见她蹙眉,是再不敢忤逆她的,萧厉却直接将她案前堆积的折子全都收去了一边,才抱臂坐到一旁的圈椅上,盯着她吐出两字:“喝药。”
温瑜只得摁下了继续批折子的心思,端起桌上的药碗,闭上眼几口将其囫囵灌下,从舌根到喉头,却仍是一下子苦得发麻,甚至让她眼下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泛湿。
萧厉已将匣中腌制的酸梅递了过去,温瑜连吃了好几颗才勉强压下口中的苦意。
不知是病好后味蕾更灵敏了些的原因,还是太医前边诊脉后重新开的方子药就是更苦些,温瑜如今每次喝这药都颇有些遭罪。
偏她又不喜食甜食,故而每次喝完药都只能吃酸梅果脯压下药味。
匣中酸梅吃完,温瑜拧起的眉头才微松了些,同萧厉道:“我身体已大好了,让太医停了这药吧。”
“良药苦口。我问过了,太医说这药至少还得再喝上半月才能停。”萧厉拒绝得干脆。
他在对她温养用药一事上,素来强硬。
温瑜眼中泛起的湿意未退,还浸着层生理的薄红,她忽勾手示意萧厉靠近。
萧厉心中虽警惕,身形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靠了过去。
温瑜勾住他脖颈吻了上去,唇齿相接间,报复般地将口中清苦的药味尽数渡了过去。
恶作剧得逞,她松了勾在他颈后的手,正要退开,却不防后颈被一只大手按住,倏地下压。
她的唇再次撞上了对方的,是不容她有任何挣扎的力道。
不及反应,呼吸就已尽数被对方掠夺。
翻搅,扫荡,吮咽。
弥漫在唇齿间的仍是清苦的药味,博山炉袅袅铺开的烟云中,又有另一种潮热和窒闷。
温瑜呼吸不过来,混乱中只觉自己被抱坐上了长案,案尾传来不少文书被推扫在地的声音,萧厉依旧攥着她的下巴深吻,将她齿间最后一丝清苦都吞食殆尽。
她喘不过气,只能无措地以五指攥紧他肩臂的衣物。
滚烫的吻再顺着她脖颈落下,尖齿咬开衣物,依稀可见半个莹白的肩头都遍布深浅不一的痕迹。
温瑜在萧厉凌乱的细吻中勉强抽出理智,伸手挡住了他。
萧厉呼吸声已经很沉了,朝她看来时,眼神虽还清明,但眼白部分已有些烧红。
温瑜呼吸不稳道:“我还传见了陈巍,人在启宁殿候着的。”
她说着就要跳下长案去,却又被人按住了腰身。
萧厉长臂撑在长案两侧,轻易便将她困在了自己双臂和胸膛之间,轮廓分明的一张俊颜,眼尾灼红,浓黑长睫因视线低垂半覆在眼前,说:“你挑起的。”
温瑜仰头看着他,彼此的呼吸就在这方寸间相缠,问他:“那怎么办呢?”
她眼里带着笑,也带着无辜。
萧厉盯着她,喉结缓缓滑动,就着这个姿势垂首继续吻了下去。
案头更多的奏章在推搡间被挤落在地,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吞没在唇齿间-
陈巍得传唤来御书房时,适逢萧厉端着只空药碗从里边出来,他停步唤了声“萧君”。
萧厉颔首,继续迈步离开,深色的衣领堪堪复住颈边一枚新添的牙印。
陈巍毫无所觉,入内见温瑜一只手撑按在颈侧,似有些疲乏地坐于案后,眼尾还泛着点红,想到萧厉方才端着药碗离去,便猜测应是温瑜近日操劳政务过度,身体又有些欠佳。
先前在边关,温瑜将身体耗到了何种程度,他们可都是有目共睹。
一时间陈巍心下百味杂陈,垂下眼朝温瑜揖拜:“微臣……参见公主。”
温瑜指尖压着决定陈巍去处的那封折子,抬起眼道:“陈大人来了。”
陈巍恭谨立于下方,等她继续说下去。
“陈地诸事已了,本宫不日便将启程返梁,只是西陵和大漠各部现下虽已言和,但以防万一,终得留一员本宫信得过的大将在此驻疆的,本宫意欲安排大人留陈,大人意下如何?”
意识到温瑜说的是什么,陈巍一下子跪了下去:“微臣……不胜惶恐感激,但微臣……岂能担此重任?”
温瑜道:“大人不必妄自菲薄,父皇尚在时,便一直对大人赞赏有加,裴贼祸梁的三载,大人撑着坪州和整个南境,亦担得起一句劳苦功高。今千里赶赴南陈救驾,更有着平定西陵的功绩在,再无比大人更合适的人选了。也只有大人替本宫守着陈地,本宫在梁地才心安。”
陈巍听完这席话,眼眶已是通红,知道再推脱不得,朝温瑜揖手道:“臣……陈巍,替吾主死守疆土,必不辱命!”
等到退下时,大抵是想着往后隔着重山万水,君臣再见已难了,终没忍住涕零,再次朝温瑜揖身一拜:“唯望公主回了梁地,也万分珍重!”
说罢,大抵是怕在温瑜跟前失态更甚,便同先前那些臣子一样,以袖揩着眼匆匆退了出去。
温瑜手掩着颈侧叫萧厉咬出的那个牙印,意识到陈巍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但此一别,南北万里之遥,君臣再见的确不知是何时了。
她心下百转回肠,望着陈巍步下御书房石阶的背影,缓缓道了句:“望诸卿也多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