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方果大年初四的时候回了趟深圳,这次她没住在姑姑家,而是在附近酒店订了间房。
爸妈去世后给她留了套老房子,方果一直没有卖掉,也没有出租,只定期让人上去打扫。回深圳时,她会循例回家里看一看,屋里的装修和家具都保留着父母去世前的模样,包括她自己的房间。
方果想,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原因,这房子估计就会一直保持现状了。
这晚他们没在家里吃饭,姑姑在一家私房菜订了个包厢,方果以为就是家宴,没想到到场,还有另外一家人:一对和姑姑姑丈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夫妻,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还有一个在上小学的男孩子。
这组合真够另类。
方果瞪向苏哲文,苏哲文举起双手偷笑,表示他并不知情。
但这么个做法,很“苏母”了。
菜还没上,方果已经给蒋回南发了信息:「我姑姑他们今晚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对象,华强北二代,有个十二岁的儿子。(冷笑)」
蒋回南回得很快:「?长得怎么样?」
方果:「这是重点?」
蒋回南:「那肯定的。」
「没你帅。」
「既定事实就不用多提了,比我丑多少?」
「这么厚脸皮的吗?」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方果抿着唇忍笑:「他发际线很高,眼袋好大,有啤酒肚。」
「那我赢他九条街?OK,round2,他儿子有洛洛可爱吗?」
「哪能比啊?他一直在玩手机,看都没看我一眼。」
蒋回南轻挑嘴角,回:「你直接跟你姑姑说,你在广州有的是追求者,别给你介绍这些歪瓜裂枣。」
让方果更无语的是,中途她找借口去洗手间喘口气,那相亲对象的母亲跟了出来,隐晦地问她还打不打算要孩子,如果做了那什么手术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对生孩子是不是就没有影响。
“阿姨,我没觉得我自己是不正常的。一,我觉得一位女性是否正常,并不能用能不能生出孩子来作为判定标准。二,我没打算做矫正手术了,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也没关系。三,我觉得您问这些问题挺冒犯的,因为我没打算跟您儿子有任何发展,连朋友都不可能做。”
方果微笑着把一二三点全说完,最后说道,“阿姨,希望您的儿子能早日找到符合您要求的对象。”
饭后,苏哲文先送爸妈回家。
苏母在车上问方果觉得今晚的男嘉宾怎么样,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往下试试看,还说男人的儿子其实是跟母亲的,不会影响小俩口的二婚生活。
方果在808群里一边吐槽今晚的饭局,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姑姑,我现在还没心情谈恋爱,二婚什么的更加没想过,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给我介绍对象的。”
苏母说:“可你总不能一直都一个人吧?”
“我现在没有一个人呀,我有很多朋友。”方果毫不客气地把锅甩到苏哲文身上,“与其担心我,姑姑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表哥吧,毕竟他已经要奔四了。”
当司机的苏哲文“啧”了一声,斜过眼去:“别拉上我垫背啊。”
苏母想起这事就唉声叹气:“唉,没眼看,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讲也讲不听了……”
苏哲文加快速度,把父母赶紧送回家,再送方果去酒店。
他立刻跟她算账:“你刚才好意思吗?把战火烧到我这边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不是战友吗?”
方果嘻嘻笑:“我又不是没有对象,但你呢?你是一个对象都还没有吧?所以肯定还是你着急一点。”
“哦?你跟谁搞暧昧啊?”
“就不告诉你。”
“那是个好人吗?”
“目前处着……还行。”
“那就行。”苏哲文过了会儿,又问,“那,郭芃现在t的男朋友是个好人吗?”
方果熄了手机:“在这儿等着我呢?”
苏哲文道:“就是问问。”
方果想了想,说:“怎么说呢,一开始我觉得小纪医生这人挺奇怪的,他经常会蹦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发言。但接触了这么段时间,他确实是个好人,善良,有爱心,只是有的时候对某些人类他没有那么的热情,可是对郭芃是极好的。”
苏哲文紧了紧方向盘,似是开玩笑地问:“那他俩有……经常吵架吗?”
方果笑了:“怎么的?苏哲文,你玩雄竞那一套啊?”
“竞什么啊,‘竞’是要两个对手在同样的出发点出发,可我没了参赛资格啊。”苏哲文长吁一口气,“方果,你觉得我未来会不会特别后悔跟郭芃分手了?”
