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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家家 正文 012 跳蚤,驱虫药,坏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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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2跳蚤,驱虫药,坏脾气

    方果今晚在家和老公撑枱脚。

    饭后,李博誉和朋友有约出了门,方果特地在家庭群里发了照片,感谢婆婆给她煲好喝的鸽子汤,李母喊她下周周末一定要回来,她给她煲花胶汤。

    晚上八点,苏哲文到她家楼下,方果下去帮他,两人来回两三趟,把郭芃的私人物品搬上楼。

    方果越想越气,在电梯里对苏哲文冷嘲热讽:“你倒是挺积极啊,郭芃今天刚搬进新家,你就立刻开车把东西送过来。是着急给家里挪地方,好迎接下一任女朋友吗?”

    苏哲文瞥她一眼:“里面有很多生活用品的,你早点给她送过去,她就不用另外再买了。”

    方果鼻哼:“哟哟哟,现在关心人家了?那之前好端端的干嘛要跟她分手啊?”

    苏哲文无奈一笑:“我们那叫‘好端端’吗?三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工作室里吵完了回家还要吵,再多的感情也不够耗啊。”

    方果攻击道:“不说你心眼比针眼小?谁家谈恋爱不吵吵闹闹的?不都是你退一步或她退一步就过去了吗?”

    “对对对,是我小心眼。”苏哲文对指责全盘接受,“那郭芃就完全没错吗?她退过吗?哪次不是我先退的?她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我已经很努力地去迁就配合她了,但还是无济于事。”

    方果反驳:“我没觉得她这样啊,对,她的脾气是很容易一点就燃,可她也不是随随便便对无辜的人开炮。”

    “你的意思是我不无辜咯?”

    “那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你们关上门怎么相处?”

    电梯停了,方果替苏哲文摁住开门键,忽然质问:“哥,你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外面有别人了?”

    苏哲文把小车拉出轿厢,气笑:“少给我扣罪证啊,我要有别人,郭芃会不跟你提?”

    方果抿嘴。

    以郭芃那性子,如果苏哲文真有外遇,她可能会立刻拿剪刀把他咔嚓掉的。

    “当朋友和当情侣是不一样的。”

    等方果开门时,苏哲文淡声道,“朋友之间有什么矛盾,喝个咖啡喝杯酒,或者开个批斗大会讲一晚上共同敌人的坏话就能解决80%,情侣没那么简单。

    “我t和郭芃谈了这么多年,有很多感情已经转换成亲情了,两人傻傻谈恋爱的时候没事,到这几年,涉及家庭的事情越来越多,问题就浮出来了。郭芃已经习惯了用质疑和排斥去跟家人相处,当我越像她的家人,我们之间问题就越多了。”

    如果是小时候,方果会理解不了苏哲文的意思,到自己工作恋爱有了家庭,她才逐渐明白人的复杂性。

    每个人都不是只有单一的面孔,对朋友有一面,对路人有一面,对讨厌的人有一面,而很多人会把隐秘的、没那么漂亮的一面,只展现在家人面前。

    当朋友的郭芃很好,但当爱人的郭芃是不是一样这么好?方果没办法打包票,因为苏哲文才是她的爱人,苏哲文才有发言权。

    爱情和亲情,这也是个无解的循环。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感情天秤肯定会有倾斜,要么往“不爱了”倾斜,要么往“变家人”倾斜,十年如一日地保持浪漫甜蜜,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但那难度实在太高了。

    苏哲文晚上还没吃饭,方果都听到他肚子打鼓了,没辙:“我给你煮碗面?”

    “好。”苏哲文没跟她客气,在餐桌边坐下。

    简单的公仔面加了鱼丸和紫菜,苏哲文饿坏了,大口吃起来。

    方果也在桌边坐下,来回打量苏哲文有点憔悴的模样,突然提问:“哥,我再问个问题,你和郭芃分手的种种原因里头,有没有一点因为姑妈的关系啊?”

    姑妈一直瞧不上郭芃,这一点不说苏哲文和方果,连郭芃自个儿都知道。

    苏哲文差点儿呛了口面:“没有,跟我妈有什么关系?是我俩之间的问题而已。”

    他叹口气,囫囵道:“我曾经以为郭芃对她想要的‘家庭’有个模版标准,是我没办法满足她的需要。但现在我觉得,她可能连自己需要一个怎么样的家庭都没有具体概念,所以无论我怎么做,她都觉得不对劲。与其把之前的感情全耗尽,还不如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冷静冷静。”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家人,方果也不好劝,而且这次他俩说分手,和以往确实都不大一样。

    感情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先顺其自然,各自往前走一段路,如果缘分未尽,说不定还能再走到一块儿呢?

