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 正文 052 爱又不是只有一种
052爱又不是只有一种
今天周六，投喂群来了不少人，家娜来了，纪福贵也不例外，连在808暂住的方果都来帮忙，有的还自带工具。
人多力量大，而且那油漆比他们想象中好清理，没到天黑就已经清理好了。最后纪武觉得化学品味道太浓，接了高压水枪，把医院门口冲洗了几个来回。
纪福贵在附近的小炒餐馆订了两张枱，请尾巴树和有份帮忙的街坊去吃顿便饭。
他开了瓶茅台，绕着桌子给大家敬酒，他全干，对方随意，喝可乐喝茶水都行。两张桌子都敬完，纪福贵脸红眼红，举杯感慨道：“谢谢各位今天帮忙，还有尾巴树的同事们，纪武能有你们这帮同伴，真是太幸运了。纪武他不能喝酒，我就在这里再敬大家一杯！”
郭芃坐纪武旁边，小小声问：“用不用阻止包租公啊？他喝不少了。”
纪武闷声道：“平时我不让他喝，今天他想喝就让他喝吧，估计心里头一堆气。”
酒饱饭足，散场时纪福贵已经走不动道了，大家正商量着要怎么把纪福贵弄回家，纪武说了句：“我背他，你们帮我把他扶到我背上就行了。”
家娜担心：“你身上带着伤呢，还能背得动吗？”
纪武半蹲在地，回头笑：“放心吧，我的伤不碍事。平时没什么机会当个孝顺儿子，今天就尽尽孝吧。”
郭芃等人跟他们一起回小区，一直在后头顾着，免得阿叔往后仰。好在纪福贵喝醉了不闹，就像睡着了，还打起了鼾。
纪武咬着牙嘀咕：“他倒睡得香……难为我背他背到身水身汗……”
大家哈哈笑，郭芃留意到纪武有汗入眼，刺得他一直眨眼睛。
她在他身旁小声提醒：“你擦擦汗啊。”
“我没手啊，你帮我擦擦。”
“哎哟，人那么多……”
纪武浅笑：“你也有害羞的时候？”
郭芃立即变脸：“你一天没被骂皮痒了吗？”
纪武语气诚恳：“快帮帮我，我眼睛快看不到了。”
“好好好，你走慢点。”
纪武打招呼让大家先走，自己速度慢下来，在一根路灯下站定。
郭芃等大部队走出几步，才抽了张纸巾往纪武脸上抹。
月色正好，灯光暧昧，纪武忽然泄气似的叹了口长气。
郭芃把他脖子上的汗也擦了擦：“怎么叹气啊？”
纪武撇着嘴说：“这么好的气氛，为什么我要驮着这个纪福贵？”
郭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怎么啦？耽误你做什么事了吗？”
纪武说不出口，掂了掂身上的老头子，迈步向前：“你自己品。”
郭芃顿悟，追上去，双手背在身后，挑着眼尾笑：“我大直女，品不出来，你说啊。”
纪武心里欢喜，却硬要板着张脸：“不说不说。”
“说嘛——”
不远处的家娜和方果悄悄回头，看一眼又飞快回过头，两人兴奋得直眨眼。
家娜竖了根手指在嘴唇前，方果意会，也竖起食指：“嘘——”
纪武汗流浃背地回了家，把纪福贵丢到床上，扒了衣服，打来热毛巾给他擦脸擦身。
也不知道纪福贵梦到了什么，一直喃喃着“对不住”。
纪武拿毛巾在他脸上狠狠搓：“对不起什么啊……傻老爹。”
忙完一轮，给纪福贵掖好被子，纪武才去洗澡。
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躺床上，把之前删了的小红书重新下载，直接搜索“尾巴树”。
他想看看网友们诽谤的程度到哪里了，差不多，就可以联系相熟的律师收集证据后发函了。
殊不知跳出来最新的帖子，是夸尾巴树的。
发帖人是“jett是个拍照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郭芃发了麦芽糖的近照，专业相机把小猫每根毛发每条胡须都拍得好清晰，葡萄一样的眸子里闪闪发光。