“我看也不用等将来了,你现在就挺后悔的。”方果一把刀直插他胸口。
“……嗯,你说的没错。”
到底手心手背都是肉,方果也不忍心看苏哲文陷在一个怪圈里:“哥,你也该去认识一下新的女生了吧?以你这条件,不至于没人喜欢啊。”
“但我心里头还有人呢,这时候去认识新女生,对对方未免太不公平。”苏哲文说。
方果无语了,频频摇头:“没眼看没眼看,苏哲文,为什么你也是个好人呢?”
苏哲文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酒店很快就到,隔着老远,苏哲文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讶异了:“欸,那不是……蒋律师?”
方果也看到了,嘴巴都要合不上了,讷讷道:“怎么、怎么来了呀?”
苏哲文瞥她:“好啊方果,这就是你的暧昧对象?”
“嘁,十划都还没一撇……”
车停,方果下了车,在门口站了一阵子的蒋回南上前,先跟苏哲文点了点头:“你好,苏先生。”
苏哲文笑:“你好,蒋大状。”
方果嘟囔:“早知道就不要告诉你我住什么酒店了……你来干嘛啊?”
蒋回南推了推眼镜:“来提醒你,你还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追求者,可不要被那些歪瓜裂枣给拐跑了。”
还有苏哲文在场,方果没好意思做得太明显,手绕到蒋回南背后,掐了他的腰一把。
*
方果新入职的那家幼儿园是元宵后开学,方果已经提前物色好了房子,年初七就去把房子订了下来,搬家的那天,蒋回南也来帮忙。
和方果住了几个月,家娜还挺不舍得的:“你搬走,我的贴心小棉袄就少了一件了。”
方果上前紧紧抱住她:“哪有,你的小棉袄一直都在的!”
郭芃佯装吃醋:“哦,有了新棉袄你不要旧棉袄了是吗?阿姨你现在喜新厌旧哦。”
家娜哈哈笑,伸手也去揽她:“要的要的,这件小棉袄我可要一直穿着,捂出痱子也要穿。”
方果搬离后,郭芃也恢复工作,每天都是工作室和“隅见”公司两头跑,还常常要出外景。
808一下子空了下来,大部分时间只有家娜跟麦芽糖。
家娜的生活每天都很规律。起床先淋花做早餐,有时候蒸包子,有时候煲粥,有时候煮云吞面。她也试过做西式的,还买过贝果做三明治,但她和郭芃吃了几次后,两人不约而同觉得还是中式早餐更合适她俩。
郭芃上班,家娜也下楼,这时候大几率会在楼下偶遇纪福贵,拎着菜篮子或拉着买菜车。
两人的目的地都是菜市场。
买完菜回来,家娜会去架空层检查流浪猫的粮仓情况,也给水碗换上新水。
——最近投喂群有人反映,小区里似乎来了一只新的流浪猫,会趁其他猫不在的时候来吃自助餐。投喂器的监控也拍到过那只小猫,特别瘦,显得脑袋很大。
猫是纯白色的。
但那猫应该是从小区外跑进来的,神出鬼没,幽灵似的,吃饭也在大半夜才来吃。有次纪武监控到粮仓有猫吃饭,一看是那只白猫,光着膀子身上只穿一条“孖烟通”就往楼下跑,但还是让猫跑掉了。
回到家,家娜给猫做猫饭,但自己也不能瞎吃吃。
事因她们每天每餐吃什么都要在808群里分享,这样就算在不同地方,也像是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似的。要是她随便吃点东西应付,就会被那两位靓女批评教育。
下午是完完全全属于家娜的时间,她要么看小说,要么看电影或脱口秀。郭芃和方果会在群里分享她们看到的新剧或新书信息,她们会约好哪一些一起看,其他分开看的大家也会在群里分享观后感,吐槽安利都可以。
家娜这半年多看了好多剧和书,觉得自己像块海绵,不停汲取着新的世界。
要是她半年前没走出来,估计就还是块石头吧?