    苏哲文看着人高马大粗枝大叶,但实际上他有点儿洁癖,吃完面,把碗和锅都洗了,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终于忍不住问方果:“郭芃……她现在住在哪里?”

    方果摇摇头:“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别问了吧,虽然你是我哥,但郭芃是我老友,没她同意,我是不能告诉你的。”

    苏哲文低着头说:“嗯,你说得对。”

    方果说得对,他跟郭芃分手,或许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母亲。

    在深圳这大环境里,苏家不到大富大贵,中等偏上是有的,家里在市区内有几处房产。苏母对于他跟郭芃在一起这事多少有些意见,觉得以郭芃的学历和家庭,跟他在一起属于高攀。苏母连做戏都懒,向来不掩饰轻视,导致郭芃和他吵架时,不止一次说过“别以为你们家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郭芃乡下的那一家人也让苏哲文反感,重男轻女属一罪,一家人都附在郭芃身上吸血,这更让苏哲文难受。

    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苏哲文只在上次她弟结婚时跟她回去过一次。那次他们没住郭家,但婚宴后,苏哲文有专程上门拜访,拎了些烟酒茶。郭母直截了当,问他什么时候要娶郭芃,彩礼要给多少钱,家里那么多套房子有没有打算分郭芃一套……

    苏哲文碍于情面没甩脸子,但郭芃就忍不住了,跟家里人吵了一顿,拉他走了。

    其实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苏哲文好几年前就已经决定要跟郭芃走下去。他曾经那么爱郭芃,郭芃所有的任性,所有的无理,所有的坦荡,所有的真性情,所有的不做作,所有的像刺猬一样的防备,在他眼里都成了熠熠生辉的光芒。

    情人眼里霸王龙都能变波斯猫,有人这么说过他。

    他愿意为郭芃走进婚姻,他们家也不是给不起彩礼,也从未说过要做婚前财产证明,但有些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讲,就显得格外粗鄙难看。

    而他最不能理解的,是郭芃那么讨厌她的原生家庭,可她却总没办法狠心一点完全斩断。

    在郭芃拿出一笔储蓄去给乡下家人盖房用的时候,苏哲文心里打满了问号。

    他对郭芃的爱屋及乌,连他的家人也能一起包容吗?

    苏哲文觉得自己没那么伟大。

    从表妹家离开,苏哲文找了家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

    和郭芃分手后,这些天他都睡得不大好。尤其昨晚,他一直在收拾郭芃的物件,每收拾一件,脑子里都会回想两人相处过的点点滴滴,收拾完后更是一夜无眠。

    刚开车没一会儿,苏母的电话打了过来,问他怎么没在家,她扑了个空。

    苏哲文说:“我人在广州,刚从方果那离开。”

    “你去方果那干嘛?”

    “我把郭芃的东西送过来啊。”

    苏母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念起来:“唉,这样就对了。既然决定了分手,那就干脆利落一点,不要藕断丝连。人生在世,谁没经历过一点分分合合?现在分开,总比你们未来有了小家之后却矛盾一大堆、最终还是走到离婚这一步要来得强。到那会儿人没了,钱也没了,还分分钟要对簿公堂,老死不相往来的。

    “你也当做给自己多一个机会,别的艺术生一脚五六条船,都快把自己搞成码头了,只有你死死认定了那姑娘。不过妈咪也算尊重你了,有些事情我说一千遍一万遍也无用,得你自己想通才行。郭芃这孩子是能吃苦的,也肯干事,如果当工作伙伴或朋友,妈咪一点意见没有的,可惜啊,摊上了这么个家庭,居然还敢问你俩分手了有没有什么青春损失费?笑掉大牙啦!

    “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明目张胆地讨啊,打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跟乞丐有什么区别?”

    苏哲文忍不住打断母亲:“她家也没有怎么样啊,就是贪钱了一点,又没有作奸犯科。”

    苏母语重心长:“不一定是奸淫掳掠或杀人放火才是真正的恶啊,有一些恶,它是不取你性命的。它就像猫身上的跳蚤虱子,不会让你立刻死掉,只会让你痒,让你疼,让你浑身不得劲,慢慢的你会掉毛,会贫血,肚子里会长满虫,那才是真正的‘长痛’。

    “儿子,你可不是天生天养的流浪猫,既然长在好家庭里,那咱们该用药的时候就得用药。”

    *

    纪武临近下班时,从药房里提了两盒驱虫药。

    小区里的那群大帝到时间驱虫了,他最近工作忙,回家时总见不全那群流浪猫,还是投喂小组里的其他人同他汇报,说新来的那只小橘身上似乎有跳蚤。

    助理珠珠连声感慨:“今天居然没有急诊病人?居然能准时下班?太难得了,肯定是我昨天敲木鱼攒下的功德。”

    来交班的夜班助理马骝吓唬她:“你再不走,说不定五分钟后就会有急诊病人送过来哦。”

    珠珠对他呸呸呸:“乌鸦嘴!”

