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物以稀为贵
“李博誉那家伙这两年在那女人身上肯定不止花那么点钱,你看那些截图,你自己的包啊首饰啊都没她多。”
苏哲文开车送方果回去,仍有些替她不值。
“我好歹做过他枕边人,其实他有多少现金流在身上我还是清楚的,要他一口气全折现支付,估计还得父母帮他填补一些,要再多金额,如果他爸妈不乐意帮他了,那吃亏的还是我。”
光是几个小时的谈判而已,方果已经像被人抽掉了脊椎骨头,软趴趴地倚着车门,目光毫无目的地不知落在窗外哪一处。
时间和精力比金钱对她来说更重要,她不能让她的人生在这里陷进死胡同,还一直不肯转身离开。
她声音平平:“而且财产分割好了之后我也可以躺平一阵子了,要开始想想怎么挥霍才行。”
苏哲文没好气:“你真说到做到才好,我巴不得你真的乱花点钱买开心。”
“那我去找男模?”
“不行,太脏,找个男大吧,要对方提供体检证明。”
“哇,苏哲文你现在道德沦丧到这种地步啊。”
见她还能讲笑,苏哲文稍微松口气:“先去旅游散散心吧?这些年你也辛苦了,虽说有寒暑假,但你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等过完冷静期后去拿了本子,就立刻飞。”
“那旅完游呢?还留广州吗?”
“现在还没想好。”
“行,那就先不想,反正你什么时候想回深圳了就告诉我,别忘了还有我们在。”
方果让苏哲文在路口放下她,不想他跟到小区门口——虽然她知道自己掩耳盗铃。
苏哲文降下车窗:“我会在广州多待几天,你去民政局那天我也会陪你,免得那家伙死缠烂打。”
方果撇嘴乜他,直接问:“你留在广州真的是为了我吗?”
苏哲文冲她笑笑:“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t今晚吃顿好的。”
方果知道苏哲文是真心在关心她,也很感谢苏哲文在她人生如此重要的一个关键点以家人身份陪在她身边,声音里总算有了些温度:“哥,谢谢你。”
苏哲文提提嘴角:“一家人不说这个。”
等方果走后,苏哲文找了个车位停了车。
他没想到郭芃会租在这一带,当初他在市区租房,有课才回大学城,郭芃跟他一块儿住,那小小的loft公寓就在这附近。
公寓走路五分钟有一片城中村,至今还未拆迁。每家好吃又平价的餐馆他们都帮衬过,其中有一家川菜馆,微辣的酸菜鱼是郭芃最爱之一。
苏哲文打开地图app,手指划拉两下,找到被他星标的一个定位。
定位里的信息还没及时更改,显示是家茶叶铺,而店铺附近最明显的“地标”,是一家叫“尾巴树”的宠物医院。
他记得郭芃收养的那只流浪猫当初是在这个医院里做手术,也看过她社交平台上定位的工作室位置,离这医院不远。
苏哲文点了个路线跟着走,几分钟后,走到宠物医院门口。
透过玻璃窗往里看,这会儿医院里没什么客人,有个男人坐在窗边低头逗着猫。
男人头发有点长,往下耷的刘海遮住额头和眉眼。
苏哲文认得他,他在郭芃发出来的客户样片里出现过。
只是眼前的男人一脸宠溺傻笑,和照片里气势逼人的专业模样颇有差异。
纪武察觉视线,扭头往外看。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楼梯下方的步道上,身材高大健壮,眼神里有探究的意味。
纪武敛了笑,与他对视。
苏哲文挑眉,对方现在倒是有点儿样片上的气势了。
但没照片上那么好看啊,郭芃是不是给他高P了?
苏哲文继续往前走,拐了个弯,一间门头纯白简约的店铺映入眼帘。
“……jett.”苏哲文蓦地欣慰一笑,“真不错。”
今天阴天,一楼开着灯,他擡头,二楼玻璃窗落着遮光帘子,缝隙里有光一闪一闪。
一开始他只是想来看看郭芃的工作室开得怎么样,但离得越近,人越贪心。
正踌躇着不知是否要上前按门铃,楼上下来人了,苏哲文一时紧张,竟往后退了几步。
门外多了一大活人,还是目标挺明显的“双开门冰箱”,郭芃自然注意到,珠珠也好奇:“这是接下来的客人吗?”