她跟尾巴树道谢，感谢尾巴树救活了她那时候还没确定能领养的小猫，而领养麦芽糖，也让她的生命中多了一名重要的家人。
她还把上次牛奶的事也写进去了，看到她说自己一边哭一边走向尾巴树的时候，纪武心脏也酸酸胀胀的。看到她说他们站在门口等候牛奶的身影，在她眼中好像拯救世界的英雄，他又忍不住笑。
帖子最后有个tag，是“#替尾巴树发声”。
纪武点进去，这个tag里面竟然已经有四篇帖子了，都是带过自家孩子来尾巴树就诊的宠主们发的。
以前纪武遇到这种帖子，总草草扫一眼就算数，像有什么羞耻症。
但这次他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看。
房门被顶开，春卷先跳上床，纪武冲它勾勾手，春卷就躺到他身边。
紧接着是虾饺也进来了，但虾饺不上床，在床边找了个地儿躺下。
纪武挪到床边，边看帖子，边拿脚丫去蹭虾饺的肚子。
他有种退潮后在海边挖贝壳的感觉。
海水会给沙滩带来垃圾，但也会带来许多贝壳，一颗一颗，小小的，藏在沙里，需要挖掘才能拾起。
但它无处不在。
纪武再次充满能量，立刻给郭芃打了个电话。
这会儿郭芃正在客厅修着今早客户的照片，显示纪武请求通话时，她心跳快了些。
她接起电话：“喂。”
纪武直接问：“郭芃，你和前男友分手多久了？”
“啊？”郭芃没想过他会提起这事，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差不多半年了。”
“那你……有准备要进入另一段感情了吗？”
“你干嘛问这个？”
纪武把在脑子里和手机屏幕上反复敲打了几天t的问题问出口：“我不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但要是你准备好了，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
*
郭芃到第二天吃早餐时还在出神。
方果在她面前挥挥手：“你怎么了？是昨天太累还是睡得不好？如果不舒服，今天就在家休息，不要陪我过去收拾东西了。”
家娜关心：“是不是昨晚降温，吹到风感冒了？”
郭芃摇头：“没事没事，就是在想事情。”
她昨晚认真地应了纪武，她会优先考虑他。
她确实对纪武有好感，但他俩合适吗？郭芃还得打个问号。
苏哲文她是已经放下了，可上段关系的后期，她跟苏哲文之间的矛盾仍历历在目。老实说，纪武的家庭条件甚至比苏哲文还要好，她和纪武之间的差距依然很大，她不想再一次把感情又走到死胡同里。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她又隐隐之中有种感觉。
觉得她可以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满身是刺地对待伴侣、对待感情。
郭芃暂时把纪武的事放一边，今天她有更重要的任务，就是陪方果回去李家收拾东西。
这也代表，她今天要遇到李博誉。
方果已经打算好，离完婚后先出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再慢慢考虑房子和工作的事，也不排除回深圳的可能性。
她租好了一个迷你仓，今天收拾完，就喊货拉拉把不着急用的东西全拉过去，待未来定好方向再去拿出来。
家娜舀着咸骨粥，问：“那果果，你下个月的机票订好了吗？”
方果说：“还没呢，我怕出点什么幺蛾子，还是等办完所有手续了，再点兵点将看看飞哪里。”
郭芃把鸡蛋当某人的脑袋，狠狠砸在餐桌上：“肯定顺顺利利，李博誉要是耽误你成为单身queen，我就带剪刀冲上去把他给剪了。”
家娜当真，忙道：“别为了这种脏东西搭上自己的下半生啊小芃！”