一个人的时间,也让家娜可以关上门做些更私密的事情。
之前郭芃带着她去了那家名叫RoseSlave的店里。老板一头红发明艳夺目,腿上有玫瑰花瓣的文身,但待客态度和她的发色一样热情。在她和郭芃的介绍和推荐下,家娜挑选了人生中第一件“小玩具”。
是个入门款,可对年轻姑娘们来说像是儿童摇摇车的玩意儿,对家娜来说则成了高速公路上疾驰的跑车。
第一次用时,她还害怕声音太大,多盖了一床被子。
很多人都说,在更年期以后,女性的性需求会有一个大幅度的下降,可家娜觉得,其实这方面欲望,在她丧偶之后就已经被她暂时遗忘。而和王光业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找回一些男女之间相处的感觉,不过在这件事上,多是她配合王光业。
现在,她能自己控制。
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具身体,她还需要跟她一起相处至少一二十年的时间,她得做最了解她的人。
傍晚时,家娜会下楼喂猫。如果郭芃要在工作室忙,她会给她送汤,如果她回来吃饭,就多添一副碗筷。
这小区有不少优点,但附近没有公园也没有广场,大家要散步锻炼都去涌边的空地。每晚附近小区的阿伯阿婶都会在那跳操跳舞,家娜哪天兴起了,也会去凑凑热闹。
当她跳出一身汗,时间差不多,一回头,就会瞧见遛狗的纪福贵在桥柱旁候着,接着两人再一起回小区。
有次,郭芃悄悄问她现在和纪福贵是什么关系,家娜用了有些年代感的话来形容,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但她也没打算当那玩弄人的老海后。
不知不觉,回南天过去,三月羊城开始春暖花开。
现在她发的朋友圈没有屏蔽叶君如,每次叶君如也都会点赞,她们不会刻意聊天,也不像和郭芃方果那样每天分享日常。偶尔,家娜有看到喜欢的电影和书,会分享给叶君如。
上次在行花街时,家娜加了柳焱基地的微信号,给他们捐过款。见他们在招揽长期义工志愿者,她想了想,很快报了名。纪福贵也是义工之一,基地在市郊,家娜去当义工时纪福贵会与她一路同行。
近期小区外围的灯柱和垃圾箱、甚至居民们的电动车上,常被贴违法的小广告。有天家娜发现小区电梯也中招了,被贴了上门按摩的小广告,她气得牙疼,回家找了铲子和除胶剂,喊上投喂群的大家,把每条电梯的小广告都铲了个干净。
她的退休生活如今每天都过得充实,心里那团火,从奄奄一息,到现在又逐渐烧了起来。
三月中的一天,轮到808喂猫。
那天郭芃正好结束了阶段性工作,打算在家里歇两天,正好赶上投喂。
小区里的原住民只要她们一出现,喊两声,就会一只只冒出来,郭芃左右看看,有些遗憾:“还是没看到那只牛奶二号呢。”
“不急,它现在过来吃自助餐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小区里的猫会慢慢接受它的。”
“但它在监控里看起来还是好瘦小的感觉……”
“嘘——”家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郭芃身后的花圃点了点。
郭芃回头,眼睛一亮,是那只“牛奶二号”。
一颗白色小脑袋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它的眼睛很大,都占大半张脸了,如果是正常状态,瞳眸应该圆得像葡萄似的,但现在因为警惕,缩成两颗橄榄核。白色的毛上沾了点儿浮灰,整体还算干净,眼睛还有一点点蓝膜的踪迹,可见月龄不大。
它闻到了什么味道,鼻子一动一动的。
郭芃的声音秒夹起:“哎呀哎呀,阿姨你看它,毛都奓起来了,跟颗小雪球似的,好可爱啊——”
家娜拿起饭盒盖子,从其他猫的碗里捞来两条虾,掐成小块放置在盖子,推到那只小白猫面前:“你好啊,来吃饭吧。”
白猫被美食吸引,慢慢挪过来,嗅了好一会儿,才咬起一块虾,飞快跑回草丛里躲起来。
但没有跑远,郭芃能看到它在大口嚼虾。
她拿手机录视频,打算发到投喂群里通知t大伙儿,录着录着,她忽然有些感慨:“阿姨,怎么我有种……牛奶它终于回来了的感觉啊?”
“我也是。”家娜深有同感,“给它起什么名字好?”
“唔,它这么小小一块……叫……白兔糖?”
“哈哈,你跟小纪医生现在是越来越像啊,他给猫狗起点心名字,你嘛,给猫咪起糖果名字。”
“嘁,谁要像他那低情商的样子啊!”
白猫吃完叼走的虾,再次往前探,家娜把盖子往它的方向又挪了挪。
她温柔道:“非常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哦,白兔糖。”