郭芃缓缓摇头:“不,是朋友。”
她没直接去开门,先把珠珠的证件照裁好装好,递给她:“尺寸和背景如果需要修改你就直接微信喊我。”
“谢谢你呀!之后的结婚证照片,等我和男朋友决定好时间后就来敲你!”珠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好啊,婚纱照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喊我。”郭芃冲她眨了眨眼,“我晚点多发些样片给你。”
“没问题!”
珠珠推门离开,苏哲文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珠珠也笑笑,三步一回头地往医院走。
郭芃挡着门,仰头看他:“你送方果回去了?”
“嗯,她没跟我讲你的位置,”苏哲文解释,“我是在你账号的帖子里看到定位的。”
“我知道的。那你找我有事?”
“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能跑能跳能吃能睡。”郭芃耸耸肩,“最近有多营业宣传工作室,新客多了些,收入够交租,够买猫粮,够喝可乐,足够了。方果刚刚有给我发信息,早上谈得还算顺利吧?”
“还行,不过这场仗还没打完,得等拿到离婚证、处理完财产分配,才算告一段落。”
“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会陪着她的。”郭芃道,“要是李博誉他敢耍赖,我就要去买剪刀了。”
苏哲文笑了声,继续道:“方果跟我说过,你和跟你合租的……是位阿姨对吧?方果说你们帮了她很多。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关系跟方果断了联系。”
“说什么啊?”郭芃白他一眼,“你是你,方果是方果,你们又不捆绑。”
“嗯……”苏哲文眉眼低垂,“我能进来参观一下吗?”
“这有什么好参观的啊?规模都还比不上素式最小的那间三分之一。”
“那我在大学时开的那个工作室也很小啊,你将来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苏哲文真诚道。
“嘁,给我戴那么高的帽子想干嘛?”郭芃往旁让了让,“行吧,难得行业大拿莅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珠珠回到医院,忍不住跟同事八卦:“刚刚在jett工作室那边有个好帅好高好壮的欧巴,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模特。”
同事:“真的假的?有多帅有多高有多壮?”
珠珠张开手比划,描述道:“有砂煲一样大的胸肌!感觉可以轻轻松松扛起一只大型犬的手臂和肩膀!样子我没敢盯着看,但肯定不差,不是口罩帅哥!还有啊,以我阅韩剧无数的火眼金睛,能看出这位男士跟jett的关系非同寻常。”
“请展开说说!”
“他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就和韩剧里与女主久别重逢的男主一样啊。”珠珠做捧心状,一脸陶醉,“啊,要是空气能有颜色,那肯定是粉红色的。”
“对对对,放个屁都是粉红色的。”纪武听不下去这么荒谬的形容,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哦,今年年会的礼物我就准备一个粉红色墨镜给你,这样你看什么都是粉红色的,多好。”
“你最好对我好一点,不然等我结婚就回家当少奶奶!失去我这么自律这么优秀的员工,是你这辈子的痛!”珠珠指着老板威胁道。
“你可以跳槽,可以转行,但结婚了就不工作,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你可别犯傻啊周丽珠。”纪武起身伸了个懒腰,“反正没客人,我出去买杯咖啡。”
等他走出大门,珠珠才纳闷。
小纪医生今天怎么那么积极?平时他可是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咖啡而已,点外卖不也行?
还有,他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不是嫌比命还苦吗?
纪武拐了个弯,很快经过郭芃工作室门口。
他没停下,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眼珠子往门内瞟。
一楼没人。
纪武往前走过几家门面店,突然转身折返,回到工作室门口,按下门铃。
二楼的苏哲文问:“有客人吗?”
“嗯?今天没预约了呀。”郭芃走到落地窗边,拉开帘子,一看,居然是小纪医生。
她推开旁边透气窗,探出去半个脑袋,喊:“喂,你怎么来啦?”