    说完一溜烟跑了。

    另一位准备下班的医生阿信问纪武:“你今晚不加班吧?”

    “不加,我今晚得去给小区的猫们驱虫。”纪武走向楼梯,“我去巡房,你没事就先走吧。”

    尾巴树宠物医院有两层半,一楼是接待分诊区,二楼是医疗板块和住院部。

    今天医院喜送六位病人出院,目前猫咪病房剩两只,一尿闭一黄疸,狗狗病房有一位误食病人,隔离病房倒是热闹,有三只绝育的流浪猫。纪武逐例检查,大部分都情况稳定,只有一只中午被送来绝育的公猫精神有点儿蔫巴。

    纪武敲敲笼子门,跟猫聊起天来:“哼,你这只色猫也有这一天,你知道涌边多少母猫都让你糟蹋了?你倒好,happy完后摇摇尾巴就走,那些母猫多辛苦你知不知道?”

    这公猫通体纯黑,皮毛油光发亮,体型矫健修长,脸型五官都长得好看,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浪子”,不知多少幼猫都有他的基因,纪武和其他TNR

    TrapNeuterRelease,即“捕捉(Trap)、绝育(Neuter)、放归(Return)”的简称,是一种针对流浪动物的有效救助方式

    志愿者一直把他列为“头号通缉犯”。但这家伙聪明狡猾,对人类戒心极重,多次诱捕行动宣告失败。

    下午,志愿者们终于成功把它抓住,赶紧送过来,黑猫有点应激,哈气哈得嗓子都哑了,纪武跟它斗智斗勇软硬兼施,但光做个肛温都被它抓了两道痕。t

    现在黑猫蔫了吧唧,眼神依然警惕不善,喉咙里好像煮沸了一壶开水,咕咕声响。

    纪武轻笑,声音软了些:“是不是之前被人欺负过,才这么害怕人类啊?等你伤口恢复好了,就会把你放回原来的领地了,回去后可不要再欺负别人了啊,就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太监吧。”

    黑猫不搭理他,耷下眼皮睡了。

    纪武换下工作服,跟马骝交接了工作,揣了驱虫药和猫条骑上“电鸡”回家。

    回到小区,他先去架空层的投喂点,有三只猫正睡在“电鸡”上,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擡起脑袋。

    “原住民”们都习惯了定期驱虫,一捏一拨一挤就完成了,再喂一条猫条,夸他们是好宝宝。在另外一个猫点纪武又逮住了两只猫,最后遛了一圈,在滑梯那看到那只新来的小橘。

    小橘是女生,五六个月大,刚来的时候脖子上还有铃铛,他们想过可能是谁家走丢的小猫,在业主群发过消息,尾巴树也帮忙发了,但迟迟没等来主人认领。

    要么就是别的小区跑过来的,要么就是被遗弃的,大伙儿这么猜测,照常投喂,还已经在考虑给它绝育的事。

    它被猫条吸引出来,但戒心有点重,像纪武如此经验丰富的都努力哄了一会儿才稳住它的身体,刚想挤药,身后突来一声怒吼:“喂!你在干嘛!!”

    小橘被声音吓到,剧烈挣扎,嗷一声,纪武露出的手腕被它挠了一小道。

    猫倏地跑进草丛里,郭芃上前大声质问:“我说你,你刚才对猫在干嘛?虐待它吗?”

    纪武起身,垂眸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眉心不悦地拧起:“……我虐猫?”

    郭芃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把驱虫药的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语气挑衅似的:“是毒药,一针打下去,就要有十几廿只虱子死翘翘啊。”

    郭芃这会儿才看清“虐猫男”手里的那支物件虽然好似针筒,但没有针头。

    路灯比较高,灯光模糊,她眯着眼凑近才看清盒子上印着XX滴液,专治猫跳蚤、蜱虫等。

    她撇撇嘴:“不好意思,我刚没看清。”

    “那就麻烦你下次看清了再出声,”纪武不客气道。

    路灯打在女人发顶,蓝蓝又绿绿,好像深海海藻。

    纪武的“有色眼镜”又加了几分,不再搭理她,去追逃跑的猫。

    郭芃在原地愣了半晌,越想越气,这家伙……怎么脾气那么差啊?她都道歉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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