方果哈哈笑：“对，阿姨说的没错！为了这种脏东西搭上下半辈子那可太不划算了。”
郭芃喝了两口咸香肉粥，又想到纪武的事，忽的把问题甩给方果：“欸，芒果miss，我问问你啊，如果你现在已经离婚了，你觉得自己多久之后能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里？”
“啊？还要我投入感情啊？”方果面露难色，像吃到什么臭东西，“我就不能只享受肉体的满足吗？感情什么的就别碰了吧，好麻烦哦。”
郭芃砸吧嘴，摇头晃脑：“我发现了，果然有过婚史的女性选择是不一样的。你看，好多姑娘谈恋爱，就算经历了好几次失败，都还是多多少少会憧憬‘下一个会更好’。但是离婚女性好多在恢复单身之后，都把感情当洪水猛兽，要上床可以，谈感情不行。”
“喂喂喂，现在可不是深夜时间。”家娜出声提醒。
虽然跟两个年轻人住在一块儿，家娜的心境逐渐年轻化，但让她一边吃咸骨粥一边谈论闺房秘事，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可以留到晚上看电影吃薯片的时候再说嘛。
“哦对对对，是我的问题，而且还有‘未成年少女’在场呢。”郭芃笑着撸一把身旁餐椅上的麦芽糖，“宝宝，快把耳朵捂上。”
最近天气渐凉，麦芽糖一天里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它本来趴着睡，郭芃一说完，它竟听懂了似的，翻了个侧身躺，两只爪子挡在耳朵处，继续睡。
“神了，这修猫真的会听人话！”郭芃欣喜地拿手机又给它拍照。
家娜和方果大笑。
饭后，郭芃进房间换衣服，手机振动，是个陌生号码。
但归属地暴露了对方的身份。
是她的老家。
若是以往，郭芃可能积攒下来的好心情会瞬间消散，但这次她意外地发现，呼吸脉搏心跳都正常，情绪没有像股市一样大幅度波动。
她接起，反而对面的郭琮没想到家姐会接得这么快，支支吾吾：“喂、喂……姐？是、是我……”
“哦，你又搞了个新号码啊？”
“……跟朋友借了手机。”
“找我什么事啊？”
“就是、就是……想问问你下个月十四号回不回来吃顿饭？你侄子他摆百日宴。”
往常到这里，郭芃肯定会赠他一声嗤笑，阴阳怪气地问，是要她回去吃饭，还是要她回去付酒席钱。
但她这次也没端起机关枪一顿扫射，只平静地问郭琮：“你孩子名字订好了吗？”
“订好了，我和晓楠自己挑的，叫郭睿明。睿智的睿，明天的明。”
“嗯，挺好的。”郭芃淡声道，“百日宴我就不回去了。最近我的工作室新开，要忙的事挺多，而且我也不是很想见到爸妈，回去了肯定会吵架，别把你的喜事搞砸了，那就不吉利了。回头我订一份礼物直接寄回去，但我要直接给晓楠，你跟她说一声，注意查收。”
“行！我先替她和宝宝谢谢你。”
郭芃本来想结束通话了，想了想，还是多说一句：“郭琮，你现在已经是爸爸了，得多担起一些责任了。孩子最好不要给妈带，不然肯定会被宠坏的。”
“我知道的，现在都是我和晓楠两人自己带娃。”郭琮有些意外，他好像很久没跟这样心平气和的郭芃聊天了。
他知道自己勉强不了郭芃，最后只问了句：“姐，你这次把我们拉黑了好久，以前都没这么久的。”
郭芃心里有答案，也不藏着掖着，直道：“好像是因为我最近……不怎么缺爱了。”
郭琮一顿，问：“你交新男朋友了吗？”
郭芃笑了笑：“爱又不是只有一种，不是只有男朋友或老公才能给的。”
有人理解，有人接纳，有人支持，有人共鸣，这些都是爱。
她不再只能听到盘旋于山间自己的回声了，有人站在山的另一边，跟她互道一声“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