纪武擡头:“找你拍证件照。”
“啊?你要做什么用途的?如果对格式没有特殊要求的话,我就帮你把之前拍过的改一改就可以用啦。”
“我要、我要……”纪武皱着眉想,“我护照过期要重新办,而且我剪头发啦。”
郭芃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等等,我下来开门。”
她把窗户重新关上,边走边对苏哲文说:“我来客人了,就不招呼你啦。”
“没事,你忙。”苏哲文在二楼再站了会儿才下楼,跟进了店的那位客人对上眼。
原来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那位宠物医生。
“……这位我记得,在你之前宣传的样片里出现过。”苏哲文看向郭芃。
“对,拐个弯过去不是有家宠物医院吗?他是那里的医生,也是我领养的那只橘猫的救命恩人。”郭芃简单介绍。
“哦,原来就是他啊。”苏哲文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个来回,笑道,“你好,我是芃芃的朋友。”
郭芃一顿,擡头看向苏哲文,于是她错过了纪武一瞬间皱了眉头。
“哦,你好,我是郭芃的……房东。”纪武声音平平,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芃芃朋友”砂煲大的胸肌上。
苏哲文讶异,问郭芃:“他还是你房东啊?”
郭芃瞥一眼纪武:“他爹啦,他爹是大包租公,这家门面店是跟他家租的。”
纪武忽然问:“你这个月的铺租交了吗?”
“哇,你是拍证件照还是来催交租的啊?”郭芃举拳佯怒要打他。
“我想着要是你还没交,拍照的钱就可以直接在里头扣嘛。”
“你连你爹的小便宜都要贪啊?”
“没办法,医院最近被欠了不少治疗费,我穷。”纪武扬了扬工作服领口,“我拍证件照得换件衬衫?”
“对,你到里头找件衬衫换吧,这样之后你如果有别的证件或签证需求,换个背景色就行了。”
“你这里的衬衫我能穿吗?会不会太紧?”纪武莫名直起腰背,挺起胸膛。
“你又不是大胖子,里面有好几个码,你自己去选。”郭芃瞥他。
今天的纪竹竿怎么那么多话?奇奇怪怪的。
纪武熟门熟路地走进后面更衣间,这时苏哲文才开口:“……你们的关系好像挺好的。”
应该说,是太好了。
郭芃不是一个特别喜欢交朋友的人,尤其是新朋友,以前很多社交活动她t能免则免。就算真的参加了,她也不大爱出声,跟人交谈时中间总筑起一道墙,他的朋友们常觉得她“冷”,觉得她“酷”。
所以他曾以为,郭芃鲜活灵动的那一面只有他能看到。
是他的专属限定。
郭芃神情淡了些,擡眸缓声道:“苏哲文,你过了。”
仿佛有把锤子一下砸到苏哲文鼻梁上,痛得他当场想要掉泪。
是他疲于经营这段感情提出的分手,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吃醋,他知道他“既要又要”的吃相难看,他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就是要安安静静地闭上嘴,不要再纠缠,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去想念郭芃。
对,那是郭芃的十年,也是他的十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忘记?
现在眼前的郭芃,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天在逼仄简陋的小工作室里面试的那个郭芃,只是样貌更成熟,做事更干练,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苏哲文时常问自己,如若几个月前他再多坚持一下,或者不顾一切、不顾双方家庭差异、直接跟郭芃求婚,那现在他们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他低头道歉:“对,你说的对……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方果的事还得麻烦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随时找我。”
“行,我知道了。”
郭芃送他到门外,苏哲文朝她挥挥手让她进去,郭芃笑了笑。
更衣间内,纪武挑了件蓝条纹衬衫,脱了工作服。
镜子里的男人身材清瘦,皮肤苍白,腰侧肩膀都贴了膏药,那是因为昨天帮忙扛一只大狗上手术台拉伤了。
纪武看着看着,忽然学起健美先生凹出别扭的pose,一下屈肘擡臂试图绷出肱二头肌,一下双臂交叉胸前。
切,他也有肌肉啊,虽然不多,但物以稀为贵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